
J.D.塞林格
“我懷疑人們在密謀策劃要讓我幸福。” 在塞林格的經典短篇《抓香蕉魚最好的日子》裏,正在度蜜月的西摩莫名開槍自殺,留下巨大懸念:他爲何會自殺?香蕉魚究竟暗示什麼? 本書前篇濃縮了西摩婚禮當天下午幾個小時的時空。新郎西摩逃婚,導致弟弟巴蒂不得不尷尬面對新娘親屬;但恰因西摩的不在場,他的氣息和側影彷彿無處不在。閱讀本書,如同翻閱檔案卷宗,聰明的讀者也許會從中窺見西摩或塞林格本人,抑或是自己的靈魂的X光片……
現實的反義詞是詩意。如果想用一個詞來形容西摩,“詩人中的詩人”很適合他。天真的、哀傷的、生命力旺盛的,謙遜真誠而富有勇氣的,他這樣的傢伙很難像平常人一樣存在於世。他很容易變成一個喜歡打啞謎的裝腔作勢的文人,也很容易變成一個精神錯亂的病人,如果稍微不注意自己的筆,就會把他寫成以上兩種模樣。但是,我幾乎是嫉妒得讓人發瘋的發現,弟弟筆下的西摩是一個渾然天成的美好之物,在任何其他人筆下,西摩都可能變成一坨矯揉造作的狗屎,參雜着溢美之詞的狗屎。唉,但是弟弟爲什麼能如此幸福地寫下這個傢伙,西摩跟我的心的距離太近了,近到任何虛僞的東西都插不進來。我有時候覺得西摩就像一隻漂亮得無以復加的綠殼雞蛋,完美的弧度,有些磨砂質地的蛋殼,易碎,更好的是他生來就是如此的,就是完美到無需雕琢的、也是勢必要被打碎的。我一邊看一邊覺得很絕望,我無論如何不可能寫出一個這樣的傢伙,我的情感永遠被一種自我懷疑裹挾着。塞林格,唉,最好的文學往往出自於一種深沉的、篤定的愛。 唉真受不了我自己我在胡言亂語啥啊啊啊啊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
塞林格寫的東西一直不是那種大衆會喜歡的東西,因爲他寫的巴蒂(幾乎就是他自己了)是一個孤獨的(不過這裏的孤獨是普世意義上的孤獨)人,他打心眼裏將自己和這個世界分隔開來卻又做不到像一個真正的神那樣完完全全愛着這個世界,就像他說的如果你是一個詩人,或者說你稍微有點詩人的傾向,你肯定無法否認這個世界上有些好詩,也有些壞詩,你沒辦法對這個世界一視同仁,所以你只要活着,就註定活在一種矛盾的狀態下,這種狀態無疑就是絕大部分人下意識排斥的那種,所以你才孤獨(其中一部分人讀不懂詩的好壞,一部分看到這種矛盾體就會被傷害,一部分只讀出來神性,並且ta們看到大衆意義上那種“神性”的東西心裏就不舒服,最後一部分人,最重要的一部分人,說到這裏我想離開這個括號並且另起一行。) 那就是巴蒂的潛在讀者,但ta們心裏面與巴蒂類似的矛盾絕對不會允許他們讀下去,而且不得不遺憾的劇透閱讀塞林格這些小說對於我們內心的矛盾沒有任何意義,只是讓我們知道自己有多麼孤獨而已。事實上,這些在尋找平靜而不好奇這種矛盾和孤獨的人(可能就是我們的第二人格),恨不得自己從來就沒有讀過塞林格。塞林格可以爲巴蒂寫下西摩,我們每一個人心裏可能存在的巴蒂卻都沒有西摩。我們作爲巴蒂的讀者,本身就是孤獨的——而且明知道選擇詩會讓我們孤獨,同時並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選擇了詩還是孤獨——纔會讀完西摩小傳。塞林格寫下的作品相對於他漫長的作家生涯顯得有些少了,聽說他害怕被評論。當巴蒂和他同步,而我們和巴蒂同步之時,說真的,你們不害怕評論嗎,我尤其害怕別人評論西摩,跟巴蒂一樣,現在的我們,心神足夠衰老的我們,不願交出西摩,不願意交出一輛嶄新的自行車,不願意交出自己心靈的聖地,尤其爲這個世界。即使西摩喊我從一片聖地走向另一片聖地,可是我不情願活在沒有你的聖地。 塞林格的小說信息熵值很高,尤其他塑造了一個這麼跳脫的敘述者和這麼神祕的西摩,雖然巴蒂講了很多關於西摩的事,但你可以發現它們沒頭沒尾亂七八糟,就像他生活十幾處小劃痕(而且他還費勁所有心思描寫),其實已經夠詳細了,只是每一件事都那麼遠離關於我們生活的這個世界的一切,也遠離我們被這個世界的潛規則浸泡得麻木的大腦,讀關於西摩的一件小事,或者巴蒂轉述的西摩的一句話,我會突然陷入巴蒂說的那種充滿魔力的時刻,感覺自己的大腦莫名抽搐了一下——就像其實我是外星人,我離開我的母星一萬年了,我在這個世界上輪迴了幾百世,而我今天又突然想起了我的母星,轉瞬即逝,我怎麼能不抽動呢?
初印象的西摩和巴蒂是聚光燈下的兩滴冷汗在升溫的微笑中蒸發,看完後覺得這是一家子可愛的冷汗。 試圖就這樣概括他們也很不妥,和塞林格精神相違背,反正就是句號和逗號、微笑和抿嘴、海和石頭之類的東西(放棄定義吧)。 小傳把話嘮文學愛好者看爽了!(無意貶低,寫好話嘮文學很不容易,我看陀翁的書也是這樣感嘆。有沒有這個流派我不知道,根據話嘮電影改的。我就喜歡喋喋不休的話把我擊倒)
有人說愛就是平靜的流水,在這本書裏能見證最真摯的愛的模樣,還好能有文字記錄一段生平和一個溫柔的靈魂。這是足夠……幸福的。 “他獻給我一片蒼穹,作爲祝我肝炎早日康復早日勇猛如初的禮物,此刻我正把他的這份禮物圍在我的膝蓋上”
真是有趣。可能可以作爲一個事實以證明:如果作者傳達的情感足夠真摯——即使這可能是虛構—— 流水賬式的文體也能夠感動人。(顯而易見的,感動人只和感情有關,文體?只是一介僕人。) 事實上我在讀本書之前,先讀了賽林格的《九故事》。本書幾乎要讓我想把豆瓣上給《九故事》的五星改成四星,因爲我在這本書裏感受到《九故事》充滿了太多的匠心,而這匠心掩蓋了作者的真實感情,是一種濃厚的商業化的味道。(得一提的是,我之所以沒有去改評價是因爲我在合上本書的時候意識到《九故事》的第一篇就通過西摩之口反對了可能存在的出版公司和編輯對他靈感的篡改。)
一些大話: 首先,這本書中的兩篇建議結合九故事中短小說《抓香蕉魚最好的日子》一起讀。 1. 《抓香蕉魚最好的日子》是巴蒂寫的,裏面的主角與其說是西摩本人,倒不如說是巴蒂和西摩的結合體。在《香蕉魚》那篇裏,巴蒂把自己套到西摩的殼子裏,走了一趟哥哥自殺那天下午的流程…這不是愛還能是什麼?此外,在那篇小說中,巴蒂毫不吝嗇地對情敵穆麗爾進行詆譭(樂),正如穆麗爾孃家人對西蒙的詆譭一樣,真是不要太好玩。 巴蒂說:“早在四十年代末的時候我寫了一篇更小的短篇,西摩在其中不僅有鼻子有眼,而且他走路、他說話、他下海泡了泡,然後最後一段裏他朝自己的腦袋開了一槍。” 2. 西摩是童星,是天才,是格拉斯家唯一的詩人。他用自己的真誠和柔情把身邊的人都慣壞了。他愛詩意的一切,愛東方文化,愛孩子,卻不抨擊世俗生活。穆麗爾使他感到真實,他確確實實、腳踏實地愛着穆麗爾。我不否認穆麗爾和夏洛特長得像,但我不認爲西蒙是因爲這一點愛上穆麗爾的。我始終認爲,西摩是——正如這篇中尋馬故事裏提到的——能透過皮囊看見人靈魂的人,且絕對真誠。他愛穆麗爾,或許愛她的皮囊,但決不僅僅愛她的皮囊。孩童時代還不成熟的西摩會傷害夏洛特,長大成人的西摩不會傷害穆麗爾。穆麗爾是他人生的另一個階段,讓一直飛行的西摩得以着陸,他爲此幸福到恐懼。當然,這也是因爲西摩本身是一個敏感至極的人,他對細節的感知力遠超常人。 看完這本完全愛上了西摩。這是一個不吝嗇讚美的人,是抽出刀來,把刀刃對準自己的人。在好幾段他的獨白裏落淚。 3. 巴蒂,又或者說格拉斯家所有的孩子,都真切地崇拜着西摩。他是他們的引路人,溫柔的領袖,可愛的大哥。當然,在這之中,我還是覺得巴蒂是最愛西摩的。西摩和巴蒂是彼此的頭號粉絲,西摩死後,他的思想仍然影響巴蒂。巴蒂刻意增加了自己身上西摩的色彩,彷彿西摩就活在自己身體裏。西摩是巴蒂想向所有人炫耀的寶物,是同時貼上昂貴和純真標籤的達維加自行車。驕傲的巴蒂要做世界上跑得最快的人,可是如果西摩在,他便甘居第二。比起虛無的排名,他更在乎西摩的呼吸。 巴蒂說:“這個現在是世界上跑得第二快的男孩並沒有表現出士氣大受打擊的樣子。其一,跑過我的人是他,不是別人。此外,我正一個勁忙着注意他大喘氣的樣子。很奇怪,看他氣喘吁吁是件非常好玩的事。” 雖然爲了避免過於煽情曖昧,巴蒂盪開一筆調侃了自己的性取向,可是愛意還是漫溢出來,太可愛! 4. 西摩死前還在寫古典俳句,他真正自殺的觸發點我們不得而知。我們有的是一個謎團,一個關於飛機、女孩和洋娃娃的故事。 5. 再重複一遍波波的話: “‘抬高房梁,木匠們。新郎如阿瑞斯般走來,身量蓋過大高個兒。’愛你,曾簽約極樂世界電影公司的歐文·薩福。與你美麗的穆麗爾在一起,請你生活得幸福幸福幸福。這是一道命令。這一帶誰的頭銜也沒我高。” 6. 塞林格是神。
讓我想大哭一場,亢奮得想從十二層樓上跳下去!一口氣讀完宛如酣暢淋漓地和塞林格神交一場……令我這受邀的竊聽者愉悅、豁然、頓悟到九死一生的地步。
花三個下午閱讀這樣一本書真是痛苦,痛苦主要出自西摩小傳,半日記的形式想什麼寫什麼,然後讀者就閱讀什麼。這才叫真正的寫作,如西摩對巴蒂創作小說的建議“全身心地投入”“用你的心去寫”,絲毫不考慮讀者的同時在行文中又與讀者保持着緊密交流,這種緊密交流本身就是作家創作心流的一部分。西摩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如果巴蒂都承認沒法敘述清楚,那我更是無從談起了。還有一個原因是我沒完全領會這篇小說的主題——如果可以稱之爲小說而不是什麼別的更基本的東西的話。
如此小書,給我看得熱淚漣漣……塞林格對待生活就像一隻從奇異的角度才能打開的衣櫃:人生就是從一個聖地走向下一個聖地。他的世界裏,目光是神經質的,宗教敏感又有吸引力的,玩笑是狡黠的,地板是光滑的,愛是真誠的,讀者似乎全部是小孩又是老人,話語像夢境中的呢喃又或者嚴肅的結論分析。我們被關進了「西摩」的人生衣櫃裏,透過縫隙偷窺溜進這間屋子裏的妖怪和鬼魂。你要知道,如果我們愛一個人(譬如西摩),那麼他有可能是一個短跑冠軍,也有可能是個詩人,也有可能是一個生病的患者。我們在他的目光裏感覺到愛——童年和死亡交織在一起的時刻。如此好書!大讚!塞林格也洗刷了在我心中「粗俗的美國作家」的印象了kkkkkk
《抬高房梁,木匠們;西摩:小傳》J.D.塞林格,譯林出版社,豆瓣8.8分,個人推薦8.0分 在西摩自殺時,邊上有句話“飛機上的小女孩,他把洋娃娃的頭轉過來,讓它看着我。” 《西摩:小傳》中,西摩還活着時,巴蒂每寫一篇小說,就會大聲讀給西摩聽,然後西摩會寫下書面意見。西摩給巴蒂最精彩的評論,巴蒂說過這是“他一輩子向我作過的最長的一份非口頭公報” “遠在你成爲一個作家之前,你一直都是一個讀者。你要做的事很簡單,把這個事實記在腦袋裏,然後一動不動地坐着問你自己,作爲一個讀者,如果巴蒂可以按照自己心靈的意願做選擇,那麼在這個世界上他最想讀的東西是什麼。接下來要走的一步很可怕,但是太簡單了,以至於我一面寫一面自己都覺得難以置信。你就坐下來,然後沒完沒了地把你自己想讀的東西寫出來。” 《西摩:小傳》完全是巴蒂的自述,你讀着讀着,就會覺得這寫的什麼玩意。喋喋不休、神經兮兮簡直在挑戰我們脆弱的閱讀體驗。而這種寫法也在隱喻格拉斯家的每一個人,都身處在西摩自殺的陰影中。從巴蒂的寫作裏可以看出。 塞林格在這中篇集子裏,讓西摩道出自己對婚姻和感情的看法。西摩和敘述者巴蒂可以互相轉換,就像金剛葫蘆娃七個孩子之間的默契,簡而言之,巴蒂是西摩的代言人,混亂的瘋言瘋語,在巴蒂的心中,哥哥在哪裏並不重要,新娘子家裏的親戚對西摩的各種斥責挑剔,在巴蒂的眼裏盡是對那些人的諷刺,這種態度在“逮香蕉魚的日子”裏一如既往。塞林格的”顧左右而言它“,實在是仔細雕琢過的一種手法。 塞林格神經質的手法是我們所鍾愛的,也的確是他的特質。正如青年用偏執的態度來講述炫耀每一樣物件的來歷,那是多麼動人的青春啊!實在令人嚮往,而塞林格情願停在那裏。 西摩對妻子的感情按照片中展現的細節來說,那個和他一起上過節目的小女孩,他控制不住自己,他把這種愛發泄得很徹底:他拿石塊砸她,讓她縫了九針。西摩的病態的表現方式,也讓他自己意識到這是病。 塞林格的天真和透徹,絮絮叨叨的神經質,以及他對小說的傾訴,把他自己深埋在自己的書裏。 1939這一年,塞林格20歲時參加了哥倫比亞大學的“短篇小說創作班”,導師編輯Whit Burnett。默默無聞到第二個學期末,他的寫作才能悄然綻放。Whit Burnett將塞林格的短篇小說《The Young Folks》收錄在了Story雜誌的1940年3-4月刊中。 塞林格22歲,那時在1941年,塞林格在《紐約客》的投稿全軍覆沒,7篇短篇小說退稿。很快在1941年的12月,《紐約客》首次接受了他的投稿——《Slight Rebellion off Madison》,這也是日後《The Catcher in the Rye》的原型,這篇小說由於戰爭原因直到1946年,《Slight Rebellion off Madison》纔出現在《紐約客》上。1951年小說《The Catcher in the Rye》的出版給塞林格帶來了巨大的名聲與財富。 在1942年到1946年的服役期間,塞林格繼續向《紐約客》投稿,所有小說以及15首詩均被退稿。塞林格將他戰爭期間的經歷寫進了一些小說(如《For Esmé with Love and Squalor》),陸續發表。1948年,塞林格29歲,他的《A Perfect Day for Bananafish》獲得了《紐約客》的認可,格拉斯家族隆重登場。直到1965年漫長的時間。 在1953年,《九故事》出版,並且在《紐約時報》的暢銷書榜單中待了3個月的時間。《九故事》出版之後,塞林格就再也沒有發表過“格拉斯家族故事”以外的任何小說。 爲什麼要去讀塞林格,這個問題很難過,想過很多答案,我想這就是文學的貫穿力,在自身感受和理解的範疇裏,我們可以延伸自己的想象力,這個過程你就會遇見塞林格,當然你也可以繞過他,掩上書瀟灑離去,這並不惋惜。痛苦地讀下去也沒有什麼意義,你會痛苦地反覆思索,塞林格在說什麼。你的堅持就是你的痛苦。 這不僅是生活的反覆無常,還有對時間無情的控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