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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雪 封面

細雪

[日]谷崎潤一郎

277人在讀
40.7萬字總字數
¥72定價

內容簡介

小說舞臺設置在二十世紀三四十年代的日本大阪,主人公爲大阪的名門望族蒔岡家四姐妹。故事圍繞二女兒幸子 夫婦爲操辦三女兒雪子和四女兒妙子的婚事展開,展現了現代日本關西地區上流社會的生活全貌。 充滿舞蹈、歌詠、盛裝賞花的夢境般的日子背後,在戰火與疾病的時代背景下,每個人的生活都暗流湧動。作品如同一場漫天飛舞的細雪,看似細潤無聲,實則涼薄刺骨,像是一把緩緩扎入心裏的刀。 《細雪》是谷崎潤一郎創作生涯的巔峯之作,曾獲“每日出版文化獎”“朝日文化獎”。法國文學家薩特盛讚這部作品是“現代日本文學的最高傑作”。

讀者書評

★★★★★

寫在前頭的話:書評略長,微含劇透,若有在乎文學作品情節之書友,萬祈慎讀。 《細雪》的時間縱貫1936-1941這五年,是日本滑向全面戰爭、世界爲之地覆天翻的五年。初讀時,我尤爲擔心谷崎潤一郎會令人失望,會在字裏行間夾雜他身爲一個親歷者,在親歷時,會陶醉於法西斯帝國主義的狂熱與迷惑性,寫下那些令人齒冷的,關於戰爭的態度。事實證明,我頗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關於作家與我國的緣分,尚要摘錄於書評之先,以俟書友垂鑑。 1918年10月9日,谷崎啓程經已被日本吞併的朝鮮,到達中國的東北(時稱滿洲),在瀋陽(時稱奉天)待了數日後,往南抵達北京,再由北京坐火車前往漢口,自漢口坐船沿長江而下,在九江停留,並坐滑竿登上了廬山。再從九江坐船到南京,然後坐火車到蘇州,暢遊了蘇州城和郊外的天平山,最後抵達上海。又自上海坐火車去杭州旅行,住在新新旅館。這一年的12月上旬坐船返回日本,整個行程持續了大約兩個月。 谷崎爲何去中國旅行,好像相關的文獻並無確切的記述。但是少年時代的漢文薰陶和中國料理的體驗,無疑在他的心頭萌生了若隱若現的中國情結,雖然不像芥川龍之介和佐藤春夫那麼清晰,但是由此滋生了他對中國的一種溫情。可以說,這種溫情是在芥川龍之介和佐藤春夫之上的。歸國後,他撰寫了不少有關這次旅行的文字,計有《中國旅行》《廬山日記》《南京夫子廟》《秦淮之夜》《南京奇望街》《中國觀劇記》《蘇州紀行》《西湖之月》《中國的菜餚》等,總體來說,他對南方的好感要明顯勝於北方。1918年,中國名義上有北京的民國政府,但實際上處於軍閥割據的時代,整個社會處於時而動盪時而平靜的年代。我們在谷崎描述中國的文字中,可以看到一個有些凋敝、有些破敗卻不乏溫情的圖景。北京正在掀起新文化運動,新文學也已嶄露頭角,但聲勢尚不浩大。 1926年1月,他再次來到中國,這次主要是在上海盤桓。據其1926年1月12日給友人的信,他是13日從長崎坐船前往上海的。他在信中還寫道,他是1月6日帶着家人從神戶出發,在長崎遊玩了四五天。但從後來的記述可知,他的上海之行似乎是一個人的旅行,下榻在一品香旅館,並無家人在側。經內山書店經營者內山完造的介紹,他得以與郭沫若、田漢、歐陽予倩等活躍在上海的一批文人相識。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與中國人較爲深入地交往,也是中日現代文學交流史上一次有意義的邂逅。該年的2月14日,他踏上了回國的航程。 1926年以後,日本對外軍事擴張的步伐日益加劇,1931年發動了九一八事變,翌年炮製成立了僞滿洲國。爲了顯示僞滿的存在感,宣傳日本統治下的治績,通過在僞滿的各種機關陸續邀請了一些文人到中國東北去訪問,谷崎一直與此無涉。1937年7月,日本全面侵華戰爭爆發,日本國內的軍國主義氣氛也日益濃郁,國家的力量以各種方式恣意干預文化藝術領域。當局動員了一大批由作家組成“筆部隊”前往中國戰場,慰勞侵華的日軍。谷崎退居關西,對此不聞不問,主要致力於《源氏物語》的現代語翻譯和長篇小說《細雪》的創作。1940年,或者是當局鼓動,或者是文人主動靠攏,日本文壇正醞釀成立一個配合戰時國策的全國性組織,歷次的組織者和發起人名單中,谷崎均不在其列。1942年5月,在當局的策動下,日本所有的文藝組織整合成“日本文學報國會”,網羅了全日本幾乎所有的作家文人,在理事和各部會長的名單中,我們看到了諸如佐藤春夫、菊池寬、武者小路實篤、德田秋聲等在20世紀二三十年代被介紹到中國來的知名作家,但谷崎不在其列。1942年11月,以日本文學報國會的名義在東京舉辦了規模盛大的第一屆“大東亞文學者會議”,共有520人蔘加,名單中沒有谷崎。以後,谷崎似乎也沒有參加這一組織的任何活動。作爲一名知名作家,谷崎能與當局或以各種形式“爲大東亞戰爭”搖旗吶喊的主流文壇保持如此的距離,在當時絕非易事。究其緣由,筆者認爲,一是谷崎始終是一個和平主義者,在濁流滔天的戰爭年代,他依然堅持了自己的這一立場;二是這場戰爭一開始就是針對中國的,谷崎對中國懷有溫暖的感情,內心對於當局在中國的軍事擴張一直是心存牴觸的;三是自從谷崎登上文壇後,當局對谷崎多少是打壓的,他的作品曾屢屢遭到查禁。1943年3月他的小說《細雪》在《中央公論》上第二次連載的時候,陸軍報道部下令禁止刊出,一直到戰爭結束,這部作品就失去了問世的機會,甚至連他自己出錢刻印的500部私家版也遭到了查禁。所有這一切,都加劇或堅定了谷崎對於當局以及當局對外擴張政策的抵抗態度。 ————《谷崎潤一郎的中國因緣:古典文化、美食、旅行》 澎湃新聞 | 徐靜波  2021年07月16日08:14 《細雪》的創作時間,橫跨戰時和戰後的兩個時間,即1942~1945、1945~1948年。《細雪》剛在報刊上登載出來就被政府查禁了,說這部小說的風格“軟綿綿,充滿女人味”,創作者“對戰爭無動於衷、冷眼旁觀”。於是,在那之後,谷崎繼續專心寫作,不再在報刊上刊載,直到太平洋戰爭結束。 而《細雪》中的時間線,恰恰是如前所說,是1937年七七事變開始前的1936年,歷五年,至1941年這個中日戰爭的轉折之年。 這個宏大敘事的戰爭線,又恰成爲《細雪》中極爲重要的隱線——它作爲了《細雪》那些連綿、粘連、黏膩,無盡的相親、賞櫻、捕螢、治療腳氣,這些填滿了所有縫隙的國民生活的對撞面。谷崎潤一郎所書寫的,蒔岡家姐妹繁複黏稠的生活,遮蔽了那無可挽回的、隱線所涉及的毀滅。我以爲,這是一種高明的悲劇寫法。 《細雪》沒有正面寫戰爭。但藉由蒔岡家三姐雪子對於舊道德的堅守,小妹妙子的獨立和越軌,來暗合了時代秩序終究會崩潰;用外國鄰居的離開,高檔洋布料的有價無市,來揭示戰爭的不義,以及帶給人民的動盪。 這五年,是日本法西斯軍國主義從發動侵略的猖狂已極,轉而滑入脫軌乃至滅亡的關鍵節點,也是雪子從二十歲的青春階段尾聲邁入三十歲中年的節點。 小說圍繞着四姐妹展開來寫,但在參差對照方面又是作了一番精心安排。大姐鶴子招贅了夫婿辰雄,繼承了蒔岡家姓,兩人育有四個子女;二姐幸子一家居住在阪神間幽靜的郊外蘆屋,她的丈夫貞之助也是入贅女婿,繼承了蒔岡的家姓,兩人育有一女,名爲悅子。鶴子與幸子下面還有兩位未出嫁的妹妹雪子和妙子。兩位妹妹在長房與二房之間不時往來居住。 大姐鶴子一家代表着舊秩序的守護者,於是,在小說的開篇,雖然蒔岡家已如昨日黃花,但涉及到三妹雪子的相親對象方面,作爲長房夫婦的意見又格外重要,也因爲這種‘父權’意味、代表封建禮教、門當戶對等向內約束的底色,於是也在相當程度上,導致雪子雖然是四姊妹中出落得最爲漂亮的,卻遲遲無法找到稱心如意的夫家。 二姐幸子與丈夫貞之助構成了《細雪》的敘事重心。小說雖然採用第三人稱全知視角,但大量情節與人物觀察都經由幸子的感受與判斷展開,因此幸子實際上承擔着觀察者與連接者的功能,讀者也往往通過她的視角進入蒔岡家其他姐妹的生活。 於是在《細雪》的敘事中我們看到這樣一個有意思的現象: 長姐鶴子相對退場,卻無影無形地存在着; 三姐雪子是被觀察、被安排相親的對象; 四妹妙子是不斷製造事件的人; 而串聯起四姐妹瑣碎日常的線索的人,正是幸子和貞之助夫婦。 據我看來,《細雪》是一部名義上描寫蒔岡家四姐妹、實則雪子和妙子纔是一對雙女主的小說。老三雪子是某種舊秩序、舊道德體系下的絕對存在者。她與大姐那種維護和擁有舊日秩序,昔日輝煌的‘父權’隱化不同,雪子所代表的,是封建時代沒落之後,餘暉尚未散盡時,那些往日美好的象徵。而因爲如此,雪子左眼皮上的褐色斑,便成了往昔之美逐漸崩壞的隱喻。 雪子在書中,是四姊妹公認的壓得住華服之美的女子,即便她已三十三歲。 “年輕吧,”幸子也學舌似的說道,“像雪子妹妹這個年紀,沒有人能夠把如此豔麗的和服穿得這麼好看。” 這塊褐色的斑痕,除了代表着審視、接納、順應乃至欣賞所有殘缺、不完美、自然事物的侘寂美學之外,也是提醒着雪子時間流動的生理倒計時。 幸子發現,褐色斑變深的這段時間正好是雪子月經來潮前後那個星期。 在二十世紀漫長的日本昭和前期,女性仍然只意味着美麗和生育兩種價值,而這兩種價值又具備極強的時效性,不管是高門貴姓的女子,還是平常人家的女子,她們的社會地位是等同的,年輕時的美麗和生育功能,往往是爲了保障父權社會下夫家的相中之後,嫁入對方門庭,最終以一位母親的身份穩固下來。而這兩者的價值,在雪子身上已經日漸淡漠,即便谷崎潤一郎百般通過書裏諸姊妹之口暗示明言雪子即便到了三十幾歲,也仍然美麗不可方物,就像他要書寫的日本舊日傳統之美,正在戰雲下,在隨着日本戰敗投降,昭和前期的結束而結束。 這就是他所書寫的核心,也是我認爲的另一組參差對照——代表日本傳統的關西的脆弱,以及代表現代性帝國的東京的勇悍。 古き物語を聞きても,義を守りての滅亡と;義を舍てての榮華とは,天地格別にて候。 「嘗聞古昔之譚,恪守道義之滅亡,拋棄道義之榮華,天地格別之差是也。」 ——北條氏綱《御留書》 妙子則是這樣一個拋卻道義之榮華的追逐者。 她和三姐雪子一樣,是靠作爲長房的大姐一家供養的,但她相較於雪子,倍加追求獨立。小說中開頭提到她靠製作傳統精美的人偶,保障了自己即便是不需要大姐的生活費,也可以獨立生活。到後面她甚至略有盈餘,還想學習製作西服和去法國留學,只是因爲種種緣故作罷。 和妙子牽扯甚深的三個男人中,奧畑是沉溺於茶屋(注:在傳統日本花街體系中,茶屋只是負責提供場地、酒食並安排藝妓助興的場所。狹義上的“妓院”在當時被稱爲妓樓或遊廓)花天酒地的富家公子哥,這位富家公子哥爲她豪擲千金,以便維持她美容出來的,在蒔岡家的‘獨立’人格,而每每卻要母兄買單了事。隨着母親的下世和長兄對這個紈絝小弟的不再縱容,奧畑也很快被妙子所厭棄。 作爲照相館老闆的板倉,卻是妙子在榮華之外追逐肉體的對象,他們結緣於一次洪災,板倉奮不顧身地泅到妙子身邊。無常戲謔地用疾病和庸醫延誤來收走了妙子對於肉體的貪慾,用索求揮霍無度來耗空了支撐妙子金錢來源的奧畑家財富,最後,還令她非婚懷上了第三個男人——三好的孩子。在雪子最終妥協地嫁出去,擁有400平庭院的新居,舉辦了戰時仍屬莊重的婚禮的前後,妙子則和三好蝸居在語焉不詳的兵庫縣一棟房子的二樓上的租間裏。 他們在兵庫縣租下了一棟房子的二樓上的房間,從這天開始過起了夫妻生活。四月二十五日晚上,妙子爲了和貞之助夫婦及雪子告別,順便把自己一些隨身用的東西拿走,悄悄地來到蘆屋。她上樓走進以前住的那個六鋪席屋子一看,擺滿了雪子的嫁妝,壁龕裏大阪親友以及其他方面送來的禮物堆得老高。妙子雖比雪子先結婚,卻無人知道這件事,因此她只能從自己寄存在這裏的行李中收拾出一部分急需的東西,獨自一人悄悄地包在藤蔓花紋的包袱皮裏,和大家說了三十分鐘話,就回兵庫的家去了。 爭名逐利的妙子,最後便在時代的動遷中,在對物質和肉慾的追逐中黯然又寂靜地退場。 是妙子錯了嗎?我以爲,不是。 譬如王熙鳳,凌厲狠辣,冷酷算計,實在也是一位令我感情頗爲繁複、卻又絕難說傾情喜愛或憎惡的人物。在賈璉等‘父權’利益的代表下,她的謀算,似乎也是一種無奈的、被迫的自我彰顯,也是一種凸出女性地位的妥協。妙子身處的昭和時代前期,關於日本女性地位的況景,也絕難是我們應該忽視的。如果跳出處境和時代的桎梏,單純以後現代人們的道德觀念去臧否書中人,那斷然是不可取的——於是我們也似乎不能說,妙子是一個首鼠兩端、唯利是圖、見風使舵的“心機女”“綠茶婊”,這實在是後現代互聯網娛樂精神下無聊透頂的標籤。 妙子想獨立、想工作、想賺錢、想出國、想自由戀愛,這些動機並沒有任何傷天害理,反而是新日本女性的時代先聲,而她最終的失敗,我想,是時代尚未準備好接納這樣的新人。 於是她失敗了,她失敗的悲劇並不源自於她那些慾望。 妙子的命運,也恰如王熙鳳的讖語——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 她的一切折騰在時代大潮面前猶如做了一場虛無的嫁衣裳。 這實在是令我想起《紅樓夢》中的好了歌解: 陋室空堂,當年笏滿牀;衰草枯楊,曾爲歌舞場。蛛絲兒結滿雕樑,綠紗今又糊在蓬窗上。說什麼脂正濃,粉正香,如何兩鬢又成霜?昨日黃土隴頭送白骨,今宵紅燈帳底臥鴛鴦。金滿箱,銀滿箱,轉眼乞丐人皆謗。正嘆他人命不長,那知自己歸來喪!訓有方,保不定日後作強梁。擇膏粱,誰承望流落在煙花巷!因嫌紗帽小,致使鎖枷扛,昨憐破襖寒,今嫌紫蟒長。亂烘烘你方唱罷我登場,反認他鄉是故鄉。甚荒唐,到頭來都是爲他人作嫁衣裳! 此外,谷崎潤一郎在《細雪》這部大成作品中所採取的反高潮敘事策略,也甚爲值得一談。 書中運用了大量黏着的,幾乎強迫症一般的關於日常瑣碎的描寫,對各種節日的格外注意,集體賞櫻的活動,和服花紋的反覆描述,以及蒔岡家拼命留住的那份‘關西舊貴族的身份階層’等等,谷崎潤一郎放棄了‘生離死別’的戲劇化外顯的衝突,也一如那句經久不衰的話:“堡壘向來是從內部攻破的。” 於是,他轉而採取這種內部潰散的策略,來透過蒔岡家描繪整個關西所代表的日本舊日之美,在代表着維新後的現代都市、權力中心、甚至是爆發戰爭的軍國機器——東京的碾壓下,碎裂如亂蝶。 谷崎潤一郎用極致的筆觸描繪關西風物、和服花紋、賞櫻儀式。他用纖毫畢現、美輪美奐承建起對那個往昔歲月的風雅之美,轉而又以極其刺眼的,晚婚女人雪子在火車上的腹瀉來作爲結束,毫不吝惜以粗暴的現實主義手法撕扯掉自己苦心經營的唯美幻覺。數十年後,黑澤明爲了拍攝改編自莎翁戲劇《李爾王》的《亂》,不惜耗費150萬美元的巨資搭建起巨大的戰國時代天守閣佈景,而隨着電影天皇開機的一聲令下,這座在富士山麓一比一復刻的三之丸,便付之一炬。 也正如日本史上著名的源平合戰:1183年7月,也就是平安時代末期的壽永二年,平家撤離了京都,退往西日本,離開了關西一樣,代表舊秩序沒落貴族的蒔岡家,最終也遷往了東京。在書末尾時分,雪子開始腹瀉,一直到登上火車的最後,也沒有止住。理智上的妥協和生理性的拒斥,在新舊時代的更迭間,在關西和關東的交錯間,在雪子最後的婚期間,以水土不服的形式,閉環成了完美的互文。舊時代的美,在駛向新世界的列車上,只能一路傾瀉、狼狽流失。 寫到此處,筆者所有初讀本書的疑惑已近豁然開釋。 我共讀的那位說,谷崎潤一郎的《細雪》,並沒有什麼刻意經營的好詞好句,但它的確通篇都沉溺在一種唯美感傷的真實氛圍裏——我想,這也正是前文所說,谷崎潤一郎刻意如此的深意:《細雪》之美不在於文字雕琢,而在於文字運用組建起一個關於美的世界,好用以毀滅。因他並非是想毀滅某一句,某一段,而是整個世界的分崩離析,白茫茫,亂瓊碎玉一片。 有人說,《細雪》某種意義上也如《紅樓夢》——《紅樓夢》中所有家族的衰落都是命中註定的。 所以也就有了一開始的榮華富貴,也就有了賈母在清虛觀打醮時,神前所拈的三齣戲中的第二本是《滿牀笏》時,她那句“也罷了。神佛要這樣,也只得罷了”,也就有了最後的樹倒猢猻散,只落得白茫茫一片真乾淨。 據我看,兩部作品都不是從毀滅開始書寫毀滅,而是在盛景之中提前埋下衰敗的種子,只不過一者守內虛外,一者虛外實內,細微處各有千秋。 其實由此,又牽攀出日本古典文學中《平家物語》開篇的著名段落作爲《細雪》的互文—— 祇園精舎の鐘の聲、諸行無常の響きあり。 沙羅雙樹の花の色、盛者必衰の理をあらはす。 驕れる人も久しからず、ただ春の夜の夢のごとし。 猛き者もつひにはほろびぬ、ひとへに風の前の塵に同じ。祇園精舍的鐘聲,盪出諸行無常的餘響;沙羅雙樹的花色,示現盛者必衰的諦理。驕奢之人豈能長久,唯似春宵一場夢;勇猛之輩終歸覆滅,渾如風前一粒塵。 日本歷史上著名的源平合戰中,驕奢霸道的平家最終爲源氏所滅,湮滅在歷史的過往中;而源氏至此一開幕府,傳數百年天下。身處那個時代的谷崎是否有意將現實投射進《平家物語》式的歷史循環,已難確證;但對今日讀者而言,兩者形成的互文關係卻極耐人尋味。谷崎潤一郎將蒔岡家的衰落和四姐妹的生活,以一種唯美的姿態建築在了戰爭的氤氳之上,這恰恰是日本文化中‘物哀’之美的體現——一種面對盛衰流轉的靜觀與哀感。正是這一美學底色,讓《細雪》與《紅樓夢》有了異曲同工之妙。 用忝費筆墨的,雜糅虛構的美,來對現實世界那充滿邏輯和算計的殘酷運轉進行抵抗,註定是失敗的。但所幸的是,成王敗寇的定義向來無能涉足於古往今來那無數墨客騷人的筆下。 文學家們留下的美,只能敗給現實——那個如當事人一般存在的、毫無慈悲的現實。但它卻如戴着桂冠的失敗者,從戰場歸來。鎧甲破碎,傷口裸露,仍被衆人舉過肩頭,穿過城門,走過千年。沒有人能忽略那座凱旋門——它是爲一個失敗者而建的。 最初翻開《細雪》閱讀時那個淺表的杞人,信筆此時,已意識到谷崎潤一郎在七十多年前就給予了回應。 一念及此,實乃盡興。

★★★★★

一本隨時隨地打開立刻都能讀進去的書。 對於蒔岡姐妹四人,我都很難做到真正的喜歡或共情,在我看來,每個人的生活都有一定的悲劇成分,有一部分是時代背景原因,但更多都是她們自己的性格導致的。 首先是鶴子,她是我絕對不想成爲的那一類自私、冷漠的人。她的言辭往往溫和大方,但每一次的選擇都是在維護自己的利益,長房的利益,因此她說的每一句話反而倍顯虛僞。尤其是在小妹病重到幾乎要死時,她迴避寫信,只因擔心後續出殯的事宜會麻煩自己太多。也正是因爲這樣的性格,導致了姐妹三人對她的疏遠,即使明知鶴子愛看戲,來東京看戲時也對她避之不及,即使看到了鶴子的眼淚,也選擇無動於衷,不願邀請她一起。 幸子的話,我理解她很多內耗的想法,但無法真正的共情她對秩序的維護,對權威的服從,對舊規則和家族門面的尊崇。可以說,她的內耗、憂慮,都是由於對這種舊習俗的過渡維護導致的,幾乎每次落淚,都是因爲身邊的發生的事挑戰到他對蒔岡家名聲的維護,讓她無所適從,感到生活要崩潰了。 我最無法共情的是雪子,有了妙子的對比,雪子可以說是享盡所有人的關心,家中的每個人幾乎都偏心她,爲她的婚姻忙前忙後。 雖說大家也有出於對女子婚姻習俗的遵從,但每一次都是毫無怨言地從尋找目標、調查背景到見面約談全程陪伴,甚至因爲雪子不擅長接電話時常連話都幫她說了。也正因如此,雪子每次有想法都憋着不說,哪怕是心裏已經有了決斷,看着大家忙前忙後,付出了一切努力之後,才用一票否決權,就輕鬆地把周圍人的善意和付出都否決掉。這不是批評她對婚姻不迫切的態度,從一個家庭合作項目的角度,無論這是婚姻還是其他任何,這是一個協作的過程。而在大家都在爲她付出的時候,她處於一種高高在上的旁觀者的角度去觀察,定論,擅自否決別人的努力,甚至在最後反過來埋怨大家沒有考慮她的想法。 最後是妙子,我一開始欣賞她近乎新時代女性的性格,但隨着情節的發展,我發現她看似不在意愛情,但最後都是因爲感情陷入了一次又一次的生活動盪。爲了維護自己的形象,她在前期撒了很多謊,欺騙了蒔岡一家的同時也欺騙了讀者,直到啓少爺家的傭人在姐妹面前拆穿了她,才發現她並不是自己宣稱的那個有想法、一切只靠自己的獨立女性,她只是一邊依靠啓少爺的經濟幫助奢侈度日,另尋新鮮感;一邊維持着自己在家人面前搖搖欲墜的體面,謊話連篇。與其說是獨立,不如說是一種輕浮的生活態度。我的批評不是出於和幸子一樣的立場,認爲妙子的做法敗壞了蒔岡一家的名聲。我覺得人是獨立的個體,世界對你的評價應該只取決於你自己,但妙子無論是出於賭氣還是尋求生活的新鮮感,選擇把人生建立在不斷變化的慾望上,我都覺得不值得。

★★★★★

在看《細雪》的時候總是不受控制地想到《唐頓莊園》裏的三姐妹,幸子和Mary有點像,但是幸子看起來更加柔軟;Edith和雪子一樣有些沉默,但雪子感覺對外物更無所謂,存在感也更強些;妙子和Sybil一樣,都想要成爲一名職業女性並且做出了一定的努力,還都做出了私奔這樣的決定,但妙子的結局比Sybil更冷酷,雖然沒有病死,但戀人去世、被不愛的人看盡生病醜態、被本家強迫斷絕關係、懷胎十月生出死嬰感覺更加殘忍,無論是多堅韌的人在面對這一連串事件的來襲私以爲都無法完全向上地繼續生活,而她一旦陷入頹廢又將被家人唾棄…… 小說的情節如日常一般,語言也淡淡的,尤其是寫到賞櫻和捕螢時,感覺格外的清麗,有一種四季流轉的感覺。貫穿全文的雪子的婚姻我感覺是最有趣的,大家都爲雪子着急,不斷地爲她安排相親,雪子看起來是被動的,但實際上主動權仍在手裏,最令我堅定雪子絕不是被推着走的人的這一看法的就是雪子在得知妙子和啓金錢糾紛時說的話,看起來最柔弱的雪子,卻是家裏說起話來最剛硬的,像是沉默的火山。然後就是幸子,幸子真的很善良,很符合成長在家族全盛時期的這一特點,每每感到某人令人心煩,但見面後又心軟,不自覺體諒起來,還好遇到了貞之助守護了這種柔軟善良。 其實我很討厭書裏夾雜的說教和第三者角度“開天眼”的心理描寫,但是這裏借四姐妹和夫妻間的聊天來寫就很真實和舒適,最後還是感覺有姐姐妹妹真好,很多細碎的心思還是親人和女生之間更能互通。 但還是很奇怪日本人的一點,總愛揪着女人臉上、身上的斑點來寫,還好最後結婚前沒說什麼雪子的褐斑消失了這種話,不然真的很讓人無語。

★★★★★

對劇情平淡的不滿在看到妙子震撼多角戀的時刻消失殆盡,人類的本質果然還是八卦

★★★★★

雖然中間有時候會覺得沒有主線,但是大阪那個時候中產階級的風土人情描寫得很好,只是我在讀的時候不停的看到作者夾帶的“私貨”,說戰爭我就想到了同一時間我們處在被侵略的國家裏,生靈塗炭,滿目瘡痍,可是肇事者的國家竟然如此平靜幽美,讓我膽寒。

★★★★★

不自覺翻到最後一頁,纔有些意外故事在籌備婚禮緊張熱鬧的氛圍以及在雪子、幸子對結婚略顯惆悵中戛然而止。《細雪》裏我們看到了一個“日本好姐夫”貞之助,“好姐姐”幸子。故事主要圍繞在大齡未婚的雪子、妙子的身上,我們看到了家長裏短,也看到了人物的悲歡離合。婚姻對於一個人、一個家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可是歸根結底還是兩個兩情相悅的人懷着對美好新生活的嚮往而喜結連理的方式。可惜我們還是不能免俗在諸如身份、職業等方面駐足太久。

★★★★★

好喜歡姐妹幾個櫻花旅行的那一部分,太美了。

★★★★★

非常日本味。細膩入微。可以感覺到中日兩國的文化和習俗是一樣的。感嘆作者高超的敘述手法。

書籍信息

作者[日]谷崎潤一郎
譯者竺家榮
出版社北京聯合出版公司
出版時間2021-11-01
ISBN9787559655080
分類精品小說-社會小說
格式EPUB
完結狀態連載中
章節數1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