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格非
我曾經想把自己變成另一個人。陌生人。把隱身衣,換成刀槍不入的盔甲。一心要走到自己的對立面,去追趕別人的步調。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自己厭惡的。好像只要閉上眼睛,就可以什麼都不想。漸漸地就上了癮。自以爲融入了這個社會。每天提醒自己不要掉隊,一步都不落下。可所有的人都會掉隊的。不是嗎?不過是時間早晚而已。 春天的田疇不會真正荒蕪。資本像颶風一樣,刮遍了仲春的江南,給頹敗穿上了繁華或時尚的外衣,儘管總是有點不太合身,有點虛張聲勢。你終歸可以看到一輛接着一輛開過的豪華婚車——反光鏡上綁着紅氣球,閃着雙燈,奔向想象中的幸福。終歸可以看到沿途巨大的房地產廣告牌,以及它所擔保的,“夢幻人生”。
7.5/10。作爲《江南三部曲》的終章,《春盡江南》可以看作格非寫給80年代的輓歌,80年代是一個充滿激情和理想的年代,但隨之而來的卻是詩人紛紛死去,告別革命敘事的90年代。於是從《人面桃花》開始延續到《山河入夢》的革命敘事,在《春盡江南》中驟然斷裂了。 因爲不可言說的原因,革命成了一個禁忌的命題,因而描寫的重心更多轉向了這個時代所特有的市民生活,諸如雞娃,諸如處理房產糾紛,諸如開家長會,日常的生活命題取代了宏大的革命主題的位置。 可進入了更具體的生活,就代表着好嗎?格非顯然不這麼認爲,既然是“春盡江南”,格非筆下的江南自然充滿了一種垂死的氣息,奔湧而去的江水是遍佈工業廢料的,曾經的田園風光被拔地高樓取而代之,過去那個時代的詩情畫意如今只剩下了蠅營狗苟,追名逐利。流行文化的傳播更是如書中所說,“所有的地方,都在被複製成同一個地方。當然,所有的人也都在變成同一個人。” 可以看到,個人的生活重心好像轉向了私人領域,可這並沒有讓人們的生活變得更好。書中的女主人公龐家玉大概可以算作一個典型,她改掉了李秀蓉這個過去的名字,跟那個唯唯諾諾的女學生說了再見,變成了一個代理律師女強人,然而她並沒有活出真正的自由。因爲她所追求的“成功人生”,實際上是當下的社會制定好的模板,她只是在朝着別人制定好的目標努力。 主體性的缺失幾乎可以說是書中存在着的一個重大問題,那麼該如何重新奪回主體性呢?格非給出的答案是,要麼回到過去,要麼活在當下。 主人公譚端午就是前者,作爲一個被時代拋棄的“詩人”,他選擇成爲城市中的隱士,每天只是在他的縣誌辦上班,回家就讀讀《五代史》,時不時和其他詩人朋友見見面。恰如小說開頭的第一章《招隱寺》,他一直在踐行自己的“歸隱”。這種歸隱,就是從快速發展的時代洪流中抽身而出,專注於自己的精神家園。 但這樣也並不能解決所有的問題,譚端午和妻子龐家玉的精神隔膜或許正在於此,兩個人都對過去發生的事情心存芥蒂,所以始終無法做到坦誠相待。可突如其來的疾病打破了僵局,在生命的盡頭,兩個人忽然都清醒地意識到,對方確實是自己生命裏彌足珍貴的存在。他們認清了彼此的重要性,也徹底完成了對過去的告別。 而格非對細膩情感描寫的長處再次展現的淋漓盡致,在小說的前半部分,讀者看到這對夫妻怎樣貌合神離,能讀到妻子的出軌,也能讀到丈夫的無能。可命定的那一刻到來時,人物內心被激活的那種情感力量,讓格非展現出來之後,的確是不忍卒讀。 我想,格非如果真的要揚長避短,就去描寫人性中那些脆弱又美好的東西吧,不要再盯着那些骯髒的,醜陋的,因爲這並不是他所擅長處理的內容。
這本書我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看的時候挑了一個不太合適的時機,寫書評的時候更是距離讀完它已經過了兩年之久了。 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合適的時機,讀它的時候是大一剛開學,那時候軍訓的時候被太陽曬得睜不開眼睛,於是閉着眼想着最後端午最後的幾句詩。這本書從看的時候就開始恍惚,一直恍惚了幾個月,這個勁纔算過去。所以之所以說讀它的時候時機不合適,是因爲我本可以看其它的書,偏偏就挑到了它,彷彿奠定了我整個大學昏腐的基調。 後來又找了格非所有的作品拿來看,看了其它的兩部“江南三部曲”,並在課堂上驕傲的展示說格非是我的男神,我看了他的採訪,也聽了他的線上講座,我可以這樣說,這部小說最能體現了這個年齡段格非的性格——衰老的身體與不甘的精神、時代的平穩與個體的無所適從,在小說的的體現是一切都在消解,在格非身上的體現是一切都在小說中解構。 端午這個男主人公就這樣吸引着我,他實在應該擔負很多的罵名,可感覺又不會騙人,這種感覺恍惚了我,也一直拉着家玉,一直把她拉到人生的泥潭,從此生活開始分崩離析,潰敗不堪。我特別喜歡從端午隨口說的幾個文藝概念中穿梭,因爲端午知道了莫奈的印象派睡蓮,知道了音響之於發燒友,還有幾句呻吟的詞句,圍繞在端午的身上,紛紛擾擾,當我知道他以海子爲故事泡妞時,我就知道他根本不是一個文人,文人酸腐是正常的,他本就沒有一種精神,在這一點上他都不如他的父親,也有可能是隨了他的母親。 我知道格非想表達的是什麼,所謂時代的糜爛,在炎炎暑氣的江南,金錢和道德一起蒸騰,人們的精神岌岌可危。 可是我更願意把它看做是一部愛情小說,以虛僞的欺騙爲始,以遺憾的感傷爲終。 愛情究其還是一場無妄之災。(在這本小說裏) ps:希望我再也不會翻開這本小說。
妻子雞娃,不惜以巨大的經濟代價和出賣色相(有人說她睡了某個市裏的領導)來換取兒子在重點初中讀書的機會,但是每次輔導作業,情緒激動之處破口大罵,包含人身攻擊,丈夫每逢此時就會出去“避難”——在小區裏遛彎數小時以等待戰火熄滅,兒子天真爛漫,童年時代養了一隻鸚鵡,把它當作最親密的朋友。學校裏的老師說,孩子晚熟,和這個鸚鵡有關係,建議家長將鸚鵡處理掉。妻子趁兒子不在家時放飛了鸚鵡,兒子受到了傷害,在媽媽懷裏留下了告別童年的淚水,自此學業竟然開始變好…… 這是格非的《春盡江南》裏面主線人物的一部分小的故事梗概,挺讓我震撼的。這個丈夫叫譚端午,他是上一部中縣長譚功達的兒子。《春盡江南》是江南三部曲中的最後一部,也是最容易讀的一部。以參與了六四的大學生譚功達的一夜情開始,他是一個會寫點小詩、在上海讀大學的小文藝青年,睡了後來成爲老婆的家玉,本來這只是風流大學生衆多桃色事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夜,只是沒有想到機緣巧合又遇上了家玉,然後兩人組建了一個看不出太多愛的家庭,從結婚開始就考慮離婚,但是各自扮演好了家庭的角色,相安無事地生活了下去。容易讀有兩個原因,一個是主人公大約是1960年左右出生的人,更貼近現在的社會,方便讀者的理解。另一個是更富於戲劇衝突一些,比前兩部更像影視作品,而且故事中嵌套了很多小的衝突很強的小故事。 《春盡江南》這個標題,總給我一種感覺,寫的是所謂江南的一種結束,再往後的世界變了,城市都越來越趨同,大量的連鎖店,無論餐飲還是服飾,在每個城市差不多的地段生根發芽,旅遊景點,也追求着那種無功無過的佈置和一致性……城市和人一樣,很社會化,朝着差不多的方向努力,最後都掙扎出一張麻木而堆着假笑的臉。端午在遇見家玉的時候,她還只是一個對文學有點嚮往、頗爲拘謹的小城市的女學生,她被端午睡了以後,想着自己交付了這輩子最珍貴的貞操,於是俗氣地幻想與端午未來的婚姻生活。端午在一夜情之後就留了個字條就返回了上海,本來兩人不會再有交際。 只是沒有想到端午這個人的被動和不切實際,讓他註定不能成爲上海這個成熟的社會池塘裏遊刃有餘的魚,他坦然地回到了江南小城,偶然碰上了本來都已經打算嫁給警察的家玉。家玉後來成爲了很能幹很會賺錢的律師,這時的她已經成爲了一個完全社會化的人,所以她可以買很多房子,也可以和律師論壇認識的年輕男孩兒發生一夜情,甚至端午都聽到傳言說兒子讀書的機會是她靠出賣色相而得到的。 於是就不意外故事裏面發生了開頭說的那段育兒過程中發生的極端情形,家玉在社會化的過程中得到了很多甜頭,什麼都是可以交易的,常人犧牲不起的東西,在家玉看來都是可以用來交換的資本;愛和性的享受可以分離,甚至最好將愛消滅,故事中談到一夜情的男孩兒對家玉頗有留戀,她就可以快刀斬亂麻;作爲一個律師看到了社會最醜惡的面目,她有時需要爲最惡毒的人去辯護,她的職業也要求她必須適當殘忍……所以在家玉看來,兒子可以被傷害,但是必須學會在社會中找到堅不可摧的位置。 而端午呢,他在一個小事業單位裏苟且,在家庭生活中也苟且,房子被租客強佔,他也不知道如何爭取利益,他無意中看到妻子的包包裏有一隻裝了精液的避孕套,甚至也不會發問只是默默地放回原處。社會化的那部分人生好像和他沒有關係,像他的一隻口袋,偶爾打開來看看罷了,兒子、妻子、母親…好像都遊離在他那個由讀書和詩歌組成的時光之外的小說角色。端午總給我一種感覺,文字和詩歌好像對他來講更真實些,他無法讀懂人們的行爲。 本來日子可以這樣一直不鹹不淡地過下去,端午和家玉,更像是兩個互相不喜歡但是相處起來有分寸感的同事,這很真實地描寫了很多苟且的婚姻關係,本來兩性關係的緊張感和矛盾感,被生活瑣事纏繞得沒有辦法爆發出來。只是格非還是安排了一個相對來講很有衝突的結尾,將這個局面打破了,於是撕裂開來,讓讀者無法再討厭那個有點殘忍的家玉,她社會化的一面,不過是她辛苦多年精雕細琢出來的一張空殼,按照現在人的說法叫做人設。 聽媽媽的話,聽老師的話,和大多數人保持一樣,這個是我小的時候仍然被灌輸的想法,很多東西是不需要問爲什麼的,比如好好學習,考好的大找好的工作,結婚生子……不問的人多了,越來越多的疑問就被消滅,靠着所謂大多數所行走的路叫做慣性,而慣性培養的就是一種社會化的“正常人”,而這種正常的思維很可怕,表面上看是消滅異己、保持隊形、構建和諧,其實對人的真實損傷是自我的強姦,每個人都不允許自己不正常,於是戴着厚厚的面具去生活。端午是一個被動型的人,他逃遁到書籍和詩歌爲他武裝的世外桃源,在文學的世界,他反而能感受到更多的真實,更少的荒謬。 書裏面寫了兩件有點荒唐的事兒,一件是端午家的房子被租客強佔,他想取消租約,結果租房中介跑路了,作爲律師的家玉本打算用法律來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可是這樣的官司一打要拖個一兩年,他們就不能將房子如期收回給母親住,最後他們請了一些社會人士來把蠻橫的租客嚇走。 一件是家玉要爲一個滅門案的被告辯護,試圖尋找他精神有問題的證據來減輕刑罰,家玉問他爲什麼要殺那麼多人,被告說了一段相當反社會的話:“殺人就好比賺錢,多賺一個是一個。你去問那些在大街上闖紅燈的人,他們闖了紅燈,節約了一分鐘甚至五秒鐘,有什麼屌用?他坐在自己家中,一口氣就可以浪費五個小時,什麼都不做。可人就是這樣,只要他經過一個路口,還是會毫不猶豫地闖紅燈,人活着總要賺點什麼,哪怕是沒用的東西。” 格非的江南三部曲的尾聲,傳遞了一些訊息給仍然保有自我的人,我們可以保留着內心的溫度和善良,去珍視個人化的、並不傷害別人的東西,雖然它可能在別人看來是沒用的,也不要去拼命賺取衆人追尋但是對自己毫無意義的東西,殺死了自我,那我們和那個殺人犯還有什麼差別?
22w 13h 格非江南三部曲,今天讀完了。憋屈,隱忍,壓抑,頻繁撕扯着心靈和神經,心情爲之不暢,神思倍感壓抑,天空都爲之灰暗了。 三代人,同樣的命運,怎麼能不讓唏噓? 關於命運,他到底想寫什麼? 格非想寫:“不管是奶奶輩的清末亂世,還是父親輩的建國初期,仰或是他自己所在改革時期,三代人,命運都一樣,困在江南一隅,掙扎,徘徊,迷亂,落魄,消沉,困頓,找不到自我拯救的出路,最後都踏上了一條不歸路,心靈的不歸路。 “何止江南?何止中國?人類甚至地球,都被困在了宇宙一個角落裏,悵惘,恓惶,踟躕,兜兜轉轉又渾渾噩噩,不知道爲什麼活着,又不能不靠慣性活着,直至死去、爛透,化作塵埃被風一吹,消失的無影無蹤,任憑你生前有什麼偉大的抱負,執着的夢想,驚人的才華,統統歸爲兩個字:命運!“ 人,是拗不過命運的,凡事,你可以執着,但不可以有執念。 不管是奶奶陸秀米,還是父親譚功達,還是他自己譚端午及龐家玉,都是飛蛾撲火的人,他們執着追求,他們執念太深,他們以爲的和現實回饋的,截然相反,最後回首一生,卻發現空空如也,錯過了一些人,一些事,最可悲的是,錯過了自己的人生。 陸秀米晚年,靠禁語來自我反省,死於荼蘼花架下;譚功達晚年,困在牢籠裏執着回憶,病死在監獄的牀上;龐家玉晚年,踏上抵達不了的西藏,吊死在醫院衛生間。一樣的悲慘,一樣的讓人痛惜,但又都毫無辦法。 一本好的小說,讓人心裏難過,心情抑鬱,不像讀歷史,純靠想象和揣測,而小說,尤其是寫的好的小說,把人物和故事具象化了,讓你無法迴避,只能跟隨着小說人物,一起沉淪,一起在命運的絕壁前,徒嘆奈何,心神憔悴,流淚滿面。 好多年,沒有一部小說給我如此的震顫和感動了。 推薦閱讀!
在讀第四章夜與霧之前,我本想說相較於前兩部,作爲結尾的第三部確實不好寫。 儘管第一部有魔幻現實主義的觀感,儘管第二部有反烏托邦的色彩,但是第三部的寫法,無論是人物塑造還是情節推進,都是最後現代,或者說最荒誕的一本。當然,針對於這個時間段之後的文學作品,大部分都是這個寫法。 這個寫法的人物沒有人物感,宿命沒有宿命感。人物的形象又慾望縱橫,又冷漠淡薄,宿命充滿變數又有跡可循。這種荒誕的筆調在時代背景的加持下顯得又近又遠,或者說正是這種又近又遠的塑造強化了荒誕感。個人來說,我可能就沒那麼喜歡這樣的風格了,甚至是有點無聊的創作路徑了。 但是格非還是擅長結尾的,作爲結尾的結尾,夜與霧這一章的收束做到了收束所有的草蛇灰線,也做到了情感最恰如其分的流露和表達,荒誕以及指向它的意向都退居二線,表達的主體和目的迴歸了傳統小說的寫法,可能放在其他書裏這不過是一個一般的結尾,但是放在這本書和三部曲裏,我覺得反而得當。 表達得簡單點,在衡跨時代的江南三部曲裏,這一個像愛情小說結尾的結尾反而給了讀者一個逃離一種宏觀尺度下悲痛漩渦的方式,讓我們忘記了花家舍的三生三世,忘記了曾經的人面桃花,忘記了入夢的山河,也忘記了這春盡的江南,悲傷的出口縮得很小,彷彿這不是多大的悲傷
江南三部曲,一枕紅樓夢。情與貌,略相似。 花家舍宛如大觀園的殘影,端午是寶玉最後退路。差異在“癡”紅樓多“情癡”,此間多“志癡”。人面桃花爲革命,有理想無路徑。山河入夢爲建設,有路徑被體制吞沒。春盡江南爲退守,有感知卻無力行動。隨着家玉最後的遺言展開,志癡盡焚。一生之志,收束於原始之情。 一切宏大敘事,終究落地於個體生命的真實感受。 世界盃決賽後開始看三本書,到今天結束。寫得真不錯。 此刻,我在《Let It Be》的吟唱中,百感交集。
《江南三部曲》在臺灣出版的時候一開始定名爲《烏托邦三部曲》。烏托邦(utopia)的本意是“不可能出現的理想社會和事物”。人類歷史上出現過各種烏托邦的社會理想,最後被一一證明難以實現。我想根本的原因在於烏托邦忽視了人趨利避害的本能以及由此帶來的人性弱點。江南三部曲中的三代人似乎都以聖徒般的精神投入到一種空想社會實驗中。《人面桃花》中的陸秀米和《山河入夢》的譚功達建立烏托邦的夢想均以失敗而告終。《春盡江南》中譚端午活在精神世界的烏托邦中,而他同父異母的哥哥王元慶試圖再次建立一個完美的花家舍公社,最終卻得了精神病,住進了自己修建的精神病院。 與其說《江南》是個理想主義的滅火器,不如說是對於不同年代最現實社會的遊歷,不同身份地位的人,都曾懷有着熾熱的理想,鮮活跳動的心,但那最後都成爲了社會的犧牲品,成爲了我心中的意難平……
讀完的時候屋外正在淅淅瀝瀝下着料峭的春雨,凌晨兩點半,萬籟俱寂,只有綿綿不盡的夜雨和悄無聲息的春寒。 心裏有一點淡淡的寂寞,想起朦朧久遠的江南,想起月夜的逃亡,想到風雨長廊,花家舍,普濟,梅城和鶴浦,想起諸多紅顏曾經如露珠一樣天真倏然枯敗。 不像是愛情故事,雞毛蒜皮太多,始於欺騙,終於辜負。男主角一直恍恍惚惚,像做夢的水母,我甚至對他生不起氣來,只有他天生如此的荒謬感。女主角奮力掙扎過瘋狂過,被詭異的命運拖進宏大的泥潭。形形色色的角色,都給我一種人浮於事,空談說夢的迷離。 後勁很大,非常空虛,感覺好幾輩子都過完了。
於時代洪流中,錯失彼此——《春盡江南》讀後感 讀完《春盡江南》,心底滿是沉甸甸的悲涼,龐家玉與譚端午的人生悲劇,不僅是兩個人的宿命,更是一個時代下個體的掙扎與潰敗。 龐家玉骨子裏藏着深深的自卑,卻用極致的好強築起鎧甲。她拼盡全力追趕時代浪潮,在職業上奮力打拼成爲精英,爲住房、子女教育、婆媳關係事事爭強,妄圖抓住世俗意義上的成功,以此獲得安全感與認可。可她終究被時代洪流裹挾,越掙扎越深陷,所有的執念最終都化作絕望,直到生命盡頭,才放下滿身鋒芒。 與之相反,譚端午靦腆又頹廢,始終不願迎合世俗規則,對名利紛爭處處避讓。他活在自己的精神世界裏,疏離喧囂的社會,終究被快速發展的時代徹底淘汰,成爲旁人眼中無用的失敗者。 兩個截然不同的人,在婚姻裏漸行漸遠。他們看不清彼此的脆弱與真心,只剩無盡的疏離、冷漠與誤解,早已忘卻最初相愛的初心。整日爭吵、互相指責,把日子過成了冰冷的圍城,直到家玉離世,端午才幡然醒悟,讀懂了對方深埋心底的愛與需要,可一切都爲時已晚,只留下無盡的悔恨。 書中的其他人物,也勾勒出世間百態。知識分子的精神沉淪、世俗之人的功利浮躁,折射出社會轉型期信仰缺失、精神荒蕪、物質至上的種種現實問題。整個故事道盡了時代洪流裏,個體的渺小與無奈,也讓我們看清,不懂包容與珍惜的感情,終究會在歲月與現實裏,曲終人散。
儘管放眼望去,只能看到格非老師用碎屑庸常與品牌堆砌,鋪陳出一幅消費主義物慾橫流的圖景,但其中純粹的悲劇內核卻始終難以被消解。說到底還有一些事令犧牲變得高尚,令死亡成爲生命的紀念碑而不是蛩音,在這個大多犧牲都顯得荒誕可笑的世界,不可謂不是古典的輓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