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都（川端康成50週年紀念）

若《雪國》是縹緲的雪色幻境，《伊豆的舞女》是少年轉瞬即逝的悸動，那麼《古都》便是川端康成寫給京都一封溫柔又悵然的家書。這座承載日本千年文脈的古城，不再只是故事的背景，而是流淌在文字裏的靈魂；孿生姐妹咫尺天涯的宿命，則是藏在四季風物之下，揮之不去的物哀。 小說以綢緞商家的養女千重子與北山杉林中勞作的苗子爲兩條線索。襁褓之中被迫分離的雙生姊妹，一個生長在町屋雅緻的和服綢緞間，沾染都市古典的溫婉；一個紮根山野，與杉樹、清風爲伴，保有泥土的質樸。祇園祭喧鬧的夜色裏二人意外相逢，血脈帶來的熟悉感撲面而來，可階層、身世、生活早已在她們之間劃開無法彌合的溝壑。她們短暫靠近，最終仍要歸於各自的人生。苗子不願驚擾姐姐安穩的生活，選擇獨自退回深山，一場重逢，終是一場溫柔的別離。 川端康成極少直白宣泄情緒，他將所有悵惘盡數託付給京都四時景緻。平安神宮轉瞬零落的櫻花、楓樹上相依卻永不相擁的兩株紫花地丁、北山連綿沉靜的杉林、年末覆蓋街巷的細雪……風物從來不是無關緊要的閒筆。紫花地丁是姐妹二人的隱喻，同根而生，遙遙相望；櫻花象徵剎那盛放的美好，提示人間相聚本就短暫；漫天落雪收尾時，千重子目送苗子遠去，古城寂靜無聲，淡淡的哀愁漫過紙面。這便是根植於東方的“物哀”：美從不圓滿，遺憾纔是常態。 故事表層是少女纖細的情愛與親緣，底層藏着戰後時代的隱痛。現代化浪潮正向京都湧來，舊式綢緞鋪日漸蕭條，傳統工匠的手藝漸漸無人問津。千重子養父對古物、舊工藝的執念，是一代人對消逝傳統的挽留。千重子與苗子，恰是京都的兩面：一面是精心留存的古典風雅，一面是山野原生的自然本真。可二者終究無法相融，如同古老的城市無法阻攔時代向前，珍貴的親緣無法對抗既定命運。美好之物註定緩慢流失，這是川端藏在溫柔文字裏最深的落寞。

於紛亂中閱《古都》，猶酷暑得一冰糕食之。恍入幽涼之境，鳥囀蟬鳴，草嫩花香，水潤心脾。古都之古，非景之古，非物之古，故人之心也，故事之事也，古禮之禮也。去事恍若夢幻。 浮生夢，三生渺渺，因緣無蹤，雖堪戀，何必重逢。息壤生生，誰當逝水，東流無終。 得一份開心，便是讀到一本書的高潮部分時，相識相熟之感由心而起，恨不能捶胸頓足以告人知，又遇一知己數言相慰，再又忽聞一曲雅樂相伴，讀《古都》遇《金陵遺夢》，幸甚，又遇《幽思連連》，幸甚。心之跌宕，似高山若流水 他的巍巍古都，我的樸素小村，不一樣的山與水，住着一樣的人兒！

紫丁香、金鐘兒、櫻花、松樹、杉樹、紫花地丁、冬之花、楓葉與童男...... 是一篇富有美好情愫與淺淡悲哀的文章。 少男少女誠摯的愛情與現代生活的冷漠，與其說是交織，不如認爲是這些誠摯的感情才顯得生活可悲。 故事結尾依舊依託於未完成性來完成。苗子受幻想與感情的影響選擇離開千重子，太吉郎還是飽受着衰老與無奈的摧殘，千重子會和龍助交好嘛？那逐漸隱退的那個真一，溫柔善良的真一，稚氣未脫而可愛的真一呢？或許開頭的拒絕已經讓他成爲了千重子心中某個懷念的符號，被拒絕的符號。 關於自然界美的描述，川端康成幾乎是日本文學的頂峯。哀愁全然依附在大自然當中，完全是以情緯文，淡染般的悲哀擴散到整個美的世界... 花之圓舞曲。

深夜重讀《古都》，和高中時候看的感覺又完全不同了，當時很愛看川端康成的小說，很喜歡那些朦朧的筆調和背後的情節，其實是一回事，真正吸引當時的我的，可能就是喜歡追尋朦朧的感觸。第一次看的時候讀的很粗，當成網絡小愛情故事來看的，一節晚自習不到就看完了，可能我比較喜歡給自己找多餘的感觸，硬是逼着自己去體會一下《古都》裏的生命感時代感宿命感，現在想起來當時的筆記在夜裏簡直讓我赧赧。今天晚上重新看了一遍，不帶“額外”的思考重新看了一遍———我始終認爲，在讀川端康成的書時，抱着鑑賞的心態是體會不到其中的美的。看到千重子感慨紫花地丁開花就聯想到生命，這些解讀肯定有它的道理，但是相較於帶着這些去從局部閱讀，感覺還是放鬆心靈，心無旁騖地去細細體會更好，至少，能獲得短時間內的靈魂的安寧。 宿命的交織，對幻影的追尋……我不想解讀了，正如我說的那樣，我只想平淡地進入夢鄉，夢裏我會見到我想象中的千重子和真一，七歲那年，還是孩童的千重子追趕着載着扮演童男的真一的馬車，他們應該都紅着臉。 不出於任何原因，我堅信秀男向苗子求婚不止是對千重子外貌的幻影的追尋，他確實是分開了苗子和幻影。 結束在冬天，也就是說，再過兩三月，紫花地丁又要萌生新芽，兩朵淡淡的小花又要頑強地生長了

第一次知道川端康成，是高中老師課外拓展的《花未眠》。有種淡淡的美，筆觸細膩，善於發現轉瞬的美，感覺作者孤獨且善良。 現在讀《古都》，作者對景物的白描，紫花地丁、北山杉、街道、店鋪、寺廟、時代祭……承載作者對本民族的歷史記憶和文化認同。（人文地產景） 主人公千重子對自己身世的迷惘和對真一有距離的靠近。苗子對千重子的尊重和守護，堅韌與敏感。真一的純粹，內斂與感知力。秀男的坦率與勇敢，龍助的務實與果斷。太吉郎的固執與矛盾，阿繁的溫柔與包容，真砂子的樂觀開朗與摩登。 感覺小說基調哀傷平靜，60年代的日本，既有經濟發展的活力，又有傳統消逝的落寞，根深蒂固的等級觀念、階級觀念仍影響着人與人之間的相處。 小說的結局是開放的，人物的結局和一開始好像沒有太大變化，所有人都回歸了原本的生活。作爲唯一的女兒，千重子會繼承和經營家族生意，承擔對養父母和家族的責任。苗子會繼續鄉村僱工生活，秀男繼續從事傳統手工織造技藝，龍助會繼續在商業領域發展，或在千重子生活中扮演重要角色，支持家族事業。真一或許會在家族事業中成長，或在自己的人生道路上探索。大家都在堅守心中的責任與生活方式，古都任在靜靜安睡。

古都即京都。 整部作品應該有幾處對比。一是以太吉郎一家爲代表的傳統店鋪和現代店鋪的比較，也就是古都新舊社會的交替。二是千重子和苗子兩姐妹身世浮沉的比較。三是人人心中想得到的生活和現實生活的比較，即心中所期望的情與愛、陪伴與生活因爲現實和兩位主人公（千重子和苗子）自身所具有的對他人的犧牲意義的愛而不能實現。種種比較，使《古都》這本書充滿了淡淡的寂寥、悽美之情。 其實，能發現千重子和苗子的共性，從故事開頭初夏紫藤花下冥思的千重子，到結尾細雪飄落處感到“幻滅”的苗子，其潔淨、寧靜的景色正好烘托出了兩姐妹細膩多思的性格，做到了自然美、人情也美。也正是因爲二者性格的善良溫婉，纔有了人情冷暖的對比。千重子是生長在家境尚算富裕裏的“棄嬰”，她歡迎苗子愛護苗子，渴望苗子作爲真正的親人填補她的空虛孤獨之感；苗子出身貧寒，她生怕她的出現破壞千重子現有的美好的生活，甚至“搶”走原“屬於”千重子的秀男，她愛千重子，她更怕她的出現讓她失去千重子，所以面對千重子的再次邀請，她搖了搖頭。這是暖。 冷就是貧富差距帶來的幻影感和兩姐妹的“不再相見”。“也許幸福是短暫的，而孤獨是長久的。” 落了一場雨，下了一場雪，大地一片岑寂，只剩下了淡淡的哀愁。一切在兩姐妹相遇相知相別後又迴歸“正常”。

春景講了春天的生機與美麗、主人公與妻子、姐姐、姐夫之間的故事。花之圓舞曲講了兩個芭蕾舞少女跳舞及感情糾葛，一如川端康成以往作品，讀來有種沒結局的感覺。溫泉旅館講了一羣藝伎的故事，每個人都在宿命裏掙扎。作者的文章文字優美，寫美景寫小情緒很棒，但故事情節都讓人感覺不完整，立意也很模糊虛無。

《古都》，川端康成（Kawabata Yasunari） 美學傳統的物哀、風雅和幽玄在這本小說裏得到很好展現，並且融合在《古都》中，相輔相成，使之顯示出令人久久難忘的獨特美感。 1968年10月諾貝爾文學獎授獎辭：《古都》以毫不誇張的感傷，動人心絃的手法，將神社佛閣、工匠薈萃的古老街道、庭院、植物園等種種風物，敏銳而精細地表現出來，作品充滿了詩情畫意。

《古都》｜時代洪流中的四種生命姿態 一、未覺察者 “金鐘兒並非厭棄世俗才進壺裏的，縱然在壺裏，恐怕它也不會知道是在其中，並且傳宗接代地生存下去。”阿繁的母親和妻子角色是她的壺，真一的青春單純和優渥家境是他的壺，他們尚未察覺一池春水下暗湧的新舊變化的危機，更沒有產生內心衝突或矛盾。 二、有察覺的行動者 秀男清晰地意識到自己與千重子的階級差異，但內心世界並未陷入持續性的痛苦和糾結，他轉而把對千重子的愛慕轉移到了以苗子爲載體的“幻影”上，但其實是一種較爲消極且未觸及問題本質的行動，更像是精神上的自我欺騙與保護。 龍助則是順應時代變化的積極行動者，他熟練運用資本主義的經營理念，並且願意入贅幫助千重子家店鋪改變經營模式，他察覺了時代變化並且乘新潮而上，但是卻沒有清楚地意識到存在主義危機，換言之，屬於他的存在主義危機還沒有完全顯露，因此，他沒有辦法深刻地理解千重子所感受到的孤獨和感傷。 三、完全察覺而掙扎求生者 這是本文中表現最痛苦、內心最糾結的一類角色。 太吉郎：太吉郎底色是悲涼的，因爲它代表着對於存在主義危機的掙扎，甚至是初步嘗試對抗的落敗。 千重子：千重子由於不平凡的棄兒身世，讓她養成了敏感多思的性格，她看到了安穩無憂的金鐘兒，即是看到了危機本身，她不僅是自己存在主義危機的察覺者，也是他人(尤其是父親)存在主義危機的洞察者，這也讓她更加深刻的思考自己的處境(我是誰？我要追求什麼？我要去往何方？)而觀衆作爲觀察者也最能夠帶入主角千重子的視角，去思考如何在新舊更替中自處。 四、以“本真”姿態應對者 苗子給出了應對存在主義危機一種最樸素、卻具有超越性的方法。她雖然沒有受過系統性的文化教育，但是她用樸實堅定的內心去去應對生活的一切改變，是最接近海德格爾所述“本真狀態”的人。雖然文中沒有刻意去描寫苗子對存在主義危機的意識，但是她從小失去父母，後來與姐姐相遇，當生活發生重大改變時，一直堅守本心，爲人處事的信仰(不受嗟來之食)堅定，對待生活中突如其來的變化仍然不卑不亢，堅持用雙手的勞動去創造生活。並且，苗子對他人情緒和關係的洞察非常準確和深刻，她能清晰地認識到秀男對她的關照是出於對千重子的愛慕，這反映她深刻地認識到自己是誰，且這一認知不因外界人或物而改變，這便是於存在主義危機洪流中找到了最牢固可靠的錨點。

川端康成在敘事中的“場次”明顯有“間”的隔斷，雖然太吉郎早就和千重子商量了擱置家產搬家的問題，但川端康成還是選擇了先寫《秋色》章，而後在《松翠》繼續展開情節。這種寫法和普魯斯特、馬爾克斯、甚至莫言都不一樣，川端康成選擇用傳統的章回結構來把握這種現代式的風格，以至於讓人覺得，揣測川端康成是否有現代式文脈的嘗試，本身就是一種對其精妙把握的褻瀆。《古都》不能算我最喜歡的川端康成的作品，但相比於《雪國》、《千隻鶴》、《伊豆的舞女》等齊名佳作，《古都》應該算川端康成最像小說的小說，即便如此，他仍然用他最擅長的手法寫出了新意，玲瓏骰子，掌上明珠，相比於俄國人河流一般的敘述，川端康成的《古都》更像是撲面而來的躲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