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入夢（江南·第二部）

對《人面桃花》主題的延續，主角譚功達依舊是一個有點天真的理想主義者，但糟糕的是將第一部中隱含的主題也一併延續了，甚至強化了，因此在這篇小說的前半部分可以讀出一種很明顯的感覺，似乎在格非的認知裏，權力與色慾是一體兩面的，越接近權力中心的人越難剋制慾望，所以他筆下的官員幾乎都是這樣，似乎很難放棄褲襠子那點事兒，甚至於連黨同伐異、結黨營私的手段也必須藉助“私生活”來實現。簡直可以這麼說，梅城的官員幾乎是《人面桃花》中花家舍土匪的翻版，只是他們搖身一變，穿上了一身得體的衣服。 而主人公譚功達恰似第一部花家舍中的王觀澄，兩個人都是理想主義者，也都是能多少剋制住自己慾望的人。但他們畢竟離身邊的人太遙遠了，因此最後的倒臺也就是必然的。 當然，我們不能否認格非寫出了那個年代的一些荒誕與殘忍，盲目的行動，脫離實際的政策，但如此執着於權力與色慾的二元關係，是否有點太過偏執呢？這恐怕也是一個不得不考慮的問題。 不過諷刺的是，即便譚功達的夢想多少有點不切實際，但他比起那些同事而言，至少還算是在“幹實事”，而並非爲了作秀。即便如此，前面連篇累牘地描寫譚功達的白日夢和花癡，也還是有點“無聊”。而且這一部爲了去寫一個荒唐而又瘋狂的年代，在語言上也無法保持第一部那種從容優雅的格調，在文字上要遜色一些。 其實格非完全可以把這一部分處理的更好，因爲到了花家舍的劇情，是很明顯的能讓人讀出一些《1984》的味道。一個無法言說的行政機器，像“老大哥”一樣的幽靈“郭從年”，表面祥和背後對人的情感的剝離，這些思考遠比翻來覆去的寫官僚們的貪權好色更有意義。畢竟比起那些最淺顯的個人缺陷，那個和我們共處一個房間，卻又無法言說的大象，難道不才更應該是作者試圖去描述的嗎？ 但格非最讓人感到佩服的一點還不在這裏，我覺得他真正的優勢在於描寫人物之間的那些細膩感情，因此當後半部分格非轉而開始描寫譚功達與姚佩佩分離之後，兩個人彼此內心的愁悶和思念，以及各自意想不到而又坎坷多變的命運後，小說的情感力量又開始湧動起來。如果沒有這一部分，我想譚功達是很難成爲一個“完整”的譚功達的。 這樣一個執着於理想世界的人最後放棄了權力中心，他既沒有回到梅城那幫聲色犬馬的同僚之間，也沒有被郭從年的花家舍同化，變成只有理想沒有感情的權力傀儡，這恰恰就是譚功達最與衆不同的一點。在權力與理想面前，他選擇了人性中的溫情，如果沒有這一份溫情，權力與理想又有什麼意義呢？ 而姚佩佩呢？一生都是“權力”的犧牲品，她的至親之人被權力逼死，她的朋友被權力異化出賣了她，她自己也因爲權力而變成了“殺人犯”，不得不踏上流亡之旅。可即便如此，她還是選擇了相信譚功達，她相信的不是一個普通人，而是一個混跡官場多年，對政治規定熟諳於心的“老江湖”，她明知道自己很有可能被譚功達這個權力的化身再度出賣，但她依舊選擇了相信。這份相信該如何解讀呢？我想，這份相信正是對於人不會被權力異化所保留的最後一點幻想。一個真正的人，一個健康的人，一個應該是人而不是什麼別的的人。 可命運開了個大玩笑，譚功達放棄了自己的仕途，卻沒能見到姚佩佩最後一面，甚至於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姚佩佩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譚功達出賣了，她是會選擇相信還是失望，本身也成了一個意味深長，沒有回答的問題。 理想、情感、現實，這三者在小說中始終處於不可調和的矛盾關係中。當理想脫離現實的時候，情感是切實可感的，當理想變成現實圖景的時候，情感卻被排除泯滅了。這是否是格非留下的最大的諷刺呢？ 他本人在回望過去的時候，對過去的歷史有幾分肯定和相信呢？這個問題，很危險，也很難回答，但小說的結尾，卻足可玩味。 “共產主義已經實現了。” “可我怎麼什麼也看不見？” “你不用看。你閉上眼睛，我來說給你聽。” 那麼，就讓格非說給我們聽吧，只是他說的，都是些殘忍而又黑暗的東西。

夢碎山河，情留心底 讀完格非的《山河入夢》，心中滿是揮之不去的悽楚與動容，譚功達與姚佩佩那段超脫世俗的神戀，字字皆是憂腸，句句盡是斷魂。 譚功達是懷揣山河理想的癡人，一心要在梅城築起心中的桃花源，修水庫、通公路，滿心都是對百姓、對家國的赤誠。姚佩佩是亂世裏孤高的靈魂，乾淨純粹，在渾濁塵世裏堅守着內心的尊嚴。他們的愛，無關世俗功利，是靈魂深處的相互吸引，是孤獨歲月裏的彼此慰藉，這份愛戀乾淨到極致，也悽苦到極致。 他們對夢想與愛，都有着近乎執拗的單純與執着。譚功達不顧現實阻礙，一心追逐烏托邦理想，即便身陷低谷，也從未磨滅心中的熱忱；姚佩佩身陷絕境，踏上逃亡之路，依舊堅守着對譚功達的深情，以書信傳遞思念，拼盡全力守護這份愛意。他們勇敢奔赴心中的光，哪怕最終理想崩塌，愛情覆滅，依舊讓人滿心敬佩。 山河浩蕩，見證過他們的理想與深情，卻終究沒能留住這對苦命人。譚功達抱憾而終，姚佩佩魂斷荒野，所有的美好都歸於破碎，徒留無盡悲涼。 正如那句評論所說：紫雲英開了，山河依舊，人卻不在。夢碎了，但理想的火種還在土裏。他們的理想與愛情雖以悲劇收場，可那份純粹的執着、勇敢奔赴的赤誠，永遠留在了文字裏，也留在了讀者心底，成爲黑暗歲月裏最動人的光。

《山河入夢》是格非的江南三部曲裏面，我最喜歡的一部，續接《人面桃花》，主人公是約莫在1920-1930年左右出生的人，叫譚功達，是《人面桃花》裏面反清革命者秀米的非婚生兒子，以孤兒的方式長成，故事開始的時候他年近四十，是梅城縣的縣長，小說集中寫了1956年到1966年約莫十年之間的事情，圍繞着譚功達的婚事和事業發展。 即使是小說家，他構建故事需要考慮讀者、市場、文學環境等等，但是他筆下的東西，一定是他關注的東西，就好比人們聊天的話題，一定會圍繞着自己關注的東西。有一些作家喜歡宏大的事情，也有一些作家更關注個人的成長，甚至是一個對他來說有獨特記憶的地方（無所謂大小）的變遷，我更喜歡後者，而格非也屬於後者。他借這樣一個故事，來寫江南小城的故事，寫了在這小城裏的人的處世方式和社會變遷。 格非的小說吸引我的地方有兩個，一個是他的故事裏面把人物內心深處的爲難展示出來，放在案臺上，無法解決，也並不解決，而且他設計的這些“爲難”不疾不徐，鋪墊了很多，你對這個人瞭解了很多，和Ta共情，最後和Ta一起束手無策。一個是他的主角總是很難入世，保持着天真，和命運對抗的結果總是有些灰暗的，但是卻又帶着真實和自然。我總覺得作者在懷着極大的同情寫這樣的人，甚至也是內心的自己，這是小說中的真誠態度。 爲了方便理解這本書，這裏會簡單地介紹一下譚功達的兩條線——愛情線和事業線。 縣長的婚事 譚功達是縣裏的大齡高官，縣長，臨近四十婚事沒有解決，除了工作，生活裏面也沒有太多的別的愛好，他的朋友圈和同事圈幾乎是完全重合的。 他生活中先後出現了三個女人，一個是因反革命父母被正法以後從上海流落到梅城的漂亮女青年姚佩佩，她曾經是在澡堂裏賣洗澡票，譚功達算是依靠關係把她調去了機關單位工作，最後機緣巧合成爲了他的祕書，本來以爲譚功達幫了人家，就是要爲了以權力交換男女關係，結果沒有。 第二個女人是白小嫺，縣文工團一等一的美女，二十出頭，經介紹給譚功達當了女朋友，但是她對他沒有愛情，他也沒有強扭，機緣巧合下不了了之。 第三個女人是最後成爲妻子的張金芳，她本是一個經常上訪鬧事的寡婦，本來打算來譚功達家蹭喫蹭喝，將計就計把自己銷售給了剛剛失意的譚功達，只是沒有想到譚功達反覆強調自己被革職的事情是真的。 三個女人當中，和譚功達有思想上交流，也是最後讓他覺得有情感關聯的人是姚佩佩，但是命運弄人，他們總是幾次三番地錯過。在姚佩佩身上還發生了一個悲劇性的事件——她被省裏的領導下迷藥強姦以後，親手殺了對方，導致她成爲了一個逃離的犯人。 全書我最喜歡的部分就是姚佩佩寫給譚功達的一封封信，他不敢回信，爲了自己也爲了她，她一直寫，寫盡了自己悲劇性又非常理想化和浪漫的一生。 縣長的工作 譚功達這樣的“官”在現在是很少有的，倒不是說他的廉潔和正直現今很少見，而是他對成事的那種執着。他琢磨的事情很多，水利工程、沼氣推廣、喪葬改革……他考慮問題的時候總是想着改善，而很少權衡各方面的利益和關係，也不考慮自己手下其實一個草臺班子，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最後的結局就是譚功達被自己親手提拔的幾個人聯手趕下了臺，然後發了個閒差給他去一個叫“花家舍”的實行集體制的先進社區工作。 “花家舍”在整個江南三部曲裏面都是類似於世外桃源的存在，這裏的人思想很先進——人人爲己，我爲人人，這個集體很富裕，村莊建設的很好，可是也人人都是被人的監督員，每個人的行爲也都會被別人看到…… 譚功達是在花家舍正面了自己愛情和人生的結束，他努力過，不過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但你會發現格非筆下的譚功達，不怎麼氣，沒有痛不欲生和自暴自棄，讀者在他身上看到的是一種全面的接受，這就是人生，即使走到這裏，在外人眼裏有諸多的對錯，卻只有自己能知道，只有經歷了這些，才能懂得最樸素的道理。 格非的人物身上，不會有那種激烈和四處衝撞的情感表達，有超乎尋常的冷靜，甚至是鈍感的和麻木的，因爲作家並不打算做一個自作聰明的旁觀者，好像每件事情都有更高明的解決方法，他也不打算用一個庸俗的故事來騙去衆人的同情或者悲痛，他的人物本來就對各種結果有思想準備。 他只是想展示出普通人人生中都可能面對的爲難——認爲對的事情要不要做？比如譚功達想修水電站就是想着爲什麼還有鄉村用電困難，但是沒有想到動遷難度那麼大，經費那麼緊張。強姦自己的人要不要殺？非要往自己牀上蹭的寡婦要不要睡？寡婦生了自己的孩子以後這個家要不要養？在逃的姚佩佩要不要幫？幫了可能兩人一起坐牢，不幫又怎麼下得了狠心…… 作家讓他的故事自己去發展了一個結局，在這些爲難裏面，人怎麼動，都是困獸而已。我喜歡格非的人物和作品，最核心的部分就是人性本身的天真感被磨損的過程，在有一些人身上，這種東西是很難被磨掉的，而在每個人身上，都有一些很難被磨損的角落，而文學的作用，就是去關照這些角落，我們可能因爲天真而受到傷害，但是還願意相信，天真是一種值得保存的品質。

23w 14h 哪有什麼深刻的人性認知，無非是把最美好的東西，砸碎了給你看！ 先說我的疑問，作品到最後，也沒解決開篇就設置的疑問和挖下的大坑。其一，譚功達一開始坐在吉普車上，寫了三組數字，前兩組已經被姚佩佩解讀了出來，那最後一組呢？什麼意思？其二，去普濟的路上，幾次半路遇到戴紅袖章持槍的巡檢人員，爲的是保護一個叫“界牌”的地方，那麼，界牌到底有什麼？其三，究竟是誰給譚功達寫匿名信，給他提示和指引？ 小說因爲挖坑而有可讀性，但因無法填坑而全是遺憾。 整體而言，這第二部書，譚功達的人設樹立，不是太成功。因爲就他的覺悟和能力，手段和人品，我實在理解不了他何以能當縣長，難道就因爲有老虎護着？就因爲有軍功？也許，革命和戰爭年代，整個世界都是扭曲的。透過這個人物，我思考的是作者的思維邏輯和心理認知，或許，我們該有這樣的醒悟：從建國初期那個年月走來的人，都有時代給予的心靈創傷，一生無法治癒，這就是爲什麼，整個茅盾文學獎獲獎作品裏，幾乎都不同程度的涉及到了文革，因爲當作者們將筆觸伸到故鄉和童年，進行回鄉之旅的創造時，實際是在彌縫年輕時，時代留在他們心理的裂紋。比如賈平凹，青年時，因爲時代的原因，造成了嚴重的性壓抑，所以他的作品人物，沒一個正常的，一個比一個變態，一個比一個噁心，在其作品中，不是髒褲頭，就是下身流血，總之，怎麼噁心怎麼寫，且根本與作品主旨和人物塑造無關。這就是作者的真實心理寫照。 譚功達的內心掙扎和思維混亂，實因建國後忽左忽右，一會一個運動，一會一個思想，造成的個體精神傷害，不可痊癒，跟隨一生。譚功達如此，格非如此，那個時代走過來的人，亦如此！時代，大於人，深深地塑造了人，也改變了人。 第二部的故事，就是一個無知又顢頇的中年老男人，辜負了好幾個女人，其中一個，還是極其柔弱最需要他保護的女人。譚功達，活生生把姚佩佩美好的一生給毀了。姚佩佩對此生氣麼？當然不生氣，因爲，譚功達，成了她一生唯一的精神寄託，沒了他，那個悲慘的世界，於她而言，一片沉寂。 人，終其一生，兜兜轉轉，都在尋覓一個可以說得上話的人。假如有幸，尋覓到了，且恰好是異性，足以寄託以戀人之情，那就完美了。從這個角度看，譚功達和姚佩佩，都是幸福的。可悲的是，他們因爲各自的原因，沒有把心底最後一層窗戶紙捅破，提早確認對方是自己的同類人，而是在狗屎一樣的時代大背景下，陰差陽錯地錯過了。什麼是遺憾，就是轉了一圈，發現最美好的人，其實就在身邊而自己卻一路在他處尋覓，等到意識到時，早已物是人非。 推薦閱讀！

江南三部曲是我讀過的江南氣最重的作品。整個故事像被籠罩了一層煙波縹緲的紗，尤其是第一部，秀米總是感到周圍的世界和自己隔着一層距離，如同故事裏的桃花源，像遙遠而不真實的夢境。整個故事最吸引我的就是這一點，別的不推薦。如果只是想感受江南煙雨氣息的，可以一讀。 讀這本書的心路歷程比較有趣。剛開始看時隱約猜到了第一頁的數學算式是譚功達在計算四十歲的自己和二十歲的姚佩佩的年齡差，帶着生理性惡心讀完了前三十頁。我實在對譚功達喜歡不起來，無論是他個人的行動還是能力，亦或是對於女性的態度。 尤其是一開始他喜歡上文工團的少女白小嫺，女孩最初對他很是防備，兩人相處並不得意。有一個片段我特別清晰，我不知道作者爲什麼要突然寫譚功達一瞬間幻視了小嫺容貌衰老後臉上有個地方醜陋得令他無法忍受的樣子，他感覺很下頭。我真的不懂，你不看看自己作爲一個四十歲老男人多有噁心嗎？ 作爲一部茅盾文學獎作品，讀到這裏我本來應該棄了的。但又想知道接下來會寫成什麼樣，又些點迷戀這種江南煙雨氣，所以讀完了。在這個過程中，不斷地感到譚功達作爲市長，情商和計劃的可行性都比較低，低到讓他的行動難以支撐整個故事的邏輯。 所以除了本書的江南水鄉氣息之外，我還有一個收穫。在這麼大的一個獎項下，讀到這樣一本實在無法滿足讀者閱讀期待的書，很難不讓人感覺世界是一個草臺班子。如果是出於這個角度的話，也可以一讀，讓我們學會去原諒自己在工作中的一些小過失，不對自己那麼苛刻。 沒有要批評作者，作者對於文本的寫作和研究能力肯定高於我，也肯定有好的作品，只是這本不免讓人失望。 總的來說，作爲茅盾文學獎作品的話還是有點名不副實的。(僅代表個人觀點)

六十四卦，從乾卦開始，“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那是一股純粹向上的創造動能，一路演化，到六十三卦“水火交融，事事物物各得其所，完美圓滿”。按道理，這應該算終點，可偏偏後面還跟着一卦“未濟”，火在水上，完全錯位，未能度過，不是以凱旋收尾，而是以一個懸而未決的動作，戛然而止。我想了很久，人這一生，從懵懵懂懂的少年，經歷各種學習步入社會，又是全新的開始，然後把工作作圓滿，又會遇到感情、成家立業，再養育下一代，即便你把自己能做的全部做完，還是“未濟”，又要爲下一代的目標重新開始。原來，開始的乾卦纔是終點；最末的未濟纔是終點。因爲當你開始新的一段路，意味着已經走完了一段路，當你走完這段路，意味着下一段要開始了，想通這件事以後，這套邏輯可以消解大多數困擾，比如成敗。我們常把失敗和成功對立起來，把人生切爲兩半，一半喜悅、一半痛苦，但如果放進這個循環裏，失敗根本不是做錯了，只是系統告訴你“這個形態的圓滿結束了，該進入下一個階段了，失敗不是對你否定，而是轉彎的信號”。江河從來不曾真正渡過自己，因爲它本身就是流水。我們也從未真正開始或結束，只是在循環裏以不同形態完成這不同的旅程。結束一段路、開啓一段路，聚合、分散、再聚合。

《山河入夢》講了怎樣的夢？ 本書故事發生在解放初期江南農村，在浴室賣澡票姚佩佩，偶遇梅城縣縣長譚功達，併成爲他的祕書。兩人暗生情愫，但彼此未曾挑明，譚功達後來與舞蹈演員白小嫺建立戀愛關係。但後來因一場變故讓他們的戀情終止。而姚佩佩則被省祕書長強姦，她一怒之下殺死了對方踏上逃亡之路。譚功達對梅城的規劃理想也屢遭挫折後被免職。受到排擠下放到花家舍後，他驚奇地發現，自己夢寐以求的社會理想已經在這裏實現了。在花家舍譚功達也終於看清內心深處對姚佩佩的感情，但命運多舛，姚佩佩遭捕並終被槍決，而他也因爲包庇罪和反革命罪在梅城監獄死去。 《山河入夢》中的姚佩佩，是我書中最喜歡的女性，雖然寄人籬下知道“每個人的心都是一個島，被水圍困” ，生活讓她千瘡百孔，但她依然活出真我。對生活有着美好的憧憬，夢想把小島種滿紫雲英，雖然社會的現實給了她重重的打擊，愛情逝去，朋友出賣，被上級領導下藥而糟蹋，但是她敢愛敢恨，反抗殺死施虐者，走上逃亡之路。她愛着譚功達，一直以來都把這份心意藏得小心翼翼。她不像其他人，她可以理解譚功達的夢想。在譚功達被貶之後，她毅然選擇辭職，並主動寫信約譚功達見面。因爲此時的姚佩佩已經是十分清楚自己的內心了，與譚功達的逆來順受相比，姚佩佩是敢於主動追求和抗爭的。在世俗的枷鎖面前，她是自由而果敢的，只是那個混沌不清的時代，容不下如此真實鮮明的個性。 在她最後逃亡的途中，不論是精神還是物質，她都處於極度匱乏的狀態，即使這樣，她還是在途中買下了《沼氣的構造和使用》，並寄給了譚功達。她理解愛一個人就是愛其所愛，成就其理想。 滄海桑田，譚功達亦發現自己最愛的人就是姚佩佩。天地相隔，他們瘋狂相思，譚功達開始想象姚佩佩怎樣逃亡，到了什麼地方，天是不是下雨，會不會被抓住，愛情在沒有一點實現機會的時候降臨了，山河入夢，譚功達的夢想潛意識被姚佩佩所主宰，他夢見了她的夢，我的夢也是你的事“共產主義已經實現，沒有死刑、沒有監獄,沒有恐懼，沒有貪污腐化，日記和私人信件不再接收檢查，沒有蠻橫愚蠢的官員，也沒有戰戰兢兢的百姓....遍地都是紫雲英的花朵”儘管故事最終以悲劇收場，但人性的光芒依然溫暖。

先讀的3，再讀了1、2，中文系教授寫起小說來有種滴水不漏的感覺。 人物結構，文學功底太專業了。 只有上個世紀六十年代出生的人能夠從清末寫到（中國的）現代了，也只有在只有一種歷史課本的教育環境中才會出現不同年齡的讀者有這麼大分歧。

作爲江南三部曲第二部，不知道有沒有承上啓下的作用。這部比第一部更加飽滿，不管是文筆還是框架都很引人入勝。主人公之一譚功達，革命先驅心秀米次子、監獄裏出生後被收養，從未見過母親，後參加戰爭，爲秀米老管家兒子老虎部下，從政爲梅城縣長，他有點像紅樓夢裏的賈寶玉，對女孩們心存憐惜，工作上和他的母親一樣，在探索天下大同的桃源夢，興修水利，沼氣試驗，村村通路，戶戶通電，一個極致的理想主義，但是脫離實際的理想主義只會成爲夢碎的烏托邦。他內心很純粹，並不懂官場彎彎繞繞，幸得老虎庇佑，多年無事。可最終荷盡已無擎雨蓋，他一拍腦袋構建的空中樓閣轟然倒塌，隨之被免職。免職期間下放到花間舍，也就是上部秀米被土匪擄走的地方，在這裏他看到了他所追求的桃源夢被郭從年實踐了，這個地方紀律嚴明，豐衣足食，可每個人都呆呆木木，像是一個巨大機器的零部件，日日月月，歲歲年年，按部就班，今天也是明天，明天也是未來。譚功達從開始的欣喜變成了最終的恐懼，如果沒有思想自由，沒有自我意志的大同還是那個大同嗎。作者一直在想寫的都是社會制度、社會規則，人性慾望、人的意志之間的博弈和尺度，郭從年的花間舍是摒棄一切人性自由的制度，他走在了一個極端，他擔憂的提出幾十年後會不會是慾望準則的社會？又是另一個極端。可能社會就是一直纏繞螺旋發展的。

經年囹圄，譚功達死在1976年的鞭炮聲中。他將藍圖嚥進肺腑，面對着苦楝樹下那片永遠移不走的陰影。花家舍的風雨長廊合口了，於“不多不少”的秩序裏，聽見人性最幽暗的撕咬。紫雲英鋪滿的桃花源，襯着這盛大而寂靜的謊。 原來錦屏人忒看的這韶光賤，似這般付與鐵匭密信。所謂大同、烏托邦，不過是另一重好奇心的牢籠。山河入夢，說到底不過是，癡人拿山河去填自己心裏的缺，填着填着，山河成了牢，夢睡成了灰。 張藝謀這些年苦於沒有好劇本。偶露崢嶸，也總在歷史的褶皺裏翻找那點宿命的亮色。查了下，格非和張導是相熟的。這些年，也不知夜深人靜時，江南三部曲是否到過國師的案頭？再合適不過。我能想象，那漫山遍野的紫雲英與苦楝樹下的陰影。濃烈的鏡頭下，拍凋零，拍破敗之後。多棒啊。但願會有那麼一天，看到這樣的場景，來自一個影迷的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