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豆舞女

少年時靜悄悄的暗戀，沒料到卻成了浸潤我一生的春雨。 這本書是川端康成中短篇的作品集，當然開篇便是大名鼎鼎的《伊豆舞女》。一個簡簡單單的關於情竇初開、跨越階級的愛情故事，在還沒有機會發芽的時候就戛然而止。 這個故事情節簡單，篇幅也不長，但是加入了大量的內心描寫，搭配上對環境天氣的描寫，一段清甜又憂傷的愛情渾然天成。相較於其他描寫少年少女心事的作品，《伊豆舞女》中的愛戀卻是夾雜了一部分情慾的——這個世界上任何形式的愛情，都不可能只因單純的欣賞而發生。它無視年齡、經歷、或是社會地位等外界因素，毫不講理地讓你見色起意，着了魔一般地想要親近那個人。 我們經常說年少時的愛戀最純粹，所以難以忘懷，其實並不是因爲它本身純粹——因爲它也夾雜着情慾，而是因爲我們除了感受到情慾外，只剩下愛意。長大後的我們再次面對相同的情慾與愛意，卻多了很多紛雜的考量：身份、家庭、利益……於是很多人便大肆聲張，長大後的世界裏沒有單純的愛戀，有的只是被情慾支配的野獸。 可是其實情慾從來都在，它因愛意而生，與其相伴相隨。真正讓愛意消散的，是那些權衡利弊，是與自己本心相悖的選擇。希望每個人在遇到自己的那位舞女時，都能做出不讓自己後悔的選擇。 這本短篇集讓我窺見了川端康成的“物哀”美學的冰山一角，他對於死亡的刻畫尤其令我印象深刻。在他的筆觸下，死亡是一種極端的美——它將所有的事物都定格在最完美的那一瞬間，於是瞬間便成了永恆。作爲“參加葬禮的名人”，川端康成從出生起就頻繁經歷親人們的死亡與葬禮，他對於死亡的視角也因此變得開闊，甚至漠然。 在《拾骨》中他冷眼旁觀他人表演式的哀悼，實際無人在意祖父的死亡；在《布襪》中他對於姐姐和老師的死亡的鄭重與祝願；在《化妝》中他看着陌生的少女揹着所有人偷偷爲逝去的親人哭泣，心中動容；在《藍的海黑的海》中情人殉情前的兩封遺書…… 我讀到了各式各樣的死亡，陰陽兩隔的思念、生如同死的悲哀、死如同生的喜悅。死者離去、解脫、輪迴，生者焦灼、痛苦、麻木。而處在這生與死之間如同四不像一樣的，是疲憊迂迴、放不下執念的每一個靈魂。

村上春樹評價：雖然總體上對川端文學喜歡不來，但在列舉“如春雨一般悄然滋潤人們的精神土壤，構築日本人的教養或感受性的基礎”的文學作品時，還是沒有忽略《伊豆舞女》，稱之爲“清新的青春小說”。 這部短篇發表於一九二六年，是作者早期的代表作和成名作，也是日本文學中出色體現抒情之美的“青春物語”，曾六次被搬上銀幕，有“日本式愛情經典”之譽，認爲它在愛情表達上具有經典的日本審美元素或“日本性”。

川端康成的這本書有兩篇《伊豆舞女》和《古都》，作者是日本第一位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 要怎麼訴說川端康成和日本文學呢？那種淡淡的、含蓄的、還帶一點哀傷的美，大概用語言不好描述，應該用電影，一個回眸，一個表情，一朵花的掉落。 伊豆舞女帶有自傳色彩，講了一個高中生到伊豆半島旅行，遇見了流浪藝人，被小舞女所吸引的一個簡短的，沒有故事結局的故事，文字簡短，故事簡單。 我想了又想，如果非要形容，那就用臉紅吧，初見的臉紅，心底泛起漣漪的臉紅，分別時，那抹從臉上紅到心裏、紅到眼裏的淡淡的臉紅。 相比《伊豆的舞女》，感覺古都寫得更好一些，當棄嬰千重子遇見了她的孿生姐妹苗子，橫更在他們中間的階層、現實生活，就好像他們降生的那個早上，從呱呱墜地就開始分離，大概世界上的緣分都是有期限的，我們接受人生的遺憾。 可能少年之心，過了就是過了，初讀時心裏的悸動，到現在看起來的毫無波瀾，川端康成之於我，就定格在電影裏的某個鏡頭上吧。 此刻的你，年幾何，心裏那顆青澀的杏子，可曾成熟？

餘華的第一位文學老師 餘華說“他重要的小說比如《雪國》，我都是買兩本，一本用於珍藏，一本用於閱讀，同時我的寫作也在模仿他。那時我二十歲出頭，他對細部的描寫讓我入迷，那種若即若離的描寫，似乎可以接觸到，又似乎遊離開去了。我發現他不是用確定的方式描寫細部，而是用不確定的方式，一個細部的後面似乎存在着另外幾個細部，細部由此寬廣和豐富起來”

《伊豆舞女》&《古都》 提到日本就會想起櫻花、神社、煙火大會。 這些典型的日本文化中關於安靜而浪漫的意象在川端康城筆下鋪得柔軟而細膩，猶如花瓣。 而根據川端康成對少女的描繪，顯然純潔無暇的少女也是其中美感意象的重要組成。 可惜少女柔順與乖巧的表象讓人厭倦，想起日本的影視文學中大批量卻又出奇統一關於少女的僵硬描寫。 常見男性本位凝視下的少女，往往纖細而飽滿，皮肉是細嫩的，行事是無措而勾人的。 太奇怪了，真正的少女根本不是這個樣子的。 她們都是刺頭，思想正蓬勃無畏的年紀，受限於課業，望着窗外發呆的時候也會幻想征服世界，短裙下邁開的步子實際上是跨越樓宇之間天空的大膽。 少女肯定也會懷春，但也僅止於嘰嘰喳喳的討論和故作淡定的高冷。 世界一定是圍繞她們旋轉的，就算是羞怯，也是面對世界打量的羞怯，心底裏按捺另一個想法其實是，看就對了，快爲我驚歎吧。 川端康成的少女敘事中有部分與此類似的切面，但不多，多是作爲他人雕刻的作品般的美麗，正如千重子問苗子，幻影是什麼？ ”幻影在男人的心頭或胸間，也可能出現在別的地方。​” 無論歲月如何流轉，幻影也不會失去ta的美麗。 伊豆舞女是少男少女懵懂美好的初戀，而“我”面對舞女心無他念的描寫，更多凸顯的是”我“對純潔自留地的尊重。 古都裏父親與養女之間的曖昧，作爲繆斯與作品的女兒，濃重的日本父權味道。 讀的過程中一邊感嘆美啊，另一邊又忍不住問朋友，文學和意淫的邊界到底在哪兒？ 朋友說在於人性的共鳴。我思考了下，難怪人會因爲文學品味打起來。 始終驚豔的是他寫描寫時的精煉，尤其千重子和苗子的對話，像兩隻稚嫩的鳥窩在一起，姐妹間的親暱與少女特有的鬼靈精活靈活現，美好得讓人流淚。再是阿繁作爲母親對於新鮮事物的好奇心。 另，川端所寫到的每個家庭裏的字字句句，都透着家人之間的溫情，父愛，母愛，兄弟之愛，姐妹之愛，哪怕表現形式受限於父權秩序的框架。 讀一本書跟在一個人的精神裏淌來淌去沒區別，又想到環境使然，人習慣在文化裏找樣本，再捏造生活，邊界模糊後也分不清是誰先起的頭。 讀完他的文字，似乎能看見一箇中年男子穿着古典花樣的和服跪坐在櫻花樹下，神情始終肅穆而寂寥，身軀高出旁邊跪坐的少女一大截，就這樣印在暮色的變幻裏。他的雙眼看着未來卻是守衛者的姿態，守護他心目中日本文化的精髓：匠人精神，父權秩序，祭典儀式，易逝的自然之美...然後長長嘆息。 以悲爲美是他的敘事，他關注周遭環境的細微變化近乎於摩挲的親暱，我甚至想說他有一雙少女的手，千重子和太吉郎身上所重影的部分，是他的感受。 有機會去日本旅行的話，和書裏提到的景點聯動一定很有意思，以及那些祭典，聽起來十分古雅，浸潤其中不失爲一種體驗。

晦暗不明的天空中，烏雲翻騰輪轉。每個人的童年都有一段自卑痛苦，不願被他人訴說的經歷。漫步在昏黃無力的燈光，透過樹影陰壓着的天空所籠罩着的小路上，四處都是三三兩兩結伴而行的行人，而只有我一個人漫步在精神的荒原上，無人訴說，無話可說。已經記不起上一次與人對話是何時何地，這似乎是我喪失語言能力的最後憑證。 自卑與壓抑幾乎貫穿着我的童年，少年和青年。一個人有着與他身份不匹配的絕美的容顏，是危險的，但一個人有着足以令他自卑的容顏也是痛苦的。當我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已經晚了。如同陰暗潮溼的夏日裏，坑坑窪窪的沼澤地，日漸增高如同海水退潮的海岸般的髮際線，以及日益增長的如同黴菌一般侵蝕着我的心靈的自卑。我曾經試圖用極度的坦誠來抵消這種自卑，可來自父母的無休止的壓抑與控制，就好像鏈條一樣，漸漸的壓抑了這種衝動。讓我從那個活潑開朗，對一切都抱有信心的，積極的，俊美的少年，變成了如今一個自以爲狂傲不羈，實則色厲內荏的表面自負，實則懦弱不堪的懦夫。

談談《古都》 我在讀《古都》這篇文章時，花了很長時間，大約一個星期左右。原因無他，實在是太美了，就像品味珍饈，總是忍不住把最美味的留在最後，慢慢咀嚼品味，捨不得喫完。 《古都》之美，在於人物美。首先是文章的女主人公——千重子。千重子是京都傳統和服商人太吉郎夫婦的養女，自幼生活在優渥的環境中，接受良好的教育，熱愛京都的傳統文化。然而，她的內心總有一種無名的孤獨感，因爲她不是父母的親生孩子，而是個棄兒。當她看到寄生在老楓樹上的兩株堇菜花時，她想到：“上面的花和下面的花，會不會相見呢？”千重子有着對微小生命的共情，內心是如此的溫柔又憂鬱。千重子是一位傳統又現代的美好女性，她執着於穿戴日本傳統服飾卻鼓勵養父對和服進行創新。在養父不能擔當商鋪生意時，千重子勇敢地站出來承擔責任。她溫柔又堅韌，優雅又內斂，對異性來說她的外表和孤獨憂鬱的內在令人着迷，對父母來說她可愛體貼又懂事是個完美的好女兒，對雙胞胎姐妹苗子來說她是靈魂的依靠是最值得愛的人。千重子之美，在於她的孤獨哀愁。其次是千重子的孿生姐妹——苗子。苗子自幼在北山杉林的伐木工家庭長大，生活十分艱苦。與千重子不同，苗子更加直率、堅韌，帶有自然賦予的生命力。苗子對待姐妹有一種隱忍的自我犧牲的愛意。她一直知道自己的身世，然而，當她真正與姐姐相認後，卻選擇主動離開，因爲她明白兩人的世界已經不同。她說：“樹有樹的命運，人有人的命運。”苗子的離開並非出於怨恨，而是出於對千重子現有生活的保護。她不願因自己的出現擾亂姐姐的世界，這種深厚又直白的感情，使她的形象更加美麗動人。 《古都》之美，在於環境美。川端康成筆下的京都如同一幅徐徐展開的繪卷。小說開篇對平安神宮櫻花與嵯峨竹林青苔的描寫，立刻就將讀者帶入一個被時間浸染的世界：“平安神宮的櫻花，嵯峨的竹林，青蓮院的楠木，無一不訴說着千年的嘆息。”在作者的筆下，春天的櫻花絢爛而易逝，夏日的衹園祭熱鬧而疏離，秋日的紅楓明豔又凋零，冬日的小雪孤寂而哀愁。四季更迭的不僅僅是背景，更是情感的載體與命運的隱喻。川端康成在自然風物中寄託着人生的感傷。其中我最喜歡對北山杉林的描寫。“那裏的杉樹筆直而美麗，我總是想，要是人的心也像那樣就好了。”那是一種怎樣的，古樸平實的，生機勃勃又健壯的美呦。 《古都》之美，在於語言美。作者將古典日語的精煉優雅與現代日語的自由表達完美融合，創造出一種既傳統又新穎的文體。對和服紋理的描寫如同俳句般精確：“白底上浮現出青松與紅梅，宛如雪中綻放的生命”，對北山杉林的刻畫則帶有萬葉集的古樸力量：“筆直的杉樹刺向天空，如同大地對蒼穹的渴望”。這種語言不僅傳遞信息，更營造氛圍，喚起讀者感官與情感的雙重體驗。川端的文字如同京都的清水燒瓷器，表面素樸，內裏卻蘊含着複雜的光澤與質感。這種集人文感和生命感一體的文字，讀之令人沉醉。

我讀的是捧讀文化出版的伊豆的舞女，譯者是胡長煒，書的封面特別漂亮，窄小的一本，紙質也很舒服。 內容收錄了伊豆的舞女、作者在伊豆的旅行見聞和關於伊豆溫泉的介紹，真的好讀，翻譯流暢。 以前在書店翻開川端康成的書，只是翻翻就放下了，在網上被這套書的封面種草，第一本看了千隻鶴，隔了一段時間拿出了第二本伊豆的舞女，覺得名作家確實了不起，不是說內容多深刻，可讀起來卻身臨其境，有那種靜謐的感覺，彷彿身處綠色成蔭的伊豆。 下一次去日本最想去的就是關西線，想去京都、伊豆、神戶這些地方，逛一逛泡溫泉，溫泉是我最想念的！ 馬上去看山口百惠的伊豆的舞女！

驚蟄日，我在剛盛開的梨花樹下看伊豆的舞女。故事戛然而止，我卻久久無法釋懷。多麼美的相遇，多麼純的初戀。他們在隱忍中相戀，在剋制間喜歡。彷彿陽光輕輕偷吻了小草，露珠無聲在草尖滑落，安靜的像一個夢，一個不真實的夢，一個懵懂的夢。故事的最後燻子還是前來爲心愛的人送行了，她不說一句話，只是一個勁兒的點頭，她心裏明白此後一別即是天涯。但是她能怎麼辦呢？他們就比分離。 “你是不是遭到什麼不幸了？”少年問。 “不，我剛同她離別了。”少年回答。 故事在淚中結束，但真的好心疼他們呀。不！不能就這麼結束，我要給少年和舞女寫一句獨白似的祝福“向海風許願，在山海相遇。”

《古都》，主要是少女千重子，意外邂逅孿生姐妹苗子的故事。邂逅前，千重子知道自己身世後的憂傷之情，即使是和真一在櫻花燦爛的滿園春色中，依然不能釋懷。 淡淡的離棄感，是千重子的不能承受之重，在找到孿生姐妹苗子後，內心創傷被撫平。 川端康成的寫法，私以爲更親切，沒有國界之分的感情流動，很有共鳴。稍有不同也只是國家的風俗不同罷了。可人們的思想感情，對愛的嚮往，孤獨，痛苦的思緒，與別的國家的人，沒有分別，全是一樣的。 比起村上春樹作品的異國感，差異日本人的感情描述，川端康成的老老實實的寫法，更接近內心最本質的東西。 哀傷，纏綿，優雅，謙和，仁愛，包容……是千重子和養父母的特性，也是人性的一部分，帶着優點缺點，更多的是人性的善良和關愛，使得她們本無血緣卻相親相愛，後期養父親，竟然要把她的姐妹也一起收容，令人感動。 稍有不快的是他的姐妹苗子，在愛戀千重子的秀男給她送衣帶時，與其糾葛，最後收穫秀男的感情。 秀男前期對千重子的用心，守護，在苗子的來臨後，煙消雲散，他的愛沒有經受住考驗，還是太淺薄了些。 而苗子在艱辛生活中的複雜，人性的弱點與貪婪也呈現出來，不要再給自己找什麼替身之類的藉口了。 所幸千重子有更堅定的愛戀者，真一的哥哥，他堅定的來到千重子身邊，幫助她家管理店鋪。 這堅定的愛厚重，有擔當，也許會打動千重子的內心。 也許在千重子看來，親情比什麼都重要，是可以包容一切的。 所以這個既包含着善意，也帶着淡淡惆悵，和人性的故事，留待你去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