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莫言
《四十一炮》就是要掀起一場文學敘述的強勁風暴,射出震撼人心的激情炮彈。小說以上世紀九十年代的農村改革爲背景,在兩條亦真亦幻的敘述線索的交替纏繞中,再現了一段混沌虛實、光怪陸離的歷史真實——在物慾被神化的扭曲時代裏,人性與物化、道德與金錢、信仰與權力、農村與城市在那裏強烈碰撞。在作家汪洋恣肆的敘述中,四十一發炮彈無所顧忌地轟隆,昭示着徹底的瓦解、決裂,也寓意着再生。當作家敢於把衆人每天都面對的社會最醜陋現實展現出來的時候,或許正是社會和環境向着更完美、更完善的方向發展的起始。
第一次翻開《四十一炮》,我以爲自己要讀一個關於“農村改革初期兩種勢力激烈衝突”的長篇故事。讀下去才明白,這些不過是個幌子——莫言藉着這個幌子,乾的是別的事。 主人公羅小通,山東高密俗稱的“炮孩”,嘴上一句真話沒有,坐在破廟裏對着老和尚喋喋不休地講了一整本書。上萬字如炮口連射,把親爹殺人、親孃偷情、全村發注水肉財的故事攪成一鍋粥,分不清哪些真哪些假。莫言在後記裏乾脆攤牌:訴說就是目的,訴說就是主題,訴說就是思想。 你或許覺得他在耍無賴。但我讀進去了之後,反而覺得被他擺了一道。此書寫於2003年,那時的莫言已近五十,在《檀香刑》裏他是一臉滄桑,到這本卻突然換了副嘴臉——用最“小兒無賴”的炮腔,去應對最沉重的大時代。與其說他在寫小說,不如說他在寫作姿態上給自己鬆了綁。 真正讓我覺得這本書有意思的地方,是它的誠實。書里人人都在說謊,人人嘴裏都湧動着“注水”的敘事,像極了那個全民圍剿“注水肉”的年代裏最普遍的心理——誠實早就沒市場了,假話纔是通行證。莫言看透了這一點,索性不裝了:既然假話橫行,我就用假話說給你聽,說完了你反而看見真相了。 這是一個把謊言寫到極處,反逼出一點真話的故事。我喜歡的,正是它身上那股認認真真胡說八道的勁兒——以及藏在那股勁兒底下的,對他所屬時代毫不含糊的誠實。對於處在當代虛假言辭轟炸下的我們,這本二十多年前寫成的書,倒是一部更精妙的鏡像。
肉是慾望的中心【2025 74】 魔幻現實主義是莫言的標籤,熱愛他的濃烈——熱愛這個詞本身就很濃烈。 抗拒寡淡的喫食,文字也偏愛衝擊力,哪怕這個力是扭曲的。羅小通和我一樣是肉食動物,但普通人沒他的天賦異稟,他可以和肉交流,可以聽見肉的語言,可以目測他的質地和重量,他能感受到肉的魂,彷彿他爲肉而生,肉也是獻媚於他。 莫言曾坦言:“飢餓和孤獨是我創作的財富。”由此可見飢餓會讓身體空虛,會讓心情變糟,但未必會讓腦子短路,而肉可以帶來豐富的營養的熱量,肉是飢餓的天敵,飢餓看見肉會退避六舍,肉填飽了肚子,卻填不滿餓以外的的欲壑。人們對財富、權力、情慾的追逐,構成了一幅衆生貪婪圖。老蘭的投機鑽營、母親的情慾放縱、父親的懦弱逃避,都在物質豐裕後顯現出精神世界的荒蕪。羅小通在寺廟向大和尚講述與現實時空的交錯,形成“真假難辨”的敘事迷宮,你信就信,不信你就當神話聽,如果它不配神話,那你就當笑話聽。 唯一確定虛構的,就是羅小通打出的四十一炮,因爲老蘭時而在井邊看月亮,時而在露天廁所撒尿,時而在拜五通神,時而在皇冠車裏打盹,那一發發炮彈像自適應巡航追着他咬着他,一個人不可能動作那麼快出現在不同場合,就像所有的人都不可能放下圓形的方形的梯形的慾望活得像塊發黴的木料,慾望會帶來勃勃生機,活力四射,慾望也會讓人死氣沉沉,信仰淪喪,它像任誰都繞不開的中性詞。 寫在這個草木皆綠的立冬。
《四十一炮》中塑造了衆多鮮活飽滿、個性鮮明的人物形象,他們彷彿是從現實生活中走出來的真實個體,每個人都有着自己獨特的性格、命運和價值觀,從天真無邪的孩子到飽經滄桑的老人,從善良樸實的農民到心懷鬼胎的權貴,莫言用幽默與諷刺的手法,對這些人物的細緻刻畫,展現了一幅豐富多彩的鄉村人物畫卷,主角羅小通的成長曆程充滿了坎坷和掙扎,他在面對家庭的變故、社會的壓力和內心的慾望時,所表現出的迷茫、反抗和成長,社會中存在的種種問題和弊端,官僚主義、腐敗現象、貧富差距等,這種幽默與諷刺的運用不僅增強了作品的藝術感染力,也感受到了生命的脆弱與堅強、渺小與偉大,在紛繁複雜的世界中,我們應該如何面對生活,如何尋找生命的意義。
本書以羅小通講述自己的往事爲主線,羅小通以“炮孩子”的身份講述的往事並非全部事實,而是帶有虛假、誇張的成分,但這並不影響讀者看到一幅完整的社會圖景。羅小通在講述自己經歷的同時,會突然插入蘭大和尚的往事,或者是當下發生的一些事情,這種跳躍式的敘事不僅不會讓讀者感到混亂,反而增加了故事的趣味性和吸引力。老蘭這個形象複雜多面,烙印着鮮明的時代氣息,他既有着精明的商業頭腦和強大的領導能力,能夠帶領村民致富,又有着不擇手段、唯利是圖的一面,爲了追求利益不惜違法犯罪。羅小通的父親羅通則是一個相對傳統和正直的人物,他憑藉着專業水平、敬業精神和公正形象,贏得了買賣雙方的信任和尊重。楊玉珍則是一個善良、勤勞的女性,但她卻成了社會輿論和家庭矛盾的犧牲品,她的命運讓人感到惋惜和同情。本書讓我們看到了社會變革時期人們的慾望和掙扎,也讓我們對人性和社會有了更深刻的認識和思考。
荒誕的故事,魔幻的劇情,看似是亂七八糟的情節,卻又處處寫着些現實寫着些神話寫着些神通廣大寫着些無可奈何…… 體驗小說主人公羅小通的世界,彷彿自己就是那個孩子,然後好像是自己在吹牛,編造了那些故事,故事裏的事,說是故事就是故事,故事裏的事說不是就不是,是也不是…… 好吧,全本讀下來,還是能深深體會到莫言那小子(《生死疲勞》裏的那個莫言那小子,不是說作者本人哦)喜歡搞事的節奏啊,哈哈,講故事不嫌事大
一部中規中矩的小說。文筆方面依然是莫言侃大天的腔調,足夠酣暢淋漓,足夠自由,缺點是除了開頭關於肉神廟中女人的敘述,少了一些莫言其它作品中的美感。結構上兩條時間線,一條寫過往事,一條寫現在事,最後時間線慢慢相遇。以與老和尚的對話的形式去寫,足夠自由,也足夠有趣,像是在聽他人的訴說,就像是後記所說的“訴說就是一切”。故事略有虎頭蛇尾,但好歹是講清楚了,結尾有些過於魔幻,或許這是作者想要的,但我想知道更多。野騾子這個角色是前期的一個重要人物,到後期就隱去了,或者這就是作者想要營造的朦朧的美感,一個人起了那麼大作用之後不再出現,就像是三國演義裏的貂蟬一樣,足夠美,也足夠偷懶。人物塑造上,羅家人都寫的蠻好的,羅通作爲一個男人的尊嚴不斷受着踐踏,最後難以隱忍,釀成大禍,這樣的男人現實生活中不少見,每一個男人都有不願被戳斷的脊骨。羅母作爲一個女性,不斷承受着這個家庭給她帶來的傷害,她做的足夠好了,這一點她是英雄,可她終究是個小人物,無法像那些偉光正的英雄一樣不受外界影響,她染上了她最痛恨的賭博,穿上了她從未穿過的禮服,可這終究不是爲自己,她始終是爲了家庭,這也是她做爲一個女性,作爲一個母親的偉大之處。羅小通是個渾身散發吊兒郎當幽默氣息的孩子,卻有着無人能比的智慧,很像莫言其他作品中的小時候的“我”,或許莫言內心也是這樣一個人吧。老蘭的塑造雲裏霧裏,但也的確寫出了一個油嘴滑舌充滿智慧也不失功利性道德的商人形象,他身上包含了人的複雜,他的確賣注水肉,也的確讓鄉親們致富了。
四十一炮 評 莫言這本小說寫的好,剛剛讀完這本四十一炮,其實現在也有些雲裏霧裏,本書分爲兩個線索,閱讀有些困難,但是比長恨歌好些,可能因爲作者是莫言吧。 有人說,這是一部90年代的農村史,這部小說的可攻擊性較少,可能對於某些方面的描寫太過露骨或者說是原始,但是這往往也體現出了人性的本來面目。 小說講述了改革開放以後的屠宰村,村民爲了盲目的追求物質生活,通過在賣的肉裏注水,甚至是注射福爾馬林,來牟取暴利,而村民們在物質生活得到滿足以後並沒有上升到精神文化需求,而是繼續追求物質利益,於是一個“物慾社會”出現在了我們的眼前,文章通過羅小通看似不真實的訴說與蘭老大的荒誕一生,暗示了改革開放以後人們的道德,價值觀與人性在物質利益,資本趨勢和市場逐利下的淪喪與迷茫,人性的善良,偉大逐漸消失,人們創造了盲目追求物質需求,肉體刺激,沉迷於金迷紙醉,的物慾社會,與此同時,人們的身體上得到了成長,但是精神上還是腐爛的狀態。 通過這本書,我反思了改革開放,可能人人都認爲改革開放給中國人民帶來了富裕,帶來了生產力的極大提升,但是人們的物質生活得到了極大滿足以後呢,荒唐事卻出來了,人人追求的物慾社會出現了,現代人的道德底線越來越低,代孕,女拳,婚外情等甚至是新中國成立以後死了的嫖娼 ,吸毒,貧富差距擴大化等又回到了我們身邊,這些,都是人性的淪喪,人成了動物,這些都是改革出現的問題,難道就不值得我們反思嗎? 文章中的四十一炮,每一炮都打在了腐爛不堪的物慾社會,每一炮都打在了追求物慾的人們身上,每一炮都打在了披着人皮的動物身上。 我相信人民已經開始反思了,當我們的社會主要矛盾從人民對物質生活需求與落後的社會生產之間嗎矛盾轉變爲人民對美好生活的需求與發展不平衡不充分之間的矛盾時,糜爛的,喫人的物慾社會就已經面臨崩潰。而人性中光輝的,偉大的一面也會重新出現。
2025年8月18日從桂林歸家途中讀完這本書,一直盤旋在我腦海裏的兩個問題:何爲好人?何爲壞人?在全村人都往肉裏注水的時候,羅通不屑同流合污,恪守本分用自己的本事掙最乾淨的錢,在全村人忙着掙黑心錢的屠宰村,他活成了一股清流,顯得那樣格格不入。但這樣公正不阿的人卻拋妻棄子和一個女人私奔,還有了一個私生女,從道德層面講,他是一個渣男,最後因爲流言蜚語還不顧一雙年幼的兒女,一斧頭劈死了陪自己同甘共苦不計前嫌接納他和私生女的髮妻,這已經不能用單純的好壞來形容了。老蘭領着全村人給屠宰的肉類注水注福爾馬林,違法犯罪的事沒少幹,夠壞了吧,但他致富不忘村人,發財帶上鄉親,丈夫羅通私奔後,徒留孤兒寡母的楊玉珍母子在村裏艱難度日,老蘭不僅沒有欺壓,還批地賣車,多方資助,屠宰村改革重組,他不計前嫌任用羅通、姚七,羅通砍死楊玉珍被捕,他對胡攪蠻纏的羅小通兄妹百般照拂,這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佛曰:一念天堂,一念地獄,善惡本就沒有那麼清晰明朗的界線,人性存在灰色地帶,並不是所謂的非善即惡。幽深莫測的人性,原來不是非善即惡,道德與法律之間,還存在大量的灰色地帶。羅翔老師說:如果在兩者之間硬要做一個選擇的話,至少在道德上承受不義,還是要好過行不善。
讀完這本書。第一點想寫的是替莫言糾正一點,也是糾正自己的看法。諾貝爾文學獎給予莫言的頒獎詞是幻覺現實主義,魔幻現實主義來源於國內媒體不確切的翻譯,“幻覺”和“魔幻”是不同的,諾貝爾頒獎委員會說如果莫言和馬爾克斯一樣是魔幻現實主義,也就不會把諾貝爾文學獎頒給莫言。對於翻譯工作,那怕翻譯的是一篇頒獎稿,不是文學作品,也要深度的去了解語言背後的文化,語言當時的環境,才能使翻譯貼切。具體參考莫言的一本書《講故事的人》中——幻覺現實主義和魔幻現實主義——在香港公開大學的演講。 對於這本書的感悟——原來小說還可以這麼寫,回憶原來可以這樣講述,一個角色不用說話原來也可以栩栩如生,露出自己的性格。 這本書出場的人物不少,但每個人物的出場後都迅速找到了自己,消失很久後歸來依然是自己,因爲他們的“欲”在,只要“欲”在,他們就是人,不是莫言讓他們找到自己,是他們自己尋着“欲”找到了自己。人就是由這各種“欲”構成,肉慾,貪慾,性慾,私慾等等。這些慾望就像大肉鍋裏翻滾的不同的肉,牛肉、狗肉、羊肉、豬肉。有的肉沉在下面、有的肉浮在上面、有的肉在翻滾中沉了下去、有的肉在翻滾中浮了上來。不管如何沉浮,肉就那樣存在着,散發着肉的香味,勾引着每一位食肉者的鼻子。 人的慾望就是這些肉,它們在成爲肉之前先被拉進注水車間,從鼻子插上一根水管直到胃裏,肉在成爲肉之前開始膨脹。人也在自己的鼻子裏插上一根水管,直到心裏,人在不是人之後開始膨脹。當身體開始膨脹,成爲肉的動物癱軟,被送進屠宰車間,成爲肉,送進大鍋翻騰。 另外,從這本書也體現了偉大作者的預知性,這也是爲什麼這些文學作品在幾十年後,依然能讓人從書中找到共鳴,偉大的文學作品是超前於時代的。 這本書莫言寫於2002年,出版於2003年,那個時候莫言寫到了喫肉比賽,喫肉也是一項技能,能夠發家致富。這就是現在的喫播以及大胃王比賽。不過現在喫播也就是和羅小通比賽喫肉的劉勝利和萬小江這兩個人,羅小通是真正懂肉的人,如果把羅小通放到現在,絕對是喫播的頭號交椅。
“物慾是一種無法抗拒的力量,它能讓人們爲之瘋狂,也能讓人們爲之墮落。物慾是一種無法滿足的慾望,它能讓人們爲之奮鬥,也能讓人們爲之毀滅。” 莫言先生這段話確實深刻揭示了物慾的雙重性。他用強烈的對比,把物慾對人性的異化展現得淋漓盡致。 這種批判讓我想到幾個維度: 物慾的悖論:它既是社會進步的動力,又是精神危機的根源。 消費主義陷阱:當物質追求成爲唯一價值尺度時,人就容易迷失自我。 現代性困境:在物質極大豐富的今天,我們反而更容易感到精神貧瘠。 在當下這個物質豐裕的時代,我們該如何保持對物慾的清醒認知呢?或許應該認真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