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兩冊】瑪格麗特·尤瑟納爾代表作套裝，尤瑟納爾一個被中國讀者嚴重低估的法國國寶級作家

用了十五天的時間慢慢讀完了尤瑟納爾的兩部曲，幾乎逐幀逐句，近乎脣齒生香，仿若時間貼着皮膚延長，而我跟着帝王和反叛者的步伐，走過漫長的路途，抵達一生的終點。 《哈德良回憶錄》是一代帝王的沉思，關於愛情，生命，衰老，無一處不深邃，無一處不壯闊，擁有澎湃的生命力和智慧的深層次力量。尤瑟納爾的文字從她的筆下汩汩流淌，蜿蜒迂迴而成一場閱讀的盛宴，她讓我驚歎，文字何意如此詩意盎然又如此莊重細膩，她引領我反思，權力的意義是否只在於維護秩序，不如此又是否只能訴諸於戰爭，文明的興衰靠什麼去延續，以及如何對藝術抱有敬畏之心。晚年的哈德良直面死亡，沒有帝王的傲慢，只有對生命的坦誠：“我像一個完成了長途航行的水手，現在要交還舵盤了。” 生命的種種複雜和矛盾都被一一接納，死亡並非終結，而是對一生的“清算”——不是功績的羅列，而是對“是否真正活過”的自問：“我從未想過成爲神明，只是想做一個看清自己侷限的人。” 《苦煉》中澤農是另一個反面，與權力之巔的哈德良截然不同，澤農是私生子、異教徒，他試圖追尋的是另一種奇異的自由，即如果我們不拒絕它的存在，它就在我們自身逐漸發展起來，使我們得以擺脫某些桎梏，使我們無論身處什麼樣的境遇，都得以成爲我們自己，即便習俗和必需已經讓我們身受重創，變形，近乎扭曲。澤農追尋火的一生，也是在深淵中行走的一生，後來他知道，那一縷火，只在他靈魂深處燃燒，他凝視的深淵，也只在他的顱頂之內。他再沒有更遠的地方可以去了，只能在死亡裏安頓自己，成爲那個永恆的澤農。 哈德良和澤農，我說不清楚自己更愛誰。哈德良的謀權、旅行、建築、詩行與愛情，澤農的孤獨、焦灼、反叛、冷漠與慈悲，人人路徑不同，生命的奔騰，喘息，思索，突破匯於一身，匯於一根細微的神經，牽動巨大的悲喜。一念起，萬念滅，塵土一般飛揚，磷火一般明滅。我們習得的，我們未曾瞭解的，洞見或者思辨，無知或者愚昧，所有意義終將消逝。當灰塵被從桌子上擦去的時候，它在說什麼呢？ “請記住我吧。 塵土在低語。” 請記住我吧，縱然世界龐大，縱然萬物冰涼。我還有一小爐火，它還在我的心裏燃燒。請記住我吧，我的心還未冷，血還溫熱。我還有時間，去愛，去擁抱，去滿懷期待。

尤瑟納爾證明了，小說可以是一種最高形式的智性活動，而不僅僅是故事。《苦煉》或許是這方面最極致的體現。澤農的一生，是對16世紀知識邊界與宗教禁忌的全面挑戰，其思考涵蓋醫學、化學、神學和哲學。尤瑟納爾以小說承載了一場宏大的思想辯論，其密度與嚴肅性堪比學術專著，但其情感張力又純屬文學。這種將淵博學識、歷史考據與形而上學追問熔於一爐的“思想小說”風格，開闢了一條險峻而光輝的道路。米蘭·昆德拉關於存在與輕重的嬉諗沉思，或翁貝託·埃科那些包羅萬象的博學敘事，無疑都從尤瑟納爾所樹立的典範中汲取了養分。

在皮科看來，人在“存在之鏈”中沒有明確的位置，世界上其他物種（動物、植物、礦物）的改變皆是被動承受外部力量作用的結果，然而人可以通過學習、思考和運用知識的能力來提升自己在“存在之鏈”中的位置。上帝創造亞當，沒有對他的形體、性情、能力作任何限制，而是讓他憑藉自由意志塑造自我，這是人的自由所在，也是人的尊嚴所在。

閱讀《哈德良回憶錄》之前，還是先大致瞭解一下哈德良的一生，這樣才能對這本文采斐然的第一人稱小說中的歷史背景有個大致瞭解，不至於被裏面長長的人名繞暈，當然直接看也行，尤瑟奈爾的文字足夠精彩華貴，她從哈德良垂垂老矣的時候寫他的回憶錄，能夠細膩體察哈德良一生對於神明，文學，哲學，權力，情慾，生命與死亡的心理，但這樣就會少一些樂趣，看得雲裏霧裏的（我就是這樣）。 “那名舞者不再是女人，一下子變成雲朵，一下子化爲小鳥，一下子如浪濤，一下子是戰船。”

《苦煉》：瑪格麗特·尤瑟納爾的成文太氣勢莊重和龐大了，可以說甚至極大程度上拓展了我對女性寫作的認知。澤農在瑪格麗特的筆下活了起來（然後又死去），他在教士/哲學家/醫生/鍊金術士......的身份變幻之中，在顛沛流離的求索之路上，在孜孜不倦的實踐與思考中，他在那個充滿了鍊金術“魔法”的年代，時疫猖獗、火刑盛行的年代，完全實現了一種最特殊形態的自由——但是卻依然擺脫不了桎梏的自由。最後一章的昇華與墜落讓人震顫。 《哈德良回憶錄》：《苦煉》中已經以其龐大氣勢的成文震撼過我的尤瑟納爾，此番依然沒有讓我等閒待之。我在接踵而來的比喻、抒情、史實、思索之間，走近哈德良，親近那時的古羅馬......在尤瑟納爾綿密的編織中，雕像走下神壇、建築拂開面紗、政績展開原委、羅曼司盡情流淌，孰真孰假不甚要緊，不朽已然鑄成。

瑪格麗特·尤瑟納爾駕馭史實與虛構的筆法堪稱大師手筆，兩部長篇各有巧思，卻同樣做到歷史嚴謹與文學想象完美平衡。 《哈德良回憶錄》採用大事求真、小事虛構的第一人稱書信體，羅馬帝國的重大史實、帝王政績、時代背景全部貼合史料，完全尊重真實歷史框架；而哈德良獨處時的內心自省、私人情緒、與親友細膩的相處細節全由作者虛構填充。以帝王自述打通史料留白，讓冰冷史書裏的君王擁有完整靈魂，第一人稱視角消解了歷史與讀者的距離，宏大歷史之下藏着鮮活、真實的人性。 《苦煉》則是另一種高明的人物塑造手法：主角澤農並非單一歷史原型，而是融合達芬奇、帕拉塞爾蘇斯、維薩里、伊拉斯謨等一衆文藝復興學者、醫生、鍊金術士的集合形象。她萃取時代所有求知者的特質，把分散在不同歷史人物身上的醫學、天文、鍊金術思想、異端遭遇，匯聚到澤農一人身上，以虛構個體承載整個時代求索者的共同命運，濃縮十六世紀思想禁錮下知識分子的集體苦難。 一寫真實帝王、依託正史填充內心；一造複合凡人、聚合羣英濃縮時代。尤瑟納爾既能嚴守史料根基不架空歷史，又敢於用文學想象補足史書缺失的人心與細節，虛實分寸拿捏得天衣無縫。兩種截然不同的歷史敘事路徑，卻殊途同歸，借歷史外殼探討永恆的人性與精神命題，這份對歷史、文學、哲學的融合能力，足以見其超凡的創作格局。 一依託真人、一聚合羣英，虛實相生，歷史厚重與文學感染力兼備，構思堪稱絕妙。

《哈德良回憶錄》以哈德良爲馬可奧勒留執政之前所書寫的書信體歷史小說。 包含政治權術、戰爭部署、愛情和私人糾紛。

看一本書，停不下來，任何時刻任何地點都能讀的進去 看一本書，剛看完第一遍，可以立刻開始讀第二遍第三遍 看一本書，看完以後久久不能平復心情 看一本書，每一個人物，沒一個字都沒有多餘的 你遇到過這樣的書嗎？ 尤瑟納爾就是這樣的讀者！

苦煉，在鍊金術中將物質進行分離和分解的階段，是對物質本身的大膽試驗，也是思想掙脫陳規經受的考驗。 澤農，私生子，和那個時代中的很多人一樣，接受教育、進入教會，和那個時代中的很多人一樣，可偏偏他的人生就偏離了“正軌”，漂泊半生，追求對身體奧祕的探索和對自然知識的求知，思索時間和永恆的關係，融合形而上學和心理學的思想，獨自咀嚼上帝和宗教的意義，接觸戰爭和社會，憐憫弱小卻也逐漸什麼都不再相信，他可以殷勤侍奉蘇丹，也可以和女金主春風一度，在主教和大公面前虛與委蛇，盡心教導王室繼承人，在黑死病中救治病人，當然也要顛沛流離不斷逃亡，這一切都是爲了獲得他想獲得的思想和真理，更是爲了追隨自由，即便是死亡，也要自己選擇方式、地點和時間，以一己精神之力，衝破全人類的偏見狹隘。 整部小說氣勢磅礴，描述敘事頗有史詩之感，雖然描繪了澤農60年的人生，可筆觸所及卻不只是澤農一人。在澤農生活的時代，中世紀古老的基督教社會分裂爲神學原理和政治敵對的兩個陣營；天主教與新教對立；地理大發現越來越淪爲對世界的分割；資本主義經濟的發展和君主制時代同步前進，這些事件影響了生活在當時的人：商人、銀行家、神學家、騎士….. 與澤農相似卻又沒有這麼堅決，最後拒絕高官厚祿和同伴相伴在戰場了卻此生的亨利馬克西米利安；內心堅持正義和慈悲的想法，質疑教會做法的修道院院長，他們的光彩或許沒有澤農那般奪目，但依舊如作者所說“既被他們接受的東西，也被他們拒絕的東西所限制，時代在他們身上打下印記”。 “始終要調整好手中望遠鏡鏡片的準確焦距，才能將遠處的東西拉近觀察。”她確實做到了。 最終，澤農代表了什麼？上帝創造亞當，沒有對他的形體、性情、能力作任何限制，而是讓他憑藉自由意志塑造自我，這是人的自由所在，也是人的尊嚴所在。而在和亨利的對話、司鐸的對話、在他前往海邊逃亡的路上、在聖科姆濟貧院的圍牆裏，從他的焦慮和思考中可以見到，澤農不是從一開始就是如此，在一次次肉體歷險、精神歷險的苦煉中，澤農擺脫了時代的桎梏，他已在自己的結局裏安頓下來，已在自己牢獄裏走上一遍，他已是永恆的澤農，無法摧毀的澤農。 他得到了自由，“一種奇異的自由，即如果我們不拒絕它的存在，它就在我們自身逐漸發展起來，使我們得以擺脫某些桎梏，使我們無論身處什麼樣的境遇，都得以成爲我們自己，即便習俗和必需已經讓我們身受重創，變形，幾乎扭曲。”

好一張從古代投射而來的複雜的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