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英]弗吉尼亞·伍爾夫
伍爾夫代表作,也是意識流寫作代表作,對文學史影響深遠,瞿世鏡先生經典譯本。 《到燈塔去》是伍爾夫創作於1927年的作品,是一本準自傳體的意識流小說,對文學史影響深遠。小說描寫一次大戰後拉姆齊教授一家和幾個親密朋友在蘇格蘭某島嶼上度假的一段生活。作者在這部情節非常簡單的小說中探討人生的意義和自我的本質,指出自我有可能逃脫流逝不息的時間的魔掌並不顧死亡的威脅而長存不朽。燈塔塔尖的閃光即象徵拉姆齊夫人的靈魂之光。 本書對文學技巧的運用豐富而精妙,不論是心理描寫、視角轉換,還是意識流手法,都充滿藝術色彩,讀來令人讚歎。
伍爾夫曾在《論現代小說》裏對愛德華時代的作家的物質主義,提出了批判,她說“生活不是一連串對稱排列的馬車燈,而是一圈光暈,一個半透明的罩子”,意在說明時間未必是線性的,小說也同樣可以不是線性的。 這本書,則全然闡釋了這一觀點。 全書有十幾萬字,第一部分卻只講了一個下午和傍晚的故事,第二部分開始,時間直接跳躍到十年以後。一家人從想要去燈塔到真的抵達了燈塔,這看似簡單的情節,卻被各種時間的跳躍、迴旋、重疊交織在一起,如光影般變幻無常,也如鯨魚浮出水面一般溫柔靜默。 要想了解一個人,首先要了解她的童年。那麼要想了解伍爾夫呢?就要明白她的生長環境。書中拉姆齊夫婦的原型正是伍爾夫的父母——文學評論家萊斯利·斯蒂芬與美麗而早逝的朱莉婭·斯蒂芬。拉姆齊先生理性、冷靜、有學識,卻缺乏對他人的理解與同情;拉姆齊夫人感性、傳統、總是爲他人提供情感的支持,卻缺少主體性失去了自我。父母的性情自然深深影響了伍爾夫。她在青年時期同時失去了母親、父親和同母異父的姐姐,這使她深受打擊。 於是,伍爾夫將痛苦化爲藝術,在本書中追尋那些逝去的夢影。此時的她帶着已經長大的心再去審視自己的父母,已經懷有一份沉靜的愛與追念。 遙遠的燈塔神祕又迷人,它是夜夜隔窗觀望的期望,也是沉默無言的時間見證者。有一天,時光終會逝去,所有的人事物也都會改變,但是燈塔依然在,於是你離它越來越近,終於靠近了它,發現燈塔也不過是燈塔,僅此而已。彼時夕陽西下,你也終於長大。 這不是一本好讀的小說,它與傳統小說的形式有很多不同。我覺得它不僅可以講故事,還可以探尋意識深處的意境。它本身就是一座文學燈塔,充滿了超越性與詩意。 最後,我還想說,我永遠愛伍爾夫!
人到中年,生活趨於一潭湖水,無風無浪,平淡細碎。鮮衣怒馬的少年時光裏,眼中有大千世界的繽紛色彩,而現在,顏色斑駁,世界變成一條單行線,無可救藥的滑向衰老和死亡。很多時候,一個閃念間,思緒連連,過去的記憶、當下的感受和一部分想象混合在一起,腦海裏一片嘈雜,模糊又清晰,我開始讀伍爾夫。 我讀的第一本伍爾夫是《海浪》,如墜雲煙,不敢說讀懂了伍爾夫。然後是這本《到燈塔去》,第一遍是在跑步的時候聽讀的,因爲我覺得語言太優美了,節奏流暢,跑步去聽是一種享受。但是很多流動的思緒,讓我不得不一遍遍的停下來往回讀,聽完以後,欲罷不能,於是又回頭精讀了一遍。我慶幸自己讀了第二遍(第一遍簡直是暴殄天物),第二遍裏,整個的時間線條,人物脈絡,完整清晰的呈現在了我眼前。我終於知道爲什麼有人說伍爾夫是女性主義的先驅。 《到燈塔去》圍繞兩個核心女性人物展開,靈魂核心人物是拉姆齊夫人。書中從不同人物對她的關注,從各個角度去展現她的美。“她驚人的美”在書中重複出現。那麼她的美植根於什麼土壤呢,她有一位出版了著作在學術領域身負厚望的學者丈夫,有八個可愛的性格迥異的孩子,丈夫的學生、舊友和親朋時不時在海邊小島上居住,她是當仁不讓的女主人,款待賓客,相夫教子,且有聖母一般的好心腸,常常去救濟城裏的孤寡、燈塔的守夜人。遠觀如此圓滿的生活,近看卻處處是裂痕,在流動的思緒中,拉姆齊夫人總有一種讓她無以言表的隱痛,在和丈夫的家庭權力結構中她始終處於從屬的位置,她被困在婚姻和廚房,燈塔那束光始終在她心頭縈繞不去,但她無從突破,她甚至不知道困住她的是什麼。另一位伍爾夫着墨最多的女性是莉麗,她是一個畫家,一個始終未婚的老處女,拉姆齊夫人一度想撮合她和班克斯先生結婚,可莉麗有着堅定的自我,她拒絕婚姻的枷鎖,她只願是她自己。在轉瞬即逝的情緒裏,拉姆齊夫人給了她母親般的溫暖,也給了她一個閃念間對愛情的渴望,但她看清了婚姻生活對女性的壓榨,看清了拉姆齊夫人的隱痛,看清了班克斯先生的空洞,她始終緊握手中的畫筆,並在十幾年後故地重遊的時候最終完成她的畫作以及她自己。 一百多年前的女性要面臨的是比之今日的你我更爲艱難的處境。書中隨處可見男性之於女性的框架束縛,拉姆齊先生始終認爲拉姆齊夫人是看不懂書的、他認爲女性“還是糊塗一點兒纔可愛”,班克斯先生對莉麗的壓制“婦女不能繪畫不能寫作”。伍爾夫生在這樣的時代,她有着精靈一般意識全開的感官,她該多麼痛苦! 在莉麗最終的臆想中,拉姆齊夫人終於擺脫了那些困住她的東西,“這可真怪,她多麼清楚地看見拉姆齊夫人,邁着她往常那種輕盈的步伐,穿過田野,在紫色的、柔和起伏的田壟中,在風信子或百合花叢中消失了。”同樣消逝的還有煢煢獨立的伍爾夫,但她的書籍還在,她的思想還在,如一座燈塔,穿透百年的時間,將那一束光穩穩抵達我的心窩。
故事情節本身很簡單,主要看伍爾夫的描寫手法,2口子帶着8個孩子、幾個賓客一行準備去小島燈塔遊玩,但是天氣原因阻礙了計劃,10年後其中還健在的人,再度重逢一起登上燈塔,完成多年前的心願。 拉姆齊夫婦和莉麗,就是伍爾夫自己和父母的原型引入,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前後經歷的各種滄桑,通過燈塔這一特殊建築貫穿到全書爲中心。 明確燈塔暗示着諸多美好意義,燈塔象徵着時間和永恆的複合體,使故事中人物的主觀意識與該建築重合對應,聯想到生活中很多看似遙不可及卻又盡在眼前的事物,把人的矛盾情緒消除轉化,在時間的流逝中創建出偉大的力量,再提10年後的重逢,這座孤島上的燈塔依舊矗立,而燈塔的光亮越過黑暗的海水射向對岸,照亮了人們的心靈,只是這種光與心靈之間的對話,卻不是10年前的所有人;正是這種自然空間的聯想,藉助大海、岩石、燈塔、空氣滲入到每一個人心靈,間接內心獨白來反映人物們的思想、行爲和性格差異,最終仍然走到一起,達到力量的平衡,完美的詮釋了最高藝術水準的的登頂,堪稱一氣呵成的上品大作。
#弗吉尼亞·伍爾夫《到燈塔去》# 第一部 拉姆齊夫人——無法擁有閨名的女子 這個題目作爲拉姆齊夫人的墓誌銘,便是這位美麗夫人的既可笑又悲慘的一生的真實寫照。她是一個善解人意的妻子,和全心奉獻的母親,她是一個高貴優雅的夫人。但是她沒有自己的閨名。 而在她死後也只是以“拉姆齊夫人去世了”,一筆帶過。 --- 燈塔代表什麼?是戈多麼? 拉姆齊夫人的身體裏蘊藏着巨大的能量,她就是capability本身,她比小說裏的任何人物加起來都有能力,她可以讓她的丈夫顯得既無知又自以爲是。她可以Multitask,一邊給兒子讀童話書,一邊想着其他幾個孩子出行的安全,一邊思慮周圍人的婚姻大事,而且還隨時關注着她丈夫的情緒,並給予充分的情緒價值的關懷。試問有多少人能夠同時做到這麼多任務? 只可惜拉姆齊太太不懂平方根,也沒有讀過莎士比亞或者是任何哲學著作。所以她只能認同她丈夫自詡的形而上學家。可笑的是連斯賓諾莎在簡易哲學史上也只配得上一行半的論述。拉姆齊先生的“天賦”可以延續兩千年嗎?可惜他只到達了R,與Z還差了一點點。 小說第一部讀到中段,我一直以爲拉姆齊太太是被她先生洗腦的,她的那些崇拜,她的那些愛慕,在第一部讀罷後更像是一種反諷。伍爾夫經常會在很多描寫中突然加入大段大段的風景,而我覺得這是一種不得已爲之的手段,因爲她有太多的無奈,有太多的憎恨,所以作家只能用風景去稀釋她強烈的感情,而把自己真正的情緒隱藏在詞句之間。“她微笑着凝視窗外說道(她自己心裏在想,世界上沒有可以與此相比的幸福了——)” 而真實是在不經意的時刻,她也會突然醒過來。比如在第一部結尾的晚餐宴會里,她突然發現了她愛上的那個平庸、缺乏能力、需要被照顧的男人。而“她終於看清了事實的真相。那房間(她環顧四周)非常簡陋,毫無美感”。“她的丈夫坐下來癱成一堆兒,緊皺着眉頭。她怎麼會對這個人發生感情或者愛上他。她感覺到:一切都已經成爲過去,一切都已經成了陳跡,她已超脫了這一切。” 而這種剎那間的清醒,會讓她驚慌失措。因爲她必須愛她丈夫,因爲她一生所能達到的所有的成就只能通過她丈夫的成成就才能實現。所以拉姆齊夫人不是不明白她的內心,但是她根本不敢面對真實,她只能不斷地給自己洗腦:“我很幸福,我的丈夫、孩子需要我,身邊的朋友都被我的和善沐浴着,大家都愛我,因爲我是一個完美的女人。”她就在這種不斷的自我欺騙和謊言中過完了她庸庸碌碌的一生。她的菜譜,咖啡的做法,針織花樣,和小姐太太的戀情。 她不是天生就對這些東西感興趣,只是這些全部是她的世界只允許她可以擁有的知識儲備。她一輩子沒有受過系統的教育,沒有進過圖書館做研究,沒有機會把她的天賦用在哲學、科學、文學或藝術上,她只能把這些過剩的智力全部倒進了和廚娘溝通的菜譜和慈善義賣裏。然後在風月裏感嘆自己衰老的面容,妒忌着一張張美麗朝氣的臉。 --- 每一部女性小說都帶着《黃色牆紙》的影子 《時時刻刻》裏的勞拉·布朗是拉姆齊夫人的另一個鏡像。同樣是那個年代的完美主婦,同樣有一個用崇拜眼神看着她的兒子,同樣日復一日扮演着被需要的角色。但是她沒有選擇拉姆齊夫人的命運,她出走了,卻造成了她敏感的兒子一生的悲劇和傷痛。 所以覺醒對一個女人來說是blessing還是curse? 伍爾夫寫她的母親,伍爾夫是覺醒的,她也是憤怒的。她憤怒母親的不爭,憤怒自己走不出桎梏,憤怒那個時代給女性唯一的出路就是成爲拉姆齊夫人。但是她也沒逃出她的厄運,她和《黃色牆紙》裏面的女主人公一樣,試圖用筆、用寫作撕碎那個牢籠,但是那種無形的壓迫摧毀了她的神經,所以她把石頭揣到了口袋裏,把自己沉溺於水草和淤泥之中。 亞里士多德在《尼各馬可倫理學》寫到,對男性來說,婚姻只是手段,而真正的目的只有子嗣。生育是女人專屬的德行。 “這令人羨慕的男性的智慧所編織出來的東西襯托住、支撐住她的身軀,這男性的智慧就像織布機上的鐵杵一般,上下襬動、左右穿梭,織出了晃動不已的布匹,托起了整個世界,因此,她可以完全放心地把自己交託給它,甚至可以閉上眼睛,或者讓她的目光閃爍片刻,就像一個孩子從枕頭上仰望樹上的層層葉片,對它們眨眨眼睛。然後她從幻夢中醒來。那匹布還在織布機上繼續編織。” 看到這裏,我爲拉姆齊夫人感到悲哀。 《到燈塔去》的第二部,很像是兩部獨幕戲之間的過場——一個間奏,一次文字的呼吸。當你沉浸其中,能感覺到文字在自行言說。 彷彿在平行世界裏,你與書寫者經歷了完全相同的一刻的Déjà vu,這種感受近乎通靈,好像一場薩滿上身的儀式。通過這種呼吸感,你可以體驗作家真摯的感情。 牆的見證:時間的熵增 我曾看過一部電影叫《If the Walls Could Talk 2》,講述1961年到2000年間,三對女同情侶在同一所房子裏先後生活的故事。牆壁無言,卻默默見證了四十年間同性戀維權的艱辛進程與世事滄桑的變遷——我常把它和《時時刻刻》搞混。因爲感到了同樣的苦澀。 這讓我想起《吉爾伽美什史詩》中的一段關於房屋的神話:衆神決意用洪水毀滅人類,水神埃阿不願坐視,便來到烏特納皮什提姆的蘆葦屋前,對着牆壁大聲宣告洪水將至。那家人因此躲過劫難,成爲新一代人類的始祖。這個故事與小說本無直接關聯,但我在第二部中看到了相似的意象:整座房屋彷彿在以“熵增”的方式度量時間——風吹過每一個房間,物件日漸老舊,空間本身成爲時間流逝的物證,沉默地見證着那無法挽回的物是人非。 繪畫與音樂:永恆與流動 第三部裏,莉莉·布里斯科在畫畫。她試圖用畫筆捕捉某種稍縱即逝的東西,這引向一個更本質的對比:繪畫是永恆的凝結,它將流動的瞬間凝固成一個可以長久凝視的平面;而音樂是時間的流動,它在音符的接連消逝中完成自身。第二部因此像是間奏曲,而第三部既是奏鳴曲主題的重現,也可以被當作一部獨立的劇目來欣賞。 伍爾夫還借莉莉之眼寫下這樣的句子:花沒有眼睛,但它也在觀察這個世界。 藝術或許就是這樣一種“無眼之觀”——創作者退隱,讓事物以它本來的樣子顯現。 燈塔到底代表了什麼?小說使用了大量如今讀來已顯過時的手法:兒子對父親的憎恨,糾纏的戀母情結——這些俄狄浦斯式的梗已經被用得太多,讓人生出一種物極必反的審美疲勞。 作者對拉姆齊先生的嘲諷則毫不留情。莉莉心想,這人一開口便讓人心生憎惡。事實上,拉姆齊夫人是否漂亮,對拉姆齊先生而言並無分別——他要的只是有人臣服於他。如果“獵物”格外美麗,那也不過是更能滿足他的ego,爲他的自我增添一圈光環。而他那種“裝可憐”的表演,尤其令人作嘔。我不明白,爲什麼這些自戀人格的攜帶者,總有着如此蓬勃的表演慾,和如此逼真的、用以索取同情的脆弱。 燈塔遠遠地杵在那裏。你要抵達它,就必須自己划船過去。 這與等待戈多全然不同。戈多不知身在何方,你只能被動地、無限期地等下去;而燈塔是確鑿的、具體的,只要下定決心,你就可以登上它。但最殘酷的真相也隨之而來:無論你花了多久終於抵達,登頂那一刻便會發現,上面一無所有——支撐你一路划來的希望,在抵達的瞬間化爲泡影。就此而言,等待戈多至少還留有一絲念想,因爲戈多始終“尚未到來”。 可燈塔還有另一重意義。如果你選擇不登上去,它就一直在那裏,每夜每夜,它的光穿透黑暗照向你。看見那束光,便看見了希望。那是一種不必抵達就能擁有的希望——但前提是,你得忍住,不划過去。 PS. 一看到拉姆奇先生的thoughts,就會讓我生理不適,有一種想要嘔吐的感覺。
第一次讀伍爾夫的小說,很喜歡她的文字,雖然沒有讀英文原文,但是很少有外國文學的筆觸能如此打動我,一個節拍,一個停頓,一個音調,一個轉折,一個場景的切換,我就毫無防備地被拉進她精心營造的世界裏,去體會一個人的沉思和一羣人的熱鬧,把獨特的難以言說的感覺留在心裏,讀罷恍如隔世,亦如夢初醒。 拉姆齊夫人一直在找日常生活中的永恆時刻,不知道最後她到底找到了沒有,她是否心滿意足地離場,但很幸運的是,這部作品讓我找到了自己的文學時間。 在作者的筆下,時間可以被緩慢地拉長,去感受一陣風捲過的軌跡,蠟燭被點亮的瞬間;也可以被壓縮進時空的隧道,十年倏忽而逝,親人離散,物是人非。但最後又歸於了寂靜,當旁人一次次想起拉姆齊一家,去討論生與死的問題,想到的不是那些宏大而震撼的事件,而是在海灘找眼鏡的拉姆齊夫人,是紅頭髮的廚娘,是跟老登塔斯萊一起在水邊打石子的那個黃昏……這些日常生活中的細微之事,雖沒有彌合,但也一定程度上懸置了人與人的隔閡,讓氣氛變得愉悅平靜,鑄就了不可複製的永恆時刻。 十年之後,拉姆齊和孩子們終於去到了燈塔,但燈塔早已不是想象中的那一個了。其實我覺得到不到燈塔去,對十年以後的詹姆斯而言,都已經不重要了。最在意的恰恰是那個當下,也是我們最需要抓住的瞬間。就好像莉麗一直想要抓住事物的本質,那生活於我們而言,在最想要去嘗試的時候是不是也應該勇敢去嘗試?就像說走就走的旅行,也自有隨心而動的美好。 如果一定要賦予燈塔一個意義,那我覺得,可能是一個回望與審視自我的過程。離開海岸的家,凱姆、詹姆斯和拉姆齊先生都會去找他們的房子在哪裏,想他們原來的生活就從這個如此渺小的地方里展開,更加明白了自己到底想要什麼。凱姆是要逃離被束縛在家裏的生活,她對父親的崇拜,其實代表對知識的渴望,她無數次旁聽先生們的議題,也想要參與到這樣的社會討論中,獲得專業人士的認可。詹姆斯一如既往地恨着父親專橫的性格,他期待自由、平和的氛圍,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拉姆齊先生,在抵達燈塔的時候,終於沒有再向孩子們索取同情了,他“什麼也沒說”。 最近也因爲自己工作的事情有些迷茫,好像一直忙忙碌碌,但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謝謝燈塔讓我可以抽離一下,想想我爲自己可以做什麼,也讓我知道不管生活多麼混沌,也要好好體驗。
“好像他正在向空中縱身一躍,他拿着紙包,像年輕人一樣輕快地一個箭步跳上岩礁,他們兩個站了起來,跟着他跳上岸去。”終於拉姆齊先生帶着他的兩個孩子,還有船伕和他兒子到達書名的“燈塔”處,而這一次航行的出發前準備和規劃,確是從許多年前開始的,那時候拉姆齊夫人還沒有去往他鄉,她的兒子也還沒有在戰爭中被彈飛的彈片擊中身體,還有她一位可愛的女兒也還在拉姆齊先生身邊,與他、與客廳中大桌旁坐着的人們一起談笑…… 這是我所閱讀的第一本意識流書籍,如果要我簡單的、突出的、明瞭的來描述一下這本書,這本意識流類書,在我初次閱讀時帶給我的感受,那麼可以用這樣一段文字描述: “如果我告訴你,全書14萬字將近一大半的內容只是講述了兩三天以內發生的事情,你覺得可能嗎?而這本書,它的作者弗吉尼亞·伍爾夫就做到了,並且寫出了這本名叫《到燈塔去》的作品。” 是的,全書主線故事內容就是一家人將要去燈塔爲燈塔守看者送日常用品,從出發前,到出發時,最後到達燈塔的那一刻,戛然而止。而這,只是這本書亮點的一個表象,就像是在沙灘的一塊石頭旁的沙堆下的那一個含着寶石的貝殼,這只是看到了那黏溼的砂礫,還有沾滿沙土的貝殼表面那層殼,而那貝殼下,在陽光下的照射下會散發五彩光芒的寶石,纔是這本書的精彩之處!用書中的內容來講,那就是文字,那就是伍爾夫用來描寫這僅僅三四天的十多萬文字,它們讀起來的感覺很難用一個單方面的比喻或者名詞來形容,看電影的感覺?但是這裏有超越視覺和聽覺的東西,那種可以帶着你穿越熒幕到電影背後,甚至是那劇本中的力量,讓你全然的感受電影從拍攝開始到結束的任何一個時間點,任何一縷思想,全都可以捕捉和感覺到,和以往的書籍比起來,那就是以前看書的時候,心中顯現的是一幕幕場景明確清晰的畫面,是細緻與否的差別,例如我所閱讀過最巔峯的描寫是馬庫斯·蘇薩克的《偷書賊》,閱讀它彷彿是在觀看一幀一幀的4k圖片連接起來的視頻,非常精美的文字,那這本《到燈塔去》呢?這裏與前面那些書所不同的地方就在於,伍爾夫不僅可以把環境中的細節,比如長久踩踏後的樓梯上的泛白裂痕,所描寫出來,更加讓人震撼的是她可以用非常精確的文字來比喻、描寫一種無形的氣氛和感覺,一種你在平日生活中甚至都沒有意識到的東西,一種可能是存在於你潛意識中的感覺,好比是在一艘小船坐着時,航行起來的時候和停止下來飄蕩時你和周圍人之間那種無形的關係,航行起來時彷彿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拉開了,意識中原本佔據一席地位的周圍的船上的人不知不覺被其他的什麼東西佔據了,而當速度減下來後,停止下來等待下一陣風吹滿船帆時,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好像又拉近了,他們又回到了那個位置。這樣的文字和描寫就超越了畫面和聲音,彷彿伍爾夫所寫的是把每個人的頭腦像剝洋蔥那樣打開,把每一絲想法與思慮,沒一處細微到自己都可能沒有意識到的東西,給抽離出來,把映照在上面的文字原封不動的抄寫下來,對,是那原本的感覺上最原始的東西,所以這導致閱讀這本書的文字是,會讓你有一種全然沉浸在電影中的感覺,就像是你真正的坐在每個人的旁邊,而且還可以看到空中飄散着的每個人腦海中的想法,這已經不是可以用上帝視角來形容了,因爲還有某種完全無形的氛圍和想法被記錄描寫了下來,是你成爲了每個人物,你成爲了拉姆齊夫人,這樣的感覺真的是前所未有的。這便是爲什麼伍爾夫可以用十幾萬字來描述僅僅兩三天內的故事,我們可以感覺到自己的腦海中的思緒,每分鐘有多少縷從四面八方飄散出去,慢慢飄遠,與空氣融爲一體,而伍爾夫就是抓住了這些東西,抓住了空氣的尾巴,然後把它們用無比優美、精確的文字表述下來。 所以,這本14萬字的書,我閱讀了16個小時,因爲每一句話對我來說都是享受,我都願意一次一次地在心中默唸,直到閉上眼可以把它們再複述出來,這就像是在捕捉我自己的思想一樣,只因爲它們太美,就像我在我的想法中所說的那樣:“這把文字帶給我的觸感,帶給我的感受上升到了一個全新的、更高的層次” 期待再次踏上燈塔之旅!!
女性可以繪畫,女性可以寫作,女性更適宜繪畫,女性更適宜寫作。女性如果不繪畫,女性不寫作,就浪費了她們最細膩的天生品質。 女性的文字,能在最不起眼的細述裏把每個字都匯合成如水流的韻律,這是男人永遠達不到的素質。
《到燈塔去》弗吉尼亞.伍爾夫的小說,她將優美灑脫的筆鋒,詩意、流暢委婉的手法發揮到極致,她從人物主觀的角度敘述出故事完整且自然的畫面。 這部小說分爲三個部分。 第一部分“窗”,拉姆齊的海濱別墅;客廳的窗口是溝通窗內和窗外兩部分的一個框架;在窗內給詹姆斯講故事的拉姆齊夫人,時刻意識到在窗外平臺上躑躅的丈夫和在草坪上作畫的莉麗。在這個平凡的下午,沒有發生任何不尋常的事情。莉麗把窗口的母子圖作爲她油畫的背景,但她覺得眼花繚亂,把握不住眼前的景象。拉姆齊先生在夫人講故事時走過來干擾,並且堅持說明天不會晴朗,不能到燈塔去…… 第二部分“歲月流逝”,相隔了整整十年後,一些同樣的人物又重複同樣的動作,作者用一段簡短而抒情的散文來加以描述……似乎經過一夜的睡眠,十年時間就朦朧恍惚地消逝了。在這段時間裏,爆發了第一次世界大戰,拉姆齊夫人逝世了,普魯難產而死,安德魯在戰爭中犧牲了,詩人卡邁克爾贏得了拉姆齊先生所沒有的聲譽。大戰結束後,拉姆齊一家重返別墅…… 第三部分“燈塔”父子三人的內心活動。和這次航行並行交錯的另一條敘事線索,是莉麗試圖完成以母子圖爲背景的那幅油畫。拉姆齊先生躍上燈塔時,在畫架旁邊目送他們的莉麗,隱隱約約地看到他們登上彼岸….. 《到燈塔去》女主人公拉姆齊夫人和莉麗與拉姆齊先生都清楚地意識到包圍着他們生活中的混亂,且無秩序的氣氛。他們被混亂所困擾,他們力圖從一片混亂之中想辨認、摸索出一些規律,想建立起某種秩序來。她們善於持家和社交,維持和諧共處、訪貧問苦,助人爲樂。爲大家創造出一種融洽無間的友好氣氛,創造了一個煥發着心靈之美的孤島, 不得不說伍爾夫對於女人的感覺既精細入微,又包羅萬象,通過她那種力透紙背的印象主義筆觸,女人們不僅僅有了《一間自己的房間》讓女性能夠爲自己獨立不做附庸的心房撐把傘,也給自己足夠強大的勇氣和野心找個釋放自己情懷的港灣。在伍爾夫的筆鋒中我們看到了各種畫面呈現出來的女人形象,並且聞到了散發着女人的花香氣吸,看到了人們心中的燈塔,聽到了澎湃在人們心中的大海聲音。
說實話,一直不怎麼喜歡伍爾芙,不是她寫得不好,僅僅是不適合我的口味。 但是,我還是認爲這一本也許是她寫得最好的作品之一!面向偉大的小說幾乎有一個共同特徵,即你永遠無法確證地確定小說中的核心意象究竟意味着什麼?!在這本書中,無疑就是“燈塔”以及“要去那兒”的內在爆發力,燈塔到底意味着什麼?見仁見智,你可以理解爲人生的希望,同時也可以理解爲內在生命原動力、湊齊完整的另一半缺失自我、彼岸、幸福感、價值感、抑或僅僅是證明自己存在的另一面鏡子……面向偉大的小說,必然經得起多維度的詮釋和闡述,且大都可以邏輯自洽~~ 個人最欣賞這本書的地方,是人們一直想去、要去、正在去往燈塔,但是又永遠沒有明文說清楚究竟是否到達及到了究竟是啥樣??? 也是二律背反哈。 4🌟,推薦。
《到燈塔去》是英國女作家弗吉尼亞·伍爾夫於1927年創作的長篇小說,是其傾注心血的準自傳體意識流小說代表作。小說以“到燈塔去”爲貫穿全書的中心線索,敘述了拉姆齊一家及幾位友人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前後的片段生活經歷。故事始於戰前夏日,拉姆齊夫人的幼子詹姆斯渴望前往海中的燈塔,但因天氣原因未能成行。隨後,十年時光流逝,戰爭爆發,拉姆齊夫人去世,家庭歷經滄桑。戰後,拉姆齊先生帶領子女終於乘船抵達燈塔。與此同時,一直試圖完成一幅畫作的女畫家莉麗·布里斯科,在目睹他們抵達燈塔的瞬間獲得感悟,在畫布中央落下決定性的一筆,完成了縈繞心頭多年的藝術幻象,實現了自我超越。 這部作品不僅是伍爾夫小說藝術的巔峯,更因其對人物內心世界的深刻挖掘和對時間、存在等哲學命題的探討,成爲現代主義文學的經典。下 一、 心理學視角分析:潛意識、俄狄浦斯情結與“雙性同體”的整合 從心理學角度看,《到燈塔去》是一部深入探索人物潛意識、家庭動力學與個體心理發展的傑作,其創作深受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學說的影響。 1. 俄狄浦斯情結與家庭權力結構 小說開篇便生動地呈現了一個經典的俄狄浦斯三角關係。六歲的詹姆斯對母親拉姆齊夫人充滿“特殊的柔情”,將乘船去燈塔的願望與母親的承諾緊密相連,這象徵着幼兒對母親的原始依戀和“合一”的歡愉慾望。然而,父親拉姆齊先生以理性的權威(斷言“明天天氣不會好”)無情地打破了兒子的幻想,成爲爭奪母親關注與愛的“敵人”。詹姆斯心中瞬間湧起的弒父衝動(“如果當時手頭有一把斧子……讓他當場斃命”),正是弗洛伊德所描述的俄狄浦斯期衝突的文學化呈現。這種父與子對權威(象徵性“菲勒斯”)的爭奪,貫穿了詹姆斯的成長過程,直到十年後航行中他與父親達成和解,才標誌着俄狄浦斯情結的消解與個體心理的成熟。 2. 意識流手法與潛意識的直接呈現 伍爾夫採用的意識流手法,本質上是一種對人物心理活動,特別是潛意識流動的“模仿”。她打破了傳統線性敘事,通過“內心獨白”、“自由聯想”和“心理時間”,讓人物的回憶、感覺、思緒與當下印象交織疊合。例如,拉姆齊夫人在忙碌間隙陷入的遐想,莉麗作畫時紛繁的內心掙扎與回憶,都直接向讀者展示了人物瞬息萬變、非邏輯的深層意識。這種寫法使得人物的慾望、焦慮、創傷與渴望得以最真實、最原初地展現,讓讀者彷彿直接窺見其靈魂的幽深海域。 3. “雙性同體”的心理整合與個體完形 這是小說最核心的心理學命題。伍爾夫通過主要人物塑造了理性(男性氣質)與感性(女性氣質)的二元對立,並最終追求二者的和諧統一。 拉姆齊夫婦:分別代表了極端的理性原則與感性原則。拉姆齊先生是哲學家,崇尚邏輯與事實,思維呈直線型,卻因此身陷智慧的泥沼,情感貧瘠。拉姆齊夫人則是感性的化身,善於用關愛與直覺在混亂中創造和諧,是家庭的“快樂使者”。他們的偏狹正說明了單一氣質發展的不完整。 莉麗的成長弧光:女畫家莉麗是伍爾夫實現“雙性同體”理想的關鍵載體。最初,她身上“男性氣質佔優勢”,堅持理性創作,但否定拉姆齊夫人的生活方式,導致其藝術受阻,人際疏離。十年後,她重新審視拉姆齊夫婦:她看到拉姆齊先生開始流露熱情與關切,也真正理解了拉姆齊夫人感性力量的價值。這種對兩性原則的重新感悟與調和,使她內心達到了理性與感性的平衡。最終,她在藝術頓悟中落下關鍵一筆,完成畫作,這象徵着其人格中男性氣質與女性氣質從失衡走向了完美融合,實現了心理上的“完形”與作爲藝術家的成熟。伍爾夫藉此表達,最健康、最具創造力的心理狀態,正是這兩種力量和諧共存、精誠合作的狀態。 二、 文學哲學視角分析:時間、存在與象徵藝術 在文學與哲學層面,《到燈塔去》是一次對敘事形式、時間本質和生命意義的革命性探索。 1. 對時間本質的哲學追問與藝術呈現 小說在形式上最傑出的創新在於其 “雙重時間結構” 。它將“物理時間”(時鐘時間)與“心理時間”(意識時間)並置與交錯。 第一部分“窗”和第三部分“燈塔”只描寫了短短几天的物理時間,卻通過密集的意識流描寫,容納了浩瀚的心理時間與情感深度。 第二部分“歲月流逝”則以詩意的蒙太奇手法,用短短十餘頁篇幅跨越十年,展現戰爭、死亡與物是人非,極具震撼力。這種處理深受柏格森“心理時間”理論的影響,強調了時間在人類意識中的綿延、跳躍與主觀性。它追問:在無情流逝的物理時間之外,我們如何通過記憶、情感和藝術來建構、凝固乃至戰勝時間? 2. “燈塔”爲核心的多重象徵系統 小說構建了一個豐富而深邃的象徵網絡,其中“燈塔”是核心的複合象徵體。 精神之光與追尋目標:燈塔首先象徵着人物內心追尋的目標與精神之光。拉姆齊夫人將自己與燈塔的第三束光等同,視其爲自己的“真理之光”。前往燈塔的旅程,因而既是物理航行,更是所有人物“對生命意義的追尋歷程”。 兩性整合的烏托邦理想:燈塔也被解讀爲“雌雄同體”的象徵。在詹姆斯眼中,童年的燈塔神祕溫柔(母親氣質),現實的燈塔僵硬挺拔(父親氣質)。燈塔的兩面性恰恰體現了伍爾夫對兩性既差異又互補、最終應和諧統一的理想。 對抗時間與死亡的水恆象徵:作爲人造建築,燈塔屹立於時間洪流中,其光芒穿越黑暗,象徵着人類傳統、價值以及在無常中尋求永恆的渴望。 3. 日常生活的詩化與存在意義的探求 伍爾夫將筆觸聚焦於看似瑣碎的日常生活片段——客廳茶會、家庭晚餐、海邊漫步、作畫瞬間。但她通過意識流手法,將這些瞬間昇華爲對存在本質的哲學沉思。人物在瑣事中思考死亡、婚姻、藝術與孤獨。拉姆齊夫人努力在混亂中創造秩序,莉麗試圖在畫布上固定瞬間的和諧,他們的努力共同回答了小說的核心哲學命題:在一個充滿偶然、時間流逝、終將死亡的世界裏,人類如何通過愛、記憶、人際關係和藝術創造,來確立自身的存在,捕捉永恆的意義?小說的結尾,拉姆齊一家抵達燈塔與莉麗完成畫作同步發生,給出了一個充滿希望的答案:意義不在於抵達一個絕對的終點,而在於“到燈塔去”這個追尋過程本身——在於和解、理解、創造,在於將易逝的瞬間轉化爲永恆的藝術形式。 總結而言,《到燈塔去》是一部從心理深淵駛向哲學彼岸的偉大航行。在心理學上,它精準地刻畫了潛意識動力、家庭情結與個體朝向“雙性同體”整合的心靈旅程;在文學哲學上,它以前衛的意識流形式,重構了時間敘事,並通過豐富的象徵系統,對生命、死亡、和諧與永恆進行了詩意的追問。它不僅是伍爾夫對父母記憶的情感釋懷,更是一座照亮現代人精神世界的永恆燈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