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原意研究

《《詩經》原意研究》，230611-17，7天，540分鐘，506個筆記 距離上次寫書評已經過去兩個半月了，期間讀了20多本書，讀完了史景遷老師的《史景遷作品12冊套裝》，也讀完了斯坦尼斯拉斯·迪昂的腦科學系列的第四本《精準學習》。這期間有幾本書不錯，季旭升的《最美國學：詩經》、大衛·丹比的《重讀經典的偉大冒險》、馮時老師的《尚樸堂文存》、《像投資專家一樣思考》以及李國飛的《喬布斯、禪與投資》。現在，我要介紹一本更好的書。 每年我都會建書單，都是我讀過的書，覺得好的書，截止今天，按數據說話，筆記數量TOP3的書分別是：《心若菩提（增訂本）》、《《詩經》原意研究》和《翦商》。《翦商》的熱度和影響力自不必說；曹德旺的《心若菩提（增訂本）》目前是2023年的推薦書目。 如果讓我推薦《詩經》相關的閱讀書目，截至目前，《《詩經》原意研究》一定會是5本之一。揚之水老師的《詩經名物新證》、《詩經別裁》、《先秦詩文史》中推薦前兩本，第三本可以輔助閱讀。李山老師的《詩經析讀（上）》、《詩經析讀（下）》、《《詩經》的創制歷程》也不錯，都是我學習《詩經》的啓蒙之作。這兩位老師一人一部作品都可以排進前五。《詩經通釋》兩位老師寫過，阿城推薦的李辰冬和受教於啓功又教授張大春的王靜芝，我還在猶豫，到底把誰的作品排進其中。前輩高人陳子展、金性堯和流沙河的作品各具特色，要找出一人的代表作確實爲難。外國專家也有不少精闢的觀點，如日本漢學專家白川靜的《詩經的世界》和法國漢學家葛蘭言的《古代中國的節慶與歌謠》令人眼前一亮，儘管閱讀時略有痛苦，進展緩慢，也正是因爲有前面兩本書作爲基礎，此次在閱讀日本作家家井真的《《詩經》原意研究》才能順暢的融入。作爲海外的漢學家，關於《詩經》的研究，我願意推薦上面三本書，尤其是第三本。另外，中央美院的董梅老師在斯塾分享《詩經·國風》講讀，我覺得也不錯，每次聽都有新感受，遺憾暫時沒書，要不然也能上榜。 來吧，講一講，這本書好在哪？ 無論是李碩的《翦商》還是《孔子大歷史》，其中都講到“尸位素餐”，本書就提供了一個新的視角來理解這個事情。“尸位素餐”跟祭祀有關，被記錄在甲骨文和金銘文之上，這些內容又進一步影響詩歌，從頂層到基層，這個，就跟《詩經》中的《頌》、《雅》、《風》有莫大的關聯。 作者是這麼解釋的，《頌》、《雅》、《風》就是容（舞蹈）、夏（巫師佩戴巨大假面舞蹈）和凡（降神、招神），就是說有專門的人頭戴面具手持扇，巫祝歌舞降神通。你可以理解爲最早的舞臺劇，由神和祝飾演，扮演先祖，給後代看，主要用於宗廟祭祀、禱告、祈福。區別於《風》，鐘鼎銘文及《頌》、《雅》主要是祝、神戴面具手持風扇，有歌，有舞，有樂（盲眼樂官），歌頌先祖功德，祈禱家國及子孫繁榮，勿忘祭祀，要比“尸位素餐”中扮演先祖喫喝一番，看上去更加高雅，無愧《頌》和《雅》。同樣是基於研究對《詩經》中涉及篇章進行重新排序，我更認同家井真的邏輯，正是因爲其對宗教祭祀過程中研究獨到，很容易說服人，我是認同的。 書中提到銘文對詩歌影響，簡單總結下方便於理解。鐘鼎銘文三段論：1）哥們我製作了一口青銅鐘；主要用於宗廟祭祀；2）哥們我承受天明，建功立業，永垂不朽；3）願先祖保佑我長壽，保佑國家和子孫後代繁榮發展，讓後代以此鍾器永續祭祀，勿忘我老人家的赫赫功勳； 說完祭祀詩，再說說祭祀儀式中的主角。 《詩經》中的君子、異人、碩人、季女等，按作者的觀點，全都是祖靈，是男神和女神，是祭拜儀式中最先祖的稱呼，這跟印象中的愛戀詩着實差別巨大，細細品味，自有道理。不僅如此，飛鳥、駿馬、鮮花、高帽、青蠅，以及游魚，都成了召神降神的載體。驚不驚喜意不意外，以前研究《詩經》名物，只爲多識草木之名，沒曾想，還有如此深意。作者還講到， 游魚按時節破冰而出，人們以此爲誠，知道時節對農耕時代的勞動人民來說尤爲重要，同一種作物，早一個時辰或晚一個時辰播種結果完全不同，這是來自土地的深刻經驗，所以，象徵時節按時令而出的花鳥魚蟲自然祭祀不可或缺的重要“道具”，自古有之，中西皆無例外（花鳥魚蟲皆守時而來，謂之信。馮時老師深諳此道，著作頗豐，《中國天文考古學》和《文明以止》推薦一讀）。花、草、果、木在日本有宗教意義，有助於理解《萬葉集》，但在中國也是如此嗎？我不清楚，心中尚有疑惑不解。 法國、日本的專家學者引用中國早期名家的註解解讀“還原”《詩經》爲民俗歌謠（葛蘭言）、祭祀儀式（白川靜），相比之下，中國漢、宋腐儒“指鹿爲馬”，強說是君臣綱紀。及至當代，《詩經》愛情說，對美好生活的追求又變爲主流。不同環境下，對《詩經》的解讀自然不同，與其說不同觀點跨越時空地域匯聚，不如說各民族文化及價值觀的同臺演出。（讀完本書，方知日本很多大家如赤塚忠、目加田誠、松元雅明、白川靜都深受葛蘭言的《古中國的跳舞與神祕故事》影響，一定找來拜讀。） 書中新鮮觀點不少，試舉一例。 你會怎麼看《詩·鄭風·子衿》中的“子衿”呢？ 《《詩經》原意研究》中寫到，“子衿”是着青衣，扮演春神的人，是祭春儀式中最重要的角色，這首詩講的是迎接春神，不知道曹孟德聽了會做何感想？曹相對我們而言離先秦更近，雖無詳實證據證明他們的理解更接近原意，但“子衿”作爲招納人才的象徵意義卻延續於千年之久，也可以說，現在的教育系統更傾向這麼來解釋。 本書的作者家井真，跟白川靜一樣，以祭祀的方式來還原早期中國的歌謠，“子衿”就變成了扮演春神的青衣男子，這個觀點也並非外國專家的特權，中國也有不少學者持相同態度，遠至漢朝，近至當代，都有的。如果能接受“尸位素餐”，我想，接受迎送四季之神應該不會太過排斥。 讀各類《詩經》的解讀著作，最大的樂趣就在，總能找到新觀點，有的我讀了以後第一時間就接受；有的我花了好長時間才接受；還有的，我也不清楚以後是否會接受，誰又說得準呢？ 還有不少觀點奇特，你們也一起品一品。 復甦的“蘇”字繁體寫作“蘇”，既然有“艹”（cǎo）字頭，必然跟植物相關，下面有魚有禾就有說道了。據作者考究，金文“蘇”字是把魚埋在禾下，要藉着魚所具有的符咒之力，讓衰弱的禾苗得以“復甦”，不僅拿魚當肥料，還要把深藏的復甦繁衍之力也發揮出來，祈求通過巫術使田地得到豐產，多麼美好的願望啊！如此，不難理解《詩經》中會有如此之多的祈禱穀物豐饒的篇章，跟“魚”相關的內容，皆用於祈禱豐收、歌頌婚戀、家國繁榮昌盛之用。 “蘇”和“魚”我尚能接受，但是“夙夜”我就很難理解，經過一番研究，作者認爲在《雅》、《頌》出現較多的“夙夜”其本意爲“誠惶誠恐”，而非非大衆早已熟知的早晚之意，啊啊啊啊啊，讓我好好消化消化，容小生我先伸伸腳~ 如果你能看本書，一起簡單做到測試題吧，書中也提到過的，關於孔子及其子弟討論“志向”的內容： “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水，風乎舞雩，詠而歸。” 何爲“春服”？“浴乎沂水”、“風乎舞雩”和“詠而歸”又該如何理解？請開始你的表演。 最後，書中有不少內容引人共鳴，比如渡河那章，我想說的不是“河漢清且淺，相去復幾許；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而是下面的話： 一說起渡河，我就想起《金剛經》裏的名句，佛講傳四句偈有功德，聽也有功德。我說，你聽。 “汝等比丘，知我說法，如筏喻者，法尚應舍，何況非法” 《心經》最後的大神咒，大明咒，無上咒，無等等咒也一起聽聽。 “揭諦揭諦，波羅揭諦，波羅僧揭諦， 菩提薩婆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