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V.S.奈保爾
格涅沙一直想當個受人尊敬的作家,可他沒有足夠的錢支持這個夢想。他早早畢了業,早早結了婚,婚後還是無所事事,只好加入按摩師大軍,但始終生意慘淡。 一次無意的裝神弄鬼,格涅沙搖身一變成了通靈者。於是,他得到了足夠的名望和權力,他也從人變成了神。
本書以其幽默詼諧的筆觸,深刻的社會洞察和複雜的人性剖析,爲讀者呈現了一幅印度裔移民在加勒比海島國特立尼達的生存圖景。小說以主人公格涅沙的命運起伏爲主線,講述了一個從默默無聞的按摩師到備受尊敬的“通靈大師”的荒延故事。他最初懷揣着成爲作家的夢想,卻因現實的殘酷不得不早早結婚,成爲一名按摩師。一次偶然的裝神弄鬼,讓他意外地獲得了“通靈”的名聲,從此踏上了通往權力與名望的捷徑。格涅沙的“通靈”行爲,正是他在文化夾縫中尋求身份認同的一種扭曲方式,他通過僞裝和表演,來獲得社會的認可和尊重,卻在這個過程中淪爲一個愛慕虛榮、貪圖榮耀的“英國人”。他與老丈人萊姆羅甘的關係堪稱全書最荒誕的一筆,老丈人一方面鄙視格涅沙的“通靈騙局”,另一方面又在需要幫助時默許他的行爲;格涅沙一方面厭惡老丈人的勢利,另一方面又渴望得到他的認可。這種複雜而微妙的人際關係,不僅揭示了人性的自私與虛僞,更反映了社會底層人物在生存壓力下的無奈與掙扎。作者爲我們呈現了一個荒誕而又真實的世界,在這個世界裏,我們看到了人性的弱點、社會的弊病以及文化的困境。
兩瓶啤酒,一個半小時看完。奈保爾屬於非常清楚自己天賦的作家,在他的故事裏,你可以看到他對自我的一次次投射。 他對主角外的人物塑造堪稱冷酷,也因此顯得極爲老練和爽利,你可以讚美它對故事節奏的把控,或者對情緒把控得當,但這也恰恰說明他似乎是一個難以理解和共情別人的人,他把這樣的費解鋪開在紙面,依然由自己引導,不做任何審判,剩餘的故事交給觀衆補全,可以說,人們對於其它角色的想象,纔是故事真正的序章。 因此他是一個優秀的作家,我們所知最優秀的天才們,無一不對自身感到一些迷茫。
“許多年前的一個夏天,我住在一間農民房的閣樓裏。到了晚上九點左右,我回到房間,仍能感到白天的太陽留在四堵牆之間滾滾的熱量。於是,我拉了張椅子,安靜地坐在門前的走廊裏。遠處的黑暗中浮現出點點燈光。有一晚,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是在某個瞬間,我突然想到,那些燈光並不僅僅是燈光而已。每一處燈光下都有人影在晃動,他們在低語、呼吸,靜默或者交談。他們同樣也在思考着該怎樣過完自己的人生。黑暗中,我感到自己是如此渺小。但僅此而已。”——《通靈的按摩師》V.S.奈保爾 1、品評:故事發生的背景設置在20世紀中期的特立尼達。格涅沙一直想當個受人尊敬的作家,可他沒有足夠的錢支持這個夢想。他早早畢了業,早早結了婚,婚後還是無所事事,只好加入按摩師大軍,但始終生意慘淡。 一次無意的裝神弄鬼,讓格涅沙搖身一變成了通靈者,而後又鬼使神差的從通靈師當上了議員,又從上院議員成爲英帝國勳章獲得者,這麼一個神奇的、帶有宿命論色彩的故事。講的是一個人在合適的時間,合適的土壤,成長爲註定要成長的那個人的故事,就像甘涅沙在其自傳《罪惡的年代》所宣稱的,他把自己的成功歸功於上帝。他認爲他個人地位的不斷上升好像確實是天註定的事情。早生十年,他有可能成爲一個平庸的學者;晚生十年,他可能會成爲一個並不怎麼成功的律師。而他生逢其時,就成了他現在這個樣子。特立尼達這個彈丸之國,一個將巫術和學識相混淆的貧瘠之地。甘涅沙不過是這片土地上培育出來的一朵病態卻妖豔的罌粟花,他得到了足夠的名望和權力,他從人變成了神。奈保爾將故事安排在特立尼達是一個人口和文化都具有多樣性的島國。當時特立尼達的印度人佔40%,主要生活在農村。白人殖民者的壓榨和對印度文化的貶低以及印度移民對其他文化的拒絕,導致特立尼達印度移民文化認同的困境。在移民的生存境域裏,由於不能認同移民地的文化、不能融入當地的社會,因而懸掛在當地社會文化之外。因爲不能堅持自己的傳統,拒絕新移民地的文化(或爲新移民地文化所排斥),結果,必然是致力於原有文化的轉移,在陌生的土地上建立起自己的文化飛地。”這是印度移民的真實寫照。這部作品中的印度移民的文化狀態就是一種“文化懸掛”的狀態。他們在特立尼達仍然堅持印度傳統的文化習慣,但是他們所固守的傳統文化也受到了外來文化的滲透,面臨着失落的危險。 2、感受:奈保爾第一部作品,從特立尼達居民對印度傳統服飾、印度傳統儀式以及古典文化等方面的態度着手,展示了在特立尼達生活的印度移民的生存相,以此來探討作品中印度移民的文化選擇與文化困境。 *1)題材方面:文化懸掛:不能落根,是移民的一種特殊文化狀態。 *2)構思方面:(1)理想的覆滅、信仰的倒塌、人格的迷失,從格涅沙變身爲萊姆薩·繆爾開始。格涅沙的一生從默默無聞到家喻戶曉的發跡過程是一條明線。暗線則是格涅沙如何從一位正直善良、胸懷理想的印度裔特立尼達人淪爲愛慕虛榮、貪圖榮耀的“英國人”,從而產生“文化懸掛”的狀態。(2)奈保爾對特立尼達的描述極具印度風情,無論是在佛維斯還是泉水村都是如此。在這部作品中的特立尼達,好像拒絕了印度教以外生活的滲入,裏面的印度移民彷彿就生活在印度的小村莊裏面,而不是在異國他鄉。作品裏面隨處可見他們對印度傳統風俗習慣及文化的堅守。 *3)技巧方面:奈保爾的文學風格十分樸實,卻又獨一無二。樸實在於,他的作品沒有花裏胡哨地玩弄技巧,也沒有故作玄虛地講求高深;獨特在於,隨處可見的幽默與諷刺,不經意間扎你那麼一下子,讓人忍俊不禁。而且,字裏行間透露着流暢性,整部作品如行雲流水,一氣呵成,閱讀體驗也是絲毫不含滯澀的通達。 *4)背景方面:(1)奧爾罕•帕慕克曾在《伊斯坦布爾》提到“康拉德、納博科夫、奈保爾幾位作家都因曾設法在語言、文化、國家、大洲甚至文明之間遷移而爲人所知。離鄉背井助長了他們的想象力,養分的吸取並非通過根部,而是通過無根性。”他們無法像帕慕克、喬伊斯、福克納專注於同一個城市、同一地方,甚至是同一條街道。(2)1880年,奈保爾的祖父從印度北部遷徙到了特立尼達,爲奈保爾將相隔大洋毫無關聯的兩個國家在其作品中發生了複雜聯繫。作品中,奈保爾對特立尼達的描述極具印度風情,完全拒絕了印度教世界以外的人,以外的生活滲入,而特立尼達的原住民並非印度人。奈保爾在這裏所描述的是印度作爲一個他祖先的國度在特立尼達的投影,是移居到特立尼達的印度人集體營造出來有關印度的意象。他們的“根”不在特立尼達,也不在印度,而在他們想象中的印度,可見奈保爾作品的無根性。 *5)形式方面:(1)對印度傳統服飾的青睞:格涅沙要去女王皇家學院時,他的父親專門纏上腰布,換上印度長衫,頭戴白帽子,打扮的像過節一樣。他還讓格涅沙也戴上印度小帽,讓他們看起來像重要人物一樣。可見,在他看來,在重要的日子裏穿傳統服裝纔是相襯的,由此也可以看出他對印度傳統文化的繼承與重視,這都是他們對傳統印度服飾文化認同的結果,這種文化認同是一種個人選擇。(2)對印度傳統儀式的繼承:爲了讓格涅沙成爲一個真正的婆羅門學者,他的父親和族人爲他舉行了剃髮儀式,他們把他的頭髮剃光,給了他一束藏紅花,然後告訴他,他可以去印度教聖地貝拿勒斯學習了。這是對傳統婆羅門儀式在形式上的繼承。(3)對印度古典文化的傳承:畢哈利的藏書裏面就有《薄伽梵歌》和《羅摩衍那》等印度古典文學名著,由此可以看出,作爲一個印度移民,他對印度古典文化是感興趣且熱愛的。 3、啓示:西方的文化傳統和所謂的“普世價值”滲透世界各地並影響了當今各國人民的行爲。構築起來的本土文化和各地移民文化面臨着衰落危險。在面臨外來文化滲透時該何去何從?是堅決抵制還是在其滲透下進行融合?抑或是尋找新的文化?這是奈保爾留給自己和讀者共同思考的問題。在這個問題背後凸顯出來的是奈保爾對印度移民文化無根狀態的思考。對於移民來說,將自己置於文化懸掛的境地和建立海外文化飛地,似乎註定是沒有前途的。“文化懸掛是文化無根的前奏”。移民所面臨的文化壓力以及當地的社會發展等問題,都將把移民拋入更深刻的文化變遷過程中。
於觸摸與幻夢中照見人性奈保爾的《通靈的按摩師》像一面帶着磨砂質感的鏡子,既映出特立尼達小城裏小人物的荒誕生存,也折射出不同文化碰撞下人性的複雜褶皺。書中沒有華麗的辭藻堆砌,卻用冷靜到近乎疏離的筆觸,將“通靈”的虛妄與“洞悉”的真實交織,讓每個讀者都能在角色的掙扎裏,看見一點自己或身邊人的影子。 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男主甘涅沙的形象塑造——他不是傳統意義上的“英雄”,甚至算不得一個“好人”,卻因這份“不完美”而格外真實。他渴望擺脫底層命運,從最初認真學習按摩技藝,到後來借“通靈”之名包裝自己,一步步走向虛榮與投機,可骨子裏的怯懦與迷茫從未消失。書中這樣描寫他面對生活困境時的狀態:“他覺得自己像一片被風裹挾的葉子,不知道要飄向哪裏,卻又不甘心落在泥裏。他想成爲大人物,想讓別人敬畏,可每次邁出一步,都覺得腳下的土地在晃動。” 這段文字精準戳中了小人物的生存焦慮:我們都曾有過對“成功”的渴望,卻常常在現實的拉扯中,活成了自己當初不喜歡的樣子。甘涅沙的“不真實”在於他假裝通靈,而他的“真實”在於,他始終困在對身份的迷茫和對認可的渴求裏,從未真正“立”起來。 書中另一處令人唏噓的場景,是甘涅沙與妻子萊拉的關係,以及那句荒誕卻被默許的“打老婆就意味着成爲大人”。當甘涅沙第一次對萊拉動手後,周圍人的反應不是譴責,而是一種詭異的“認可”——彷彿通過暴力,一個男人才能證明自己的“成熟”與“權威”。原文中寫道:“鄰居們說,甘涅沙終於像個男人了。他們覺得,一個不打老婆的男人,永遠是個沒長大的孩子,握不住家裏的權,也撐不起外面的天。” 這句話像一根刺,扎破了所謂“傳統”的虛僞面紗。在這樣的認知裏,“成人”的標誌不是責任與尊重,而是暴力與控制,這種扭曲的價值觀,不僅摧毀了婚姻裏的溫情,更暴露了當時社會對女性的漠視與對人性的壓抑。甘涅沙或許也曾猶豫,但他最終還是選擇用暴力證明自己的“成長”,這既是他的悲哀,也是那個環境下無數男性的縮影。 而書中關於“一羣印度人在西班牙的幻夢”的描寫,則將文化錯位的荒誕感推向了高潮。當甘涅沙帶着“通靈按摩師”的光環來到西班牙,試圖在異域他鄉延續自己的“神話”時,卻發現印度文化的符號在這裏變得面目全非——他以爲的“神聖”,在當地人眼中或許只是獵奇的談資;他渴望的“認同”,最終只換來一場尷尬的誤解。這段經歷像一場醒不來的夢,夢裏是他對“成功”的執念,夢醒後是更深的空虛。奈保爾用這段情節,不僅諷刺了“文化輸出”中的膚淺與功利,更揭示了現代人在尋找身份認同過程中的迷茫——我們總以爲在別處能找到答案,卻忘了最該面對的,是自己內心的荒蕪。 有意思的是,甘涅沙雖然沒有真正的“通靈”能力,卻總能精準洞悉他人的情感。他能從顧客緊繃的肩膀裏讀出生活的壓力,能從對方躲閃的眼神裏察覺隱藏的祕密,甚至能通過一次按摩,安撫一顆焦慮的心。可這份“洞悉力”,在他自己的人生裏卻完全失效。他看不清萊拉眼底的失望,讀不懂老丈人的嘲諷,更看不到自己在虛榮裏越陷越深的模樣。尤其是他與老丈人的關係,堪稱全書最荒誕的一筆——老丈人一邊鄙視他的“通靈騙局”,一邊又在需要幫助時默許他的行爲;甘涅沙一邊厭惡老丈人的勢利,一邊又渴望得到他的認可。兩人之間沒有真正的溝通,只有互相的利用與嫌棄,像一對被命運捆綁的陌生人,既無法靠近,也無法掙脫。書中描寫他們的對話:“‘你那些鬼把戲,也就騙騙傻子。’老丈人呷了口酒,眼神裏滿是不屑。甘涅沙攥緊了拳頭,卻還是擠出笑臉:‘爸,這不是鬼把戲,這是我的本事。’” 這段對話裏的張力,道盡了兩人關係的本質——表面是翁婿,內裏是兩個掙扎在底層的人,用互相傷害的方式,掩飾各自的無力。 合上書頁,甘涅沙的形象仍在眼前晃動——他不是一個可愛的人,卻足夠真實;他的故事沒有波瀾壯闊,卻充滿了對人性的叩問。《通靈的按摩師》從來不是一個關於“通靈”的故事,而是一個關於“人”的故事——關於我們如何在慾望裏迷失,如何在困境中掙扎,如何在洞悉他人的同時,卻看不清自己。或許,每個人心裏都有一個“甘涅沙”,都曾有過虛妄的渴望,都曾在關係裏感到荒誕,都曾擁有洞悉他人的能力,卻忘了用來審視自己。而這本書的意義,就在於讓我們在甘涅沙的故事裏,看見自己的影子,然後試着停下腳步,認真看看自己的內心——畢竟,比起“通靈”,讀懂自己,纔是最難也最重要的事。
關鍵詞:印度殖民地文學。男生爽文。文科生的路。 這裏的按摩師在印度相當於醫生,通靈的話,就是心理醫生。 “做不到的夢 換個夢不就得了”,這也是一種幸福吧,隨波逐流的妥協式幸福。 格涅沙到最後連名字也改了,因爲“格涅沙”是象鼻神的意思,這太印度了,他想要英倫一些。他甚至不用手指喫飯了,而是用刀叉,還習慣了喝檸檬水,穿西裝。早就搬出了泉水村,但他走的每一步都是身邊人推動的,他容易受別人影響,“聽人勸,喫飽飯”在他身上非常受用。 可是格涅沙就是一個愛看書的普通孩子而已,沒有像他的同學那麼有天分,他想當作家,但並沒有真正寫出什麼書來。進入殖民體系的政治界後,他連自己寫的“來時路”《罪惡的年代》都想要銷燬,越來越不像自己,甚至連名字都不要了,他過得一定很不快樂。
很有趣很特別的一本書,因爲欠缺太多的背景知識,好多地方我看不透,只能淺淺地記錄一下我的見解。 上學的時候有一個人大的教授來了我們學校,有幸去聽了他的講座。他說國與國之間的關係,很多時候和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是一樣的。這句話給我的印象很深,延伸開來不只是國與國,世界上不知道有多少讓人望而生畏的東西,湊近看都不過是虛張聲勢的紙老虎。就像現在網上常說的,“世界是一個巨大的草臺班子”。 格涅沙因爲意外的“通靈”被一步步捧上了神壇,雖然不能說和他本人沒有關係,但確實是運氣大過努力。相比於好學生印達辛加,他更像是走了歪門邪道。很荒唐,但是世界本來就很荒唐。鋼筋水泥框成了秩序井然的假象,但一步一步爬上去,會發現再漂亮的規則也只是花架子。 但格涅沙也許還是個不錯的人,至少在所有周圍人裏已經很不錯了。如果讓我來評價的話,我覺得他是一個“理想主義的人”,有理想,也有人的私慾。他有理想,以理想自居,也會用理想掩蓋自己的懦弱,掩飾自己的無能。甚至扒開他的理想看看,也不知道有多少是真正的理想,有多少是自尊心的藉口。這些心思換誰不是一樣呢? 奈保爾這個名字好像很少聽人提起,我之前讀過他的一本書,叫《斯通與騎士夥伴》,情節不怎麼記得了,印象中也很溫和很有趣。就我目前看下來,我覺得他的書乍一看很像是童話,不像是常見的書那樣赤裸裸冷冰冰的。但仔細看又發現很真實,很真實的人很真實的現象。輕飄飄的,但也依然有力量。
寫的一般,拋去文化不談,像個小人物荒謬成功的爽文。 一看是作者二十四歲寫的處女座,就能理解了,寫的很片面不夠深入,人物也不夠豐滿。 優點就是,可以瞭解了一些當時印度的文化背景,有些很有意思的點,比如妻子莉拉變成已婚婦女了,被丈夫打,而被證明她已經是個合格的出嫁的女人。比如村裏的人喝完酒,就有了揍老婆的性質。再比如蘇拉傑他媽,成績最好但是上到三年級就被迫出嫁,不停的表示對丈夫不離不棄,他走了誰跟他做家務等這種傳統的文化規訓,很平淡的展現在書裏,丈夫不工作也理所當然談論着文化,等着拖後腿的女孩們餵飯做家務等。在書中用寥寥幾句平淡的語言,像是這些文化已經融入血裏,理所應當無法分開。 還有一點比較讓我感興趣的就是主角對於印度的宗教療愈,他們不在乎是用什麼方式什麼宗教去解決他們內心的傷痛,只是想被傾聽被平視,這一點就能把主角抬到一個成功的大師又荒謬卻又合理。 最後就是主角描寫的三觀挺正的,他像是被推着走的小人物,沒有什麼自己的想法,都是別人的慫恿,卻一直懷有對窮人的憐憫,對朋友甚至敵人的寬敞胸懷,結局的轉變是否太倉促?
文風很幽默,讀起來一點都不累。格涅沙是一個非常矛盾的人,從一開始就有跡象出現。 他當老師後對體系的妥協後又遵循自己的內心離開了那個校長說鬼話的地方。後來又因爲所有人都打老婆,他也開始了對自己妻子的“教育”。出版第一本書是爲了自己的虛榮,寫的亂七八糟令人笑話。他很偏執的施展別人加在他身上的才華誤打誤撞的上了上帝給他的路,成爲了“通靈師”,我更願意稱呼他爲心理輔導員。後面做演講,他做了自己想做的事。開始自己說話思考的時候,他突然變得有才了起來。直到後來,離開了那些迷信的自己人,他才發現自己原來並沒有那麼強大,最後讓大環境吞噬了他。他開始爲自己曾經的言論和思想感到窘迫最後收回了他的書。可笑的是,背叛了自己的殖民地之後,參與了荒唐的宴會後,成爲了人上人之後,他收穫了大英獎章,最後變成了一個英國人。 非常矛盾的一個人,但又很現實,因爲這纔是一個有“靈魂”的人。
講述了一個印度移民的人生經歷。學校畢業後父親去世,也因此中斷了經濟來源,於是他成爲一名小學教師。而後,被雜貨鋪老闆看中,娶了對方的女兒。婚後無所事事就想寫書,也終於出了第一本小冊子,但無人問津。直到宣傳第二本書的時候,他在傳單上印下了“通靈師,格涅沙”的字樣。沒想到竟引來不少受心理問題困擾的人,紛紛上門求助驅魔,因此名聲大噪。目睹地方腐敗橫行,他決定創辦報紙,爲民發聲,而後組建黨派,又當選爲成爲上院議員,一切看似偶然,又彷彿是命運的安排。 獵奇通靈而來的,實則跟通靈沒有半毛錢的關係。故事不吸引人。讀起來有種看電影的感覺。
格涅沙在印度神話裏是位象頭人身的神,它是智慧與學識的象徵,書中的格涅沙也算得上人如其名,雖說不上天才,可在那個時代,他能在女王皇家學院學習,也獲得了“劍橋學院二級證書”;成爲通靈的按摩師後,學識也有目共睹;他持有閱讀習慣:週六去買20美元的書,週日閱讀批註。可他不喜歡這個名字了,他最後改名爲一個更加響噹噹的名字——“英帝國勳章獲得者G.R.繆爾先生”。 回顧格涅沙在書中的一生:學文的——當老師的——寫文章的——從神的——從政的,作者奈保爾在目錄也早已排列好他一生的轉變:“艱難謀生的按摩師——老師——第一本書——通靈的按摩師——上院議員——帝國勳章獲得者”。作爲書外人,放眼他一生,格涅沙真可謂是把一手爛牌打得大獲成功,他站在每一個時代風口上,都把握住了方向,所謂“選擇比努力更重要”,格涅沙也確確實實都選擇了最好的選項。可細讀文字,格涅沙也不過是時代歷史浪潮下被裹挾的一粒沙而已。 奈保爾在自己作品中一直表現“關於人的現實的生存狀況的深刻思考”。作爲一位處於後殖民時代的知識分子,儘管“文化焦慮感”和“自我存在意義危機”沒有直接的心理描寫,但是格涅沙的每一個行爲都充分證明他潛意識中始終矛盾着。 作爲學生,他是“來自印度移民家庭的鄉下孩子”,自己是個“印度裔”,對自己名字感到羞愧。 作爲老師,他想認真“教知識”,但校長讓他“教規矩”,最後又被同事陰陽走了。 作爲按摩師,他不用醫療手法治療,而選擇告知患者“病成這樣是上帝的創造”,他選擇基督教中的“上帝”來稱呼。 作爲作家,他創作的《問答》將有關印度傳統信仰用“時代體”(英文)印刷,明明是本族文化卻選擇用殖民地語言,內容也和西方宗教雜糅。 作爲通靈的按摩師,工作時,又選擇穿本土的大褂、講印地語,讓自己的妻子翻譯成英文,依靠本土的印度文化營造神乎其神的氛圍。他演講引用的經典來自各種宗教。他用印地語演講,向大家展示的書又是英文。 作爲上院議員,他大膽決定——繫腰布,穿長衫,包頭巾出席,不用刀叉用手抓着喫。可現實是他一口飯也沒喫,事後感到自己被羞辱了。好不容易決定用本土文化表明自己的印度裔身份,結果內心的堅定還是被羞辱。最後他乾脆妥協,從激進的民族主義者變成保守的殖民帝國政客,被授予英帝國勳章。 書的最後,改了名,“好讓自己的名字聽起來更像一個英國人”。 格涅沙始終矛盾着,作爲一個知識分子,他在印度傳統與英國殖民文化的夾縫中掙扎,他無法成爲真正的英國人,每一次身份轉型都是一次混雜,每一次的成功都是對個體生存的追問。他一生都在矛盾着,他不是純粹的“自我”,也沒有完全被“他者化”。 儘管霍米・巴巴的“混雜性”與“第三空間”核心觀點是“反對將自我與他者視爲固定的二元對立,被殖民者的文化身份既非純粹的本土文化,也非完全被殖民文化同化,而是兩者的混雜體。這種混雜性在第三空間中解構了傳統的自我、他者界限,創造新的認同可能。”可在格涅沙的時代社會背景下,他不是愚昧者,他是懂學問的知識分子,這種創造新認同可能的過程是痛苦的,需要自我默默忍受的。 他的痛苦來自時代的施壓,一個會點知識的,懂點文化的,懂得自我反思的書生,本來內心或許只是想着好好地讀讀書,這輩子就這麼過去算了。但是知識換不了麪包,格涅沙要生存。他的晉升之路,其實不過是殖民體系爲知識分子鋪設的流水線,文中印達辛加後來也選擇進軍政壇能印證這一點。格涅沙的所有“主動想去做”,都被政治碾碎,他逐漸喪失了主體性。 魯迅《孤獨者》裏的主人公知識分子魏連殳也矛盾着,處於半殖民地半封建中國社會下,他留洋歸來卻失業,被儒家倫理與五四新文化雙重排斥;面對祖母的葬禮,親戚本以爲會發生爭執,他卻說都可以,沒有哭喪又被視爲“不孝”,傳統禮教用道德勒緊他的咽喉;最終被迫成爲軍閥顧問,也算是從了政。他在信中寫道:“我已經躬行我先前所憎惡,所反對的一切,拒斥我先前所崇仰,所主張的一切了。我已經真的失敗——然而我勝利了”。夢想破滅了,信仰也崩塌了,猶如困獸的魏連殳最終實行自己“死”的權利。 格涅沙和魏連殳都體現了後殖民社會底層知識分子生存、存在主義的危機。格涅沙是殖民文化馴化的棋子,魏連殳是半封建社會受現代思想衝擊 時代的犧牲品。格涅沙將文學與文化異化爲通靈玄術,魏連殳利用知識成爲顧問,捨棄先前的新黨思想。最後魏連殳通過自我肉身的毀滅完成了精神抵抗,格涅沙則通過自我異化換取世俗成功,可他的精神死了,他最後還是成爲了一個“把尾巴翹到天上去的”印度人。斯圖瓦特先生一語成讖:“或許有一天你會去倫敦——但願你還是不去爲好。在那種地方,你無法不變得像他們一樣噁心。”小說這樣結尾的:“‘萊姆薩·繆爾。’他冷冷地說。”這“冷冷”二字即見格涅沙,這個文人最後一點人文關懷和骨氣被磨滅,格涅沙成功成爲一個“政治工具人”了。 那麼當下呢?我們這些文科生怎麼辦,我們正在這個文化多樣性的時代生存。每次一提到我們這個專業,社會的刻板印象都是:“哦,漢語言文學啊,考公考編嘛”“女孩你就報漢語言文學,以後工作當個公務員,多安穩嘛”我們正在面臨着這樣的困境,知識貶值,學歷焦慮,出路就兩條。我們需承認格涅沙他是成功的,他從草根變成英帝國勳章獲得者,在政治上的華麗變身。“宇宙的盡頭是編制嗎?”我們會反抗“刻板印象”但也可能會妥協。知識無法建立主體價值,淪爲我們生存的裝備。“考公熱”背後是社會對我們文科生的PUA。中式教育體系承諾“知識改變命運”,卻不說文科知識在資本市場的兌換率極低;我們一生被排布好:從幼兒園到養老院,人生就是一張標準化流程圖。我們都是被社會現實異化的人,我們會煩躁、鬱悶,甚至瘋狂,乃至走向毀滅。 格涅沙是一個處於精神危機下的無根知識分子,他一生中最高興的時刻是他成爲通靈的按摩師,原文是這樣說道的: “你終於找到你的天賦了。” “我也有這樣的感覺” “因爲你是通靈的按摩師。” 全書唯一一次提到格涅沙出於自身喜歡、想要做的事:“但他真正喜歡做的,還是去解決那種需要運用他的學識和精神力量應對的問題。”我們或許不巧處在這個用“穩定”“成功”丈量知識價值的時代,我們或許喫盡時代黑利,我們或許有時也陷入精神危機。每個人對格涅沙的結局都有不同的看法,但我希望我們,我們文科生,都能擁有格涅沙這份做發自內心喜歡的事 的人生過程,能憑藉自由意志活出自我的本真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