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毛姆
“我的便士撿夠了,想抬頭看會兒月亮。” 《月亮和六便士》是英國著名作家、“故事聖手”毛姆最重要的長篇小說代表作之一。小說中的英國畫家是以法國後期印象派大師保羅·高更爲原型塑造的人物形象,主人公原本是位成功的證券經紀人,人屆中年後卻迷戀上繪畫,像“被魔鬼附了體”,突然棄家出走,到巴黎去追求繪畫的理想,並最終選擇棄絕文明世界,遠遁到南太平洋與世隔絕的塔希提島,在那裏終於找到靈魂的寧靜和適合自己藝術氣質的氛圍,創作出一幅又一幅令後世震驚的藝術傑作。通過這樣一個一心追求藝術、不通人情世故的怪才的人生際遇,毛姆深入探討了藝術的產生與本質、個性與天才的關係以及藝術家與社會、藝術與生活之間的矛盾和相互作用等等引人深思的問題。
很多人常把這書說成“女性覺醒指南”,但斯特里克蘭德的出走不只爲了證明男人可以拋妻棄子。我想毛姆寫那個男人,並非爲了給誰立一個道德的靶子,也不是要給女性什麼啓示——這世上的啓示已經太多,而理解卻太少。 當我閱讀月亮時,那個斯特里克蘭德彷彿站在我面前。他是那樣粗魯,冷漠,像一塊從南極漂來的冰。我記得看到他與敘事者的對話時,竟忍不住笑出聲來——他那股子不管不顧的勁兒,那種對文明禮儀的全然不屑,實在令人既惱火又莫名暢快。而看到施特略夫時,也氣的忍不住想罵他幾句。那個善良的胖子,那個把別人的畫看得比自己還重的人,他越是無底線地付出,我越是想衝進書裏搖着他的肩膀喊:你醒醒! 事實往往不是皆大歡喜的樣子。我透過巴黎的畫室,在那些蒙塵的畫布背後,我看見的東西遠不是黑與白那麼簡單。 施特略夫救了一個姑娘,那姑娘卻因他的善良而死。斯特里克蘭德拋妻棄子,卻在塔希提島的叢林裏畫出了人類靈魂最原始的悸動。文明的世界有太多道貌岸然的君子,他們的善言善行底下,藏着嫉妒、憤恨、偏見,還有種種精心包裝過的私慾。而斯特里克蘭德呢?他把這一切都撕碎了。他不掩飾自己的自私,不粉飾自己的冷漠,他就那樣赤裸裸地站在你面前——你儘可以厭惡他,卻不能說他在裝。 有趣的是,恰恰是這個不懂人情世故的人,一眼就看穿了文明世界的虛僞。他厭倦了那些虛與委蛇,厭倦了那些精緻的謊言。他要的不是體面,不是別人的讚美,甚至不是幸福——他只是要畫。畫那些他見過卻無法言說的東西,畫那些盤踞在他靈魂深處的幻象。 專注,是的,這世上能把一件事做到極致的人,多半都有點瘋。斯特里克蘭德就是這樣的瘋子。他可以忍受飢餓,忍受病痛,忍受所有人的唾棄,卻無法忍受放下畫筆。也正是這種專注亦或是像着了魔般,才留下了驚歎的作品。 他不算一個大惡人。有些惡人,他們往往穿着最體面的衣服,說着最動聽的話,行着最自私的事。斯特里克蘭德不過是太真實了,真實到讓所有人都不自在。而他那種真實,恰恰是這個僞善的世界裏最稀缺的東西。 至於美——什麼是美?是施特略夫那種毫無保留的善良嗎?可是他的善良救了一個姑娘,那姑娘卻因此送了命。是布蘭奇那張年輕好看的臉嗎?可那美麗的皮囊底下,包裹的是一顆被慾望折磨的、脆弱的心。美的答案,千人千解,我欣賞的,是那些靈魂高度獨立的人——他們不需要依附誰,不向這個世界獻媚,他們就在自己的軌道上走着,哪怕孤獨,哪怕被誤解。 也許美從來不在月亮上,而在追尋月亮的過程中。每個人對月亮的定義不同,你的月亮可能是別人的六便士,你唾棄的六便士,或許是另一個人用一生去追尋的月亮。這個世界就是這樣荒誕,又這樣有趣。
月亮和六便士永遠無法相融,這個世界也永遠無法理解月亮,它只會把月亮碎裂後的光斑撿起來,當成六便士進行交易。 《月亮與六便士》並非在講世俗意義上的“夢想”或“責任”,它在講一種人格主權的終極起義。 作爲一名 INTJ-A,我在查爾斯·斯特里克蘭德身上看到的不僅是一個天才的偏執,更是一場向內坍縮的邏輯核爆。 他那種從不向外兼容、不在意觀衆、不考慮名聲的冷漠,本質上是靈魂在爲最後的藝術爆發積蓄名爲“純粹”的能量。 這種冷漠有時像一種“獸性”,少了所謂的人味,卻多了一份神性的純粹。 在我的世界觀裏,最大的重壓便是有人對我說:“你知道我爲了你犧牲了多少嗎?”這種帶有綁架意味的“犧牲感”,是我最想規避的認知中毒。 每個人都應該是自我的:愛是自我,離開亦是自我。因爲自我的愛而付出,因爲心甘情願而承擔分工與責任,這纔是真正的秩序。而非爲了修正自己去迎合社會的某種審美,或者用“犧牲”去交換他人的負債感。 斯特里克蘭德就像一列終將抵達目的地的列車,他的軌道路線與終點是註定的。沿途想要上車或下車的人,都是出於自我的選擇,而非受列車的左右。 那份心言自願的秩序是一根粗壯的主線,而那些因爲試圖介入他人軌道而留下的裂痕,不過是自我消亡後產生的餘傷。 我們必須承認,任何“六便士”的所得都絕非沒有代價,甚至更多時候,它就是以“月亮”的熄滅作爲代價換來的。 世人總想“月亮可盼,便士可得”,這種貪婪導致了溝通中巨大的偏差。正如前天我在朋友圈發的那張圖片——“每個人都是一座孤島,儘管我們渴望溝通,但理解終究是偶然的,誤解纔是永恆。” 既然理解是偶然,那麼我們攀登的意義,便不在於求得他人的點頭,而在於在尋找真相的過程中,找到那把擊碎鎖鏈的重錘。 天才的誕生往往伴隨着道德的荒蕪。斯特里克蘭德不是在生活,他是在燃燒。那些試圖靠近火焰取暖的凡人,最終都不可避免地化爲了灰燼。 他死前焚燬那幅蓋世傑作,並非是對世界的報復,而是完成了自我的閉環——當月亮已經照亮過靈魂,是否留下光斑供後人交易,已然不再重要。 每個人都各有自己的月亮和六便士。性情由此分流,各自趨於毀滅,又由此不斷重生。 在這場關於主權的博弈中,我們不需要被理解,只需要被釋放。
我曾經和我最好的朋友討論過一個問題,如果自我追求與道德責任發生衝突,人應該如何選擇?是不是那些敢於追求人生意義、活得炙熱灑脫的人必然是自我的、自私的、敢於放棄一部分道德的。 我們沒有討論出答案,當然這個問題也沒有標準答案。 看完《月亮與六便士》我又想到了這個問題。 毛姆也沒有給出我們答案,就像他在文中提到的“作家更關心的是瞭解人性,而不是判斷人性”。因此,毛姆客觀的展示了思特里克蘭德驚人的藝術成就,也不曾掩飾這條成就之路上的道德屍骸。 我當然並不認可斯特里克蘭德的選擇,這種極端的精神追求,是不是純粹藝術靈魂的必然選擇,我不知道,我也沒有經歷過。但我覺得他的精神追求確實被部分的讀者美化了。有一句話流傳很久,“滿地都是六便士,他卻抬頭看見了月亮”,但其實原著根本沒有這句話,可這句話卻成了好多雞湯文的主旨,成了毛姆給讀者的啓示。但事實上,毛姆沒有給我們任何答案,他只是給我們拋出了這個問題讓我們思考,那就是:在精神追求與現實責任、道德規則發生衝突時,你願意爲前者放棄多少後者?
月亮不只在天上——讀《月亮與六便士》後的六點思考 讀完毛姆的《月亮與六便士》,我原本以爲自己會得到一個“爲理想放棄一切”的勵志故事。但合上書頁,湧上心頭的卻不是感動,而是一連串的問題,以下是我零散卻真誠的六點想法。 一、出乎意料的敘事:旁觀者的“客觀” 讀之前,我以爲這本書會是第一人稱主角的內心獨白。讀之後才發現,毛姆選擇了一個參與故事的旁觀者“我”來講述。這種寫法讓整個敘述更加客觀,也更加豐富——你不是從一個人的眼睛裏看世界,而是從多個角度、多個人物的口述中,慢慢拼湊出斯特里克蘭德這個人的輪廓。 “我”無法進入他的內心,只能觀察、對話、轉述。這種距離感讓讀者也不得不保持克制,不被強行代入某個立場。正是這種留白,讓我有了後面所有的疑問。 二、開放式表述:不是答案,而是提問 這本書的核心思想是開放的,毛姆從未明確告訴我:斯特里克蘭德的選擇是對的,還是錯的。 你可以說他是被靈魂附體的天才,爲了畫畫像溺水的人一樣必須掙扎;你也可以說他是拋妻棄子的自私者,冷漠、毫無人性,不負責、不可原諒。兩種理解在書裏都站得住腳。 毛姆沒有替讀者做決定。他把思考的空間全部留給了讀者。這種開放性,大概是這本書出版百年後依然被人反覆討論的原因——它不給出答案,它逼你面對問題。 三、聯想:弘一法師與路遙——偉大的另一面 讀的過程我想到了兩個人。第一個是弘一法師。他出家時,妻子追到西湖邊,隔着船問他:“你慈悲爲懷,普度天下,卻爲何獨傷我?”他沒有回答。從人世間的邏輯看,這太自私了。但也可能,他已經超越了人世間的邏輯,進入了一個我們都無法理解的世界。 第二個是路遙。他爲了寫完《平凡的世界》,把自己關在偏僻的地方,每天只喫兩個饅頭,住在有老鼠的房間裏。自己喫不飽,還要分饅頭給老鼠——那種孤獨和堅韌讓人心疼。但也是同一個人,讓妻子在婚姻中獨自支撐,最終離婚;讓女兒在父愛缺失中長大,母親改嫁後,心理上承受了巨大的創傷。多年後,女兒爲了父親的著作權,甚至還把母親告上了法庭。 路遙的作品照亮了整個文學界,但他的家人,卻留在了陰影裏。 四、那些“背後的人”:她們也有自己的月亮 我們都在談斯特里克蘭德的月亮、弘一法師的月亮、路遙的月亮。可是,他們的妻子呢?他們的孩子呢? 斯特里克蘭德太太后來靠開打字店獨自養大了孩子。她沒有去畫畫,沒有去寫詩,她只是在那個對女人極不友好的時代裏,活了下來。 路遙的女兒用了很多年,纔在父親的遺產和母親的離棄之間,找到自己的位置。 弘一法師的妻子,帶着那句“你爲何獨傷我”,度過了一生。 她們作爲成功男性背後的女人,只能作爲犧牲品嗎?她們可以有自己的月亮嗎?如果有,她們有機會去追嗎?還是說,在那個年代——甚至在今天——有些人的月亮,尤其是女性的月亮註定要被另一些人的月亮所遮蔽?她們爲了丈夫和孩子只能犧牲自己的月亮。 五、必然的代價?平衡是否可能 我開始追問一個更殘酷的問題:極致的偉大,是否必然以犧牲身邊人爲代價? 歷史似乎傾向於說“是”。那些真正改變人類進程的極端成就者——無論是藝術家、思想家還是科學家——確實以驚人的頻率傷害着身邊最親近的人。從畢加索到牛頓,從盧梭到貝多芬……這個名單太長了。 但也存在反例:愛因斯坦、居里夫人、巴赫、魯迅。他們在取得偉大成就的同時,並沒有拋棄家庭。 不過,誠實地講,這些反例中的“偉大程度”是否達到了斯特里克蘭德那種“極致燃燒”的高度?是不是意味着要達到極致燃燒的偉大程度就必然要犧牲身邊的人,偉大程度越高,犧牲程度和傷害的人也就也越多。極致的創造與平衡的家庭不是天然的“非此即彼”,而是一種極難達到的境界。你需要超常的才華、超常的專注,還需要超常的情感智慧,在燃燒的同時不燒燬身邊的人。同時具備三者的人,太少了。 真正讓人難過的不是這個事實,而是:那些被燃燒的家人,從來沒有選擇的機會。 六、女性的月亮:被偷走的那片夜空 在那個年代,女性根本沒有追求“月亮”的資格。斯特里克蘭德太太把“有人養我”當作炫耀的資本——那不是她的錯,是那個時代連梯子都沒給她準備。如果當時一個女人像斯特里克蘭德一樣拋夫棄子去追求藝術,她不會成爲傳奇,只會成爲笑柄。同一個行爲,男人做叫“天才的代價”,女人做叫“道德的淪喪”。 現在,女性地位提高了,有獨立的經濟能力、受教育權、職業選擇權。女性終於有權利去追求自己的月亮了。但更深的問題是:她們可以像斯特里克蘭德一樣“自私”嗎?一個男人說“我要專注事業,顧不上家庭”,社會會說“理解,他有追求”。一個女人說同樣的話,社會仍然會問:“那孩子怎麼辦?” 所以,現代女性的處境其實是:有權利追月了,但往往要追得更累,或者被迫只能放棄。 也許,女性進入這個“追月遊戲”的真正意義,是改寫“追月”的定義本身。月亮不一定意味着拋棄一切、傷害他人。月亮也可以是:在照顧他人與實現自我之間,找到自己的節奏。 《月亮與六便士》不是一本給了答案的書,而是一本讓我們思考的書,關於理想與自私、偉大與代價、性別與權利——也許,這就是這本書到現在爲止依然暢銷的的原因。
當我們仰望月亮時,那皎潔的光暈照亮了世界,讓人沉醉。但天文學告訴我們:月亮本身並不發光,它只是反射太陽的光;它的表面佈滿了坑坑窪窪的隕石坑、環形山和粗糙的岩石。 月亮與六便士並不衝突——它們是一體兩面。 我們看見的月亮,是已經被圓潤化、符號化的月亮:它代表了理想、崇高、藝術、遠方,是我們內心向往的投射。但真正的月亮並不圓潤,它的表面恰恰佈滿了“六便士”——那些坑窪、那些粗糙、那些不完美。理想並不在俗世之外,而就長在俗世之上。 斯特里克蘭德的偉大畫作(月亮)和他拋妻棄子、冷酷無情、傷害朋友的行爲(六便士),不是兩個東西,而是同一個人的兩面。他的藝術之光,恰恰是從他的人性坑窪裏反射出來的。那些把他奉爲“天才”的人,只看見了圓潤的光暈;那些把他罵作“渣男”的人,也只看見了坑窪本身。兩者都在用一個標籤覆蓋真實,都忘了:月亮本身既不發光也不圓潤,它只是一個沉默的、粗糙的、承載着無數投射的星球。 所以,月亮與六便士從來就不需要選擇。選擇本身,就是最大的陷阱。真正的看見,是同時接納那光暈與坑窪,是明白我們仰望的月亮裏,就藏着腳下的六便士。
《月亮與六便士》是英國小說家威廉·毛姆的長篇小說。主人公證券經紀人思特里克蘭德,年少時有中產的家庭,成年後有令人羨慕的工作、有美貌的妻子和兩個可愛的孩子。他從未接觸過畫畫,但他卻在近四十歲時拋棄家庭和事業,去追逐畫畫的夢想,世人都以爲他瘋了,可思特里克蘭德說:“我必須畫畫,這可由不得我。一個人要是跌進水裏,他游泳遊得好不好都無關緊要,反正他得掙扎,不然就會被淹死。”他不要任何束縛,他只要按照內心的想法去生活,於是,他行動了。思特里克蘭德在異國他鄉不僅肉體受着貧窮和飢餓煎熬,精神也承受着痛苦折磨,他的畫不被世人認可,他窮困潦倒,幾次都差點因爲飢餓與病痛而死。思特里克蘭德最後離開文明世界,遠遁到與世隔絕的塔希提島,和一個土著女子同居,他終於得到靈魂的寧靜,每天專注於畫畫,創作出了一幅幅使後世震驚的傑作。 毛姆的文字通俗質樸,卻直擊人心。放下一切去追夢,這是無數人所向往的,但現實社會中,真正能做到這一點的,卻少之又少。追逐夢想的過程是艱難和痛苦的,苦難是把雙刃劍,它既可以磨練人的意志,也有可能摧毀人的意志。斯特里克蘭德的超凡之處在於,他完全漠視生活的舒適,住在哪裏,喫些什麼,這些問題對他根本無所謂,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裏。有整整半年的時間,他每天只靠一個麪包,一瓶牛奶度日,他的全身心都只傾注在一件事情上,那就是畫畫,哪怕感染了麻風病,雙目已經失明,也要抓住所剩不多的時光,畫出內心最想表達的一切。 月亮皎潔而遙遠,每個人都看得到,卻很難觸及,在現實生活中,六便士的重要性大於月亮,大多數人都只能偶爾抬頭看看月亮,更多的時候是低頭追逐賴以溫飽的“六便士”。其實,無論選擇月亮,還是六便士,最重要的是尊從自己內心的想法,按照自己喜歡的方式度過短暫而寶貴的人生,做獨一無二的自己,而不是成爲千篇一律的別人。
讀《月亮與六便士》,我的感受並不是一開始就被它打動。恰恰相反,前半段我讀得有些不耐煩,甚至覺得它有點低級和獵奇。 思特里克蘭德這個人物剛出場時,很難讓我產生好感。他拋棄妻子和孩子,離開原本穩定的生活,去了巴黎畫畫。如果只是這樣,或許還能理解爲一個人突然聽見了內心的召喚,想要重新尋找自己的人生。但後來他對朋友的態度,對施特略夫的傷害,以及和施特略夫妻子的關係,都讓我覺得非常反感。他不是一個普通意義上“有缺點的人”,而更像一個完全不顧及他人感受、沒有基本責任感的人。 尤其是施特略夫把生病的他接回家照顧,最後卻被他傷害到這種地步,這個情節讓我覺得很荒唐。讀到這裏時,我甚至懷疑這本書是不是被過譽了。它真的算得上名著嗎?還是隻是披着藝術和理想外衣的獵奇故事? 但讀到後面,思特里克蘭德去了塔希提以後,我才慢慢覺得這本書有了一些意思。 在英國和法國的主流社會里,思特里克蘭德顯得格格不入。他粗魯、冷漠、不合羣,也不願意遵守一般社會默認的規則。在文明社會中,他像一個異類,甚至像一個危險的人。但到了塔希提,到了更原始、更接近自然的環境裏,他反而像是找到了真正適合自己的地方。他身上那種不受約束的天性,在那裏得到了釋放。他的藝術也在那裏真正走向完成。 從這個角度看,《月亮與六便士》討論的並不只是一個男人拋妻棄子去追求藝術。它其實提出了幾個很難回答的問題。 第一個問題是:人到底能不能完全跟隨自己內心的聲音行動?如果一個人內心真的有一種非常強烈的召喚,他能不能不顧社會規訓、不顧家庭責任、不顧身邊人的感受,直接去追求它? 第二個問題是:所謂不合羣,是否一定意味着這個人有問題?也許有些人不是壞,也不是失敗,只是被放在了不適合他的環境裏。一個人在某種社會環境中顯得古怪、粗野、無法融入,但換到另一種環境裏,也許反而能夠活出自己的本性。 第三個問題是:人到底該不該循規蹈矩地過完一生?按照社會規定的道路,工作、結婚、養家、承擔責任,這樣當然穩定,也更容易被認可。但如果一個人的個性和夢想在這個過程中被慢慢磨掉,這樣的一生又是否真的值得? 這些問題並不好回答。社會本來就是一個大染缸,人只要生活在其中,就很難不被染色。大多數人都不可能像思特里克蘭德那樣,突然拋棄一切,只爲了追隨心底的聲音。即使心裏有過類似的衝動,也往往會被責任、現實、親情和道德拉回來。 也正因爲如此,思特里克蘭德這個人物纔有某種吸引力。他做了大多數人不敢做的事。他不在乎別人的評價,也不在乎世俗意義上的成功和體面。他只認準自己內心最強烈的東西,然後一路走到底。從這個意義上說,他確實有一種非常罕見的力量。 但我仍然不喜歡他。 因爲追求夢想不應該成爲傷害他人的理由。一個人可以不合羣,可以有自己的執念,可以不願意按照社會安排好的人生走下去,但這並不意味着他可以踐踏別人。思特里克蘭德的極端之處在於,他幾乎把所有關係都看成無關緊要的東西。他只忠於自己的慾望和藝術,卻對別人的痛苦缺乏最基本的感受。 我並不認同這種人生。人當然應該追求自己的夢想,也應該儘量保留自己的個性,但更理想的方式也許不是徹底毀掉原來的生活,而是在合適的時機、合適的條件下,慢慢靠近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像佛教裏說的,因緣具足時,自然可以去做該做的事。真正的自由,未必一定要以背叛和傷害爲代價。 所以讀完這本書,我對它的評價比較複雜。它確實提出了一些有意義的問題,也塑造了一個很有個性、很極端的人物。尤其是塔希提之後,小說關於環境、天性和藝術的部分,開始變得有意思。但我並不覺得它是一部非常偉大的作品。它提出了問題,卻沒有真正深入地回答問題;它塑造了一個象徵性很強的人物,卻沒有把他寫成一個足夠真實、複雜、活生生的人。 在我看來,《月亮與六便士》更像是一部有話題性的通俗小說。它好讀,也能刺激人思考,但它的深度和人物塑造並沒有達到我心目中真正偉大小說的程度。它最有價值的地方,也許不是給了我什麼答案,而是讓我重新思考:人在責任、社會和自我之間,究竟應該如何安放自己。 我不認同思特里克蘭德,但我能理解這本書爲什麼會讓很多人被觸動。因爲每個人心裏或多或少都有一點“月亮”,只是大多數人不能、也不應該像他那樣,爲了月亮踩碎所有六便士。
寫得好爛,通篇都在吹男主多麼精神崇高,多麼遺世獨立,其他人都是俗人,可惜看不出來男主究竟在高貴什麼,他不也得喫飯睡覺靠女人活着嗎?毛姆根本寫不出來男主爲什麼從事業成功家庭幸福的標準好男人變成自私癲狂的藝術家,突然被奪舍了嗎?看到最後我也沒看明白到底是什麼促使他產生這種鉅變。毛姆只能描繪他追求的是什麼,刻畫不出“爲什麼追、怎麼去追”,這就導致人物非常空洞扁平,完全立不住,沒有邏輯。另外,那些厭女的情節和話語我真是快看吐了。
2023.4.26星期三 《月亮和六便士》書評 毛姆是英國著名作家,有“故事聖手”“毒舌”之稱,《月亮和六便士》是他最重要的長篇小說代表作之一,小說中英國畫家思特里克蘭德是以法國後期印象派大師高更爲原型塑造的人物形象,但故事情節卻完全是虛構的。 《月亮和六便士》是我所讀毛姆小說的第一部,並由此喜歡上他的小說,以後陸續地讀了他的幾部長篇小說和短篇小說集。說來奇怪,由於時間過得久了,到現在竟然對這本書沒啥印象,只記得書名。這次重讀時腦海裏如霧一般模糊,就象在濃霧裏開車一般,開始是濃霧幾乎辯別不了方向,越往後讀霧越來越淡,記憶彷彿又恢復了,讀完全書再回頭看前面幾個章節,就有了柳暗花明的感覺。 思特里克蘭德一生與三個地方和三個女人有關,這也是他採取的不同生活方式,並由此從證券經紀人到追求繪畫理想者,最後成爲震驚後世的著名畫家。 思特里克蘭德在倫敦,是成功的證券經紀人,“這家人是普普通通的一箇中產階級家庭。一個和藹可親、殷勤好客的妻子,有着喜歡結交文學界小名人的無害的癖好;一個並不很聰明的丈夫,在慈悲的上帝安排給他的那種生活中兢兢業業、恪盡職責;兩個漂亮、健康的孩子。沒有什麼比這一家人更爲平凡的了。” 中年後的一天,思特里克蘭德毫無理由、毫無徵兆、毫不猶豫去巴黎追求繪畫的理想,在這裏他結識了斯特略夫夫婦。斯特略夫富於俠義心腸,夫妻兩人淳樸、善良、殷勤好客。在巴黎的思特里克蘭德窮困潦倒,在一次飢餓病倒快要死時,斯特略夫將他接到自己家裏照顧他,不想在這時,斯特略夫夫人卻成了他的情人並殉情自盡,更拍案驚奇地是斯特略夫在痛不欲生的情況下,卻原諒了思特里克蘭德,他是第一個發現思特里克蘭德有繪畫天才的人。 思特里克蘭德後來輾轉來到南太平洋上與世隔絕的塔希提島,在那裏終於找到靈魂的寧靜和適合自己藝術氣質的氛圍,找到真正適合畫畫的地方,讓他創作出一幅又一幅令後世震驚的藝術傑作。在那裏他同一個土著女子愛塔同居並生育子女,愛塔是他的情人,給予他生活無微不至的關懷,繪畫無窮無盡的幫助。在他染上麻風病雙目失明之前,曾在自己住房四壁畫了一幅表現伊甸園的偉大作品,可惜愛塔按照他的遺囑將它付之一炬。 毛姆的小說經常給我有這樣的感覺:事物的發展似在情理外、又在情理中;結尾有時一反常情,給人以驚奇而又回味無窮的感覺。在這部小說中發揮了他敘述故事的特長,有時直敘,有時追述,有時旁白,插入一點議論,有時又藉助第三者的口講一段軼事作爲補充,只要將這本書打開,就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住,想看個究竟。
再次讀完後,我去找了我在2017年9月初次讀這本書後寫下的讀後感,文字會使過去的時間保持靜止狀態,我駐足當下,對比今昔感受,異同如此明顯。 九年前我認爲思特里執迷、冷血,擁有隻爲藝術燃燒的靈魂;今天我認爲思特里自洽、沉靜,擁有本真的靈魂,追求人生意義的表達,爲此可以說癲狂。 九年前我認爲思特里彷徨中前行,死在孤獨裏;今天我發現他是堅定的往前走,最孤獨的日子是他在做證券經紀人的生活,而後他所求平靜,死的圓滿。 九年前我看到羅伯特得知思特里去世,引用聖經裏的話“上帝的磨盤轉動很慢,但是卻磨得很細”來回復時,我以爲他是對父親離世的傷嘆,而今發現他的虛僞和自以爲是。 究竟是誰的生活正在上帝的磨盤下細細研磨? 追求世俗生活的舒適,或追求生命本質的慾望,我們不過是自己念頭的奴隸,屈從身體之下。 只不過無論什麼時候,一個人能放棄大半生奮鬥所得,赤誠追求夢想,潦草去世,留下作品和靈魂熠熠生輝,都是值得世人銘記的。 畢竟僅僅放棄半生所得就已經是萬難了,還要爲了追求夢想受苦至死,這也太艱難,我們多少人是倒在了追求夢想的起點上。 或許是開始變老了,或許是偶爾會有無聊的日子冒出來,或許是最近讀了加繆的《局外人》和《西西弗神話》,看到最後思特里畫作已成,平靜已得,生命將逝,卻讓愛塔將滿是壁畫的屋子燒掉,有種人生本無意義,夢想也終是反抗、是勇敢者對活一場的表達的感受。 想想,思特里挺幸福的,至少他知道自己喜歡什麼,要做什麼,沒有在糊糊塗塗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