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失莫忘（譯文經典）

從隱隱窺見他們的命運開始，閱讀這本書的過程中，就一直帶着一種淡淡的惆悵。 克隆人的命運終將是器官捐獻，有的在一兩次捐獻後就宣告完結，有的衝破第四次大關，甚至在失去行動能力、但仍保有某種意識的存在下，進行更多的捐獻。 捐獻的次數越多，對於原型來說，肯定是更好，能延續更長的壽命。但對於克隆人，這是幸還是不幸卻很難說。而關於存在意義、價值的探討，也一直貫穿全文始終，不同的角色有不同的解答。 校長和夫人認爲，即使是克隆人，也有權得到像正常人一樣應有的教育、“美好”的童年，所以他們創建了黑爾舍姆，儘可能向學生們隱瞞自身殘酷的命運，並鼓勵他們創作，向世人證明他們也有意識，能創作出反映靈魂的作品。 他們的理念如此先進、富有同情心，但作者又毫不留情地戳穿他們的軟弱，並行文中處處刻畫出他們的矛盾一面，譬如他們徵收學生的作品進行藝展卻從不告訴他們作品都去了哪裏，他們憐憫這些學生卻又害怕着他們，他們爲學生們創造了一個烏托邦式童年，卻無法改變他們成爲捐獻者的命運，甚至最後作者還留了一個小小的尾巴，來揭露這種殘酷，即校長年邁時可能也需要依賴克隆人捐獻器官來治療。他們希望克隆人能夠像正常人一樣成長、生活，卻也不希望他們完全變成正常人，這樣他們就失去了珍惜的醫療資源，回到了從前那種“黑暗時代”。 那麼，他們浩浩蕩蕩的運動，到底是爲克隆人謀取福利，還是以此來展現自己道德上的優越感？他們的這種行爲，和屠宰場裏給牛聽音樂保持心情愉快、肉質鮮美的屠夫，又有何異同？我們無從得知，牛是如何看待這種行爲的。但作者從第一視角，展示了學生們是如何看待這個問題的。 壞脾氣的湯米，始終帶着一種虛無感，他有着驚人的直覺，或許在一開始就窺破了真相。他沒有任何作品入選藝廊，直到和露西小姐那場對話後，他“發現”了自己的天賦，創作了那些有着金屬般光澤的動物畫像。這些動物是一種四不像的存在，何嘗不是他對自身的評價呢。 遇見了凱絲，他心存了一絲幻想，他們真心相愛，再加上他有了反映靈魂的作品，或許能獲得延遲捐獻的機會，但當這種期望最終幻滅，他又迴歸了虛無，放棄了自己的天賦，接受了捐贈的命運。諷刺的是，這種放棄和接受，發生在他們和夫人對話之前，或許他又一次在這之前，就窺破了真相吧。 主人公凱絲，是堅定和堅韌的勇士，她有自己的珍藏，珍惜自己的珍藏，她享受音樂，勇敢享受黑爾舍姆帶給她的一切。但當烏托邦破滅，她回到真實世界，又能理性冷靜地做好護理員，認可自己生命的價值。 她又註定是孤獨的，她不允許自己產生其他護理員們面對命運時的那種無力感，她也無法被自己的摯愛所理解，在送走朋友和愛人之後，依然照顧着其他捐獻者，行車穿梭在小路、行雲和自己的想象中。恰如她的那盤磁帶，沒什麼所謂意義的，只是因爲她喜歡、她遺失了、她又找到了、而她終將失去。 她身上有一種彈性，如果一定要追問黑爾舍姆存在意義的話，她所展現出來的這種彈性，或許就是這種意義的體現，接受這殘酷的命運，可並不妨礙她可以過着自己的人生。有限的自由，也是一種自由。有限的生命，也可以有一些不同的色彩。

全篇在公衆號【宇宙摸魚兒】的文章【仿生人會夢見電子羊嗎】，寫完了一萬三千字的公衆號來這裏發一下莫失莫忘的部分～ 《莫失莫忘》是諾獎作家石黑一雄的書。我曾經在多年前在我記憶也模糊的時候看過了這部書的電影版《別讓我走》，我被電影名打動。印象裏電影裏有溫暖的英式學院，然後是醫院，中間可能有逃跑和衝突和失敗。這部電影看了之後一直停留在我的印象裏，因爲太模糊了我都開始懷疑是否是有這樣的電影。 上大學的時候伴隨着疫情，但是有一天我們在學校裏，在傍晚爬上校園的山坡，和好朋友躺在草地上，看着星河流轉，一邊隨意地聯想和任由大腦放空，我們談啊談，從冬天談到宇宙談到外星人談到仿生人，這時候我才知道原來我一直魂牽夢繞的依偎在我記憶中的連名字都記不清的電影出自我喜歡的作家石黑一雄的《莫失莫忘》。這真是太神奇了。 這個故事是以仿生人凱西的視角出發的，她和所有黑爾舍姆學院的學生從小一起長大，學習讀書度過成長階段，他們被鼓勵自我創作，他們有導師教育和關心，他們像正常孩子一樣被撫養長大，他們學習了愛和性。 他們是仿生人，他們在成長中會一次次地用一種潛意識或者是附帶的方式被告知自己以後的命運是捐獻身上的器官並且在年輕力壯的時候迎來終結，並且在此之前他們要負責當護理員照顧其他被捐獻的人也可能是自己曾經的夥伴。 雖然這明明應該是一個很銳利的故事，關於仿生人和人類的衝突的故事，經常都會像《銀翼殺手》一樣充滿打動和衝突還有骯髒。但是《莫失莫忘》不是，它裏面甚至算不上什麼陰謀，這些陰謀和懸念也是大大方方的，而不是讓你腎上腺素飆升的激烈詭計。我一直在準備着反轉或者人性險惡的直接體現，但是並沒有那樣強烈的事。 這是一本科幻小說啊，但是因爲它敘述起來是如此的普通如此的正常，我沒有任何身處其他世界的感覺。它裏面描述的英格蘭是我熟悉的英格蘭啊，他們成長的寄宿學校，在操場踢球的日子，成年後凱西做護理員的夜晚開着小車在英格蘭的各大公路里走，還有他們去的海邊，這本書裏面，並沒有超過你認知的科技和場景，它是如此的熟悉如此的真實，所以讓人眷戀不已。因爲我從凱西的視角看這一切，我反而覺得仿生人的世界比人類的世界更像人類。 在讀《莫失莫忘》的時候，有種奇怪的感覺，我感覺凱西視角里的生活更真實，比人更像人。 他們居然都那麼老實地接受了自己的命運，我一想到，千千萬萬的他們裏面也只有像主角這樣的少數兩個人會敢於走出一步，去尋求解脫的路徑，而他們甚至不是要求改變自己的命運，他們費了那麼大的功夫，互相鼓勁和準備，這個準備還是他們從很多年前還沒開始捐獻前，他們還對未來只有懵懂的認識時候開始的思考和行動。而他們真正決定去實施這個嘗試的時候，甚至都已經是窮途末路的境地了。這麼辛苦，這麼困難，僅僅只是兩個人走到他們認爲可能可以幫的上忙的人類女士前面去乞求她有沒有辦法給相愛的情侶一點時間，讓他們可以暫緩幾年捐獻，過幾年平靜的沒有捐獻的日子。 我不知道。我讀這本書的時候一直不憚抱着最壞的猜想，因爲我很習慣腦洞、懸疑、反轉，提前猜想最出人意料的結局是我自己給自己做的心理準備，更何況我讀過石黑一雄的《遠山淡影》，那本書最後的結局和真相讓我毫無預防地受到了震撼。所以我讀這本書的時候也同樣如此，而且這本書也是回憶的敘事手法。我知道回憶是容易美化的最有欺騙性的。 所以我時時警覺着，哪怕是平淡筆觸描寫的校園時光我也看着猜想着，我不憚於用最壞的想法想這些仿生人的心理。在我的認知裏，如果有人像他們那樣被製造出來，和造物主一模一樣，就是爲了去提供器官，他們還受了那麼多教育，也模模糊糊地認爲自己是正常人。如果，有機會的話，他們不會反抗嗎。 比如說書裏有一段他們有過“原型”的猜想。在看書的時候我想的是如果他們找到了自己的原型那就能把他們殺死然後再替代掉對方的世界這說不定是一線生機。後來發現他們壓根沒有這種想法，他們是爲了身份認同，這是一種情感上的純粹的認知。他們充滿着期望又掩藏起來。 “我一直儘量讓兩人乘坐的車子行駛在偏僻的小路上，沿途只有我們的車燈打破黑暗。我們偶爾會跟其他車燈遭遇，這時我會感覺，車上坐的也是護理員，也許他一個人開車回家，再不然就像我一樣，身旁坐着他負責的捐獻者。當然我明白其他的人也會開車走在路上；但那天晚上，我彷彿感覺全國所有這些小路的存在，都是爲了我們這樣的人，而那些亮堂堂的、有巨大指示牌和大型咖啡廳的大路是給其他人用的。” ——《莫失莫忘》 學院構築了短暫的烏托邦，仿生人同學間和導師、學院的感情尤爲深厚，生活起居都在那裏，也沒有隱私和個人空間可言。我想到他們根本沒有個人空間可言，他們沒有父母沒有親人沒有家，只有同學間的大衆化的連接和與導師的溫暖又疏離的微妙關係。 他們的情感和認知能力和人類沒有更多不同，只是生活環境不同命運不同。當他們出了學院之後會先分配到不同的穀倉和來自其他地區的同齡仿生人去幹活過上一年多的平凡日子，這裏會發現他們會有意識地去模仿人類的行爲姿態和流行-從電視和書本上學，儘管他們是人的軀體，但是他們的環境裏沒有多少人類。這裏有一點像楚門的世界。 它更多討論的是命運，那種時有時無的馴化也讓我感到熟悉，這不就是教育體制嗎。當我們都處在一個體制下的時候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去哪裏破局和尋找新的出路呢。 這個故事裏有很多的東西是模糊的，因爲他們都來自於這些學生的猜想。他們互相收集和傳遞的小道消息，所以我看了覺得很難受，他們對那一點點的生機念念不忘既期待又畏懼，他們不知道自己是否可能從既定的命運裏被豁免，那種隱隱的希望和一邊又說服自己放棄希望的心理體現在每一個人身上。 而他們希望的是什麼，他們會煞有介事地豔羨地討論一些聽說“曾經有一個黑爾舍姆出來的女生，她現在還在服裝店裏當店員”“曾經有個人現在甚至在當公園管理員”“有一對情侶因爲找到幕後的人證明了他們非常相愛得到了有幾年的時間的豁免，那段時間他們不需要捐獻也不需要當護理員，他們甚至有一間公寓。” 他們如此滿懷熱忱地討論着這些在常人眼裏太理所當然微不足道的事，所以讓人覺得很心酸。對於黑爾舍姆的學生來說，他們小時候會暢想也許有天我會當演員或者也許會結婚生子或者也許會去環遊世界，有位導師看不過去傷心地對他們說別想了這些你們一個都實現不了！他們感到奇怪，他們模模糊糊地知道自己會有一種命運，但是他們被養成正常學生的教育也讓他們做出這些想象是合情合理的。不過等再大些他們就不會做這些想象了，他們會覺得假如萬一億分之一的可能和好運氣能像一個平凡人那樣當店員或者什麼度過一生那簡直是美夢。 所以，我可能也會像想要打碎學生希望的導師一樣發出提問，如果他們的命運避無可避，爲什麼還要讓他們受教育爲什麼要讓他們像人類一樣思考和行動，爲什麼要給他們希望呢，他們出學院的時候甚至還帶着導師最後佈置的論文作業，這是他們和黑爾舍姆的最後一絲聯繫，他們明明知道這些都毫無意義可是他們還要去研究莎士比亞，而且他們對這份作業的情感也會努力地抓緊，就像抓緊曾經熟悉的溫牀一樣。爲什麼呀，這樣的善意是不是更殘忍呀。 但是我知道提出這個問題同樣也很殘忍，這關乎到人與仿生人的定位。自古以來人類站在食物鏈的頂層，我們靠着其他動物植物生存。我們喫肉，因爲我們必須這麼活着而且肉很好喫而且動物的毛皮做出的衣服很溫暖。 那對於仿生人呢，他們的創造是用於供給人類需要的器官。他們可能是從人類的基因裏複製出來，可是如果你給他們一樣的條件的話，他們分明是活生生的人。那對待仿生人到底應該採取什麼方式呢，一種是人性化的，一種則是和像對待其他動物一樣，餵養到身強體壯時屠宰收割。構築一個短暫的溫柔的烏托邦總比血淋淋的現實和殘酷直接的對待更好吧。 這個問題在書的最後也會提出，在這裏我不劇透具體的動機和回答。但是我真的很認同她提的一部分，說是人類一旦經歷過光明時代就不可能想回到黑暗，習慣了生命供給怎麼可能因爲道德而放棄。那麼比起讓自己的良心不安，還不如說服自己“仿生人不一樣，他們沒有靈魂”來的心安理得，不如把仿生人隱藏在陰影裏更好。 作爲仿生人的我們說，這一時的潮流是我們的一輩子。校長回答你們是幸運的潮流中的棋子。 “你們這些可憐的小傢伙。” 這是他們從最信任最崇拜的最親近的並努力嘗試幫助過他們的人那裏得到的最後稱呼和回答。 “月光中我看到了他的臉，沾滿了厚厚的泥巴，憤怒得扭曲變形，然後我拉住他甩動的胳膊，緊緊摟住不放。他試圖甩開我，但我堅持不放手，一直到他停止喊叫，我感覺他身體不再抗爭。這時我意識到，他的雙臂也在擁抱着我。於是我們就像這樣站在一起，在那片田野的最高處，待了彷彿很久很久，什麼話都沒有說，就只是彼此緊緊抱在一起，狂風一直往我們身上刮過來，扯動我們的衣服，有一會兒感覺就好像只有我們抱在一起，纔可以避免被吹到茫茫黑夜中去。” ——《莫失莫忘》/《別讓我走》 閱讀《莫失莫忘》是一段安靜的、雋永的體驗。石黑一雄的淡淡筆觸和言語間的蘊藉感給人一種溫暖又不鋒利的感覺，結合了東方的沉靜和英式的背景。英國和日本的背景真的賦予了作家更好的靈感。我一直覺得，正是因爲無處可歸或者說你不完全屬於某一方所以你在某一邊的時候你透過另一邊的眼睛去看。隔膜會使體驗和觀察更深刻。 “我能成爲作家，和我是一個來自日本的‘逃亡者’有着密切的關係。另一個原因是，我一般通過日本人父母的雙眼觀察英國，這導致我在長大的過程中與周圍的社會之間始終隔着一定距離。一些我所有朋友都單純地從是非曲直的角度考慮的事情，我會認爲那是英國社會里存在的負面的、怪異的風俗習慣。這是隔着一段距離看待英國造成的，也成爲了我當上作家的推動力。” ——石黑一雄 這裏我想說我一直認爲多文化的隔膜會讓你更深的看見事情的細節和含義。它會讓你從更多的角度看事情，不是誰非黑白的。無家之人，孤單的人，旁觀的人，哪邊都屬於但是不完全屬於的，又或者是用看過其他境地的眼睛再去看另一個地方的，或者是在幾者裏切換和順應的。隔膜會帶來更深的感知和敏銳。 美籍越南裔作家Ocean Vuong的書《大地上我們轉瞬即逝的絢爛 On Earth We're Briefly Gorgeous》也是我認爲隔膜感帶來的最美的創作。其實這本書我是在留學期間看的，所以感觸更深了，其實因爲每次看都感到觸動很細膩深刻的感情和痛苦所以我現在還沒讀完。我可以深深體會到他寫的，也是因爲他的敘述把我帶入了那樣的情境，像是散文書信裏穿插着故事和詩歌。我理解他的意思，我理解他那些交織的記憶，隔膜，他的記憶，母親的記憶，越南戰爭外婆的記憶。他那種引人遐想的斷斷續續的故事感和反覆呼喚的共鳴感，讓我深深的感動。作家真是了不起，怎麼樣能做到把自己經歷的想法和故事呼喚起了沒有相同體驗的人的共鳴內心，如何那樣深入地理解自己的每一段散開的靈感並把它編織成一個網，又變成了一本按照章節線性閱讀下去的書。 寫作，音樂，藝術等種種這些創作，都是神奇的東西，它們會帶你進入一個氛圍帶你進入其他的世界。 我現在在寫作也很高興能讓你看見我的世界，我的想法編織成的網。 《你一生的故事》也是特德姜的一本我非常喜愛和推薦的溫柔的科幻書，尤其是首篇同名故事，真是一個溫柔的讓人落淚的科幻。它一直給了我一個很好的啓發，就是人類如果有一天掌握了非線性的語言，那我們是不是可以張開網去分享這一切。你看我的思維像網一樣散開，我想說的故事有深有淺還有的想法在空中飄浮，如果我把它張開你能否看到這一切呢。我們可以一眼就望見那個世界，也可以任意在時間點和事件上放大或者縮小就像是調整一個界面一樣去聆聽他人世界。

看完《莫失莫忘》，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小時候家裏養過雞🐔鴨🦆鵝、豬🐷狗🐶牛🐮貓🐱，前面的幾種常常會變成飯桌上的美味，而後面的幾種，也賦予了它們職責，牛要耕田，狗要看家，貓要捉老鼠。然後我的責任似乎是餵它們放它們，當然想和它們玩，也要訓它們，還會學它們各種叫喚，不亦樂乎，只是有次過年要殺年豬，是我家的表舅親戚，我就問了句：怎麼下得了手的，表舅頓了一下，“嗯，這個話不能講！” 我忽然意識到了什麼，然後我們都默不作聲了！ 那時在農村飼養動物，心裏也是各種愛護和惦記的，但到了牛耕地的時候，牛鞭也會隨之而上，不順心了也會踢狗一腳，甚至狗也會被賣了喫狗肉，至於貓，都說貓肉不好喫，幾乎沒聽有人喫，至於雞鴨鵝，來客肯定得宰上一隻，方能表弟你的待客的真誠心意。 那時候，我常與這些動物相伴，也不覺得有什麼，誰叫它們只是動物呢？這就是它們的命運。 可讀了《莫失莫忘》，克隆人凱西，露絲湯米的生活的場景何其地像我們曾經飽含愛意飼養的那些動物，這些孩子也是被圈養起來的，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原型是誰，但因爲有同樣的人的基因，他們在經過閱讀藝術之類的教育，情感靈魂的發展和普通人並沒有什麼區別，只是面對自己捐獻者的身份，除了懷有一種渺茫的希望之外，並沒什麼反抗，甚至都沒有逃走的念頭，站在我們自己人的立場來考慮，我們自己很難接受這樣的宿命的，但一想到他們從小受到馴化與教育，再想想你飼養過的動物，忽然發現，他們從一出生就不是以一個完整人的權利形象出現的，因爲其形象問題，又想驗證他們具有人的靈魂，可一旦真的觸及高層的利益，就會立刻會讓他們隱退到陰影裏去，乾脆地否認他們的一切的人性，他們只是可隨時摘取的醫療器械一樣的存在。 一個生命的存在到底應該具有怎樣的意義？是順從地按照當初創造他們時的目的來進行嗎？人作爲萬物主宰一樣的存在，現在已經除了飼養各種動物來滿足自己身體營養的需求，也發展到了，製造各種身體器官替代品的地步，身體各個器官如零件一般，若有損壞，隨時備有替換的產品，而這個產品存在於一個只爲備用而存在的人的身上，又是怎樣的一種荒誕！ 只是，若真的有這樣一條產業鏈，你周身最終因壽命年限的關係，勢必都會換一遍，那麼那個全換之後的人還會是當初的那個你嗎？ 現在人對養殖場出來的批量肉蛋奶的質量開始抱怨不夠綠色有機，說那些動物喫的飼料還有各種各樣的對人體有害的物質，會加劇人類得癌症的機率，但這和動物沒有什麼關係，是人自己本身貪得無厭的結果，可大家又都處於這樣的因果循環裏，於是又開始幻想有那麼一個烏托邦的世界存在，只是面對自己日漸衰老的軀體又會產生對死亡的恐懼，而這種恐懼或許是對所謂高人一等的人最好的懲罰，沒有誰逃避掉終將被替代的結局！

這本書我讀了大概10天，前8天只能堅持讀一小會，每次都是被瑣碎的日常描寫無聊到無奈放下書。儘管隱隱約約能意識到故事的講述者“不是一般人”，書的簡介也早早出了這個伏筆，但是我始終不能和作者同頻。直到最後兩天，我才掉入瘋狂閱讀模式。今早一口氣讀完最後三章，看着看着發現自己早已淚流滿面。讀到最後湯米完結後的部分，甚至需要緩一緩才能繼續。前8天的鋪墊，就好像我昨天給桃子削皮時，不小心被削皮刀劃拉了一個小口子——刺撓但不以爲意。但是流汗時、洗手時，傷口卻像針刺一樣戳中我。這本書的後勁就是這種，細碎但是情感衝擊力強大，就像譯者在後記寫道：“閱讀的美感和痛感一樣強烈，久久縈繞。當編輯要我重譯時，最先襲上心頭的記憶是作品中無可慰藉的苦痛。”在我看來，如果再細分這種苦痛，是書裏那種綿綿無絕、彌散開的孤獨。當所有在乎的人都已經離開，那種心裏空掉，但是無法假裝不在意的孤獨。因爲你知道它曾經被填滿過，而現在只剩下被砸穿留下的巨坑。看着這個坑，你只能承認，然後被迫轉身毫無辦法的空蕩蕩的孤獨與無奈。

行文節奏有點慢，一直穿插回憶，所以到結局一切謎底被揭開，主人公平靜走向既定命運，故事驟然收尾時，一切快速劃上句號顯得很倉促，直接將讀者獨自留在無力感的陰影中，讀完挺壓抑的。科幻背景設定很殘酷卻也有現實可能性，在技術創新的未來，如果可以找到治癒全人類疾病的良方，卻有以降格某一特殊羣體爲“耗材”的代價，那這個潘多拉魔盒有一天會被打開嗎？ 譯後記裏寫到，作者曾在採訪中表示：“從我的世界觀來看，我認爲人們無論承受怎樣的痛苦，無論遭遇怎樣的悲慘經歷，無論如何不自由，都會在命運的夾縫中求生，接受命運給予的一切。人們不懈奮鬥，努力在如此狹小的生存空間內尋找夢想和希望。這類人始終比那些破壞體制、實施叛亂的人更令我感興趣。”這也是讀完我感覺很憋屈的原因，主人公在封閉的環境中長大，小心翼翼地探尋着真相，直到最後，也沒能窺見外面那個她本可以反抗的世界的一角。

其實客觀來說大體上劇情很平淡，很多劇情只是孩子間的一些互動，沒有很多戲劇衝突，沒有眼花繚亂的修辭，也就是說讀起來沒有那麼“精彩”。 但是就會讓我回憶起自己成長一路走來的歷程。我從12歲開始讀寄宿學校，從那以後學校基本上就是我的全部，人際關係只有同齡人。在三觀形成的重要階段，我們的信息來源絕大部分是老師和彼此，互相交流，互相觀察，被侷限在學校的方寸之地卻試圖觀測整個世界。 只要願意，每天每時每刻都能和最好的朋友待在一起，把大量的休息時間花在一些只有孩子才感興趣的小遊戲上。飯後沐浴晚霞在操場上散步，晚自習結束去食堂用宵夜來搭配八卦，雨天一起踩水。朋友彼此瞭解最難以啓齒的心事，青春期的迷茫和痛苦也共同體會。 成年之後偶爾也會覺得，我們原本有不同的材質，卻在同一個工廠裏通過相同的流程被鍛造爲相同的形狀。流水線的產品也會有靈魂嗎？權威對我們來說到底是一種保護還是剝奪？ 後來才慢慢領會到，是學校承載了我的一切，不論是成長的快樂還是痛苦都盛在這一個容器裏，讓我不能客觀公正地給它一個不那麼二極分化的評價。所有我不能放手的那些回憶，都是我在尋找自己的靈魂路上的腳印，而它們也將融入成爲靈魂的一部分。 不過也是進入社會才發現，學校只是不在意我的形狀，社會才真正不在意我有沒有靈魂。這種殘酷的對人的異化，一方面讓人懷舊，想回到過去不完全以刻板既定的“價值”來衡量人的時候，另一方面又促生了“生活在別處”的渴望，如果能有一個比現在更好的“我”活在世界上的哪個角落對我來說也是一種安慰。 或許是情節構思得太細緻了，或許是口吻太真實了，《莫失莫忘》讀起來簡直是世界另一頭的我，或者說我們。

高中語文老師推薦的書，我高二的時候看到一半，後來不知道把實體書本丟哪兒了。但是我一直清楚的記得這本書的故事情節很吸引我。我有長達六年的異地寄宿學校生活的經歷，這裏面的很多細節我都覺得異常熟悉。雖然主人公是仿生人，但是和我的成長軌跡有很多莫名相似之處。閱讀《莫失莫忘》是一段安靜的、雋永的體驗。石黑一雄淡淡筆觸和言語間的蘊藉感給人一種溫暖又不鋒利的感覺。 我想這樣的閱讀體驗和石黑一雄有着日裔英國的雙重背景脫不了關係，1954年生於日本長崎，5歲隨家人移居英國並最終入籍，家庭保留日式價值觀，自身又受英式教育與文化深度薰陶，形成了獨特的跨文化成長經歷。他的日本與英國背景並未侷限於身份標籤，反而化作創作養分。前期小說以虛構的日本爲背景，借童年記憶中的日式意象傳遞情感；後續《長日將盡》等作品（包括這本）聚焦英國場景，用英式敘事探討人性與尊嚴 。 石黑一雄曾提及，自己成長於說日語的日式家庭，又在英國學校接受教育，兩種文化並非割裂存在。他筆下的日本是想象構建的，英國是深入體驗的，而這些背景不過是載體，最終呈現的是兩種文化交融後，他對世界與人性的獨特觀察。兩種文化背景賦予了作家更好的靈感。我一直覺得，正是因爲無處可歸或者說你不完全屬於某一方所以你在某一邊的時候你透過另一邊的眼睛去看。其中的隔膜會使體驗和觀察更深刻。 我和這本書的仿生人凱西產生了一種詭異的共鳴。（我一直都覺得我的教育背景和成長經歷很荒謬…………還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悲涼，不可以公開講述的體悟，和這個隔膜一樣。）那種時有時無的馴化也讓我感到熟悉。好像又回到初高中了一樣。 這個故事是以仿生人凱西的視角出發的，她和所有黑爾舍姆學院的學生從小一起長大，學習讀書度過成長階段，他們被鼓勵自我創作，他們有導師教育和關心，他們像正常孩子一樣被撫養長大，他們學習了愛和性。他們是仿生人，他們在成長中會一次次地用一種潛意識或者是附帶的方式被告知自己以後的命運是捐獻身上的器官並且在年輕力壯的時候迎來終結，並且在此之前他們要負責當護理員照顧其他被捐獻的人也可能是自己曾經的夥伴。 雖然這明明應該是一個很銳利的故事，關於仿生人和人類的衝突的故事，經常都會像《銀翼殺手》一樣充滿打動和衝突還有骯髒。但是《莫失莫忘》不是，它裏面甚至算不上什麼陰謀，這些陰謀和懸念也是大大方方的，而不是讓你腎上腺素飆升的激烈詭計。我一直在準備着反轉或者人性險惡的直接體現，但是並沒有那樣強烈的事。這是一本科幻小說啊，但是因爲它敘述起來是如此的普通如此的正常，我沒有任何身處其他世界的感覺。它裏面描述的英格蘭是我熟悉的英格蘭啊，他們成長的寄宿學校，在操場踢球的日子，成年後凱西做護理員的夜晚開着小車在英格蘭的各大公路里走，還有他們去的海邊，這本書裏面，並沒有超過你認知的科技和場景，它是如此的熟悉如此的真實，所以讓人眷戀不已。因爲我從凱西的視角看這一切，我反而覺得仿生人的世界比人類的世界更像人類。在讀《莫失莫忘》的時候，有種奇怪的感覺，我感覺凱西視角里的生活更真實，比人更像人。他們居然都那麼老實地接受了自己的命運，我一想到，千千萬萬的他們裏面也只有像主角這樣的少數兩個人會敢於走出一步，去尋求解脫的路徑，而他們甚至不是要求改變自己的命運，他們費了那麼大的功夫，互相鼓勁和準備，這個準備還是他們從很多年前還沒開始捐獻前，他們還對未來只有懵懂的認識時候開始的思考和行動。而他們真正決定去實施這個嘗試的時候，甚至都已經是窮途末路的境地了。這麼辛苦，這麼困難，僅僅只是兩個人走到他們認爲可能可以幫的上忙的人類女士前面去乞求她有沒有辦法給相愛的情侶一點時間，讓他們可以暫緩幾年捐獻，過幾年平靜的沒有捐獻的日子。我不知道。我讀這本書的時候一直不憚抱着最壞的猜想，因爲我很習慣腦洞、懸疑、反轉，提前猜想最出人意料的結局是我自己給自己做的心理準備，更何況我讀過石黑一雄的《遠山淡影》，那本書最後的結局和真相讓我毫無預防地受到了震撼。所以我讀這本書的時候也同樣如此，而且這本書也是回憶的敘事手法。我知道回憶是容易美化的最有欺騙性的。所以我時時警覺着，哪怕是平淡筆觸描寫的校園時光我也看着猜想着，我不憚於用最壞的想法想這些仿生人的心理。在我的認知裏，如果有人像他們那樣被製造出來，和造物主一模一樣，就是爲了去提供器官，他們還受了那麼多教育，也模模糊糊地認爲自己是正常人。如果，有機會的話，他們不會反抗嗎。 比如說書裏有一段他們有過“原型”的猜想。在看書的時候我想的是如果他們找到了自己的原型那就能把他們殺死然後再替代掉對方的世界這說不定是一線生機。後來發現他們壓根沒有這種想法，他們是爲了身份認同，這是一種情感上的純粹的認知。他們充滿着期望又掩藏起來。學院構築了短暫的烏托邦，仿生人同學間和導師、學院的感情尤爲深厚，生活起居都在那裏，也沒有隱私和個人空間可言。我想到他們根本沒有個人空間可言，他們沒有父母沒有親人沒有家，只有同學間的大衆化的連接和與導師的溫暖又疏離的微妙關係。多奇怪啊，只能靠着這樣大衆化的社會關係。 他們的情感和認知能力和人類沒有更多不同，只是生活環境不同命運不同。當他們出了學院之後會先分配到不同的穀倉和來自其他地區的同齡仿生人去幹活過上一年多的平凡日子，這裏會發現他們會有意識地去模仿人類的行爲姿態和流行-從電視和書本上學，儘管他們是人的軀體，但是他們的環境裏沒有多少人類。這裏有一點像楚門的世界。它更多討論的是命運，那種時有時無的馴化也讓我感到熟悉，這不就是教育體制嗎。當我們都處在一個體制下的時候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去哪裏破局和尋找新的出路呢。 這個故事裏有很多的東西是模糊的，因爲他們都來自於這些學生的猜想。他們互相收集和傳遞的小道消息，所以我看了覺得很難受，他們對那一點點的生機念念不忘既期待又畏懼，他們不知道自己是否可能從既定的命運裏被豁免，那種隱隱的希望和一邊又說服自己放棄希望的心理體現在每一個人身上。

在被一本講紅樓夢裏法律的書卡了許多天後，翻開石黑一雄的書，如同久旱逢甘霖，三天便讀完了這本書（我可能不適合讀社科） 如同讀長日將盡一樣，這本書在平淡之中陡然起峯（我這是創了個成語嗎），又迅速結尾，留給人無盡的回味。本書表面上寫了克隆人能否稱之爲人的社會倫理問題，也是它被歸於科幻小說的原因，豆瓣有人從人類與克隆人角度分別分析了本書“不夠科學”，但實際上我們應該看出來讀的時候很難不讓人聯繫到人類本身：如果你知道你的結局就是捐獻之後完結，你會如何度過剩下的日子，如果你知道你的人生終究會死亡，那麼你想怎樣度完你的一生。黑爾舍姆和農舍如同青少年時期的我們，充滿對未來職業的幻想，懷揣着能夠“延期”而有無憂無慮的幾年（等你上了大學就輕鬆了，等你上了班就輕鬆了，等你孩子長大就輕鬆了……），可是真正步入到社會，我們發現自己的職業或許已經身不由己，我們會被裁員，優化，企業成爲我們“捐獻”的對象，那麼我們人生的意義又是什麼呢？ 嗯有點存在主義的味道，人生或許是命運既定的，或許是不被別人在意的，但是書裏的孩子用繪畫，用sex去證明自己的存在，證明自己擁有靈魂。藝術不是救贖，而是證詞；愛不是逃避，而是確認。石黑一雄受訪時寫到他沒有設定克隆人反抗的情節因爲他“從我的世界觀來看，我認爲人們無論承受怎樣的痛苦，無論遭遇怎樣的悲慘經歷，無論如何不自由，都會在命運的夾縫中求生，接受命運給予的一切。人們不懈奮鬥，努力在如此狹小的生存空間內尋找夢想和希望。這類人始終比那些破壞體制、實施叛亂的人更令我感興趣” 意義或許不在於結果，而在於守護過程中的特殊性 這也是爲什麼我很喜歡“莫失莫忘”這個標題，雖然豆瓣上罵的挺多的，歌詞也翻譯爲標題實在有點不妥，但是相比於“Never let me go”的擲地有聲，直譯的“別讓我走”有兩處不妥，一處別字，略帶請求和卑微，不如never強而有力，然後走字實在太直譯了，石黑一雄文章的核心或許就在“失去”與“遺忘”二詞上，當凱西在文末來到一片曠野，感受“遺失之地”的風吹到她身上，過往的記憶與失去的朋友重新回到她的腦海，她知道這是她的人生的特殊性，亦是她靈魂所在，她上了車，去往她人生既定的方向

多年前看過同名改編日劇，好像沒有看完。如今再讀原著，湯米出現的時候腦子裏永遠浮現着三浦春馬的臉龐。 前面的部分說實話有點拖沓，但是堅持下來，就能潤物無聲地感受到石黑一雄用他慣用的細膩敘事爲讀者營造的沉沉世界。到了最後終於亮出殺器，將世界的全部真相攤開給“我”和湯米，也讓讀者感同身受——當你多年支撐的信念崩塌，是何感受？當你得知一切存在都沒有意義，當如何自處？努力都是徒勞，命運無法逃避，烏托邦終將不復存在。 在出現過奇蹟的失落之地，不會出現第二個奇蹟，而“我”也將在既定的路線上當完護理員和捐獻者。 那麼黑爾舍姆到底對他們是好是壞？我想總歸是強於那些生存在其他地方的孩子們的。至少被妥善地對待過。雖然烏托邦也不是真正的烏托邦，露西小姐可能是唯一的守序善良派...

其實是聽完的。作者想象力很豐富，一個很另類的題材😀。其實之前一直就沒看懂（沒聽懂），作品裏一直出現“捐獻者”，我根本沒搞懂是啥意思。直到很好奇作品裏一直出現的“黑爾舍姆”到底是個地名還是個學校名還是啥，搜索了一下，才從搜索結果裏得知這部小說寫的是克隆人的故事，進而才能理解裏面一直出現的“捐獻者”是啥意思。 讀起來很順暢：行雲流水，一氣呵成。譯者功勞很大。讓我留意下了譯者的名字——張坤。以後張坤翻譯的作品可以多讀讀。 第一次讀完，感觸並不是很深。我感覺作者想表達想展現的很多更深層次的觀念、想法，或者說作者想引領我們深思的點，我還不是很明晰，還需要進行第二次或更多次的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