祕密結晶

唐得沒邊了……揚短避長的集大成之作，說小川洋子的文字很有市井味，善於捕捉人與人日常交流的細節。於是，她寫了一部幻想題材的“反烏托邦”作品——我特別不喜歡的作品，印象中也沒有哪位作家寫得特別好（可能《蠅王》？但也不太一樣）。也是我個人口味的問題吧。但坦白來說，這本書是所有這類小說中最無聊的一本，除了前兩章和後兩章（前兩章是父母去世，後兩章是爺爺去世，稍微有點感情），每一章讀着都比前一章更煎熬、 其實在內容上，這篇小說更像雷·布拉德伯裏的《華氏451》，要燒掉什麼東西，《華氏451》是燒書，《祕密結晶》的設定則是每天島上都會消失一樣東西——類似因果律的消失，你感受不到這個東西的存在了/失去記憶——少部分人保留了記憶，所以應當被處刑；而這些不該存在的東西，該被處理。這些事情都由祕密警察來做，這就是小說的邏輯。可能概括得不準確，因爲作者自己寫得也很弔詭。故事則是：“我”在父母雙亡後和爺爺相依爲命，而後包庇一個留有記憶的人（與祕密警察鬥智鬥勇）。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一刻不停地在想：當所有事物都消失後，這座島會變成什麼樣子——那可想而知的，結局就是作者爲我們展示所有事物都消失後的模樣。 其實小說的結局是失去器官（先是失去一條腿），也有猜到，因爲我之前讀過一本類似設定的書是弗蘭納根的《幻夢中湧動的海》，但猜到這個結局沒什麼大不了的，也說明不了什麼（或者要說明這個設定無聊透了，這個結局爛透了，也可以）。重要的是這部作品想借此表達什麼吧，也很好猜，是納粹啦。這就讓我又又又聯想到以前看過的一部超級超級超級爛、被我嘮過無數遍的小說——《所有我們看不見的光》，二者在風格上出奇得一致，就是躲、逃、如何捱過祕密警察的搜查，寫一些似是而非地政治諷刺的幽默句子。 寫這類題材的作家有沒有切身經歷過二戰的痛一眼就看得出來，沒東西寫了纔會用一堆幼稚的政治隱喻和乏趣的愛情故事充塞文本。讀短篇集的時候我以爲小川洋子是腦子很清醒的作家，但是讀了她後面的作品（不止這篇），又覺得她不太明白我們的時代需要的是怎樣的作品，都在撿些陳舊的題材寫，手法也很媚俗。

“隨着最後一塊自我拼圖的消散，三十多年來她所懷有的夢，便如落在柏油路上的夏日陣雨一樣悄然逝去，了無遺痕。” 題材非常有趣，在遠離現代社會的小島上，居民們保持着一種奇妙的生活秩序。島上的事物不斷消失，從最開始無足輕重的小事，到人體自身的部位。 作者採用了雙線並行的寫法，女主人公“我”是小說寫作家，故事裏的主人公們從甜蜜的情侶到囚禁的陰謀，戲中戲的轉折受到了外界世界中不斷消失的我越發空虛內心的影響，也是我覺得這篇小說最精彩，最脫離俗套的地方。 語言是我喜歡的風格，柔美陰鬱，“他的心承載的信息太密集了，到了外部世界，他就像被強行拖拽上水面的深海魚類，身體會被大卸八塊。所以我會抱着他沉在海底。”，這段描寫的是，女主人公與R先生，兩人作爲不斷消失的島上人與內心充盈卻無法見光的密室人緊緊相依存，看不到未來的前路卻選擇成爲同生共死的命運共生體。直到最後主人公徹底連自我也消散殆盡，R先生抱着女主，從“沒有您和我一起，一切都沒有意義。”，到質疑，幾近崩潰，最後接受女主消散的事實，曾經一起攜手在崩潰的世界邊緣一起生活的日子不再返回，而自己將重返地表生活，這一段和戲中戲裏的女主相對照。 結局有些意猶未盡，不過最後三分之一即將崩潰的島嶼秩序中，二人的相處模式讓我覺得很美，冶豔異常。有種不一樣的物哀之美。日本古典文學作品中的物哀，講求捕捉美達到頂峯並將隨之消散的一剎那。而這本書裏卻把消散的過程不斷延長放大，人們曾經視若珍寶的一切都開始消散變得沒有意義，即使留有記憶的特殊的R先生，把消散過的事物重新拿出來給女主人公看，也回想不起這件事物原來的作用，當時經歷的回憶也不再能有所感動，只是徒然在心靈的某塊缺口撒鹽。消散的過程被放大延長之後，那些消失掉的日常事務從而變得無以復加，以往的感動甚至沒辦法通過回憶重現。因此無論再平凡普通的事物，只要經歷了消散這一過程，也會變成再也不可復得的寶物。這種將傳統物哀轉瞬即逝的美感，轉變爲日常如泡沫般不斷破滅的平凡卻不發追溯的美，在密室人與消散人，女主與R先生互相依靠的生活中不斷閃光，打動了我。 戲中戲裏的女主人公和R先生有相似卻又不同的地方，她原先愛慕着打字課老師，事後身中陰謀被囚禁在鐘樓之中 。隨着囚禁生活中對老師的依賴日益加深，女主人公不再恨老師將自己囚禁於此，並開始不斷失去自己的所有物，從聲音，到視力，思想。而現實中的R先生雖然是不會失去記憶，逃離了島嶼魔咒的密室人，卻不得不躲在狹小的密室裏依靠女主補給生活度日，以此來逃避祕密警察的追捕。 小說裏女主人公筆下的角色們，像是揉合了R先生與自己，密室人與遺忘人的不同特徵粘貼在一個人身上，而打字課老師就像島嶼意志的化身，囚禁人們，讓人們不斷失去重要的回憶，並不得不習慣遺忘的空虛感，依賴內心的空洞度日。而祕密警察的角色像是魔咒的執行者，他們自身也逃不過遺忘重要事物的命運，可仍然無條件的執行抓捕密室人的任務，害人者終將害己，不禁讓人聯想到附庸惡勢力的爪牙，沒有自己的思考，最後也會反噬自身。 上面是我覺得行文結構精彩的地方，接下來再談談比較私人的讀後感。 “他抓住從我腰部和肩部耷拉下來的兩根石膏棍。裙襬搖曳，我的頭髮掛在了臉頰上。 “嗯，您的確用心地照顧着我的身體。不論八音盒、渡輪票、口琴，還是波子汽水糖，都能完美喚起它們存在於這個世界時的作用。可即便如此，也喚不回存在這件事本身。就像煙花仙女棒噗地燃起一樣，只能在那一瞬間照亮過去的記憶，光又很快消失，這樣一來很容易讓人遺忘剛剛被照亮出現在這裏的是什麼，一切都是幻影。您抓住的不管是左腿還是右胳膊，或者是擺在這裏的這些東西，都是這樣。” 這是原文裏感受較深有所觸動的一段，前半段小說只當遠離現實的隱喻或奇幻故事讀，這一段讀完卻讓我深感書中的消失無限接近着生活日常。尤其是那一句“像煙花仙女棒噗地燃起一樣，只能在那一瞬間照亮過去的記憶，光又很快消失”。前面說過，“這種將傳統物哀轉瞬即逝的美感，轉變爲日常如泡沫般不斷破滅的平凡卻無發追溯的美，打動了我。”更具體點來說，感動在於讓我聯想到了現實裏那些無法還原卻讓人無限懷念的回憶。舉個例子，2018年的夏天，不知爲何在00後中變成了一大部分羣體共同懷念的夏日，並且無法還原當時的幸福。我們甚至無法用語言去還原當時的滿足，因爲那些日子已經宛如落在柏油路上的夏日陣雨一樣，悄然逝去，了無遺痕。對我而言，也有如書中所描述的，不斷消失卻再也無法追回的回憶，即使當時發生的事情或者人再次復現再眼前，也只會刺激到心裏的空洞，感到更加空虛。刻舟求劍，或許就是這麼回事。 不錯的閱讀體驗，餘韻繞樑，要是再能多加一點劇情高潮，或許會更好，但作者所追求的物哀之美，也可能正因爲沒有高峰低谷的起落，僅僅表現在日漸消失的日常才得以美的讓人出神，說不出話來。

這是一本“消失”的小說，渡輪、花瓣、小說、左腿等，隨着物品的消失，隨之有關的記憶也會消失。 書中的“祕密警察”就是抹除記憶的始作俑者，當有一件物品開始消失時，他們會以暴力的方式搜刮一切與消失物品有關的東西，防止人們睹物追憶。但即使在這種密不透風的搜查下，仍有一些想要保存記憶的人們做着勇敢的祕密的“隱藏”。不論是母親的綠寶石，爺爺的八音盒還是年輕時期的香水，無一不都承載着相關的記憶碎片，最重要的還有藏在密室的R先生，與“我”和爺爺一起都在做着無聲的反抗。 小川洋子強調了記憶的重要性，表達了記憶纔是這個世界上最寶貴的財富，就像她在文中的吶喊，“誰也無法消滅人們對故事的記憶！”即使是死亡，也會給仍然在世的人們留下無法抹除的寶貴的記憶。 我第一次有幸得到這本書是在2022年的12月，契機好像是在上海譯文出版社讀者的微信羣中了獎，姚東敏老師給我寄來了她的這本譯作並且附上了她的親籤，隨書相贈的還有村上春樹作品相關的貼紙，至今我都有在家中的書櫃珍藏。最近在微讀看到姚老師新的譯作：渡邊淳一的《男人是動物，女人是植物》，下一本開！

#人文學科-H文學-長篇小說# 滿分超愛！反烏託邦作品就是文學域最大創世神。以一座孤島為舞臺，講述事物（緞帶、玫瑰、書籍）接連“消失”之後，人們的記憶與肉體隨之被抹除的詭異現象。通過女主保護殘存記憶的掙扎，探討存在主義、極權與人性的辯證關係，用細膩的日常反襯虛無的恐怖，最妙的是嵌套的“小說中的小說”，如鏡像水中花。失去記憶即失去自由，最後將讀者徹底推向記憶真空的失重感，彷彿經歷一場令人窒息的預知夢。

反烏托邦的幻想小說，引人警醒和深思。 身邊的東西和人一個個消失，人活得越來越虛空，最後甚至連人的腿、手臂、直至人本身自己都慢慢消失了。在隱喻什麼呢？

> 因爲我甚至不知道我希望想起什麼。我們的失去是徹底的，連種子也沒留下，滿目瘡痍的空洞的內心甚至沒法好好去追憶，所以我特別憧憬那種膠狀的質感，憧憬那種對事物有反應，裏面透明，像是能看得清又看不清，有光線照射進來，就變幻出萬千表情的內心。事物一個接一個消失，語言似乎也隨之走得越來越遠。或許我能一直寫出小說來，就是您永不消失的內心始終陪在身邊的緣故。 > R先生的記憶在記憶警察的圍追堵截下，在消失這件事切實發生的環境中也不會消失。 所以R先生很大可能代表着“remember”本身，銘記，記住。 是擔任與祕密警察完全相反的職責的存在。 讓我在後續的書評裏稱呼他爲“記憶先生”。 > “雖然不能阻止消失，可也不能特意去燒掉。不論世事如何變遷，重要的東西永遠都是重要的，其本質不會改變。留下必定能爲您帶來什麼呀。我不希望您的記憶出現更多空洞了。” “現在再怎麼看照片也回憶不起什麼了。既不會懷念什麼，也不會感到心痛，不過是滑溜溜的一片紙而已，內心的空洞又增加了一個，沒人知道復原的方法。所謂消失，就是這麼回事。我想你大概沒辦法感同身受……” > 這本書不知道作於何時，在2023年看到這個故事的我看來：人們漸漸變得空虛，內心也逐漸空洞的過程，在進入互聯網時代後加劇了很多。 這種“被空洞化”的過程，是顯性且不可逆的。並沒有剜心刻骨，有如實質的遽痛，而是直接亦或漸進的斷層與空白。 前者更沒有追悔與疼痛的空間，後者卻是清醒得遺忘並試圖對抗着。 而對於這種遺忘，沒有人知道復原的方法，正如沒有人知道在急速發展的時代該怎麼放慢腳步。”回憶”成了件性價比很低的事情，在取捨中成爲被捨棄的那方。 再也回憶不起什麼了，不會懷念什麼，也不會感到心痛。 “我”這麼對着“記憶先生”說道。 可見這種改變既受外在因素影響：環境的突變與祕密警察追捕的合法化。卻又普遍存在於我們的內心，我想稱其爲inherently loss,作爲人類的本質上的失落。 若我們不對此貫徹長久的麻木，又該如何說服自己失去心痛的感受。 因爲內心的衰弱，“我”不可避免得消失了，先是四肢，接着是臉頰，然後是淚水。最後是留在空氣中的一把聲音，風一吹就不知道漂流到哪兒去了。 這本小說有很多的解讀空間，我大膽於此分享了其中的一種可能。 文風很符合我對日系小說的印象，日常的描寫細節又清晰，對人物的刻畫讓人信服。尤其是對於情感的把握，並非直來直去的單一描述，每一個拐點，每一次轉向，都讓人體會到角色的情感波動。 我同樣喜歡副線打字機教師與學員的故事，作爲主角撰寫的小說內容出現。 可惜我實在沒有太多的墨水，暫時沒有什麼成文的感悟，偶有些零碎的想法，吉光片羽，覓不到蹤跡，就不在此獻醜了。

暫時先停在這，不知道爲什麼總看不進去她的書 。我本以爲長篇沒有短篇的那種必須存在的“陡然轉折”，會好一些來着。 可是，結構上倒是不陡然了，但是敘事上還是主觀幻想感很重。就是那種作爲心理醫生，看着病人在自己面前非常沉浸地自說自話的感受。其實我完全不排斥甚至還蠻喜歡幻想家的，陳春成的音樂家那種大幻想我也是完全沉浸的，但是得能看進去纔行。 每次感覺要看進去一點，就會出現讓人“啊？”一下的文字，於是我又倒回去很多遍才能理解她的設定。她的敘事，像一個空鏡在平移，而我在等它的要拍的目標進畫；或者手指摩挲紙張，遲遲不翻頁而心裏很折磨；又或者一個冗長的下午會議，耐着性子等着最重要的需求出來。這件事對我個人而言很難，因爲她的敘事方式像嚼老掉了的肉，怎麼也吞不下去。 我立刻發現自己是一個很沒耐心且講究眼緣的人。罷了，暫時擱置。

父親去世，我在整理老房子。雖說是老房子，但我一天也沒住過。在完全沒有被定格的記憶中，即使全世界的量子都來糾纏，也干擾不到我。我的缺席，就是我對記憶的全部偏見。 《祕密結晶》，很難讀。儘管文筆流暢，格調清新，小川洋子也依舊是我最喜歡的那個小川洋子，但是反烏托邦，是很無聊、很無趣的主題。如果說烏托邦是種偏激，那麼反烏托邦也是。我更期待的探討是，反反烏托邦，或反反反…反烏托邦。儘管小說開始得很迷人，那是母親講給女兒香水時的模樣，是每每與父親在觀鳥臺時的親密接觸，即使很快就出現的祕密警察，也讓香水與鳥的消失變得合情合理可以接受。可是，這些都好做作啊！還有人沒有讀過《1984》嗎，美麗新世界？失明症漫記？ “死亡跟隨時間一併緩緩遠離，於我們而言，最終留下的唯有至爲珍貴的記憶”。 我開始一遍又一遍地翻看我的閱讀記錄。從最初的憤怒，漸漸地，甚至是靜止地，變成了傷感。我也打開了那些扭曲的集郵簿，快被風化掉了的信件，有點粘住了的爸爸工作證裏有媽媽姐姐和我的照片。作者在小說裏安排了記憶搜捕的警察，讓他們的介入，使連接小島與陸地的渡輪消失了，島上已經沒有了鳥，沒有了玫瑰，沒有了口琴，沒有了汽水糖。可那些消失的東西里，有哪些不是我親手扔掉的呢：磁帶、攝像機、音箱、手錶、算盤、紐扣、打字機…… 如果作者將島上的居民先寫沒了左腿又缺掉了右臂是種瘋狂的囈語，那麼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我們發現頭髮禿了，性別不在了，新生兒越來越少了？ 遲早，你我都會從褪色的照片中消失， “照片沒了，您怎麼記住您父親和母親的樣子呢？”R先生表情嚴肅地說。 “消失的是照片，不是爸爸和媽媽，所以沒關係的。我不會忘記他們的樣子的。” “雖說可能只是一張張小紙片，但其中映射出了涵義豐富的內容。光、風、空氣、拍照的人的愛意和喜悅、被拍的人的羞澀和微笑啊，這些東西要永永遠遠地放在心裏啊，是爲了這些才拍照片的啊。” “嗯，我懂。我也非常珍惜照片。每次看到那些照片，都能勾起珍貴的回憶。回憶讓人陣陣心痛，胸口像針扎一般。在纖弱的小樹稀稀落落生長的記憶之林裏，照片是最爲堅實的磁石，但是必須放棄了。失去磁石讓人十分沮喪，也很心酸，但那不是靠我一己之力所能阻止的。” 有些書讀過，就沒法兒再忘記了—— “我們的失去是徹底的，連種子也沒留下，滿目瘡痍的空洞的內心甚至沒法好好去追憶，所以我特別憧憬那種膠狀的質感，憧憬那種對事物有反應，裏面透明，像是能看得清又看不清，有光線照射進來，就變幻出萬千表情的內心。”——向她致敬，我愛的小川洋子。 2024.5.12

大讚這本書，不明白爲什麼評分這麼低。

7/10，讀起來比較容易，很流暢也不枯燥。故事有點平，就好像有什麼東西沒講完一樣。比較直白，很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