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尹學芸
尹學芸的《賢人莊》收錄了《一個人的風花雪月》《破陣子》《賢人莊》等中篇小說。所選作品寫的都是作者熟悉的人和事,大部分落筆於薊州的“罕村”和“壎城”。作者善於從生活瑣事中零敲碎打,展現人性的真誠淳樸、浮華僞善。在看似並不宏大的篇幅中,於日常中見真知,刻畫生存環境變遷中的世道人心。一方面,從鄉村的世事變遷中,敘述鄉村的人情變化,表現普通人的苦樂悲歡。另一方面,也跨越鄉村與城市,關懷底層人物的疾苦以及知識分子的紛爭,書寫典型的“社會小說”。
尹學芸在《賢人莊》小說集中,借《破陣子》《一個人的風花雪月》等篇章,於鄉土煙火中寫盡人間百態。作品以"罕村"爲鏡,映照時代轉型下普通人的執念與堅守。 《破陣子》以歲月沉澱的恩怨,寫遺憾與救贖的交織;《一個人的風花雪月》在家庭倫理與觀念碰撞中,展人性的孤獨與溫存。同名篇《賢人莊》直面城鎮化進程,道盡故土消逝的悵惘與深情。 文字剋制溫潤,不刻意煽情,卻將平凡人的掙扎、善良與無奈娓娓道來。這些故事濃縮着鄉土倫理與時代重量,讓讀者在平淡敘事中讀懂人間冷暖,看見平凡生命裏最珍貴的光亮。
這是一本中篇小說,屬於鄉土文學。體現的是人性的真誠淳樸與浮華僞善。作者從生活瑣事入手,以小見大,娓娓道來,展現了生存環境變遷中的世道人心。比較接地氣,語言樸素流暢,情節編排得當,可讀性不錯🍂🍂🍂
這不是我第一次看鄉土文學 以前喜歡看波瀾壯闊險象環生的故事,認爲那纔是豐富的人生。如今心境早已大不相同,平淡也是一種不錯的人生。沒有那麼多的波瀾壯闊,生於斯長於斯,對這片土地總有一分柔情與眷念。 土地,總是要在能選擇時,它纔是可愛的。如果不得不與土地糾纏半生,被迫的綁定總是讓人心生怨恨,彼此埋怨。 《賢人莊》總共四篇 每一篇都有其內核,都有想要講述的故事,每一個人都栩栩如生,他們的選擇和掙扎,他們的歲月綿長,愛與恨都那麼的真切。 落後與先進,城鎮化的腳步與鄉村的何去何從,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從不慢下一分。可是那些鮮活的人和事卻顯得如此無助。 人生許多事變化萬千,都會過去的。 看別人的人生,總是站在上帝視角,俯視他們,悲觀不相同,卻共情。萬千話語,最後只想輕輕的慨嘆一聲。 在《一個人的風花雪月》裏,齊志和雪燕篇看完,我很恍惚。感覺他們不應該是這個結局,又彷彿只能是這個結局。兩個不合適的人,也只能如此了。但是,曾經的點滴都是真的。愛是真的,情是真的。可是愛情兩個字的份量太重,重到他們兩負擔不起。突然想到我們在學習學生觀時,一定會學到的一個觀點“學生是發展中的人”不僅是學生,每個人都是發展中的人。我們活在每一個現在組成的瞬間裏。昨日之日不可追,曾經是愛的,現在也是,但是佔比不同了,曾經齊志的心裏都是雪燕,是純粹的、美麗靈動的雪燕。可是,經歷了生活的之後,齊志能看到眼前的生活了,人不能一直活在幻想裏,齊志意識到了,雪燕卻沒有。雪燕太理想主義和乖戾,她停留在了18歲,不知歲月變遷,大家都會變的,這無可指責。 這本書是學校舉報活動時的贈書,因爲這本書第一次認識尹學芸,還不錯。
“人這一生不能光爲錢活着,得有地位,有名望。地位、名望從哪裏來?從老醫生、老專家這種稱呼中來。”引自“破陣子”
尹學芸的文字既剋制、隱忍,又樸實、接地氣,她的故事既沒有鄉村的土氣,又沒有城市的洋氣。那些出現在故事中的人,他們平庸、真實、熱情、自私,他們或許是我們身邊的普通人,也或許就是我們自己。
爲了《紀念七二年》,也得看完此書。
《破陣子》中可見社會轉型過程中,鄉土社會的運行模式沒有得到更新,當地發展還是依賴於一兩個有名望的鄉紳。周百川是一個決定罕村命運的角色,他的離開不僅給了家庭一記重創,也讓罕村的發展建設徹底停滯。但周百川對愛情的理解和執着,又絕對超前於當時當地。王芝讓我想到田小娥,同樣被藏起來的女人,她的風情放縱在罕村如此格格不入,但又如一把鋒利的尖刀,直直捅進了葛文的人生(葛文也像是與白孝文有某種對照關係的角色)。 周百川這一角色內在的矛盾性體現在他未能完滿的私奔,即使已然叱吒商海,也舍不下鄉根。有趣的是,他以爲是兒子一刀將他留下,他後怕之餘更激動於兒子的血性,對陽剛氣概的推舉竟足以抵消殘暴的弒父行爲。讓人忍不住好奇,“出息”的模糊定義之下,他真正要的是什麼。 他無疑是悲劇性的角色,被深夜一刀留住,在罕村完成他未竟的事業,可罕村也已經成長,無人再指望周百川如何大刀闊斧使其煥然一新。他的壯志難酬、自傲自憐被那些風月往事徹底蓋過去了。葛文變傻後的那句話給了他最後的沉痛一擊。宛如時代抑或命運對個體的嘲弄。 葛文和周百川都是敢於走在時代潮頭的人,他們提前死在了前灘。顯然,社會和歷史有它自己的節奏,它無視先驅者破舊立新的壯舉,它始終以遲鈍、緩慢得幾乎看不到天際線的速度,一步步挪移向前。這部小說更像是立在新的時間線上,滿懷憐惜回望後的結晶。 《賢人莊》恰好相反,這部主角是被時代潮水推湧向前的人,是嫌時代變化太快的人。趙慶福這一角色攜帶着轉型期的羣體陣痛,他需要斷尾才能求生,斷掉的是大黑、小花、土地和隨時敞開的院門,他爲此承擔了過多的窘迫和折磨。即使這個時候,新的機會也向他打開了大門,俞姐和趙樂藉助社交平臺讓趙慶福的擔憂爲人所知,商機中也潛藏着某種生機。隨即趙在根本不知情的情況下,又被夾在政治和民間兩種話語場之間。但率先掉落下去的仍是更加冒進的胡大生。趙慶福是一個完全真實的普通人,他如此樸拙和善良,他是賢人莊最拿得出手的代言人,或許因此他繞開了一些機緣,但也因此他避免了隕落。如果回望那些被拋棄的人事是必然的,那麼漸趨「無用」的善良和質樸也必然是永恆的錨點。 《一個人的風花雪月》是傳統倫理的折返,也可是說是精神層面破陣的失敗。齊志的愛情故事有很強的當下性,在今天的社會語境中仍如此熟悉。他作爲一個男性,接納了現代愛情觀念有益的部分,爲自我滿足撞開了傳統的枷鎖,站在包辦婚姻的對立面,他爲此看似做出了一定犧牲,他在外辛苦打工,比常人付出更多努力只爲不讓雪燕成爲傳統的家庭主婦。但實質上,真正爲他們自由婚姻買單的是齊志的父母。齊志根本上沒有脫離原生家庭,雪燕也不過是從孃家轉而寄生到婆家,但這也意味着面對家中更多事務婆婆後繼無人。這造成了後續衝突的不可避免。 雪燕和公婆的矛盾用今天的觀念看根本毫無討論的必要。雪燕站在現代的一邊,主張女性個體自由,公婆在傳統一方,認爲女人和男人喝酒,敗壞名聲。但書裏把特殊語境下無解的困境剖得十分清晰而切膚。雪燕及其家人只是拿了“女性獨立”當幌子,爭的只是個自家閨女被人打了的面子,他們裝腔作勢,故意不加讓步,但心裏早已預備好酒到手,見好就收。根本沒有人真正爲雪燕不公,齊志更是在關鍵時刻站在了父母一邊,他沒有苛責雪豔喝酒,而是繞開這個問題,指責雪燕爲難父母。原有的問題這時才顯現。他爲操勞的父母感到不忍,不忍他們平日裏付出那麼多,把雪燕不做的那份也做了,如今竟一個“面子”都不給。 不給面子,就是對長幼尊卑這一傳統秩序的公然違背,這比公公打了兒媳事大。齊志爲掙回這個面子,放棄了雪燕,娶了能幹的秀波,即使秀波無法生育。(如果齊志還沒有孩子,他的父母還會這麼滿意這門親事嗎?) 故事的結局確證了,保守落後的鄉土社會孕育不出愛情,愛情只是懸浮在石塊上的無根花,罕有、易摧折。什麼時候能生長出愛情呢,只能到鄉土社會的冰川紀過去後,以自然本身的更替速度給出解答,時代滾滾向前的演進中,很多人無需做多餘的事,無需如此大動干戈地反抗和爭取,雙人被自然就流行起來了。苦的只是在時代車輪下被碾壓千百回的雪豔、秀波、婆婆…… 《紀念公元1972》可與《一個人的風花雪月》做對照,女性的反抗和男性是有本質區別的,權力的大小山頭下,女性失守的不僅僅是愛情。命運的起伏跌宕不甚荒誕,劉翠枝救下了七二,但她無法擁有、無法控制也無法理解七二。七二依賴的是姥爺——曾經逼死她父母又險些讓她喪生的人。七二不知道,歷史可以頃刻間改頭換面,溫情地攔住去路,在某個看清真相的時刻,回望一眼,就徹底墮入深淵。而深淵還敞着口,無情嘲弄所有相信善惡有報的人。“曹大拿現在都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