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淪·流放與王國（譯文經典）

十次筆記 關於《墮落》(1) 克拉芒斯真是難以被定義！或許，他的早年，是加爾散求而不得、力所不及 的理想。並不準確！費解的是，加爾散是徹底的虛僞，而克拉芒斯，真誠的難以置信。他作爲大律師，“專門承攬業務所謂高尚的訴訟，爲孤兒和寡婦辯護”，醉心於高尚情感，儀態高貴，舉止正義，真誠而激情滿懷。“我就站在了正義的一方，這是足以使我良心安寧”，他的動力源於法律認可，真理傍身，得到足夠的自尊和心滿意足。這有什麼不好呢？！ 關於《墮落》(2) 克拉芒斯自述着昔日輝煌燦爛的歲月，他的生活高尚到了極點，他比喻爲“我只能在頂峯上生活”，接着大讚自然界裏“高”的美好。汽車，陽臺，飛機，高山，船尾樓，海岬，甚至“高踞於人類這蟻羣之上”。他承認他享受着人們的致敬，並因此熱愛生活。他的律師職業常常能幫他獲得人們的仰望。話峯一轉(加繆明白對話的特質，併發揮了這種擬對話的特質的)，他談起顧客，一些殺人犯，他們和他有着同樣的需求，但他們是悲慘的，只能靠殺人博來短暫的名聲。克拉芒斯幾乎具備了一個凡人所能具備的一切優點，得到並享受着尊榮。他縱情地享受生活，只是偶爾倦怠，短暫地明白人世的奧祕，隨即繼續投入到生活中去。突然，他說，我需要您的同情。他開始嘲諷友情的虛僞，又把刀對向親情。他坦白說，我們愛死人，只因爲我們只愛自己，因爲我們不需要對死人盡義務了。克拉芒斯深諳這種遊戲，並好幾次成功在葬禮上博得敬意。 關於《墮落》(3 ) 克拉芒斯說起有天晚上，散步在河邊，在大橋上看風景，他心曠神怡，正要點菸，一片莫名的笑聲驚到他，四顧無人，他不安地回家，在鏡子中看到了一種“具有雙重性”的微笑。雙重，可能指代“既參與生活又遠離義務，既高尚又冷漠”。那天之後，他意志消沉，他開始明白他並不掌握生活的全部奧祕，他意識到他情感的虛僞性，他被擊碎了。 克拉芒斯走進街道，嘲笑現代人“既奴役別人又清高自許”的態度，嘲笑人們的自私自利和薄情寡義，不僅罪惡，還要給罪惡披上華美的衣裳。人們掩蓋着惡行，裝腔作勢。爲了順心如意，克拉芒斯用遺忘抑制良心和反省。他忘了他只愛自己。然而，生活中的幾次小小的痛擊使他醒過來。 關於《墮落》(4) 克拉芒斯承認自己“虛榮得要死”。 前面，克拉芒斯助人爲樂，似乎是極爲高尚的。他做好事，付出，並且又快樂又興奮。這是一種真誠嗎？不，他索取着敬意，他貪求人們崇敬的目光。這樣的高尚的貪婪又有什麼壞處呢？他只愛自己，不能一以貫之地行善，於是便在陰暗處作惡，此即墮落。所以一個明處熱心暗處陰險的人仍然是麻木冷漠的，很多“好人”即是這種人，可能就是你我，畢竟少有人自言非善。 墮落的生活讓克拉芒斯忘懷了諸多侮辱，並給他寬厚博大的美名。當虛榮漸漸明晰，記憶回到腦海。一天在路口，他橫遭羞辱，震驚不已，卻沒有反抗，他的尊嚴和名譽被整個揭下來。他憤懣不平，仇恨了好幾天。 “當我又想起這段遭遇時，我明白了它意味着什麼。總之，我的夢想沒有經得起事實的考驗。現在清楚了，我曾經夢想成爲一個完人，在人格上和職業上都受到尊敬。” 他的夢想是虛僞骯髒的，他的自身是軟弱卑鄙的。他看破了他的夢，感到無力維繫“美好的形象”。 “我差一點承認，我無緣無故的生氣” “我發現自己正做着壓迫人的甜夢” 他已經明白了，而且正在坦露着，他的罪惡。 關於《墮落》(5) 克拉芒斯明白了自己做好事只限於不受損害的時候，一旦自己遭受威脅，他就會顯露出殘暴的本性。從此以後，他無法在面具下繼續過自得其樂的生活了。 夜雨中，談起愛情，他放縱肉慾，卻從未愛過別人，他只愛他自己。沒有愛情，他和他的女友們只從性慾享受和逢場作戲（演繹的樂趣，享受冷漠的心不擁有的東西）中獲得快樂。有一次，分手了的女友把他的缺陷告訴了別人，他懷恨在心，覺得自己被戲耍了，就又把她弄到手，反反覆覆地折磨她，性變態似的奴役她。 雨停了，他想起在那夜的令他惶然的笑聲出現前兩三年的另一個夜晚。時值冬季，在女友家性交過後回家，經過一道大橋時，一個年輕女人在他身後跳河自殺。深夜寂靜，落水的聲音他聽得很清楚，接着又是一連呼叫聲。他站住了，不回頭，一動不動，任那聲音遠去，任那生命消亡。他本該下河去救的(想想他那時的形象是多麼高尚)，可是寒冷和驚恐扼住了他，使他軟弱下來了，甚至沒有四處呼救。之後的那幾天裏，他沒有看過報紙。 關於《墮落》(6) 人人都愛審判(評判)別人而自認清白(自我美化)，尋求所謂友誼，不過是爲了藉以點綴謊言。人們不願意和比自己優秀的人交心，而和自己的同類相投，是因爲本無慾改進，只求心安理得和被同情;一面作惡，一面推脫罪責。 “謙虛幫助我出風頭，謙讓推動我取勝，而德行卻引導我欺壓他人！我用和平手段打仗，又以大公無私的手段滿足一切私慾。” 克拉芒斯明白了他的“高尚”是怎麼一回事，原來不過是輕侮和蔑視。他把德行當作享樂。他以爲認真生活過，後來發現其實只是扮演角色。克拉芒斯冷漠至極，除了“表演”和“觀看”，沒有任何激情。 克拉芒斯把遊戲玩得太好，華服之下已然骯髒不堪，這是他的“雙重性”。 關於《墮落》(7) 克拉芒斯想到死，懷疑自己長期以來的僞裝是否值得貫穿一生。他想把一切毀去。既然衆人將(以美譽)“審判”他的僞善，他就把惡行擺明，變得和衆人一樣。 海上，克拉芒斯說: “ 您知道，在希臘，朋友在雙雙街上散散步，手拉着手。但是，告訴我，在巴黎的街上，您會拉着我的手嗎？這是笑談。我們講究儀態，過分禮貌，事實卻是我們一身污垢。” 當他對自己的罪惡一清二楚和疲於僞飾後，便沉溺於愛情中。“既然我需要愛和被愛，那我就認爲自己陷入了愛情。換句話說，我裝傻。”“我到處尋找書本上纔有的，而我生活中從未遇到過的愛情。但是，我缺乏訓練。我排他性地愛我自己已經有30多年了。 怎麼能指望丟掉這種習慣呢？我根本沒有丟掉，我還是一個在愛情上只想不做的人。”最後，他對愛情心懷厭惡，同時也厭煩了女人。“可這就等於放棄了演戲”“我無疑是處於真相之中了，然而真相是十分令人厭倦的。”他選擇了放蕩的生活。沒法不愛自己，沒法不“只愛自己”。“真正的放蕩是解放，因爲它不產生任何義務。”後來他弄壞了身子，“每一種過度的行爲都削弱生命力， 因而也減輕了痛苦”。 他的職業水平不再出衆，漸漸離羣索居。光榮的生活結束了，可是“審判”依然如影隨形。自己不能倖免，沒有人能逃脫，他宣佈: “我是法官——懺悔者。” 關於《墮落》(8) 法國淪陷時期，克拉芒斯在突尼斯被捕(那時他還不知道他的女友是間諜)，德國人把他關入集中營。在那裏，他當了“教皇”—— 他被推舉爲囚徒頭子。他在他的團體中分配水和勞役，並不公正，末了，他竟然喝掉瀕死之人的水。“我說服自己，我比那個奄奄一息的人更值得活下來。” 一幅名畫失竊，幾經輾轉落到克拉芒斯的手裏。“正義與無辜永遠分離，後者在十字架上，前者在壁櫥裏。” 克拉芒斯爲藏匿贓物辯解一番，開始嘲諷“自由”: “從前我口口聲聲提倡‘自由’。我把自由延伸到早餐點心上，整天把‘自由’放在手上把玩，我向人間吐出一股浸滿‘自由’的清新氣息。誰跟我頂嘴，我就把這神聖的字眼拋去，利用它爲自己的慾望和權勢效勞。” 在“審判”的壓迫下，自由“是一種苦役，令人精疲力竭”。這是因爲人人自覺或不自覺施行欺壓、奴役，在“自由”之下、“奴役”之上受盡折磨。“在一切自由的末尾是判決”，人們因此互訐，不留餘地，藉以稀釋自己的罪行。 “無章可循啦。人們自由了，所以得靠自己；可他們又特別不願享受這自由，不願被判決，於是就請人家懲罰他們，還發明瞭苛刻的章程。”於是就立下各種規則(在各人心中)，以此恣意評判(審判)他人。“由於他們畢竟不能不審判，於是，他們就在道德方面爭先恐後。總之，他們是講道德的魔鬼崇拜者。” 關於《墮落》(9) “然而，在巴黎的橋上，我也知道我害怕自由。不管主人如何，只要能充當上天的律條，我就高呼萬歲。” 這句話費解，揣摩其意，也許是說，自由，意味完全可以自主選擇“行善”或“作惡”:不純粹的善行，終將面對自己的審判(不安);縱情地作惡，必會招致他人的審判(唾棄)。如若受人驅使奴役，就能以“不由衷”脫罪。 “要旨在於放棄自由，並在自律自責之中臣服，緊跟精明能幹有勝於己者。我輩盡爲罪人之日，亦即民主到來之時。” 克拉芒斯以成功者的姿態過着表面風光的生活，他也作惡，有一天終於不安起來，爲了減輕自責和後悔(自審)的痛苦，他要去審判別人 ，獲得“五十步笑百步”的安慰。爲避免相互攻訐，他先揭露自己(懺悔)，然後舒舒服服地做法官。從此他成爲了“法官——懺悔者”。 他關閉法律事務所，背井離鄉，在機緣巧合下定居阿姆斯特丹。他在酒吧裏抓住形形色色的人，向他們懺悔，因人而異地、豐富多變地懺悔，以此引導對方懺悔。每一個懺悔者的懺悔都分擔了他的罪責，他則以法官的身份去贖罪。“我屹立於全人類的面前概述我的種種恥辱，同時緊盯着我造成的效果，我承認：‘我是無恥之尤。’於是，神不知鬼不覺之間，我在演講中把“我”過渡到了‘我們’。”“我越是自責，就越有權審判各位。”對於他的自我，他接受了，墮落了，不再僞裝了。 克拉芒斯在墮落中顛狂了罪：“他們中間有人醉倒在地、捶胸頓足。最親愛的朋友，在這樣的時刻，我高大起來，越來越高大，呼吸酣暢淋漓了。”“我憐憫而不寬恕；我理解而不原諒。尤堪振奮的是，嗨，我終於體驗到人人景仰的意趣！” 關於《墮落》(10) 克拉芒斯憑藉懺悔和審判的手段在某種層面上凌駕於衆生之上。“我覺得其樂無窮，請聽我說：真是其樂無窮，君不可不信！此樂便是極樂之樂！” “人有時會迷失方向，會懷疑明顯的事實，即使發現瞭如何幸福生活的祕訣。”迷失的生活是普遍的生活。如叔本華所說，人們總是放棄即時的真正的快樂，而去辛勞地追逐的幸福的虛象:“最大的愚蠢也就是爲了諸如金錢、晉職、學問、聲名，甚至爲了肉慾和其他片刻的歡娛而獻出自己的健康。” 刻薄狠毒，也是人性之常態，人生之深淵:“喃喃地說：‘先生，我不是壞人，實在是看不見亮光啊！’正是。咱們看不見亮光、看不見白日、看不見自我寬恕者神聖的清白無辜。” 克拉芒斯披露自己最後一件罪惡——藏匿失竊名畫，然後，他請對話者(讀者，我們)懺悔。 “有幾句話，多年來在耳中迴盪，現在借君之口道出：‘哦，少女！請再度投水，好讓我又有機會救你又救我！’再度！哼，何其輕率！親愛的大師，萬一人家當真，得照辦啊。於是，撲通一聲……河水冰涼！不過儘可放心！如今爲時已晚。永遠是爲時已晚。天幸！”小說結束。渴望救贖，但終是沒有足夠的勇氣，也就永遠墮落了。願能持有勇氣，那怕一生中只有一次！

《流放與王國》這個集子包括六個中短篇小說。如果說初讀時，《背教者或一個糊塗蟲》與《沉淪》的背景格局有天壤之別：前者是蠻荒的、野性的、無價值的，而後者則是阿姆斯特丹有條不紊的夜景。《背教者或一個糊塗蟲》的敘述者失語了，連自己的名字都說不上來。但懺悔式內心獨白的精神形式卻讓它們無縫接軌了，更確切講，《沉淪》簡直就是《流放與王國》最好不過的導言：反映出作者加繆的內心危機達到了頂點，以至於獲悉諾貝爾文學獎組委的決定，非但沒有安撫平息他的內心焦慮，反而大大加重了。

看不懂，我像看流水賬一樣看完了這本短篇集，我看慣了苦大仇深的中外小說，這本書好像鴻毛一般，一帶而過一樣。也許加繆的深意我沒有窺見到吧。至此結束這本書。

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加繆作品，本書收錄長篇小說《沉淪》和短篇小說集《流放與王國》，譯者沈志明結合文獻資料做了長篇導讀，幫助讀者理解加繆的作品。《沉淪》在最初計劃中，本《流放與王國》中的一篇，後因篇幅較長，單獨出書。故此次中文版將兩部集結成冊出版。 《沉淪》是主人公讓-巴蒂斯特·克拉芒斯一出直擊人性的沉痛獨白。在阿姆斯特丹的墨西哥城酒吧，自稱“法官—懺悔者”的克拉芒斯回顧了往昔歲月，他曾是執業律師，過得風生水起，有名望、有金錢，但有天晚上過橋時，背後有個女人跳河自盡了，他因沒有救人而陷入自責，由此開啓沉淪之路……他意識到自己的過去皆是虛妄，體悟到人性的墮落不可救藥。 《流放與王國》由六個短篇小說構成。每篇內容雖有差異，但主人公都在日常生活中感到了挫敗感，苦於尋找“王國”，也就是生活的意義和幸福，因此倍感孤獨，如同“流放”。

這個譯本有點搞笑了，房東與房客，他是怎麼想的……還有“你瞧”“這不”，他知道他在譯什麼風格的書嗎？

這篇序言實屬勸退指南。既然原文已經晦澀難懂，那麼序言就有義務撥雲見日，而不是像這篇一樣，不打草稿沒有邏輯，前言不搭後語，還有些陰陽怪氣。19年寫的文字，語氣比80年代的譯者還生硬，也算是翻譯界的一大奇觀了。沒有愛和獨立的思考，寫出來的東西不過是廢紙幾張。一篇解讀居然還要讀者加工處理，不如不寫；讀者對原文的創作背景感興趣，自然會去查資料。奉勸各位讀者，書海無涯而生也有涯，讀書就去讀好書，要精挑細選，莫要在此壞了心情，得不償失。正所謂學而不思則罔，共勉之。

哲學+宗教，門檻相當高。還是有必要讀的，加繆除了主要闡發“反抗”與“自殺”，也有想象過一絲試圖走向集體性的左岸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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