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斯維辛：寂靜的城市（普里莫·萊維作品系列）

之前讀美國人寫的《末日機器》的時候，最震撼我的一段描述是這樣的： “美國軍隊解放另一座德國集中營後，曾經強制命令當地百姓前去參觀，讓他們面對那些瘦骨嶙峋、瑟瑟發抖的倖存者，面對那些用來處置死屍的焚燒爐。目睹這一切的小鎮居民當然呆若木雞，反覆說道：‘我們真的不知道……我們不知道那些悶罐車裏裝的是什麼……不知道煙囪裏飄出的是什麼煙……’” 當時讀到這一段的時候，我其實是對那些小鎮居民懷有深切同情的……作爲一個普通平民，我要怎樣知道那龐大的國家機器要駛向何方呢？我能做些什麼呢？如果我什麼也不能做，那我又有什麼責任呢？ 但萊維以一個奧斯維辛倖存者的身份，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卻還是懷有一種審慎甚至悲憫的態度，嘗試接觸那些曾站在他對面卻彷彿對罪惡一無所知的另一邊的普通人。最後，他愴然寫道： “我承認，不是所有人生來都是英雄，如果世界上所有人都像他這樣誠實，但不作爲，那這個世界還可以忍受，但這不現實。現實世界裏有拿着武器的人，他們建立了奧斯維辛，而那些誠實而軟弱的人正爲他們鋪平了道路。因此奧斯維辛的悲劇，每個德國人都難辭其咎，甚至可以說，每個人都有責任。在奧斯維辛之後，不允許再有不作爲的人。” 平庸之惡也是惡。不作爲亦是縱容惡。從來沒有什麼真正的“什麼也不能做”，你要去聽、去看、去知道、去思考，而不是誠實而軟弱地逃避現實……在奧斯維辛之後，不允許再有不作爲的人！

普里莫·萊維，意大利作家、化學家以及奧斯維辛174517號囚犯——這兩種身份與經歷建立了他寫作的基礎。短篇集《奧斯維辛：寂靜的城市》(Auschwitz, città tranquilla)，開篇的詩歌——《棕色的隊列》，就體現了這種寫作的困難。萊維當時在都靈，他是土生土長的都靈人，除了那段“非自願的中斷”外。他富有洞察力的目光，投向了一個細微的場景，那就像他的朋友卡爾維諾在《看不見的城市》中描寫的情景：蟻羣正在繁榮的城市裏建造它們的城市。萊維首先是奧斯維辛集中營的受害者、見證者，他在奧斯維辛集中營度過了十一個月，除了是受害者，也是集中營的觀察者。他的精神日復一日遭遇苦難，但他能夠抽身而出，像旁觀者一樣清醒，一直保持觀察和質疑的能力，他試圖瞭解那個地方的運作機制，瞭解獄吏、獄吏同夥、受害者的行爲。哈博.李在《殺死一隻知更鳥》裏有一句非常著名的臺詞，“你永遠不可能真正瞭解一個人，除非你穿上他的鞋子走來走去，站在他的角度考慮問題。可真當你走過他的路時，你連路過都覺得難過，有時候你所看到的並非事實真相，你瞭解的不過是浮在水面上的冰山一角”。我們無法感同身受萊維的痛苦，但可以感謝他用痛苦給我們留下的一段歷史，靈魂深處的文字振聾發聵。【2023•07•28《奧斯維辛：寂靜的城市》No：092】

萊維的痛是深切而無法根除的，我們不知道記憶中那些鮮活的生命是如何化爲靈動的文字的，但這些文字卻給予我們真相和鼓舞——“痛苦不能去除，也不應該去除，因爲它是我們的衛兵。通常這個衛兵很傻，不懂變通，非常頑強地履行它的職責，永不知疲憊。而其他所有的感覺，尤其是那些愉快的感覺，都會疲憊、消散。但我們不能壓制痛苦，讓它沉默，因爲它本來就和生命是一體的，是生命的守衛者”，或許，他也想通過書寫去除痛苦，但卻一直被痛苦縈繞…… 萊維的詩也很有力量—— “ 我們不可戰勝，因爲我們已經失敗。 我們堅不可摧，因爲我們已經失去生命。 你們的導彈只能讓我們冷笑。 請你們坐下來協商吧 直到口乾舌燥。 如果傷害和屈辱持續下去 我們會用腐爛的肉身淹沒你們。 ” 讓我們紀念以緬懷，緬懷以紀念！

《奧斯維辛:寂靜的城市》 奧斯維辛，原本是波蘭南部平原上一綠樹成蔭、風景宜人的普通小鎮，位於距克拉科夫市，距離首都華沙約230公里，波蘭淪陷後，納粹德國時期陸軍司令希姆萊於1940年4月下令在此建造最大的集中營和滅絕營，即奧斯維辛集中營，100多萬人在此被殺害，其中大部分是猶太人。1945年1月，前蘇聯紅軍解放了該集中營，戰後，奧斯威辛集中營被開闢爲揭露納粹罪行的波蘭國家博物館，華沙在猶太隔離區設立了華沙猶太隔離區起義紀念碑，前西德總理勃蘭特於1970年代表聯邦德國與波蘭政府簽訂華沙條約並提出要向華沙猶太隔離區起義紀念碑敬獻花圈，他突然做出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舉動，他向紀念碑跪了下去，表達對死難者最真摯的懺悔，這就是著名的“華沙之跪”。 華沙世紀一跪之後，德國普遍取得了猶太倖存者的諒解，有猶太人在接受記者採訪時表示，他們不怨恨德國人，因爲德國人是一個光明磊落的民族。與此同時，德國給以色列和猶太人世界的戰爭賠償，對以色列經濟發展起到了重要作用，勃蘭特在次年當選了諾貝爾和平獎。反觀日本，同爲二戰發起國和戰敗國，卻斷然否認慰安婦的存在，至今不承認南京大屠殺的事實。2023年11月，日軍慰安婦制度受害者李美金逝世，在冊日軍慰安婦制度受害倖存者僅剩9人，見證了那段歷史的人會漸漸離開，然而，歷史不能被忘記，不管是20年後，50年後還是100年後。很多人比較健忘，這邊譴責日本，甚至不譴責日本，那邊就蜂擁去買日貨。 因爲看過幾部關於納粹的電影，如《美麗人生》《穿着條紋睡衣的男孩》等，所以一直認爲猶太民族是非常可憐而又聰明的民族，2023年10月，因巴勒斯坦對以色列的火箭彈反攻，已經持續了75年的巴以衝突突然被全世界關注，也撕開了猶太民族的面具，可憐也可恨，屠龍者終究成爲了惡龍。

《奧斯維辛：寂靜的城市》是以小說載體，回望在集中營度過的那段時間，以及對後續發生的種種的思考，調子冷靜剋制，把最滔天的情感放進最平常的語句中，把驚世駭俗的罪惡放進看似平平常常的環境、事件、人物身上。人性有時是個無解之謎，看那些審判的記錄、那些歷史的記載，受害者當然讓人扼腕，加害者的惡就不會發生在我們自己身上嗎？無限制的權利放在自己的身上，就幹不出那些人乾的事情嗎？假設成爲一個就是在法本公司工作的化學工程師，有自己的家小要養，外面戰爭喫緊，不好好工作就得上戰場，也影影綽綽意識到營地裏關押的猶太人是有問題的，你要是這個人，你會怎麼做？說的那些無意識的惡，你身處其中，你會怎麼選擇？平常的日子，大多數都是好人，對鄰居禮貌問好、對災區捐錢、網絡上見到惡事還會批評幾句。倘若......戰爭來了，饑饉來了，或者，潑天的權勢來了，你會怎麼做？這麼多年了，我都沒有答案，只是由衷慶幸，我無須做這個選擇。

#2025年的讀書筆記# 第壹〇玖本 猶太主題的書我讀過後印象最深刻最喜歡的是《被淹沒和被拯救的》，所以讀完《鼠族》後趕緊找本普里莫·萊維來讀。 這本小冊子是兩首詩歌加十個短篇，我不愛讀前言引言序，但這一本的引言很有必要啊，不然我都有點讀不懂正文。 「卡帕紐斯」寫小個子維達爾，在他生命的最後一年，在他處於需要別人幫助的狀態時，所有人都儘量避開了他。萊維的集中營還是如此真實的現實啊。「引言」裏說「《卡帕紐斯》中引用了很多文學作品，包括直接、間接、暗含的引用：拉伯雷、史詩《尼伯龍根之歌》、維庸、帕韋塞」，我讀不出來，只能聽到拉伯波特說「如果在另一個世界，我見到了希特勒，會理直氣壯地朝他臉上吐唾沫，因爲他從來沒能讓我屈服。」 「天使蝴蝶」「這一標題就來自《煉獄篇》第十章：你們沒有意識到我們是幼蟲，生下來是要成爲天使般的蝴蝶，毫無防護地飛去受審判的嗎？」如果沒有「引言」我怎麼會知道，十來頁的小故事但細思恐極。 我最喜歡也讀得最生寒的是「反向胺」，故事虛構在真實可行的科學實驗基礎上。如果行爲、感受都可以重新定義的話，善惡是否也會轉變。 本書中有兩篇選自《元素週期表》，我應該會喜歡這種全部用化學元素命名的合集。 「鈰」裏寫他的編號是174517，想起之前還讀過諾獎獲得者埃利·威塞爾的作品，他的編號（或者說他父親的編號）是A-7713，NZ編號方式怎麼還不統一啊。 「釩」是基於真實的故事寫成，這個人物在《被淹沒和被拯救的》裏也有出現過。

● 意大利國寶級作家、奧斯維辛174517號囚犯 普里莫•萊維特別紀念文集 ● 十篇故事＋兩首詩歌 多聲部呈現一個被集中營的病毒傳染的世界 ● 收錄萊維罕見的最具代表性的詭異科幻小說 ● 揭露人類被物化、靈魂被掏空的恐怖境遇

這本書是萊維作品的節選，我對萊維研究不多，書裏也沒有足夠的註釋和介紹，導致科幻小說看起來很困難。但是另一方面，萊維對現實的描寫，對奧斯維辛的描寫，對二戰後仍然發生的平民無辜慘死事件的哀悼，又是那麼有力量！簡介常說他的文字理智冷靜，但是我讀起來常覺得波濤洶湧，萊維內心是非常有共情力的。在奧斯維辛發生的慘劇並沒有讓他永遠侷限在奧斯維辛，更延展到了以後的生活。不停的反芻，或許也是他選擇了自殺的誘因。

好讀，很新奇的文筆和敘事方式，和以前讀的意大利文學和科幻作品都不太一樣，喜歡

#桑の讀書筆記# No.110/Sep/23 《奧斯維辛：寂靜的城市》[意]普里莫·萊維⭐⭐⭐⭐⭐ 仔細想想，除了年輕的時候看過幾個跟集中營有關的電影，我之後就再也沒看過這方面的書籍或者電影了，因爲真的承受不住那種撲面而來的痛苦🥺所以我會主動迴避。 這本書是講集中營的故事嗎？是的。但又不是紀實文學，作者寫了詩歌，寫了小說，寫了隨筆，但幾乎都沒有直接描寫痛苦，是一種隱晦的描寫，可這不代表震撼就比直接描寫痛苦少，只不過沒有直接的衝擊，而且更持久。 作者原本是個化學家，是奧斯維辛的倖存者，他的文筆有種剋制的平靜，溫柔又強大。書裏第一篇詩非常好，無法表述的痛苦是真正的痛苦。還有一些故事像科幻小說，我最喜歡的一篇是《反向胺》，先描述了這種物質對生物的副作用有多大，雖然可以讓痛苦轉換爲快樂，但會人不像人，狗不像狗，這種副作用令人害怕！然而主人公（雖然沒有正面寫，但應該也是集中營倖存者）還是希望能擁有這樣的藥，可想而知他有多痛苦。 其實單從文學角度看這本書，也非常好，講故事的方式非常吸引人，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