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莉·史密斯
英國大學藝術史教師伊麗莎白在少女時期與年長她許多的隔壁鄰居丹尼爾是好朋友,兩人經常探討藝術和人生問題。丹尼爾年輕時是個藝術家,與20世紀50年代英國家喻戶曉的政治醜聞模特克里斯汀·基勒是好朋友。小說從一樁真實的政治醜聞出發,探討了女性藝術家在時代背景下的天花板問題,將伊麗莎白等一衆英國人民在脫歐時期的精神狀況投射其中,全書由丹尼爾瀕死的夢境和伊麗莎白少女時期的回憶交叉組成,共同交織出一幅當下英國社會生活圖景。
阿莉的文字似乎有一種天生的魔力:初讀有難度,閱讀越上癮,讀完有後勁。 在《冬》之後讀《秋》,有一種熟悉的陌生感,用書裏的話說,像進入了一個“美麗新世界”。熟悉感來自於她鮮明的寫作風格:繁複交織的故事線,高頻的“文字遊戲”,敏感且細膩的文字以及對其所處時代背景的大量隱喻。 《秋》是阿莉·史密斯“季節四部曲”的第一部,創作背景主要是20世紀60年代到英國脫歐時期。在書中,她藉由虛構的故事表達了這種“分裂感”。 一對年齡差在70+的忘年交,從鄰居變成經常談論藝術和生活的摯友,一個在夢境中出現,一個在現實和回憶中反覆橫條。他們之間沒有肉體關係,但隱隱約約能從其中讀到一些性張力。 阿莉·史密斯的小說,像一座文字迷宮,或者說是密室,你沒辦法跳過其中一步,線索的缺失會影響到達終點的進程,這也是她苦心營造的一種“在場感”——跟着她的敘事邏輯,往下一步步揭祕。 她在採訪中提到過:“我喜歡那些能讓人有‘在場感’的作品......有一種我們邊讀邊在創作這個故事的感覺。” 這種“在場感”,她做到了。 阿莉·史密斯很擅長“咬文嚼字”。比如開頭的“這是最糟糕的時代,這是最糟糕的時代”對狄更斯的致敬,再比如主人公的名字——伊麗莎白·迪芒(Elisabeth Demand)——在面對郵局工作人員的無理時恰到好處的時候出現(“Demand”意爲“強硬的要求”,但“忘年交”丹尼爾卻有一重更浪漫的解讀,法語中的de和monde,意爲“世界的”)。 阿莉的季節四部曲中,都出現了一位女藝術家,在這本《秋》中,她提及保利·博蒂時有這樣一句:“她體會到在自己生活的這個世界裏,女性解放是個密碼,不是事實——她很美,因此她就不應該聰明。”言辭中,透着絕望和無力。 在《秋》中,我理解的伊麗莎白是現實,是天真,而丹尼爾是夢境,是虛妄,是枯木上那朵盛開的玫瑰。
對比上一本《春》,這本《秋》確實更容易讀,故事的連貫性相對更強一些,不那麼容易雲裏霧裏。一段跨越年齡的忘年真摯友情作爲基線,通過男主半虛半真的意識流線和女主無數個回憶片段的交織,拼貼出了縱橫幾十年的英國社會歷史,具有很強的反思性。
在本該是冬季的深秋,想念已過去的、披着盛夏外衣的初秋。還算喜歡但懶得寫什麼了,因爲還有漫長的五天。那麼,晚安吧世界,晚安秋天,晚安未眠的朋友。
史密斯將這段曖昧的情感關係把握得很好,可以說把關係本身即寫成了對脫歐時代“閉關鎖國”邏輯的反駁,而呼籲人與人走上開放。情感力量足夠。拼貼結構也處理得不錯,語言也不錯,有許多諧音、雙關、拆詞,需要讀原文才能懂。“季節四部曲”裏最好的一部。
意識流寫法並沒有爲作品增色,反而顯得破碎。一條線寫伊麗莎白和丹尼爾的忘年交,這本該是最貼近主角內心層次的部分,但被來回橫跳的時空切得七零八碎,對話中全是生命、死亡、藝術的喃喃自語。第二條線寫英國脫歐民衆的悵惘,徒有氛圍。另一條線寫被遺忘的英國波普女藝術家,這反而是最有實感的部分,作爲女藝術家,生前掙扎死後被忽視,在主角決定爲其改變論文選題而和導師的爭辯時,飄着的觀感終於被現實的厭女拽下來了。
阿莉在《秋》的結尾是眼裏的秋、心裏的秋。樹木漸漸袒露出結構。空氣中嗅得到火的氣味。“所有的靈魂都在外遊蕩,四處劫掠。但是有玫瑰,還有玫瑰,在這片潮溼陰冷的天地間,在一棵看起來已經枯死的灌木上,還有一朵盛開的玫瑰。看啊,它那顏色。”熱愛秋之情;秋日清爽、開朗與曠達之感,恰如宋江定齋寫深秋,“秋深山有骨,霜降水無痕。天地供吟思,煙霞入醉魂。回頭雲破處,新月報黃昏。”
他說,你好,你在讀什麼? “你好,你在讀什麼?” 這是伊麗莎白每次去見丹尼爾的時候,丹尼爾總會對她說的第一句話。 《秋》的時代背景是英國脫歐時期,書中講述了一段“對丹尼爾來說”的忘年友誼: “他說,是的,很高興終於見到你們倆了。 她說,你什麼意思,終於?我們才搬來六個星期。 他說,一生的朋友,我們有時候要等上一輩子才能遇到。 他伸出手,她站起來,走過去,伸出自己的手,他握住了她的手。” 這是一九九三年四月的星期三,伊麗莎白八歲。 然而,伊麗莎白二十八歲時說的一段話透露了她的心事: “我想說聲對不起,這些年沒來看你,加起來有十年了。我真的很抱歉。沒辦法,我當時因爲某個愚蠢的理由受了傷,無法自拔。” 十八歲的時候,伊麗莎白因一本偶然得到的畫冊知道了那是丹尼爾所愛的一位女藝術家的作品,不,丹尼爾曾說過,他愛的不是一個人,也許他只是愛那些作品、也許是愛着那位女藝術家的思想、精神或者什麼……無論怎樣,總而言之,那個它不是她。她當時覺得受了傷。這就是她離開了他十年的原因。 我想,這就是伊麗莎白對丹尼爾的柏拉圖之戀。 丹尼爾年長伊麗莎白那麼多,有將近一個世紀的年齡差距,伊麗莎白從小就在與丹尼爾在一起的每一次談話中接受着藝術與人生的啓蒙教育。丹尼爾從不與伊麗莎白談他自己的生活和感情,也絕口不提他的家庭與經歷。 但是,在丹尼爾因年老體衰無法生活自理的時候住進了莫廷斯療養院,他的護工在他進入了長時間的睡眠狀態中的時候對伊麗莎白說,丹尼爾曾對護工講過許多他自己的經歷,伊麗莎白說,他從來沒有提起過這些,沒跟我們說過。護工說,這就是家人嘛,和你不認識的人說,總是容易些。護工一直以爲伊麗莎白是他的外孫女。 在療養院中的丹尼爾,在伊麗莎白去看他的那段日子,他一直都在沉睡中,靠着輸液維持着生命。他在各種各樣奇怪的夢裏穿行,他見到了許許多多的陌生人、見到了他曾默默喜歡過的女藝術家、見到了他親愛的妹妹…… 伊麗莎白一邊爲他讀書一邊坐在他的身邊陪伴着他,常常就不知不覺地睡着了。她醒來的時候,“在椅子上伸展了一下胳膊和肩膀,還有腿。”“所以,和丹尼爾睡在一起就是這樣啊。她暗自發笑。” “佐伊說,多麼美好的友誼。你每星期都去看他?讀書給他聽? 伊麗莎白說,我愛他。” “她睜開眼的時候,他的眼睛也睜着,他直直地看着她。 她說,你好,又見面了,格盧克(丹尼爾的名字叫丹尼爾•格盧克)先生。 他說,哦,你好,我就猜會是你。很好,見到你很高興。你在讀什麼?” 從2016年的《秋》開始,阿莉·史密斯的“季節四部曲”在每一年的相應季節推出。 《秋》,整個故事由丹尼爾的夢境開始,期間,夢境與伊麗莎白的回憶相交錯,在丹尼爾夢醒時結束。記敘了一段時代背景,描述了兩對感情線。 以伊麗莎白與丹尼爾爲主線,伊麗莎白的媽媽與佐伊(佐伊是伊麗莎白媽媽童年時代的BBC童星,她喜歡了佐伊大半輩子)爲輔線。 以伊麗莎白母女二人的對話相互襯托,她們兩個人相互說着對方“不正常”(伊麗莎白八歲的時候,媽媽說她和丹尼爾在一起“不正常、不健康、我不準”,而當伊麗莎白二十八歲的時候,她也開玩笑地說媽媽和佐伊在一起“不正常、不健康、我不準”),卻又都找到了自己的真愛: “佐伊說,又是一首好聽的老歌。她開始唱起來。 媽媽等佐伊走出房間後對伊麗莎白小聲說,這就好像我的生活出現了奇蹟。 伊麗莎白說,不正常。 媽媽說,誰會知道,誰會猜到,在這人生的最後階段陪伴我的竟然是愛情? 伊麗莎白說,不健康,我不準,你不可以。 她給了媽媽一個擁抱和一個親吻。” 作者阿莉·史密斯1962年生於蘇格蘭因弗內斯,現居住在劍橋。她曾四次入圍布克獎,兩次入圍百利女性小說獎。“我總覺得一本書是早已寫好的,不管我們寫的是什麼。我們的工作是把它挖掘出來,在這個過程中不要破壞它。與此同時,它們掩埋了我,又挖掘了我。”阿莉·史密斯曾說道。 她的這段話與米開朗基羅說過的一句話有異曲同工之處:“其實這形體本來就存在於大理石中,我只是把不需要的部分去掉而已。”米開朗基羅說,“終於從大理石的牢獄中解放出來了。” 大概這就是藝術的魅力吧,藝術的語言不分國界、不分時代、也無關性別…… 愛也一樣。 就像《秋》中的伊麗莎白和丹尼爾,他們在心與心的交流中跨越了年齡的距離;就像《秋》中伊麗莎白的媽媽和佐伊,最終兩個人走到了一起。 P.S. 這本書我反反覆覆讀了好幾遍,在閱讀中,阿莉•史密斯的文字彷彿倫敦清晨的薄霧將我籠罩進另一個時間維度,我彷彿遊蕩在另一個國度,時而親歷着一位老人的種種夢境,時而又聽到老人在對一個十歲左右的孩子講色彩、講藝術、講述一幅畫的故事……講解爲什麼我們需要忘記: “忘了也沒關係,你知道,這是好事。其實,我們有時候必須要忘記些東西。忘記是很重要的,我們是刻意要去忘記,這樣就可以休息一下。你在聽嗎?我們必須忘記,否則,就永遠都別想睡覺了。”
真的好喜歡阿莉的書,先看的《春》和《夏》(是的,現在的季節我應該看冬!但秋天的時候忘了看秋,你說說你!) 我感覺比起那兩本,《秋》更好讀!依舊是狂轟亂炸的意識流,就像電影剪輯,硬切,上一秒還在醫院下一秒就到家了,但我不會覺得突兀。你就跟着作者的節奏,啥都別想,就切,就跑,就跳舞吧! 我好喜歡好喜歡結局! “你在讀什麼?” 如此簡單的一句話,卻讓我覺得即使他們那麼久沒見,依舊如初見般一樣,他對她的生活好奇。 不是一個很整體的敘述,但我相信喜歡的人會很喜歡~
#2025年的讀書筆記# 第〇捌捌本 榮登紐約時報2017年的年度十大好書榜單,這本書是「季節四部曲」的第一部,在豆瓣上的評分是《秋》最低而《夏》最高。 從60年代到英國脫歐,這本小說在數十年間來回跳躍,簡介裏寫「小說從一樁真實的政治醜聞出發,探討了女性藝術家在時代背景下的天花板問題」,女性藝術家是指普羅富莫事件中同時與保守黨內閣成員普羅富莫和蘇聯間諜高級海軍武官伊凡諾夫有染的下海模特克里斯汀·基勒?波普藝術家安迪·沃霍爾的「瑪麗蓮·夢露雙聯畫」賣出天價給我的感覺就好像前幾年新聞裏有人在別人的ins圖下評論然後把他人作品和自己評論截圖成一張就變成自己的作品還能拿來開畫展一樣,證明我是真的不懂藝術。 P.S. 安迪·沃霍爾拍了660多部電影,第一部就是片長35分鐘的Blow Job…反正我很難評。 老人丹尼爾的瀕死幻想是用年輕的眼睛看這世界,讀着《美麗新世界》的伊麗莎白和郵局櫃員的對話也是又魔幻又現實。 在現在與過去,現實與夢境中,故事慢慢展開。丹尼爾和伊麗莎白是鄰居,她八歲時的家庭作業是「對我們隔壁鄰居的描述」,媽媽讓伊麗莎白自己編,寫完覺得很動人於是拿去給鄰居看,怎麼感覺有點社死,但從那以後他們相識。 「一生的朋友,我們有時候要等上一輩子才能遇到。」 和鄰居玩到十三歲,伊麗莎白的媽媽終於開始擔心老頭是戀童,一通拷問,媽媽是懂得提取關鍵詞的。 十三歲時的一次散步,一起玩編故事的遊戲,他教會她「保持開放的心態……在沒把握的情況下,暫且先相信你的故事角色,給予這樣的福利,就像輪到你自己,你也會希望別人這麼對你。」 雖然但是,未成年少女和老頭的忘年戀我磕不了一點。 故事是「13歲女孩與85歲老人的真摯情誼」想到諾冬的《老人.少女.孤島》(Mercure),第一句話就致敬狄更斯的《雙城記》,第一幕海灘上的老頭想起馬爾克斯的《巨翅老人》,陷入昏迷但還在做夢的丹尼爾讓我想到伊藤潤二的《長夢》,基勒自傳寫的修道院裏小男孩的故事也很歐·亨利《最後一片葉子》,後面講的魔法羊皮分明是巴爾扎克的《驢皮記》哈。 #喜馬拉雅.路上讀書.名校文學博士領讀100本經典名著#
第一次讀阿莉·史密斯,在夏末時節,憑感覺選了四季系列中的《秋》。第一章讀得斷斷續續,迷失在意識流的夢境敘述、政治諷喻和時時閃現的英式冷幽默中,只覺得疲憊且兼有幾分頹喪的女主讓人很有代入感。 第二章開始漸入佳境,時間的厚度、夢境和現實、親情和友情、個人記憶和時代背景,交錯展開,敘述上從一個碎片跳到另一個碎片,又逐漸暗示碎片之間的關聯,偶然的、必然的,明線、暗線,交織重組,呼應了書中的一個關鍵意象:波普藝術的拼貼畫。 後面幾乎就一口氣看到尾了,原來阿莉·史密斯在短短的篇幅內注入瞭如此多重的的主題,英國社會的後現代性和政治失敗、女性藝術家的天花板、跨越代際的女性身份認同、普通人的孤獨和脆弱、人與人建立起的情感紐帶和它無法替代的溫暖。收尾簡潔而精確,像一首秋日奏鳴曲在漸弱中隱去。 有些地方的翻譯不夠對味,但也看得出她的書並不好譯。接下來打算趕在夏天的尾巴,把《夏》也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