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小說典藏系列：滕固 卷

讀《滕固小說選》 滕固，一個被世人遺忘的小說家。滕固（1901年—1941年），字若渠，江蘇月浦人。他以美術評論知名，也沉迷新文學，一度爲創造社刊物撰稿，後又與撰寫《文壇登龍術》的章克標等文學青年發起獅吼社。曾留學日德，民國二十一年獲德國柏林大學美術史學博士。滕固除了繪畫史方面的著作之外，即是小說集《死人的嘆息》、《迷宮》與文學論集《唯美派的文學》。滕固的小說取材比較廣泛豐富，有的描摹封建大家庭的末世光景，如《鄉愁》裏寫家族故居：“一處高大而半舊的房屋，高聳在一個小鎮的市梢頭。裏邊的廳堂只剩幾張破舊的桌子和椅子，又薄薄的加上一層灰塵，顯出敗落的一種悲調。”有的刻畫留日學生的異國情調，帶着莫名的哀傷，如《壁畫》。有的書寫愛情的狂想與性的渴望，如《銀杏之果》。有的白描日常生活裏的幾乎無事的悲劇，如《平凡的死》，小說開頭還是一幅恬淡的風景畫：“暮春，楊花浮在空中，時時盪出音樂的波紋來，引誘人們怠倦地懶化在浩蕩的陽光裏。”可是結尾作者很冷酷地寫道：“他的死，值不得我們驚異，他只是平凡的死！”滕固的小說寫的都很短，《銀杏之果》可稱唯一的中篇。作者對繪畫很有研究，小說的某些描寫帶着很強的畫面感。如《銀杏之果》寫一對青梅竹馬的男女少年在船上的情形：“他們在船的後方，望望野外的景物，天空的飛鳥，流水聲，欸乃聲，和他們低細的談話聲，一唱一和。”可惜美與快樂總是短暫的，主人公又毫無真正的愛情觀，初戀未始的青梅竹馬，心裏惦記了少年的前半生，很突兀的放棄。又愛上一已婚女子。最後在留學的日本莫名其妙的自殺。還有《壁畫》裏的主人公，作爲留日學生，對學業毫無上進之心，整天胡思亂想，幻夢女人。愛而不得的時候又自怨自艾，自憐自傷，最後以血作壁畫，被人送到醫院救治。滕固的小說幾乎沒有光明，主人公的結局大多很慘淡。惟有書寫童年時纔會有微薄的快樂。按精神分析學的理論來說，可能跟作者的個人身世密切相關。其筆下的人物，從少年乃至青年之後，不是彷徨苦悶自甘墮落，就是窮病死亡鄉愁寂寞，愛而不得，妻離子散，彷彿郁達夫的《沉淪》，主人公一直走進黑暗的深淵，無法自拔。或許可以說，滕固以他幾十篇的小說，帶着唯美感傷的筆調，隱性地寫出世紀初中國少年的成長史與精神創傷。這些少年尚沒有走出他們的“童稚狀態”，正如《銀杏之果》結尾的呼喊：“快來救他呀！快來救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