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端康成名作名譯系列：雪國

《雪國》——一場美的徒勞 駒子的一切努力，島村的反覆往返，最終都像雪一樣消融。作者用潔淨到近乎透明的筆觸，描繪雪夜、星光、琴聲和女人的體溫，但這些美無一不被現實輕輕碾碎：駒子拼盡全力的愛戀，在島村眼裏不過是“徒勞”；葉子驚豔的出場，最終以墜落火海收場。整部小說沒有激烈的衝突，只有一種緩慢的、無聲的消耗——美越是純粹，現實越是冷漠。 這部小說不追求情節，只呈現一種狀態——人在註定消逝的美好面前無能爲力，只能眼睜睜看着它流逝。所謂“物哀”，大抵如此。

“穿過縣界長長的隧道，便是雪國。夜空下一片白茫茫。火車在信號所前停了下來。”

看完跟朋友交流了許多，他的視角是： 個人不願意把這麼唯美的雪景和淡淡的哀愁理解成一個精神分析的夢境 其實這個視角也並非完全是精神分析，從行文來看，只有駒子是鮮活的，她和行男的關係在造就她的過程中佔了很大比重。她回溯性建構的純真過去，是葉子；自我的慾望投射，是追逐，也就是這位島村先生。一箇中軸，映射出的兩個面向。 但是，我覺得川端的大師之處就在於選用了島村的視角，而非駒子的視角，二流作家估計會以駒子爲中心，展開對二者的審視。以島村爲線索，有種星漢燦爛若出其裏，但卻感受不到出自於何物的感覺，一個似人非人的虛幻狀態。 其實有個幼稚的想法——日語裏的葉子是否也如中文“葉子”二字一樣隨風飄零、漂泊無住，駒子是否也如小馬一樣擁有屬於自己的自由？ 但我困惑的一個安排，就是葉子從蠶房跳下，爲什麼？ 來自朋友： 我會想起我中學時候坐在家裏的窗邊第一次讀雪國，幻想雪國景色的時光（廣州不下雪），想起那時生活裏純粹的快樂，所以我願意把雪國理解成真實發生的故事，跟我的生活經驗一樣千真萬確。 日本文學對於我來說，美就夠了。 我不好奇葉子爲什麼要跳下，我只去感受那一刻描寫的震撼。 而我的生活發生過太多愛的幻滅，所以我不願意那麼感性地去理解。一位文學up（也是一位朋友）在他解讀《雪國》地視頻結尾寫了一句“葉子的墜落泛起陣陣漣漪，所有人都在其中震盪。”（大意） 這句寫的真好。 駒子愛而不得（她愛而不得也並不會怎麼樣，照樣是那麼鮮活，無非說有個難以割裂的過往）、島村在面對銀河倒懸的時刻，我覺得可能是穩不住那刻意壓抑的情緒，所以川端安排了一個作繭自縛，用一把火把過去焚燬。似乎隱隱透露出他的一絲掙扎？或者渴望？ 最後火場情節，劇院舞臺式的安排設計得真的堪稱精巧，完完全全的大師手臂，把所有讀者都變成了旁觀的他者。

不知是翻譯還是川端的寫作手法，總讓我走神，如果是川端的寫作特色，那我的思緒和川端是一致的。我看這本書的時候不認真，因爲高市早苗在作祟，我像銀平一樣總幻想，我幻想如果真的打仗了，能不能繞過京都，繞過金閣寺，繞過那些鳥居，繞過雪國……

僅讀《雪國》一篇，《湖》準備換一個譯本。

日本文學評論家尾崎秀實曾對筆者說：“川端對日本軍國主義是消極反抗的，他的名作《雪國》的問世便是一個證明。” 《雪國》描寫的是東京的舞蹈藝術研究家島村三次到雪國去，和當地的一名藝妓駒子由邂逅而愛戀的生活經歷，以及他同時被少女葉子所吸引，對她流露出傾慕之情的情感歷程。 島村靠祖產生活，事業上無所作爲，在愛情上，他已有妻室，卻既愛駒子，又移情葉子，對一切都玩世不恭。嚮往非現實的幻覺的愛，把駒子傾注在他身上的實實在在的愛，看作是一種“單純的徒勞”、難以實現的憧憬，乃至認爲“生存本身就是一種徒勞”。 駒子爲生活所迫，做了一名藝妓，但並不甘願淪落風塵。她堅持記日記、做讀書筆記、刻苦練習三絃，對愛情執著熱烈。島村把她認真的生活態度和真摯的愛戀情感，都看作“一種美的徒勞”。 作者把自己的感情寄託在駒子身上來向讀者傾訴。他自己剖析道：寫人物感情方面，“特別是駒子的感情，主要就是我的悲傷情緒，或許有些情緒要在這裏向人們傾訴的吧”。 葉子，她有着同駒子相似的悲涼身世。非常同情駒子，覺得駒子是個可憐的好人，多次要島村“好好待她”。先是把純真的感情投入到行將死亡的行男身上，行男死後天天到墳上去寄託自己的情思，又毫無目的地想到東京去闖蕩一番，最後卻在火災中使生命獲得一個結局。“待島村站穩了腳跟，抬頭望去，銀河好像“嘩啦”一聲，向他的心坎上傾瀉了下來。” 島村沒有把葉子的假死看作是生命的完結，而是看作生命的延續，是新生命的開始，以此保持葉子形象的純潔性和完美性，增強駒子的悲劇色彩，使人們爲她掬灑更多同情的眼淚。 作家在《獨影自命》一文中回顧《雪國》的創作經過，談到駒子的模特問題時也表達過相同的意思：“從有模特這個意義上來說，駒子是實有人物，但小說中的駒子同模特又有明顯不同，正確地說，也許不是實際的存在。” 在《雪國》中，川端對日本傳統美的追求就體現在對季節、景物、女性的描寫上。他常常在季節變化交替當中描繪多姿多彩的自然景物；又在感傷、悲哀的情緒下展開故事的情節。自然景物之美與個體意識之悲既相互並行，又完美融合，爲作品確立了既美且悲的美學基調。例如作品寫新綠滴翠的登山季節島村與駒子的邂逅，表現出生活的美麗；寫冰天雪地的嚴冬季節裏島村與駒子的重逢以及對葉子的渴求，表現出人生的徒勞與悲哀。作品還有意描寫了島村觀賞雪中績麻，卻從中看出“人的情愛竟不及麻縐來得持久”。……所有這些都顯現出川端對自然、人生、愛情與美的深切感受與體味。 一切是那麼美，雪國中的雪，文風優美，卻又有些傷感。 “穿過縣界長長的隧道，便是雪國。夜空下一片白茫茫。火車在信號所前停了下來。”

美的徒勞！一場飛蛾撲火式的雪國愛情幻夢！ 📖“這一帶都是山溝溝，還掛着紅葉就下雪了。” ❆雪國，是純淨的國度，亦是末世的國度。 ❆所謂的“雪國”，其實是一個“山溝溝”的溫泉療養地，從名字或地理位置來看，無不氳氤着一種清淨、岑寂、與世隔絕的幻境氛圍。 ❆剛開始讀時，其實稍有不適。身爲文化人且有家室的男主島村在來到雪國後做的第.一件事（主動提出的第.一個要求），竟是求.歡——讓駒子幫忙物.色“潔淨”的藝j，還對駒子說： 📖“我想跟你交個朋友，清清白白的，纔不向你求.歡呢。” ❆讀到此處，頓覺島村浪.蕩卻謹守原則的形象躍然紙上。但讀完.全書後，我猛然驚覺：島村這話大抵是故意說給駒子聽的，是對駒子y擒故縱的一個陷.阱。 ❆之後，二人在若即若離的關係中展開了一場拉.鋸.戰，經歷了三年的三次見面，蕞終島村得勝，駒子主動獻了身。 ❆島村想得到駒子的日記，不由得讓我想到了太宰治與其小說《斜陽》背後的真.相抑或醜.聞……事實上，川端康成早期的一些作品（如《少.女的港口》）就是由女作家中裏恆子代筆的，川端僅僅只是署了名！ ❆書中的意象很有意思，雪國的白雪、開着銀白色花穗的芭茅，以及蝴蝶、飛蛾、蜻蜓，再加上蟋蟀、紡織娘的悽切叫聲和烏鴉肅殺的叫聲，還有雪中蕞後一樹紅楓葉——都是“世間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的稍縱即逝的意象，而這些意象疊加於愛情的命題下，無疑蟄伏了一個速朽的有緣無分的悲劇結局。 ❆二人註定是萍水之緣，可駒子卻依然對着“揮霍無度，大大咧咧”的島村說出了執念般的一廂情願的話： 📖“我每逢二月就按時到這兒來等你。” ❆但在島村眼裏，這樣一.期一會式的愛情，不過是“美的徒勞”而已，註定了稍縱即逝。 ❆不過，這樣的打擊僅僅只是駒子在日後的漫漫長夜中要承受的一部分，還有另一部分，即她本要嫁給師.傅的兒子——未婚夫行男少爺病逝了。而陪伴着行男的葉子恍若是駒子的分身，她們都從小缺失父母的愛，太需要愛情的火來取暖了。 ❆駒子就像雪國的雪，紛紛揚揚地飄在半空中時是純淨的，可落下後被島村踩在腳底，終陷淖泥中。 ❆而在蕞後的火災中，在某種程度上作爲駒子分身的葉子——走向了飛蛾爲愛撲火之路，在銀河與火光的交相輝映中——以自己的死來永.遠守住了易逝的愛情。其實，這又何嘗不是駒子本該走向的結局呢？ ❆而這樣點睛之筆的火災，可謂與三島由紀夫的《曉寺》有異曲同工之妙。 ❆雪亦是徒勞的，雪化無痕，雪國就像一場不太真實的南柯一夢。我甚至突然覺得有些像《桃花源記》。 📖“星星的光，同東京完.全不一樣。好像浮在太空上。” ❆另外，島村這個名字，閱讀全程都讓我聯想到作家島崎藤村…… ❆這是我看的第5本川端康成，老實說，沒有《伊豆的舞.女》《美好的旅行》吸引我。 ❆我一直想看《雪國》的老版電影，但一直找不到z源。於是便看了去年上映的新版電影，挺失望的…… ❆在閱讀的過程中，我發現了一處不規範用詞，見P63： 📖“島村一邊撫摩剛剃過鬍鬚的青色胡楂，一邊思忖” “胡楂”並不規範，首.選規範詞應爲“胡茬” [參見《現代漢語詞典》（第7版）]。

雪國這本書，以優美的日式文風，淡淡的透露着溫暖、浪漫、神祕、哀傷與虛無，景物與人相互交融，雪國浪漫、純淨的氣息，如同畫卷，慢慢在眼前鋪展開來。 雪國有着極盡浪漫的美，又是一個相對封閉落後的地方。駒子出身貧苦，被迫當藝伎維持生計，生活窘迫的她意志堅強，即使賣藝爲生，也不斷的讀書做筆記，在她身上有一種向上的力量，又有女人的溫婉與嫵媚，她偶然遇到了賞識自己的島村，不顧一切愛上了他，駒子明知愛情沒有結果，仍義無反顧，對她來說，這就是生命的意義。 島村是虛無主義，也是冷漠的旁觀者，他視生命爲徒勞，美也是徒勞，有爲數不多的時刻，他爲駒子的真情觸動，從幻境中醒來，感情從封閉的心底復活，然而大部分時間是駒子一廂情願的愛慕。徒勞一詞在文中反覆出現，直觀的感受到了島村消極的人生態度，他把虛無投射到駒子身上，任由她在世俗中掙扎、無奈與不甘；卻無力去愛，雖然他物質優渥，有學識，可精神荒蕪，缺少生機。 悽美的葉子宛如秋的落葉，剛揭開她的美麗面紗，便在大火中永遠沉睡，她的眼神純淨，總是穿透島村，望向遠方，她的人生落幕時，銀河傾瀉而下，像要擁抱她。 縐紗是她們本地的收入來源，她們傾注了大量心血和時間織就，潔白細膩、涼爽，隨着工業革命到來，機器代替了人，批量化生產，成本得到控制，效率得到提升，衣服卻少了溫度、情感和傳承，少了當地流傳下來的文化氣息。 總之通篇都極美，文字如同雪花，飄飄灑灑，令人動容。

只看完了《雪國》，其他作品後面再看吧。第一次讀的時候是大學，一個冬天的寒假，寒涼的體感讓人想讀這本書，當時讀完的感受已經不記得了——可能根本沒有什麼感受，所以不記得；只記得，島村在火車玻璃上，看着葉子倒影的情節，這個情節每次搭乘火車或者高鐵時，我都會想起，有時也會這麼做。這次讀到中間，隱隱感覺到年齡與社會閱歷，對於理解與感受的作用。十來年前，我對社會生活可以說毫無體會，加上島村是主角視角，又同爲男性，便自然帶入了；對於駒子的艱辛與心理，也是毫無感受，那時也沒有談過戀愛，可能只覺得兩個人磨磨唧唧，不知道在幹啥吧。如今再讀，深深地感受到了駒子的魅力，對島村感到厭惡，他應該是有能力帶走駒子的，但由於階級差異，他應該從未平等正視過駒子，也不願爲駒子影響自己的生活，因此對駒子的行爲感到徒勞；但他自己也是坐食祖產爲生，也沒什麼正經事業，因此對自己的存在也感到虛無、徒勞，也不願意走出舒適圈，所以也無力、也不願爲駒子做些什麼，只是一味在精神中逃避。 許多書評的標題，都是“生命是一場美麗的徒勞”之類。是的，生命不就是一場徒勞嗎，生命的終點只有死亡，人活着珍視的一切，在死後，都會被當成垃圾一般付之一炬，留下來的，只是有經濟或實用價值的東西，這些東西留存下來，很難說與原主人有多大關係，時間稍長，繼承者也難說是否還記得原主人，畢竟經濟或實用價值，與人格性有多大關係呢？有人格性的東西，多半還是被當成垃圾了。拋開這種終極意義，對於活着的時光，生命是徒勞嗎？駒子的努力在那個環境下，或許確實是徒勞，她沒有能力擺脫社會、生活的束縛，所寄託的島村也沒打算幫她，從內心來說，島村比她虛弱的多，可能完全是被生活擺佈，毫無反抗之力，只是恰好生在優渥的環境中，從內心狀態看，也是感到空虛無力。好在自己生活的年代並未灰暗到這個地步，自己當下的處境，從短期來看，還不至於陷入徒勞，對島村的反感，對駒子的嚮往，讓我生起一些力量，如果生命終究是徒勞，那就向駒子一樣熱烈的奔赴徒勞吧，而非像島村一般畏畏縮縮，既逃避駒子，更逃避自己。 看了2022版電影，雖然不認同電影的視角與解讀，可也不能說電影解讀就完全不對；再往後想想，駒子和島村其實互相都不瞭解對方，啊，徒勞......但瞭解的多就不是徒勞，瞭解少就沒有意義嗎，我也不認同這點。既然終極意義是徒勞，深究每件事的意義，每個行爲的意義，更是徒勞。

所有美好的事物 令人心疼 2026.01.04.22:36‘小雪❄️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