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之上（一幅印度社會各階層的全景式畫卷，比《活着》更爲慘痛的民族血淚史！）

一直想了解印度，之前的《項塔蘭》未能取得共鳴，本書在三次閱讀、親密接觸之後，終於完成，只是，讀感親切，但心情沉重，就是讀《活着》和《漫長的餘生》，心情也不會如此長時間黑暗。 本書就是一部小人物、普通人，爲了生存的奮鬥史。雖爲小說，看着更像戲劇，場景簡單，就是貧民區、出租屋和家庭場景，露宿街頭的機會都顯得那麼不易；人物簡單，迪娜、馬內克、伊什卡和小翁兩叔侄，四個主人公，三個家庭、三個階層，隨着各自生活環境的變化和交集，演繹着一幕幕悲喜劇，有歡樂的浪花、有過希望，最終歸於絕望，仍心存感恩，始終生活在這大地之上，是印度版的天地不仁 ，以萬物爲芻狗。 作者文筆簡練，理性冷靜，故事流暢、結構緊湊，鋪墊平緩而有力，關鍵場景的描寫，筆如刀，入木三分，如果沒有深刻的生活體會，無法寫的如此精準傳神，以小見大，藉助幾個普通人的命運浮沉，而展現生活存在的各種問題，種性、種族、貧窮、腐敗、糟糕的生活衛生環境，小至各種生活習俗，大至選舉、國家政治，對印度有了更全面深刻的印象。自己是想着瞭解印度，最初見到書中生活場景的描寫，似回到幾十年前生活狀態，開始還有些看熱鬧不嫌事大，漸漸，對主人公的命運充滿同情、期待、悲嘆，佩服他們頑強的生命力，雖然生活不易，認清生活的真相，依然笑對未來，對他們更多了一份敬意，其表現完全不同與“飛機被打”的所謂印度精英。這個國家雖然有高光的莫迪，但是更多的是四位主人公這樣的普通人，他們像王鍾兒一樣，也值得被關注。 整個閱讀過程，都是處於壓抑狀態，如同《奇鳥行狀錄》，位於井底，只見一片天，又似在水底，偶爾可以換口氣，如果是交響樂，老柴的第六交響曲“悲愴”，最貼切，直面死亡。結尾處各人命運的安排，是有些刻意，但發人深省，階層的跨越，沒有堅實的物質精神基礎支撐，只能是夢幻泡影，尊重每個人對生活的選擇，即使有時是被動的。

於塵埃裏堅守，於大地中重生 這是今年看的第一本長篇，描寫的是在印度種姓制度、社會動盪，貧富割裂的時代困境下，四位小人物的波瀾命運，文筆細膩又凜冽，將普通人在命運洪流中的掙扎、苦難與堅守娓娓道來。 他們一直在積極的自求，可是幸運女神沒有一次站在他們這邊，大部分時候日子都是苦哈哈的，滅門慘案，背井離鄉，新家被政府推土機推平，被當作乞丐被政府摟走當壯丁，被強制計劃生育，故事的最後，迪娜阿姨房子被收走，伊什瓦大伯被截肢，準備結婚的小翁被割了睾丸，馬內克臥軌自殺，時隔多年他們都已經失去了和命運戰鬥的勇氣，他們都徹底認輸了，接受了自己悲劇但又無法改變的命運，鬥爭了一輩子，最後一切還是糟糕透了， 整個小說的佈局很精妙，前文出現的任何一個人物都不是廢的，最後都會一一呼應，有一種電影的宿命感，最後給我一種感覺，就是我心目中的小說就應該是這個樣子。 大地之上，太陽之下，我們在希望和絕望中保持平衡，希望有一天，我們獲得的穀粒多於石子，笑容多於眼淚，希望每個人，都能稍微完滿一些！

一部天才作家的傑作。比《活着》更爲慘痛。讀完感覺壓抑地透不過氣了。印度政府無限權力，導致強制絕育、貧民窟強拆，種姓制度、官僚腐敗，大社會背景下，人是不能選擇的，特別是對於生活在底層的小人物而言。通過四個主人公的命運，展示普通人的苦難。迪娜是一個試圖獨立生活的寡婦，伊什瓦和翁普拉卡什是兩個低種姓的裁縫，而馬內克則是一個追求自由的年輕學生。他們的命運在政治和社會的大背景下展開，揭示了當時印度社會的深層次問題，如種姓制度、性別不平等、政治迫害和社會不公。小說的結局非常悲傷，迪娜的裁縫生意破產，她不得不回到哥哥家。伊什瓦和小翁叔侄身體殘缺，流落街頭，乞討爲生。馬內克的自殺是小說中一個特別觸動人心的情節。對於生活他感到徹底絕望。

我是一邊做家務，一邊聽《大地之上》的，因被書中的故事深深吸引,聽的不清楚的地方又返回來重聽，故用了33小時13分鐘。讀《大地之上》，很難不被那種沉重的命運感擊中。這部小說被稱爲“印度版的《活着》”，但它的殘酷與溫情，又有着完全屬於自身的質地。 作家羅欣頓·米斯特里想告訴我們：作爲一個人，你不會總是贏，甚至大部分時候你會輸。但即便如此，你依然可以選擇不完全屈服。你不一定非要成爲一個英雄，但你可以選擇不去成爲施暴者。你可以選擇在廢墟上縫一件衣服、燒一壺茶、記住一個朋友的名字。 這聽起來很無力，但也許這就是米斯特里留給世界最真實的信息：我們改變不了整個世界的殘酷，但我們可以在自己的小範圍內，不讓它完全得逞。 小說結尾是令人心碎的。馬內克走向火車，伊什瓦和小翁依然坐在路邊的縫紉機旁，迪娜在哥哥家的房間裏安頓下來……沒有奇蹟，沒有救贖，沒有“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承諾。 但恰恰是這種結尾，讓人久久無法釋懷，也讓人不得不去思考：那些在歷史中被碾碎的小人物，他們的人生到底有沒有意義？ 米斯特里的回答似乎是：意義不在於被記住，而在於他們曾經如此真實地活過、愛過、掙扎過。哪怕一切都消失了，那個在絕境中還試着縫一件衣服的動作本身，就是一種反抗。 讀完《大地之上》，你不會感到被安慰，也不會感到被振奮。你會感到一種深沉的、幾乎令人窒息的沉重。但同時，你也會隱約感到一種奇怪的清醒力量——它讓你看見世界的殘酷，卻不讓你因此絕望；它告訴你善意渺小，卻不讓你放棄。 這種“平衡”，大概就是米斯特里留給讀者最珍貴的東西。

28小時讀完了本書，跟着書中人物命運的浮浮沉沉，直到一切落下帷幕，也終於明白了書名“大地之上”的含義。 書中人物不同的階層，不同的思想，不同的結局。真正在苦難中出生長大的人並不會懼怕苦難，比如書中的伊什瓦和小翁，作爲低種姓他們的一生好像浸泡在了苦水裏，歷經了一次又一次的磨難，但卻沒有放棄對生的希望；迪娜屬於書中人物的最上層階級，有一位醫生父親，一位擁有體面職業的哥哥，卻始終無法實現獨立自由的心願，無法繼續讀書，無法與心愛的丈夫長相廝守，無法賺錢養活自己，哪怕一心想過清貧的生活，最終走投無路還是成爲哥哥一家的附庸；馬內克，父母在山谷裏經營着一家商店的中層階級，爲了實現階層跨越讓他有更好的未來，父母一直在把他往外面送，讀書、工作都是去特別遙遠的地方，這樣的經歷讓他更加容易悲觀、敏感，最後不堪忍受現實的殘酷而選擇了輕生。 故事結束，留下無盡的唏噓。快樂的時光總是太短暫，恪守着心中對真善美信仰的他們曾經擁有過像陽光下跳舞的水滴般輕盈而美好的生活，靠着努力工作換來住處和食物，這本來是人最基本的要求，而被權力、金錢、宗教教義禁錮的社會卻不允許這樣的希望在普通人的心裏多作停留，殘酷的剝奪了他們全部的希望。而這就是現實啊，是每一個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卑微的人必須要承受的，眼淚、呼喊都改變不了它的本質。只有承受，像平凡而堅實的大地一樣承受一切的苦難和悲愴。 對於這本書的政治背景我沒有過多的關注，因爲即便是21世紀的今天，印度這個國家仍舊沒有太大的改變。關注更多的是宗教賦予人的無法解脫的桎梏，還有像中國人一樣過於沉重的羣體意識，很少有人作爲一個人存在，大多數人都是作爲一類人或者一種生物而存在。能說的、能做的都很有限，還是握緊心中那一份生之希望的火焰吧，對這片土地上人來說，思考更像是一種酷刑，也許應該把它忽略掉。

本來是想借這本書瞭解一下曾經的印度的（極度後悔在休假完看這本書，可能我尚且沒有悲憫他人的心理承受力），充滿戲劇性的故事裏穿插着現實主義荒誕，真相遠比小說家的頭腦風暴更令人毛骨悚然。雖然文章對英吉拉甘地頗有微詞，但這個“緊急時刻”的歷史原因像是乞丐的髮絲一樣糾纏在一起，遠比想象中更深遠。 這裏可以看到很多“傳統的印度”，印度黑幫，磨成糊糊的飲食，各種咖喱，令人窒息的婚嫁，火車“掛票”…… 以前我很好奇爲什麼印度教中種姓制度這麼根深蒂固，當試圖瞭解真相後，原來並不是所有的低種姓者都甘於卑躬屈膝，宗教信仰只是傷口的痂，而內裏的腐爛是遠非種姓制度可以簡單概括。恰馬爾出身的魯帕看不起與廁所爲伍的班吉，不肯讓兒子在室內爲她裁衣，儘管她曾受到高種姓的欺壓。掌握權利的人把人分爲貴賤，人與人之間的鴻溝使得人人嚮往貴族生活，實際鄙夷貴族老爺們欺壓窮人的做派，人人都恨自己處境卑微卻又因更卑微者而自傲，在困境裏，解救人的遠不是生活上些微的改善，而是那些更不如自己的人。占卜是個好辦法，給一些人提供了牟利的機會，給另一些人帶來了點點希望。 人們相信神的庇護，文章有大量關於占卜的描述，占星，動物占卜，甚至還有殘忍的髒卜，階級差異下的人們只能通過問卜的手段祈求神的原諒……其中一次是收租人易普拉欣去動物占卜，此處行文詳細，讓讀者認識了何爲印度占卜，然而占卜沒有給他帶來任何好處，直到一場神牛撞死了占卜師，他醒悟了過來，占卜除了讓他把不多的錢財耗盡之外，無別益處；其二是迪娜家的貓，離開數月的貓回來了伊瓦什覺得這是吉兆，然而他們回到了村莊慘遭了不幸；馬內克被烏鴉拉中想起父親說這是極大的幸運要發生，然而他回到了孟買這座海濱城市，見到了白髮蒼蒼眼睛幾乎失明的迪娜，殘疾了的裁縫叔侄，他的命運也走向了終點。作者對占卜那麼痛心疾首，卻仍用大筆墨寫了耍猴人那個可怕的占卜結果：殺死那條狗不是他所犯下的最後的罪行，兩隻猴子的死不是他所承受的最大的痛苦，是的，民衆還在受苦，眼下的暴亂，政府的荒誕不是民衆承受的最大的痛苦，而那些殘忍的暴行也並不會就此結束，苦難仍在延續。 文章的三條主線：迪娜的家庭富裕然而處在一個父權兄權壓迫的家庭，作者把她塑造得格外漂亮，看似這是她高嫁的籌碼，但迪娜勇敢地自立，然而命運使她折服，她不得不一次次去求助她的哥哥努斯萬；裁縫一家被種姓制度壓迫（此處省略地主壓迫，這樣的慘痛事蹟不利於心理健康），這裏的地主老爺強大到離譜（種姓制度太強大了），他們記得誰挑釁了他們，對恰馬爾準確無誤的施以打擊報復，那位欺壓裁縫叔侄的婆羅門甚至就要混爲部長，這給本來就魔幻的政府增添了別樣的政治色彩；馬內克的家被破壞，印度當局破壞北部環境，不良市場運作都沒有擊垮這個年輕小夥子，阿維那什的死擊垮了他，我不認爲是迪娜和裁縫叔侄的境遇使他選擇自殺，影響他最大的就是阿維那什，馬內克不喜歡談論政治，在家鄉時他就覺得父親不懂革新，那家小賣鋪是代表了一個腐朽的印度，而年幼的馬內克以爲簡單更換擺貨位置，“美化”貨架就能贏得生意，那個喜歡把政治掛在口邊的阿維那什被簡單粗暴的警察殺死了，象棋冠軍阿維那什的死使得棋局變成了死局，過去小翁不懂得什麼叫將軍，不懂得爲什麼即使只有兩方還會有和局，可能馬內克最後才明白，這就是死局。 文章也有很多關於性的描寫，當然與此相伴的是計劃生育，可能有些人覺得這是這個年紀的男生的惡習，文章的描寫會讓人感到不適，但善良的馬內克會因爲自己拿着迪娜阿姨的衛生巾戲耍而難堪，也會在小翁要偷看迪娜阿姨洗澡而奮力阻攔，他並不是這個故事的主角，主角是翁卜拉什卡，他沒有馬內克那樣的正義感，他行爲放蕩不羈，也幻想美麗的尚蒂，我們不曾在那樣的印度生活過，也絕非認可這樣的行徑，但和他赤裸的性慾相伴的是同樣利落的閹割，故事發生到此處，階級矛盾本身變成了荒誕不經的笑話，徒留唏噓。也許有人會覺得小翁對地主的挑釁屬於以卵擊石，實則這樣才能讓這場鬧劇更加合理：這是恰馬爾命運的延續，不畏強權者的代價。 要說這個故事裏還有多少罪惡，房東，警察，政府，政府走狗，他們瘋狂榨取每一滴血汗，盡己所能扣扣搜搜。我對印度的食物不感興趣，也不覺得那些軟乎乎的烤餅真的多麼好喫，但我忘不了那盒賄賂包工頭的高級點心，當然我也忘不了警察女兒要學的西塔琴。命運最怕對比，裁縫叔侄之下已經足夠悲慘，然而那個可憐的尚卡爾剛要迎來自己的好運，就失去了生命，火車站裏還有失禁的瘋癲婦人，這樣他們的生活彷彿也不是不能接受，至少他們有自己的手藝。 如果人能麻木些該有多好，這個瘋狂的世界似乎只有可憐人予以的善良，可憐的收租人易卜拉欣最後做了乞丐，爲伊瓦什傾倒石子的女人失去了雙眼，尚卡爾和阿什拉夫叔叔失去了生命，人們有一點說的是對的，這確實是一個“爭鬥時”。 再說蟲子。這裏有一些不得不提的隱喻，紅色的環節蟲，馬內克宿舍的蟲子，小翁肚子裏的腸蟲，尚卡爾的外號。他們都在地下，驅趕不盡，就像潑水之後仍然會有蟲子源源不斷爬出來，乞丐死了還會有源源不斷的乞丐湧出來，即使美化城市把他們帶走也不行，緊急狀態下的不合理的制度很快就會讓乞丐重返街頭。他們的出現代表了一部分罪惡，說到這裏我們必須回到那個神祕的乞丐頭兒上，“蟲子”尚卡爾喜歡他，他有大把大把的鈔票，他帶領着乞丐們爲尚卡爾辦葬禮的時候就像一場陰暗的遊行，撕毀着城市的假面。看似荒誕的安排，確是極其唏噓的場景。他把耍猴人的侄子侄女變成了他想要的殘疾乞丐，耍猴人要了他的性命，他賺了足夠的錢，也死於金錢的枷鎖。作者安排他爲蟲子尚卡爾的哥哥，給他黑幫的身份，給他乞丐頭兒這樣沒有名字的稱呼，恰說明他和蟲子的巧妙關係，更妙的是他把自己畫成長着四條腿的蜘蛛樣式，城市裏不止他一個乞丐頭兒，他的死不是終結是永無休止。 再說頭髮，文章有明確寫頭髮的地方有三處：拉加拉姆是個特殊的存在，頭髮販子的身份彷彿一開始就給他貼上了某種特殊的標籤。他曾經是個好人，在裁縫叔侄有困難的時候施以援助，在宣傳計劃生育時也絕不騙人，然後他窮困潦倒，變成了和政府走狗一般的惡人，美麗的長髮在文中的描寫非常正面，那對恩愛夫妻美麗的頭髮就是證據，拉加拉姆剃了自己的頭髮，甚至眉毛睫毛，他的面龐光潔無毛，也徹底喪失了品行與修養。古普塔太太每次出場都少不了她的美麗髮型，然而在作者眼裏，這故作高貴的髮型遠沒有乞丐的柔順美麗，這麼漂亮的頭髮長在了乞丐身上，而另一些人只能通過髮型修飾。小翁長着蝨子的腦袋最終和馬內克一樣乾淨蓬鬆，他們都不曾喪失人的本性。 文章裏還是有一些美好的地方的，有一牀缺角的拼花被，那是一段最美好的記憶，沒有種姓之別，他們不在乎誰用什麼杯子，人和人的體味是相同的，因爲大家喫相同的食物，大家一起共謀生計，然而沒有完美的結局就像被子缺了一角。小翁和馬內克在海邊按摩時吹過的風，喜馬拉雅山區融化的雪，山谷裏的霧氣都變成了回憶，大家各自迎來自己不幸的結局。 我無數次想，如果是爽文該怎麼寫，無非是壞人得報，窮人乍富，浪子回頭。而這本書卻讓人希望主人公們有地方住，有東西喫，然而如此微薄的願望都一一落空，一切都是僵局，怎能不令人唏噓，不可謂不是字字泣血。

不管你的生活有多苦，都不要忘記用笑來彌補 ——2026/33 現在，我們經常在網上看到人發帖說他們的生活過得不如意。有可能是學業不順，工作找不到，親友之間關係搞砸了。有時候，他們的苦難可能更糟，而一輩子不用經歷這些的我們應該要感謝我們的運氣。可是，即使有些人的人生糟透了，但他們還是能夠看到生命光鮮亮麗的一面。 馬內克·科拉是個剛來到大城市不久的年輕學生，來自空氣新鮮，天氣宜人的印度山區。他的父親曾經繼承了大片的果園，但因爲印巴鬧獨立，他失去了很多地。然而，他沒有泄氣，和妻子經營一家雜貨店，順便賣一種只有他們家族知道配方的飲料，生活過得也不錯。父母當初希望兒子能夠繼承飲料配方，但因爲外來飲料引進山區，生意不能保，家裏就給他選了製冷器專業就讀，以後他也能有個手藝謀生。他受夠了學校宿舍，那裏餐飲承包商的吞錢，和同學之間的毆打，所以來迪娜家寄宿。在迪娜家，他和達爾吉伯侄，特別是小翁發展成了朋友關係，雖然迪娜認爲不同階層之間的人還是不要走得太近。他是我書中最喜歡的人物，他擁有很強的同情心，既能體諒達爾吉伯侄的苦難，也敢表達他的擔憂，敢跟迪娜阿姨對質，指責她的過度謹慎。在書中的主要人物裏，我感覺他最悲觀，也沒有像其他人一樣能夠在苦難中看到快樂，試着笑着活下去。他的這種消極態度也爲他後來的結局準備了鋪墊。 翁普拉卡什“小翁”·達爾吉是個瘦小的小夥子裁縫。不管大伯怎麼喂，他都那麼瘦小。雖然他爲了謀生要跟着大伯一起打工，但他有自己強烈的想法，也不怕表達不滿。就像大伯所說的，他只有不同意的時候纔開口。比如，他就很不情願爲迪娜這種中間人工作，想自己成爲大公司的員工。他這種叛逆的性格來自於他的父親，納拉揚，也就是伊什瓦的弟弟。他自從和哥哥一起學完裁縫後，回到了家鄉自己開店，終於過上了好生活。然而，他一直沒有忘記祖先的苦難，讓小翁學習皮匠手藝，也一直不斷爲他種族的平等鬥爭，比如說給自己爭取選舉權。就在他爭取選舉權後，他被抓，被處死。小翁的叛逆最後也給他自己惹來了嚴重的後果。 伊什瓦·達爾吉，原姓莫基，是他的大伯，也是裁縫，左臉頰有很大的傷痕。那時他七歲時，從事家族的皮匠工作時，被一頭半死的牛給頂傷的。他風趣幽默，對侄子很是呵護，兩人也經常互相調侃對方。作爲長輩，他比侄子圓滑多了，也平靜多了。他知道他的社會階層在哪，他的認知停留在哪，也認爲評價他人不要太苛刻，因爲大家都不容易。他也一直用那一套“一切會變好”的話來安慰侄子。有一個評論本書的雜誌說，“這本書的人物即使在最糟糕的命運來臨時，都還能保持笑容”。我覺得，伊什瓦就是評論所說的人物的最好例子之一。 迪娜·達拉爾，原性史洛夫，是達爾吉伯侄的僱主和馬內克母親的老同學。她在大城市住的地方也很破舊。她雖然已經中年了，但還是保留了年輕時的美貌。她雖然有過一段悲慘的婚姻，但也希望繼續做自己，保持一個獨立的靈魂。比如說，她雖然結婚改姓，但還要求馬內克叫她迪娜阿姨。她曾經是個前途無量的學生，出生在一個高知家庭。父親是名醫生，爲了他的救人理想刻苦了一輩子，沒有好好享受生活。在父親出行去世後，她變得不可安慰，也被哥哥壓迫得控制着。有一天，她好不容易找到了跟她情投意合的人結婚，卻在三年後看到死神奪走了她愛人的生命。於是，她在好心的養岳父母的安排下開始了裁縫工作。後來，她視力下降了，於是招來了達爾吉伯侄來幫她做衣服，她當中間人。 努斯萬·史洛夫是她的哥哥。跟父親相反，他拒絕學醫，想去經商。父親去世後，他成爲了一家之主。他決定少僱傭僕人，家人多幹活。他是大男子主義者，事幹得少，都由年輕的迪娜幹，也耽誤了她本來可以學習深造的機會。他這種強勢的管理方式來自他對父親的敬畏。他認爲，只有強勢嚴厲，一個男人才能管好家。同時，他用外在的強勢來隱藏自己內心的恐懼和自卑，比如說對他牙齒的。然而，要說他很壞，不疼愛妹妹也不對，因爲當迪娜結婚後，他還是真心祝福妹妹幸福，繼續和她保持聯繫，在妹妹守寡後也提供了她精神鼓勵。後來，在迪娜因爲經營生意和收租客的事被趕出房子後，他也接納了妹妹，讓迪娜和他的家庭一起住，也一點也沒虧待她。 澤諾比婭是迪娜學生時代的好朋友，她有志向成爲一名美髮師。後來，她實現了她的夢想，開了自己的理髮店，也在迪娜困難的時候幫助了她。然而，因爲工作原因，她接觸的顧客都是上層社會的，所以思想多多少少都被她們影響（比如說迪娜的經歷古普塔夫人就是她的顧客，很支持總理夫人的緊急政策），慢慢的和迪娜的關係疏遠了。比如說，她就很不贊成迪娜迎接小翁和他新婚妻子和她住一起的想法。 阿什拉夫叔叔是達爾吉兄弟的裁縫師傅和小翁爺爺的穆斯林朋友。在印度上層社會都嫌棄他們時，他讓兩個兄弟免費當學徒，讓他們逃過了被上層人打壓的命運。同樣，在後來印度人在到處打壓穆斯林人時，達爾吉兄弟也冒充他店的老闆救了他一命。有時候，遠同胞不如近異族，就是指的阿什拉夫和達爾吉們的關係。 阿維納什是馬內克的同學和朋友，喜歡下國際象棋，還得過獎。他來自大城市的普通家庭，父親就是普通工人，所以他先開始很瞧不起馬內克，覺得他作爲上層人沒有什麼好嘚瑟的。因爲他父母收入都不高，所以家裏唯一的希望就是他能學出來找到好工作，以後也能擔負他三個妹妹的嫁妝。作爲比較激進的青年和學生會頭領，他經常參加一些反抗運動，也有可能在這類活動中喪失了生命。他的失去也讓他的家庭徹底破碎。 除了這四個主要的人物和他們的親友，書中還有很多其他人物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這些人說是好人也不能這麼說，但說他們壞他們本性也不壞。我就在下面一一列舉他們： 首先是收租員易卜拉欣。他已經是個白鬍子的老人，幹這行已經好多年了。他的存在讓迪娜的生活更加艱難。因爲，他不止要催她交房租，還會時不時查看她有沒有在家裏私下經營生意——這屬於非法經營。有一次，他帶着兩名打手把迪娜的家洗劫一空。事後他也很愧疚，也清楚打手做得太過了。可是，他也需要生活，他也有嘴巴要喂。沒有這份工作，他就不能保障自己人的生活了。我們可以說他很虛僞，會推卸責任，換個更人道一點的工作不就行了嗎？可是，在那種全民都窮，糊一口飯都不容易的時代，哪還有談論理想人道的工作的餘地呢？ 然後就是乞丐頭兒——一個我認爲挺有意思的人物。他經營管理城市裏的無數乞丐，給他們提供喫住，保護他們，然後從他們討到的錢裏收取提成。後來，他把達爾吉伯侄從苦力營給救出來後，也要了他們的保護費。說難聽點，他就是個從員工身上賺錢的老闆，這種生意人一般人品不能好到哪去。然而，他那從小就失去雙腿的“明星乞丐”尚卡爾卻對他感激無比。因爲，乞丐頭兒一直保證他活得好好的，還給他高質量的乞討配置，和他說話還特意彎腰，讓他感覺他被平等對待。不止是對尚卡爾，頭兒保證每個乞丐都不喫虧，都能在他們的悲慘不幸中能夠笑出來。同樣，作爲一個生意人，他也需要保證他的乞丐類型不重樣，所以他有望籌某各種殘疾人，還有詳細的“原創”乞丐畫像。這不能不讓我們懷疑，他那些乞丐真都是從街上撿來的可憐殘疾人嗎？還是很多都是把健全人搞殘疾的？（其實，書中給了很明確的答案，我就不在這裏說了，有些內容確實讀着讓人很心寒）如果他有幹這些事，那麼他真的不能被定義爲好人。而且，他也有良心，也知道自己的收入是來源於他人身體的永久殘廢上的。只是，他走得太遠了，他這一行已經幹了太久了，很難有退路了。他應該就是在這種愧疚和精神上的折磨之中，過完了他一生的最後時刻。 甚至是多愁善感，善良體貼的馬內克，和敢說敢當，不屈不撓的小翁，都做過會讓很多人反感厭惡的事。那時，十八歲的他們正處在性慾覺醒的時候，小翁也經常懷念他在貧民窟看到的那個年輕女孩，對她的身子產生無盡的臆想，然後騙馬內克說他們真的發生過肢體接觸，搞得這個學生也嫉妒了也遍了一個相同的故事。如果你們覺得這樣已經夠大膽了，那麼我接下來講的可能會毀滅他們在很多女性讀者心中的形象：有一次，他們爲了目睹真正的裸體女性，賄賂了一個裁縫讓他們偷看女性更衣；然後，在迪娜洗澡的一次間隙裏，他們還參謀如何偷看她的身姿，還因此大打出手。 印度文化裏的種族制度，我估計全世界的人都不陌生了。種族高的人享有一切特權，接受精英教育，以後從事體面高尚的職業。而那些低等種族，比如達爾吉一家，就被衆人嫌棄，永遠不能翻身，永遠受到不公平對待。比如說，他們即使犯了，或被人環藝犯了偷竊罪，都有可能被採生折割。總之，他們活得連動物都不如。伊什瓦能在這樣的環境下依然保持笑容，真的很偉大，就像他的父親，受了那麼多苦，還慶幸自己沒有遭遇最遭的結局，還能活着。 這個總理夫人是著名印度鋼鐵女人因迪拉·甘地（不是著名和平抗議者的後代，而是印度第一個現代歷史總理的女兒）實施了一個緊急政策。在她的規則下，開銷和糧食大大縮水，也計劃生育。跟國內不同的是，印度強把一些人拉去做不孕不育手術，讓他們一生不再能生育。作者很不贊同總理夫人的政策，他也用大城市貧民窟牆上甘地畫像上扭曲的微笑來諷刺這個表面慈祥，內心狠心的女人。 本書的原文標題其實是叫《微妙的平衡》，這個標題出自馬內克在火車上結識的一名前校對員的忠告：“要在希望與絕望之間保持微妙的平衡。”這位校對員也很不幸，作爲律師出身，轉行做這行的他因爲視力下降，只好幹一份費嗓子的工作，搞得說話聲音沙啞。然而，在他的不幸中，他還是選擇看到生活好的那一面，找到微笑的理由。我認爲，與其說他是一個人物，不如說他就是作者本人的聲音，或者說這本書的上帝。在一個大家都亂成套的印度社會，他學會了慢下來，坐在後排，靜靜地觀察着這場印度演義。他不說人生絕對苦，也不說人生絕對幸福，他只知道，只要活着，就會有希望。 最後，我把這篇書評獻給每一個努力活着的人，每一個經歷了衆多苦難，還保持着笑容；每一個經歷了那麼多不幸，還能有希望；和每一個在不易中，堅持成爲別人的開心果的人。活着，就是不幸中的萬幸。

這本書我在幾年前在亞馬遜上購買，當時微信讀書還沒上架，買來一直喫灰，果然是“書不借不讀”啊。想起來要看也是到了2025年年末了。剛開始我以爲會像很多小說一樣，花幾天就看完，順便當作給自己一個“讀完一本書”的儀式感。結果完全不是這樣。後來找出喫灰的kindle，和微信讀書交替着看，基本都是在地鐵上，一天也就半小時。說起來有點像拖延，現在回想其實也有一種被迫的“自我保護”。因爲每次翻開它都像在下潛，剛下去還好，越往後越窒息，越往後越想把頭探出水面喘口氣。也正因如此，我現在反而慶幸自己沒有一口氣讀完，這本書的後勁太大了，真的是那種看完會在心裏持續發酵的大。 作者從帕西人社羣與普通市民的視角切入，寫家庭、階層、貧困、歧視與制度性暴力等議題。很多人說它是印度版《活着》，但我讀完的感覺是，它比《活着》更“宏大”，也更難承受。它不是把苦難集中到一個家庭裏，而是把苦難鋪在整張社會結構上，你會看到不同階層、不同命運的人在同一個時代裏被同一套機制牽動，像被扔進一臺巨大的機器裏，誰都無法真正站穩。 這也是讓我最痛苦的地方，這本書不是靠某個反派推動情節。它真正的“反派”是貧窮、階層、種姓/身份體系、城市治理、政治運動……這些結構性的力量，它們不需要一個惡人站出來大笑，它們只需要照常運轉，就足以把個人持續推向更壞的境地。更殘忍的是，你看到這一切發生的時候，會感到一種非常具體的無力，你沒有辦法，你甚至連“應該怎麼做纔會變好”都說不出來。它讓我看到苦難並非偶發，而是如何被制度、觀念與日常操作一點點製造出來的。就像有人每天擰緊一顆螺絲，最後你才發現，那是擰在人的身上。 先說說伊什瓦。伊什瓦爾一出場就讓我有種感覺，他不是在追求什麼宏大人生，他只是在用盡全力守住“今天別死、明天還有口飯”。他和小翁帶着裁縫的手藝進城，手藝本來像一張通行證——能讓人靠勞動換回一點體面。可書裏很快就讓你明白——這張票隨時會被撕掉。你會看到他在迪娜家裏做活時那種小心翼翼——被趕、被罵、被刁難，他先吞下去。小翁要炸，他去拉回來。不是他“慫”，而是他太清楚底層人跟權力對撞會發生什麼。然後最狠的一刀來了，當“政策”和“暴力”一起伸手時，他的謹慎、勤勞、善良都沒用，身體被粗暴地處置、感染、截肢……那一瞬間我被震住的不是“慘”，而是那種荒唐，一個人好好幹活、努力當人，最後卻被當成可以隨手處理的指標、可以犧牲的肉身。伊什瓦爾像是全書裏最典型的證明——在失序的年代，做個“守規矩的好人”並不能換來安全。 接着說說小翁。說實話我一直覺得小翁不是很討喜，讓我又氣又心疼。氣在於他老是衝、老是頂、老是把事搞大，但疼在於我慢慢看懂了，他每一次“炸起來”，其實都是在說一句話——“別把我當牲口使喚”。在迪娜家裏，他會因爲一句難聽的稱呼、一次居高臨下的命令而立刻起刺。他受不了叔叔那種“先忍忍”的姿態，覺得那是把尊嚴賣掉。可現實偏偏最殘酷，麻繩專挑細處斷，越是這種還想保住尊嚴的人，結構就越愛拿他開刀。書裏那些對他的羞辱與報復，不是普通意義的“打你一頓”，而是瞄準一個人最核心的地方下手——讓他“從此再也不是原來的自己”。我讀到小翁被強制帶去閹割那部分時候是真的噁心、發冷，因爲那不僅是私人恩怨，那像是一種“示範”——告訴所有底層——你可以窮，但你不能硬氣；你可以活，但你別想站直。小翁像是一把尖刀，剜開了這本書的真相，壓迫不只是讓你喫苦，它要你認命。 再來說說迪娜。迪娜不是那種“可愛女主”，她一開始甚至挺難喜歡，愛立規矩、說話刻薄、處處算賬。但越往後我越理解她——她的刻薄其實是自保，她的算計其實是恐懼。她從小就在她哥哥的掌控下生活，就連扎什麼頭髮、穿什麼衣服都沒有自己選擇的權利。她就是靠一間小公寓、一點成衣外包活、把客廳變作坊，一針一線把自己撐起來的人。她那麼怕失控，所以她對馬內克、對兩位裁縫都要按規矩來，不是爲了擺架子，是因爲她知道只要松一點點，房租、訂單、名聲、鄰居的閒話、親族的控制就會像潮水一樣灌進來。可這本書最殘忍的是，她再努力也保不住那個小島。你會看到她被房東、親族、制度性壓力逼着她退，最後甚至被趕出住所、被迫回到那種更窒息的依附關係裏。她沒有被誰一刀捅死，她是被“合法的手續”“看似合理的規則”“一句你應該怎樣”一點點磨回原位。迪娜讓我意識到，對她這樣的女性而言，生活不是線性向上的“自立史”，而是不斷與結構拔河的循環——你贏得的每一寸空間，都可能被一紙規則、一句“家裏安排”、一次房租與產權的暴力重新奪回。 最後是馬內克。一開始看他，我也會覺得他有點理想化、有點“書生氣”，總覺得他腦子裏有一套“應該怎麼運轉”的秩序。但看完再回頭想，那套“應該”其實不是矯情——那是正常社會的常識：努力應該有回報，人不該被隨意羞辱，警察不該像土匪，政策不該把人當牲口。馬內克的問題在於，他從小在相對幸福的環境里長大（家裏有生意、童年有秩序、有被善待的經驗），所以他的心裏是有“世界本應如此”的底板的。也正因爲如此，當他住進迪娜那間小屋，親眼看見伊什瓦和小翁的生活、看見那些荒唐的盤查和暴力、看見別人一步步被摧毀——他受到的不是“難過”，而是一種更可怕的東西——底板被抽走。更致命的是，他不是完全沒見過幸福的人，他嘗過甜，所以更知道苦有多不該。他見證苦難，卻又無力改變，精神就更容易被掰斷。到最後，他回望這一切時，那種“曾經一起喫飯說笑的人，如今變得面目全非”的落差，像把人直接按進深水裏，於是他選擇用臥軌自殺結束自己生命。如果他從小就經歷苦難、或者像迪娜那樣一步步走入深淵，或許他不會自殺。不是誰更堅強，而是不同經歷會把人的心理結構塑造成不同的“抗壓形態”。當然，現實裏自殺從來不是單因素決定的（作品也更像在寫一種時代的精神廢墟），但馬內克這一條線確實在提醒着我，幸福有時候會讓人更脆，這倒不是因爲幸福有錯，而是因爲當幸福被徹底證明“靠不住”時，崩塌會更劇烈。 讀到最後，我感覺這並不僅僅是看了部小說看完了一個故事而已，而更像是看完了一次結構的演示。伊什瓦爾的謹慎、小翁的硬氣、迪娜的自立、馬內克的理想，每一種都像是人面對現實的不同姿勢。但這本書最狠的地方在於，它讓你看到，無論你選擇哪一種姿勢，結構都可能用更大的力量把你折回去。它甚至不給你一個傳統意義上的成長安慰，你不會因爲喫了苦就變得更強，你可能只是被改變、被消耗、被迫學會忍受，或者被迫學會麻木。也正因爲如此，這本書才讓我久久緩不過來。 可我也不想把這本書的餘味只寫成苦難和絕望。因爲它並不是純粹把人往黑裏推，它在最難看的地方，反而反覆塞進一些讓我至今記得的溫存，貧民窟中也會有些人在自己也很窄的餘地裏，仍然願意對別人伸手；有些善意不宏大，只是“把你當人看”，卻足夠讓人撐過一段路。四個人在那間小屋裏短暫形成的共同體，一起喫飯、一起爭吵、一起和好、一起把日子勉強擺正，那種純粹的友情與互相照應，是我讀完整本書之後最不願意丟掉的東西。它讓我看到，哪怕外面的系統在不斷製造破壞，人仍然可以在縫隙裏保留一點點秩序，對未來的希望、對尊嚴的堅持、對他人的體諒、對彼此的牽掛。

在這大地之上，生活就是一場永不落幕的演奏會，而活下去的祕訣就是敞開雙臂擁抱改變。 這本書堪稱印度版的《活着》，揭示了印度慘痛的民族血淚史，批判了種姓制度的落後以及政府的無能。這是一曲苦難與希望所交織的生命之歌，是一部寫盡了人性善惡與生活真相的經典著作。讀完後內心十分壓抑，兩眼溼潤，激動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復，以至於都無法理清自己的邏輯來表達感受… 這是一場發生在印度的悲劇，徹頭徹尾的悲劇。這本書主要講述了在上世紀70年代，印度總理英迪拉甘地建議艾哈邁德讓印度進入緊急狀態後，四個社會中的小人物，迪娜女士，裁縫二人以及房客馬內克的故事。 在這個緊急狀態背景之下，爲了美化市容市貌，暴力強拆貧民窟；爲了實行計劃生育，強制執行絕育……一陣陣風暴席捲而來，烏雲似乎已經籠罩了世界，遮蓋了陽光。 這四人之中最最悽慘的我認爲就是裁縫伯侄二人了。出身爲恰馬爾，極其卑微，在高種姓人眼裏連動物都不如。“一個班吉竟敢用自己不潔的眼睛直視婆羅門的雙眼；一個恰馬爾在去往寺廟的路上走錯了邊，玷污了道路；另一個溜達到正在舉辦祭拜儀式的場地附近，用他那卑賤的耳朵偷聽神聖的頌歌；一個班吉小女孩打掃完塔庫爾家的庭院之後沒把自己的腳印徹底清掃乾淨，她狡辯說是掃把磨損得太厲害了——這個藉口叫人無法接受。” 裁縫們住的貧民窟破棚房被政府強制拆除，聲稱他們違規建造，有損市容，不分青紅皁白便將他們全部攆走。政府強制抓人，聲稱像他們這樣的人好喫懶做，需要把他們全部抓起來“安排工作”。然而他們乾的工作，和罪犯勞改有何區別？沒有報酬，沒有人身自由，遭到虐待，強迫做苦力。政府強制執行計劃生育，爲了完成指標，到處抓人。把要回家娶媳婦的裁縫小翁以及陪侄子的裁縫伊什瓦強行做了結紮手術。由於小翁曾對一位負責管理計劃生育的官員不敬，又被迫多做了閹割手術。最終，伊什瓦雙腿壞死截肢，小翁全身浮腫，二人淪爲乞丐。 迪娜女士一直保留着一牀被子，那牀被子是她用曾經裁縫們剩下的邊角料製成的。這是迪娜女士，裁縫二人，以及房客之間美好回憶的象徵。只可惜，到了最後，被子剩下了一個角落沒有縫好，因爲已經曲終人散，再也不會有碎布料了。 一切都要結束了，隨着這殘缺的結局到來，這牀充滿回憶的被子永遠也補不齊了。整條被子是由一塊塊碎布拼拼湊湊出來的。被子的整體就像是我們一生的最終結局。這一牀被子如何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構成整牀被子的每一塊碎布，都承載了無數珍貴的回憶，這纔是永遠值得我們珍惜的，這些纔是無形的財富，是我們一生的意義。最後這牀被子，成了迪娜的“睡前故事”，在窗外路燈光芒的照耀下，她看着被子上的花紋，聆聽着歲月的聲音… 歲月流逝，所有人的人都將走向結局，無論如何，誰也無法阻止時間的碾壓。時間也總是善變的，它可以是美好的回憶，也可以是悲傷的眼淚，可以是青春，也可以是衰老。時間象徵着許多許多，但是走到最後的最後，時間又變成了一位劊子手，將繩子無情的套在了人們的脖頸之上，時辰一到，便宣告並執行每一個人的死亡。我們可以做的，就是活在當下，不留遺憾，坦然接受結局。說到底，我們的生活就是由一連串的意外構成的——意外事件串聯成一根鏈條，叮噹作響。這一連串的抉擇隨機也好、有意爲之也罷，共同構成了一場巨大的災難，而我們就將其稱爲生活。 當然，在一些情況下，一些清醒的人也想要反抗這些黑暗，想要推翻種種卑劣的政策。但反抗，也要選擇合適的方式。文中結尾提到有三姐妹想通過自縊，來緩解家庭的貧困壓力，爲父母減少負擔。但可惜，死亡就是死亡，帶來的只有家庭破碎，親人更加的痛苦，並無法改變這個大的環境。回憶起以前一些自焚示威的案例，那些人想以自己的死來對抗整個大環境，想要喚醒沉睡的人，可惜他們卻忘記了那些人只是在裝睡…可謂螳臂當車，不知其不勝任也。死亡在目前無法帶來極大的影響，應該選擇更加理智的措施來慢慢解決問題。 儘管我們的國家不同，民族不同，信仰不同，文化不同…但是我們有一個相同點——我們都是人。我們的悲慘，我們的苦難是一樣的；那麼我們的幸福，我們的歡樂是一樣的。 四個人曾在小房子裏其樂融融做烤餅，裁縫二人遇到了阿什拉夫叔公以及迪娜女士還有房客馬內克這些好人，他們結下了深厚的友誼，那位幫房東收租的人最終懺悔了自己的行爲，一位警察通過捏造罪名幫助迪娜逮捕了房東派來的兩名打手，迪娜調侃馬內克的鬍子像“刷廁所的刷子”……這些點點滴滴，都爲苦澀的生活添加了些許甜蜜的調味劑。 既然世間有如此多的苦難，反之，我認爲也一定會有如此多的幸福！即便是在這黑暗之中，也一定會有一絲光芒，一絲幸福，這就是我們的追求，我們的目標。 在這大地之上，我們的“演奏”將會持續上演，所有的煩惱都將會在最後那震天動地的掌聲中灰飛煙滅。這掌聲是獻給每一位勇敢面對生活的人的，是獻給每一位平凡且永不放棄的人的。爲了這一刻的掌聲，爲了這黑暗中的一縷陽光，爲了這寒冷中的一絲溫暖，一切的痛苦與磨難，我想也是值得的

非常震撼的小說，通過它可以看到印度這片土地上極致的光怪陸離和極致的悲慘，生命不被尊重、人格被踐踏，人命如同螻蟻般卑微，無邊的苦難和黑暗，看不到救贖的曙光。掩卷時，會有一種被大火燒遍全身的感覺。出版三十年後，二度被譯成中文發行，必須承認這可能是我讀過的最悲慘的故事，從頭到尾讓人透不過氣，每當書中主角的生活透出一線希望，就有更大的不幸襲來，由於題材過於尖銳敏感，一律隱去具體的地名人名，但通過一系列歷史事件都指向英迪拉甘地執政時期的印度。 小說的四個主要角色，有拒絕再嫁、謀求自立的美貌寡婦，一對出身賤民階層、在種姓衝突的滅門慘案中倖存下來的裁縫伯侄，一個出自山區商人家庭、無法適應城市生活的靦腆大學生。因緣際會，這四人走到了一起，這其中有衝突，有非難，有不滿，有懷疑，並有最終的天各一方；但他們亦有合作，有團結，有喜樂，有互相鼓勵，有友情的溫暖和人性的光輝。而寡婦、伯侄和大學生本身的故事，亦是獨立成章，各有人生際遇，構成每個人自身的傳奇。這幾個年紀有別、身份不同的人物，從來不是一帆風順，總是波折不斷，各人在愛情、親情的路上迎接風雨，在人生的旅途坎坷遍佈。作者細針密線，款款道來，對每個人物都費盡心思去構劃，交待他們的身世，回溯各人的往事，並最終交織在共同的情節的轉折中。從頭到尾，這本《大地之上》像極了一部集數衆多的連續劇。 寡婦、伯侄和大學生有着不同的遭遇，從中透露出他們不同的身份和性格，並上演人性的波瀾起伏；同時，在他們身上，還顯映出印度社會的狀況。在寡婦身上，集中了印度社會對單身女性的看法，從跟親屬的交往到獨自在外工作，都可見一斑。而流浪到城市的裁縫伯侄二人，一生掙扎在種姓制度的陰影中，爲此流離失所，天涯飄泊，身心飽受摧殘；至於那個大學生，則因爲印度和巴基斯坦分治、城市化變遷等因素給其家庭帶來的麻煩，命運急轉直下。 沒錯，在這幾個人身上，留下了太多社會的印痕，他們的人生經歷和走向，都跟外界的環境牽聯緊密。他們穿梭於鄉野、城市和貧民窟，邂逅形形色色的人，經歷了暴動、城管無情的執法、不同宗教的爭鬥以及社會的種種不公正，每個人的背後，都聯結着時代的變動，他們在一起，穿透市井人生的表層，共同剖開印度生活的皮相，勾勒出印度社會一個時期的萬千氣象。正是藉助這些人物，作者寫就了一段印度當代斷代史。 對之前對印度不是十分明瞭的人來說，這本小說提供了一個觀察印度更感性也更貼近的視角。在我們在課本以外，在甘地和泰姬陵之外，深入印度的尋常巷陌，一探草根和普羅大衆的人生。這樣宏闊又繁複的篇章，將當地的浮世民生像鏡頭般盡數收入眼前，並將過往碎片般的歷史化在其中，非有決心者不能爲，非外人所不能寫。本書的作者羅因頓•米斯特里，雖然後來遷居加拿大，卻是印度出生長大的土著。他的作品，幾乎都是圍繞着印度，描寫印度的現實和最下層的人的生活。至於作者的手法，特別是對人物的處理，雖走的是底層敘事的路線，但絲毫沒有廉價地販賣苦情，也不像衆多的印度歌舞電影那樣，隨時抖落鑼鼓齊鳴的鼓樂場面和大團圓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