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故事（塞林格作品）

重溫之No. 9 這是我很愛的一本書。第一次讀是2006年12月，在一位經濟學家推薦下，用來尋找丟失的自己。這次是讀了篇《完美的香蕉魚》的書評後，回來尋找上一次被忽略的世界。果然世界都在細節中，於是索性9個故事都過了一遍，對比下18年前後視角的得失。 1. 《完美的香蕉魚》--之前：戰後罹患PTSD的西摩在對完全不理解和不關心自己的周遭（尤其是伴侶）失望後，選擇了自殺，他無法忍受人類的貪慾，去另一個世界尋找純真。當時沒有關注到詩集是德語版及足弓、腳踝隱喻的細節。評論文章的解讀是：西摩似乎被純真所吸引，但他的吸引力有可能摧毀這種純真（對腳踝一系列的過度觸碰，尤其是最後親吻足弓促成小女孩逃離）。評論認爲這反映了塞林格的首要觀點，即人類天生就是暴力的。 完全純潔、真正的純真根本不可能存在於這樣一個世界裏。好吧，See More。 2. 《康涅狄格州的威格利大叔》--當時注意力都在我誤以爲患有精神疾病的孩子拉蒙娜身上，以爲結尾埃洛伊絲的哭泣是被只有榨取而沒有愛的婚姻和孩子的疾病壓垮了。現在看來，她是在緬懷青春和愛情，甚至想如孩子那樣通過想象，看到戰爭中逝去的愛人。你再刻骨的疼痛和失去，對於別人來說，都不過是用於滿足好奇，即便在共同點爲都沒大學畢業的室友面前。讀到了愛過的人在她身上留下的他的影子，讀到了戰爭並非只有交火才帶來死亡和傷害，它打亂了人類原本的秩序，讀到了這個孩子並沒病（至少我的經驗是在美國，老師引導和鼓勵小孩想象出一個夥伴並與之互動是正常現象）。 3. 《與愛斯基摩人打仗前》--還是沒太讀懂，僅僅描寫戰爭對人生活方方面面的影響和少女吉尼的慈悲之心？感覺不止於此卻又讀不更多。但有了女兒之後，佩服塞林格對青春期塑料花姐妹情的刻畫。我在其中看到了女兒的傻樣子，很多時候計較不是小氣只是求公平，而所謂的“求公平”又往往會被內心的柔軟自我消解。 4. 《笑面人》--是個用低徊反襯悸動的青春故事，是滿滿荷爾蒙氣息中好聞的香水味兒。姑娘走了，帶着醜陋的笑面人一起。笑面人不是被打敗，而是因爲失去姑娘選擇死亡。好在記憶不會離開或死亡，它讓愛情如罌粟花一般，用致命誘惑，揭開青春的面紗。 5. 《在小船裏》--這次才注意到波波是西摩的妹妹。一個默默善解人意和充滿耐心的母親化解出走兒子的委屈的故事。讀完的收穫大於讀育兒書籍。她肅穆的口哨聲吹出了人物的棱角，竟讓人升起敬意。她的鐵血夢就浮在海面，卻又被“太太”和“媽媽”的鐵鏈拴牢。 6.《爲艾斯美而寫--有愛也有污穢》--這個故事也是關於愛對戰爭創傷的治癒。原來這句話是妥爺說的，“什麼是地獄，地獄是感受不到愛的能力”。我卻想起“一啄一飲，皆是定數”的說法，而所謂定數背後是因果，因果背後是人心。如果X不是有着一顆溫暖的心，就不會有與艾斯美姐弟緣起的午後，也不會收到這塊表和信件，更無法獲得療愈。戰爭是污穢的，愛慢慢滌盪這些，繼而將一切破碎拼湊完整。 7.《美麗是嘴脣而我的眼睛碧綠》--從頭至尾一個打電話場景，讓三人的糾葛充滿舞臺劇的既視感。愛和恨之間不是楚河漢界，貶低對方是不想給自己愛下去的理由，搖擺是懼怕失去，連欺騙都是爲了留下最後的餘地。年輕那時審視更多的是女主人公的行爲失範。 8. 《德·杜米埃-史密斯的憂傷年華》--對不起，好像每次都光顧着笑了。意義被笑聲消解大半，湮沒在文字裏。艾斯美父親說的真對，幽默是面對艱難人世最好的儲備。不過，還是讀不懂給艾爾瑪嬤嬤的信中“沒有鼻子的人”的隱喻。結尾隔着玻璃看器械店姑娘摔倒卻無能爲力的情節安排的太絲滑了。這種執念的轉變是不是也算某種“超脫因果，太上忘情”？“世人皆修女”，再一次體會到了文化的相通性。上一次讀時滿篇都是青春期的躁動，果然每個人只看到自己願意看到的。 9. 《泰迪》--一個關於死亡的預言與實踐。雖然暗示泰迪是個基督徒，但他的思想和語言充滿佛教意味，例如事物的空性和無常。他關於愛與愛區別的闡釋讓我心頭一顫。孩子對父母的愛是親暱的和諧，父母往往愛的是該愛孩子的那些理由。即便我知道對女兒的愛該是無差別的（這裏的意思不同於佛教的區別心，細想又很接近那個意思），但不代表我無需對照反觀並自省。九故事以西蒙的自殺開頭，以泰迪的被殺結尾，首尾呼應，世界即由走出時間的死亡構成之輪迴。人人皆可預測自己的死亡，因爲人終將以不同形式表演死亡。之前印象中是個懸疑故事，這次有了答案。 以上心得作爲讀書筆記，也紀念時光的禮物。

本書中收錄了塞林格最負盛名的九個故事，他的《麥田裏的守望者》更內世人所舉目。本3以精煉的語言和深刻的內涵，勾勒出一幅幅關於純真、愛、死己與絕望的畫卷。他擅長描繪青年人的內心世界，尤其是那些在成人世界中掙扎、尋求自我認同的年輕人。在《逮香蕉魚的最佳日子》中，主人公西摩的自殺令人扼腕嘆息，他在戰爭與現實的雙重壓力下，最終選擇了走向絕路。而《笑面人》則是一個關於理想與現實碰撞的寓言。故事中的“笑面人”是一個英勇無畏、心地善良的英雄，然而他最終卻在現實面前敗下陣來。此外，《爲埃斯米而作——既有愛也有污穢悽苦》等故事也各具特色，它們共同構成了塞林格筆下的世界——一個充滿矛盾、卻又充滿希望的世界。

《笑面人》⭐⭐⭐⭐，少年人的青澀愛戀，純美迷醉但沒有結果。笑面人其實是工具人。 《爲艾斯美而寫——有愛也有污hui》《抓香蕉魚最好的日子》，四⭐️半，兩篇的主角都飽受戰爭ptsd折磨，艾斯美和西比爾這兩個小女孩是救贖他們的天使，《爲艾斯美》結局是好的——參謀軍士X握着艾斯美送給他的腕錶（這表成了他專屬褪黑素）重新燃起了生活的希望，“愛”是女孩艾斯美，“污hui”是戰爭；《香蕉魚》的結局是慘烈的，或者說戰爭本身是慘烈的，沒有誰能“完好無缺”地走出來。這兩篇中我偏愛《爲艾斯美》，作者靈動的文字讓艾斯美在紙頁上活了過來，美麗溫婉、機敏又善解人意，彷彿讀者一伸手就能摸到她半溼的頭髮，等她回頭就能約定好見面時間。我想西摩和參謀軍士X都有作者塞林格自己的影子，殘酷的戰爭使塞林格遭受了嚴重的精神創傷，他女兒曾提到父親對她說“無論你活多久，人肉燃燒的味道都無法從你的鼻孔裏消散。” 《泰迪》四⭐️半，這篇我不知道怎麼評，泰迪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贊成，對，是每一句，但贊成歸贊成，絕大多數無法實現。社會現實又殘酷，人們不得不爲了生存而低頭，用房子、車子、票子掩住自己內心真實的渴望，順帶還有孩子的。人們一邊用滿是傷疤的身體在“社會”這個罐子中蹣跚爬行，一邊眼都不眨的修理着孩子們長得太長的枝杈，不管這枝杈上的花朵有多麼美麗，也不管孩子有多疼傷口要流多少血，因爲不砍就塞不進去“社會”的罐子。 《德·杜米埃—史密斯的憂傷年華》⭐⭐⭐⭐⭐，人生無限次重讀書單裏又增加一篇。我愛這故事裏的一切：19歲少年的純粹、熱烈似火的愛（無論是對藝術還是對人）、甚至是男主的連篇謊話（可能是我濾鏡太厚？），還有女主（如果能被稱爲女主的話）的神祕和遺憾的結尾。蕞蕞喜歡的是男主的精神狀態，用當下流行的話說就是“我不爽我就要創死全世界”。少年迫切想要闖入修女艾爾瑪生活的渴望和現實世界的無情讓人既心酸無奈又覺得合乎情理，器材店櫥窗內的姑娘是神來的點睛之筆。另外我特別愛塞林格的幽默，與美式幽默很不同，他括號裏面的文字幾乎每次都能讓我笑出來，我笑點其實並不低。 九篇文章有七篇的主角（或主要角色）是少年或小孩子，上一本讀的比例這麼高的短篇集還是乙一的《Zoo》。我永遠愛孩子視角的文，紛紛擾擾繁雜鬧心的世界中能偷偷藏到孩子的純真裏稍微喘口氣，真的很窩心。 《在小船裏》⭐️⭐️⭐️⭐️也不錯。 讀《麥田裏的守望者》好像是很久遠的事情了，久遠到除了記得滿篇的“他ma的”其他任何細節都想不起來了，今天已經翻開開始重讀。

九故事，一個關於死亡，一個關於生命，剩下所有關於心碎和愛。塞林格在小說這方面具備的不是揮灑的靈性而是雕刻打磨的素質，而後者高到一個層次就會出現奇蹟，這幾篇小說就是奇蹟發生中最爲耀眼的明珠。再補充一下我最喜歡的愛斯美那篇文章，雖然情節略有點套路吧但這種套路經過縝密設計之後幾乎看不出來了（畢竟文學歸根結底只是套路）一再感嘆作者對小孩的狀態刻畫得如此細微，對ta們的純真又最不加修飾地展現，愛不一定會讓我們更好，那篇結尾作者顯然是心軟了，可是愛存在，在一片荒蕪之中愛仍然存在，那麼它就已經贏了

在末篇《泰迪》中，塞林格借主人公泰迪之口，發表了一通關於孩童教育的“綱領”。它的內容和“盲人摸象”很相似： 「……我甚至都不會告訴他們大象有一個象鼻。我也許會向他們展示一頭大象，如果我手邊正好有一頭的話，我只會讓他們走到大象跟前，腦子裏對象一無所知，正如象對他們一無所知……」 衆所周知，“盲人摸象”是一則寓言，而寓言其實就是寓教於斯的意思。某種意義上，小說也算得上一種寓言。紛雜的行動牽引起情感的明證，於是人物的舉止可堪模仿，或值得引以爲戒，這便是小說的初心。後來叛逆的浪漫派要先鋒地說“不”，只把心剖給你看，再後來的現代派也激越地說“不”，只把語言的一切造物剖給你看，但事實上他們都不曾忘卻寓言的初心。無論浪漫派的身體力行，還是現代派的言出法隨，總歸是要“教”會讀者點什麼。只是不再像過去那般勸人守規向善罷了。 因此，塞林格的這九篇故事，若討巧來看，可視作散佈在從浪漫派到現代派這條長軸上的一片區域。塞林格本人當然算是現代主義作家，但他的作品內容、行事風格乃至功成名就的路徑，又幾乎與衆多浪漫派作家如出一轍。不啻於那部將他標舉爲當代歌德的《麥田裏的守望者》，即便是在這九篇故事裏，我們也能窺見一種隱約的自我棄絕，這份心情又實在畸變爲了對尚具活力的、未受俗氣隳染的心靈的守候，在故事裏則具象爲兩個世界的隔絕以及一者對另一者的拯救。一種典型的浪漫派主題。但從文字來看，他又離浪漫派相去甚遠。儘管他常以“我”爲視角，但故事裏的心理剖露其實並不算多，而是以凌厲、飽滿、鮮活的行動描述串聯起情節（這也是爲什麼他的主人公常常是活潑好動的青少年，很難說是誰決定了誰）。可以說，塞林格的作品是視覺性的，閱讀的過程幾乎相當於看一部又一部電影。 結合這一主題，再透過這些故事，人們很容易得出一個結論：塞林格最愛寫“孩童”。但這其實是一種誤讀，因爲人們總是很想當然地把孩童的世界想象爲天真的、活潑的、美好的、值得保護的，因而是可以拯救成年世界的（雖然很少有人指出孩童爲何要莫名奇妙地承擔這一責任，彷彿我們生活在一個孩童從不悲傷、欺騙、犯法和傷害彼此的世界，彷彿我們這些成年人對孩童從來只有愛沒有厭煩）。塞林格恰恰就是要反對這類想當然的觀點。他與其說是在寫“天真的孩童”，毋寧說是在寫“有趣的小鬼”。在他筆下，這羣小鬼們有着一切不像孩童的舉止，但又絕非“小大人”——他們從不模仿大人行事，即便僵硬地試圖模仿也往往能摻雜進他們不守規約的、放肆的情感和想象力；他們不是尚未經受生活毒打的幼稚成人，而是生活的公平參與者，與所有人平等承受着同一類世界施加的壓力。塞林格正是要從他們身上搭建起一個生趣但反常的世界，以此返照主人公（“我”或別的“非小鬼”）的世界是多麼無趣又滑稽。這種願望，從末篇《泰迪》那些略帶說教的臺詞中已足夠直白，在《香蕉魚》《艾斯美》等名篇中更是淋漓盡現。 那麼，回到最初的問題，塞林格想要藉此“教諭”什麼呢？還是以“盲人摸象”爲例。我們知道這則寓言通常是爲了告訴人們管窺不足以成全貌。但問題是，對於真正的盲人來說，你又如何把全貌告知於他呢？你又如何確保自己描述的全貌比盲人更周知、更正確呢？難道盲人藉助非同一般的聽覺和觸覺所獲得的親身體驗就不如健全人立足於邏輯和書本的知識麼？塞林格借泰迪之口，已然說出了他的答案。換言之，他想要教會一種“一無所知”的視角，爲此特地將小鬼們的世界擢升，進而推翻那個遍佈了已知之知、一眼望穿的所謂成年人世界。在那裏，只有被邏輯、被生活經驗定死的視角。在這一視角里，殘疾人需要備受關愛，單親母親必須哀傷，名貴的包不容踐踏，雨簾中楚楚動人的少女理應高潔，跨越年齡的相愛則被視作不倫，而你一旦存身於某種體制，便再難出離。我們（通常是男人，以及一切成年人）爲自己立了一套法，然後成爲這套法的奴隸，顯然，塞林格告訴我們，這並不比勞動異化更體面和優雅。 當然，顛覆視角和認知，扶正被理性打壓的感性和想象，相信“感覺”的第一性，進而實現某種“解放”，也是現代派作品中的一個常見母題。我們也不必就此將塞林格拔得過高。他在特殊的歷史時期出場，響應了某種時代心聲，實現了一點突破，但同樣也有自己的侷限。就像《泰迪》一篇，即便是管窺其思想和創作意圖的絕好楔子，但就文學性而言，實在是味同嚼蠟，力道上也遠不如《香蕉魚》《威格利大叔》《笑面人》等篇那般震撼人心。從個人口味來說，我尤其喜愛《德·杜米埃-史密斯的憂傷年華》，儘管這篇非常的——怎麼說呢——通俗，同時充滿了近乎炫技般的修辭（甚至讓人想起了毛姆），但無礙於他確實能觸動一般不滿於浮世、渴望出離、嚮往詩意邂逅的平凡人，畢竟能夠堅持讀到這一篇的讀者，也通常是在某種程度上嚮往靈性碰撞的精神成癮者。相較之下，常爲人津津樂道的《艾斯美》在我這裏就只是通常意義的“好”。溫暖、治癒，卻十分遙遠，甚至帶點不合時宜的懷舊。可誰知道呢？想要朝自己扣動扳機的那份心癢癢，隨時都有可能在某一來世中復現。也許到那時候，《艾斯美》又成了我發自內心認可的經典。 回想初次閱讀塞林格，已是十餘年前。彼時書生意氣下，嘗以考爾菲德（《麥田》主人公）自居，想要成爲一名中二氣息氾濫的“懸崖邊的守望者”——將那一切真善美的東西牢牢看顧在金色的麥田中。如今十餘年過去，與我同行者分分離離，“守望”二字確實不可同日而語。若今天問我還在“守望”什麼，那麼結合這九篇短文，我願說，欲求無知之超脫，必先經歷有知之痛苦，而這求知的過程，就是守望。

這本書太有名，我太好奇，果然很好看，最喜歡第一篇和最後兩篇。 第一篇香蕉魚給了我很大的震撼，溫溫吞吞的生活場景，好幾個日常生活片段的場景切換，一些心流式的對話感受，透着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本以爲就是個平淡的故事，結局在槍聲中戛然而止，我感到詫異，於是重新閱讀，還是覺得結局很突然，沒看太懂。找了很多網友的評論才知道，原來早在前面就有多個隱喻，塞林格參加過戰爭，有嚴重的ptsd。我又重新折返回開頭，然後慢慢看懂了男主那些被打斷，欲言又止，層層疊疊的悲傷，最後累積成爲壓垮男主的最後一根稻草，死亡纔是最後的解脫。 我屬於是看到快一半，因着前面的閱讀積累，才慢慢可以靜下心來閱讀塞林格。其實他的大部分故事，都是在細緻入微的描述一些具體的畫面，具體的細節，要讀慢一點才能不錯過那些細節，很多時候的結局都顯得戛然而止，意猶未盡，情理之中，回味無窮。 最後兩篇也給我比較深刻的印象，尤其最後一篇。關於愛和孤獨，關於生與死，宿命與輪迴，關於教育，塞林格都有自己獨到的見解，借男主之口說出，其中不少觀點都有東玄的影子，與我的很多念頭感悟不謀而合。 也有一些句段令我想起《麥田裏的守望者》，裏面不乏孩童的純真、對純粹對愛的渴求，與戰爭的殘酷、現實世界的冷漠麻木，形成了反差。 全書看完以後，有種莫名的憂傷。

我沒法輕易評論這本書，它對應於我的意義，絕對不低於《麥田裏的守望者》，但它活該名氣沒那麼大。因爲九個故事宛如龍生九子，或者通向天空的九種彩虹。最著名的當然是》獻給艾斯美的故事〉、各種小說選本都會選它、包括王朔老師那本〈他們曾使我空虛〉。我以往最偏愛《笑面人》。現在我覺得《在小船上》《美麗是嘴脣而我的眼睛碧綠》也很完美。

距離我讀完《九故事》，已經快一個月。這一個月我拼命想爲它寫點什麼，但都被柔軟的牀鋪與繁重的學業阻止了，或許更坦誠一點，我花了一個月和我疲倦的身體狀態作鬥爭，在我的腦海裏不斷精簡我那不能精準表達的長篇大論。 《九故事》是不適合備考人閱讀的短篇小說。 這也是爲什麼我不能下定決心推薦它的理由。九篇故事無論哪一篇，敘事風格都是平淡如水的，大段大段的對話充斥在小說中，並且都稱不上通俗易懂，同時，對話與行爲的邏輯性較爲深層，大段大段伏筆割裂了劇情發展的軌道，導致故事容易在讀者的一頭霧水之中就結束了。我從七月開始閱讀《九故事》，無數次撿起放下，在浮躁的心情中更難體會到細枝末節的情緒表達，甚至可以說這本書初期對我是沒有吸引力的。相較《鱷魚手記》的晦澀表達，它削弱了主觀的宣泄，客觀剝奪了快速共情的途徑；相較《曬後假日》這樣也是平淡中爆發的電影，視覺的缺失提高了欣賞的門檻，加大了閱讀的難度。 但如果你願意沉下心來欣賞它，它將呈現一個平淡、無情但仍算保留一絲曙光的精神世界。 我是非常喜愛閱讀短篇小說的人，在我所看過的所有短篇小說中，沒有任何一本能構造出如此精妙的伏筆結構，值得多次咀嚼，在每一次重複中爲這鬼斧神工的技巧淪陷。 但除去技巧，我也會爲塞林格的思想折服。遇見救贖的摩西轉身離開向自己的右太陽穴射出解脫的子彈；因爲戰爭失去戀人後在不幸婚姻中沉浮打轉只能以質問來叩擊自己價值的埃洛伊絲；被細微憐憫和過剩的道德感折磨而事事放不下、事事難解脫的吉妮；約翰以自己爲原型構造出可悲社會下只有在最悲痛的最後關頭才能卸下自己罌粟花瓣面紗維繫自己僅剩的自尊和真面容的笑面人；純真的萊昂內爾也會因爲大人針對無意的惡意而流淚，波波女士作爲母親努力開導孩子和解自己在複雜世界隔離出一片純潔；被命運牽引在戰爭折磨中失去本我卻因那小小信件得以呼吸試着治癒自己的X；阿瑟在胡言亂語編造中嘗試爲自己一團複雜的生活找到哪怕是虛構的出口；終於明白自己只是別人生活玻璃窗外的旁觀者，還艾爾瑪嬤嬤以自由的“史密斯”；預測到一切卻毫不畏懼、尊重自然、順其自然、坦然走向死亡的泰迪。這些人物是你，是我，是任何一個普羅大衆，他們的悲傷痛苦、溫情感動都是芸芸衆生情感的具象表達。 “他們是特定情況下的我”，懷抱着這樣的想法，在讀每一個故事時我都想流下眼淚，我看見我無法被他人治癒的虛無，哪怕我遇見很多艾斯美，卻也只能在一瞬間感動重煥生機，之後便迴歸自我厭棄的海底，幻想無數次拿起槍對向自己的太陽穴的場景。我看見我對面這溫情被一片片剝奪的社會的不適應，我向朋友談起我的病痛、詢問他們的建議，希望一團糟的生活因爲我虛張聲勢的“大人模樣”而對我手下留情。我看見在親密關係裏崩潰的自己，看見擁抱但無法體察對方內心的戀人，看見我努力維持但自己絲毫不信的浪漫主義，看見只有在最崩潰時才能說出的狠話和明明自己也不容易但沒索要的打車費。 人太複雜了，如果習慣了快餐時代奶頭樂中塑造的刻板單一的人設，不承認人高尚與卑怯同體，僅僅站在道德制高點的山峯上批判，是非常難與《九故事》中的人物共情的。人們掙扎在這平淡無情的世界，以微薄的力量尋求自由與解脫，大部分以失敗結尾——這是我對九個故事最簡短統一的感受。而哪怕知道一地雞毛、深陷泥沼，卻依然想努力獲取一個關於“我是誰”答案，這是九個故事裏最真切的價值主義。 “一個人只要還能真正感到睡意，艾斯美，那他就總有希望再次成爲一個——一個完——好——無——缺的人”，哪怕他已經殘破不堪。 另附上我非常個人的打分名單。 《抓香蕉魚最好的日子》★★★ 《康涅狄格州的威格利大叔》★★★☆ 《與愛斯基摩人打仗前》★★ 《笑面人》★★★★ 《在小船裏》★★★★☆ 《爲艾斯美而寫——有愛也有污穢》★★★★ 《美麗是嘴脣而我的眼睛碧綠》 ★★★ 《德.杜米埃—史密斯的憂傷年華》★★★★★ 《泰迪》★★★★☆

塞林格的另一本書叫《麥田的守望者》，但我對不癲狂激越的書沒有興致，聽這個名字就沒有趣味。這本書奇怪之處，是看完幾天，完全想不起它講了什麼，只模糊記得《逮香蕉魚的最佳日子》有些震撼的場景，但這不影響你能意識到它是一本好書，細節、感受、意識描述很好很高超，但大部分的故事隱晦不明，你知道他在表達一個深刻的東西，但你就是說不清楚，也架不住這本書的名氣那麼大。

因爲在古北經過了一家名爲香蕉魚的書店，終於讀完了這本書。開篇並不抓人，隨意的對話有一種凌亂無序的日常感，很容易讓人覺得無聊而摸不着頭腦。還好堅持讀了下來，在最後幾個故事屢次被戳中。 九個故事都圍繞着孤獨這個恆久的命題。無論是戰爭給人帶來的創傷與隔閡，還是代際差異下總是無法相通的宿命，故事裏的孩子總是早慧又敏感的，他們比成年人看到了很多現象之下的東西，像小動物一樣靠近，依偎着交換體溫。 《有愛也有污穢》裏那段“我走過來純粹是因爲我覺得你看上去孤單極了。你有一張極其敏感的臉”，讀完覺得心裏柔軟極了。 總有些時刻，會很感激有人到來，哪怕只是並不長的陪伴和沒那麼深的聯繫。 另一處想要記下的幾乎是箴言的話，在我看來生命是一匹贈予之馬。——所以不完美的、不愉快的、殘破的、帶來傷口的，都不應當怪罪。 被贈予本身已經是相當難得的機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