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汁記

葉廣芩，做爲一個滿清貴族的後裔，在她的作品裏面，通過四篇小說，爲讀者展現了人文、風俗習慣和飲食文化等的各個側面，讓我們從中有一個瞭解老北京人和滿族人生活的機會，那種人間煙火氣，真實生動有趣而鮮活着。 在她細膩的筆下，老北京生活的韻味兒，不疾不徐的展開了去，氤氳出人性的溫暖和光輝。 就拿作者的《豆汁記》來說吧，莫姜是葉四爺撿回來的，無家可歸的旗人女子，她臉上有一條長長的刀疤，讓小小的“我”感到害怕，當媽媽讓莫姜和“我”睡在一起的時候，我更是提防着她。經過後來的瞭解她雖出身貧寒，但內心高貴，溫潤如玉。她做的一手好喫食，還經常單獨給我做幾樣小孩子喜歡喫的滿族點心。她臉上的疤是她的男人拿刀砍的（她的男人嗜賭如命，爲了管她要錢），最後還把她賣了，因爲她臉上的刀疤和她的年齡大，沒有人要她。她的男人卻和自己一個相好的妓女還有妓女的兒子一起走了，莫姜流落街頭，被好心的葉四爺帶回了家。最可笑的是，跟她男人一起生活的妓女跑了，她男人走頭無路，把妓女的孩子帶着回北京找莫姜，莫姜卻接受了他們。善良的人什麼時候都會選擇善良，因爲善良就是善良人的底色。 儘管生活破破爛爛，有些人卻從不抱怨，他們儘自己的力量去縫縫補補，也許線縫的歪歪扭扭，針腳大大小小，那又何妨？魯迅先生說：世界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我們縫補的次數多了，手藝也就精湛了。不信你就試試！

《豆汁記》是當代京派女作家葉廣芩的中篇小說，收錄於同名中篇小說集中。小說以舊時老北京爲背景，通過第一人稱的視角，講述了葉家女傭莫姜（原爲清末宮女）悽慘坎坷卻堅韌隱忍的一生，以及她與葉家之間跨越數十年的主僕情義。以下爲該書的核心書評與深度解析：一、 核心主題：苦難中的堅韌與“通透” 莫姜的一生充滿了時代的悲歌與個人的苦難：她曾因命運捉弄毀容、被丈夫拋棄、在饑荒中掙扎，卻始終以隱忍和堅韌面對生活。她不怨天尤人，而是用勤勞、善良和極致的溫柔去回報生活的善意（如用精湛的廚藝回報葉家的收留，用省下的豆汁救葉家於饑荒）。小說通過莫姜的“通透”與“淡然”，展現了底層人物在時代巨輪下的生存智慧，傳遞出“放下怨恨、與苦難和解”的深刻人生哲理。二、 人物形象：平凡中的“高貴” 莫姜是舊時中國婦女的典型，她“相貌平靜如寒玉，神色清朗如秋水”，雖歷經磨難，卻始終保持着內心的體面與高貴。她知恩圖報、知進退、守本分，在平凡瑣碎的煙火氣中，展現了人性最本真的善良與溫暖。同時，小說對莫姜丈夫劉成貴（從薄情郎到落魄回頭的轉變）的刻畫，也豐富了作品的現實維度，展現了人性的複雜與救贖的可能。三、 藝術特色：京味濃郁，溫情與滄桑交織 葉廣芩以其深厚的京味文學功底，生動勾勒出民國至建國初期北京城的文化圖景。小說語言京腔京韻，細節飽滿，通過對老北京飲食（如豆汁）、風俗的細膩描寫，賦予了作品濃厚的時代感與煙火氣。作者以溫情筆觸挖掘人性光輝，將家族往事與個人命運巧妙交織，在滄桑中透出溫情，在苦難中見出希望，讀來令人唏噓又充滿力量。四、 閱讀價值：時代記憶與人生啓示 《豆汁記》不僅是一部記錄老北京風土人情的文學作品，更是一部關於人性、命運與情義的深刻反思之作。它讓讀者在感受時代變遷與歷史滄桑的同時，也獲得了關於如何面對人生坎坷、如何堅守內心善意的深刻啓示。

2025.12.1 ✓（40） 大羹必有淡味，至寶必有瑕穢，大簡必有不好，良工必有不巧；物件和人一樣，人尚無完人，更何況是物。

作者葉廣芩（1948年生），北京滿旗人，被譽爲"京味文學的旗手"，早年從醫，後轉向文學創作，曾獲魯迅文學獎等榮譽。 作品聚焦家族往事和女性命運，"豆汁"北京平民食物，象徵人們在酸澀生活中的堅韌。作者筆觸非常細膩，人物形象豐盈鮮活，深深感受到生活在北京的歷史厚重感。

葉廣芩有着獨特京派作家的稱號，她不只是延續了清末京都語言的薪火和鮮活，更重要的是她難能可貴的京都文化底蘊和出生皇族，卻把平民生活過成經典的心態。 本書一如既往的講述了老北京的風貌人情風俗，收錄了作者的四個中篇，猶喜歡《黃連厚朴》和《醉也無聊》。 黃連厚朴是兩味中醫看家之藥。國醫龔老爺子明裏用藥，實則喻人。肥頭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總裁，生活極度奢靡，腦滿腸肥的酒色之徒，趾高氣揚，任何人都入不了他的法眼，他請老爺子看病，也張狂之極，誰成想，老爺子一把脈，語出驚人，讓他回去辦後事，七日必亡。肥頭惱羞成怒，抵毀國醫。正應了那可話，天欲讓其滅亡，必先讓其瘋狂。七日後肥頭死了。國醫如是說，這種人如戒酒色，注意調養，以黃連降心火加厚朴消脹猛攻，或許能有效，但人在心已死，無回天之力。好一個黃連、厚朴，即使嚐盡黃連的苦，仍要心懷慈悲，做一個善良厚朴的人。 《醉也無聊》裏面的老姐夫，任憑外界風雨，他一直沒心沒肺幸福的生活着，一些瘋狂的運動即使殃及自身，他始終保持恬淡空靈的心態，無慾無求，心態平和，怡然自得，靜謐安然，接受生活的不完美，那是當今社會浮噪喧囂的一劑良藥。

這本《豆汁記》包含四個故事，最吸引我的還是豆汁計這一篇。 它以老北京市井爲底色，講述宮女莫姜坎坷的一生。莫姜原來是清宮裏伺候太妃的宮女，被指婚嫁給御廚劉成貴。丈夫好賭家暴，大清滅亡後拋棄了她。走投無路後她被葉家收留並安分度日。她謙卑隱忍，知恩圖報，一碗剩豆汁的接濟，她便以一手絕世廚藝盡心報答。可當落魄的前夫帶着私生子歸來，受舊時代觀念束縛，她選擇再度接納傷害自己的人，最終走向悲涼結局。 作者以一碗豆汁隱喻人生，酸中藏甘。文字從容克制，京味濃郁，借小人物命運折射時代變遷，既讚美苦難之中的人性光輝，也叩問無底線善良的困境，讀來真是令人久久嘆息。

此書還原了老北京的傳統美食，“抓炒裏脊”、“松腸”、“醋燜肉”、“櫻桃肉”、“鴿包”、“麻豆腐“文中藉助莫姜與劉成貴之間的關係，講到了北京小喫豆汁。書中東直門外粉坊的豆汁和麻豆腐，是老北京早餐餐桌上的稀罕喫食。豆汁和麻豆腐同屬綠豆澱粉和粉絲的下腳料範疇，將綠豆泡漲，捻皮，加水磨漿，倒入大缸發酵，下沉者是澱粉，上浮者是豆汁。豆汁酸而濁，一股泔水味兒。麻豆腐是做粉絲的剩餘物。經過人們的加工後變成了一道美食。劉成貴的做法是，豆汁燒開用鋸末熬，點着的鋸末永遠處於似燃非燃狀態，豆汁便永遠處於似滾非滾模樣，水乳達到充分交融，喝起來酸中帶甜，酵味十足。並且借莫姜之口說出了做美食和做人的道理：“器具質而潔，瓦甕勝金玉；飲食約而精，園蔬愈珍饈。布衣暖，菜根香，恬淡平靜的百姓日子是*彌足珍貴”，還有“大羹必有淡味，至寶必有瑕穢，大簡必有不好，良工必有不巧。人無完人，何況是物” 豆汁本身普普通通不上菜譜，不登大雅之堂，其貌不揚，卻滋味悠長……而後來的京劇《豆汁記》以一碗豆汁爲線索，展現了人情冷暖和社會的人間百態。

小說以舊時老北京爲背景，講述了女僕莫姜的故事。莫姜曾是老太妃身邊的宮女，被太妃指婚給御廚劉成貴。劉成貴是個賭徒，脾氣暴躁，一次吵架時竟砍傷莫姜，使她臉上留下難看的疤。清朝滅亡後，劉成貴拋下莫姜不知去向，走投無路的莫姜被“我”的父親四爺收留，進了葉府做僕人。莫姜十分擅長做飯，在葉府過着平靜的生活。多年後，討飯的劉成貴帶着他與娼妓所生的孩子劉來福找到莫姜，莫姜不計前嫌，變賣太妃留下的翡翠扁方，幫劉成貴拉扯孩子。後來在三年困難時期，劉成貴會給葉府送豆汁。然而到了“文革”時期，莫姜和劉成貴養大的孩子來“革”病入膏肓的四爺的命，七十歲的莫姜和癱瘓的劉成貴無力阻止，最終選擇開煤氣自殺。 小說中多次提到京劇《豆汁記》，以戲曲中窮秀才與金玉奴的故事，暗喻莫姜的人生。同時，豆汁也是貫穿全文的線索，它是下里巴人食品，雖不起眼卻滋味悠長，正像莫姜其人。

葉廣芩的《豆汁記》講述了一對宮廷御廚夫婦在辛亥革命、溥儀退位後流落民間的掙扎生活故事。 故事的女主人公他他拉·莫姜，滿族鑲藍旗，河北易州常各莊人，十一歲被選入宮，充任壽康宮的宮女，後專職打點敬懿太妃即瑜妃的用膳。男主人公劉成貴比莫姜小八歲，本是御膳房的御廚，專職侍候溥儀飲食。 一日，敬懿太妃得知小廚子劉成貴還沒有成家，便就將恰好在旁邊伺候喫飯的莫姜許給了小廚子，約定等到莫姜二十歲出宮時再成親。孰料，未及莫姜出宮，敬懿太妃就被趕出了皇宮。臨離開皇宮的前一天，敬懿太妃將莫姜鄭重其事地交給了劉成貴，讓他好好待這個在她身邊服務了十七年的老姑娘，還特意將一個翡翠扁方送給了莫姜留作念想。 沒想到，這段“天賜良緣”卻給莫姜帶來無盡的災難。原來，這個劉成貴是個“渾蛋男人”，嗜賭成性。爲還賭債，將家裏東西賣了個淨光。爲向莫姜索要那個翡翠扁方，竟然惱羞成怒拿刀砍莫姜，從此莫姜臉上一直留下了一個刀疤。後來，劉成貴索性一拍屁股扔下莫姜去長春投奔了溥儀，當上了僞滿洲國的七品頂戴的副庖長。第二年還將花枝衚衕的妓女衛玉鳳連同她的那個有媽沒爹的兒子來福接了去。在東北劉成貴依舊惡習不改，不唯賭，還抽，落下了一身病。衛玉鳳扔下兒子跟了個在滿洲鐵路工作的日本調度。日本戰敗投降，僞滿皇帝成了階下囚，他的手下作鳥獸散。衛玉鳳也生死不明。劉成貴衣食無着，凍餓中幾近斃命。無奈之下帶着那個到底說不清是誰的兒子的劉來福回到北京尋找莫姜。 而劉成貴走後，莫姜獨自在北宮門以賣花生米謀生。差點凍餓而死時，幸被好心的葉四爺遇着並撿回了家，給了碗豆汁喝，救了她的命。後來，她頂替了葉家那個回山東老家種田的廚子老王，做起了葉家的廚娘。這一干就是二十餘年，一直做到70多歲年紀。 莫姜默默接納了劉成貴和劉來福，並用那個翡翠扁方在葉家附近租了房子，供二人居住。 莫姜在葉家謹慎謙卑、任勞任怨，而且憑藉宮中學來的廚藝翻着花樣做飯。但三年自然災害期間，莫姜巧婦難爲無米之炊，只得向葉太太學做疙瘩湯和豆汁飯。甚至還常陪葉太太到北京鄉下人家收穫過的地裏去撿剩兒。而在國營粉坊做了燒豆腐小工的劉成貴則天天偷偷送來豆汁爲葉家“救急”，使葉家熬過了那段艱難的歲月。 1966年莫姜整七十歲時提出辭工。因爲六十二歲的劉成貴癱瘓了，喫喝拉撒全得人照顧，心裏什麼都清楚，就是說不出話來。從此，莫姜在家悉心照料劉成貴，其細緻與耐心，不異關照一個嬰兒。劉成貴一臉的滿足，一臉的幸福；莫姜則一臉的平靜，一臉的愛意。 “文革”來了，那個不知道爹到底是誰的劉來福改名叫做“衛東彪”，因“苦大仇深”而成了紅衛兵頭頭。衛東彪自言，他的母親被萬惡的舊社會迫害致死，劉成貴名爲繼父，待他實同奴隸，非打即罵，不給飯喫，使他幼小的身心受到極大傷害，是可忍孰不可忍，他要造這個日本漢奸的反。他帶領紅衛兵小將闖進葉家，要揪鬥胃癌晚期的葉赫那拉氏的葉四爺。還說葉家窩藏了來自他他拉氏的莫姜（後改姓譚）這個封建主義的殘渣餘孽幾十年，劉成貴這個僞滿洲國漢奸頭子溥儀七品頂戴的副庖長是他們家的座上賓，與葉家屬於一丘之貉。 莫姜說據理力爭，表明給葉家做廚娘是按月拿錢，衛東彪竟抬手照着莫姜的臉就是一巴掌。莫姜只得跪求衛東彪放過葉四爺。回到家，莫姜與劉成貴老兩口竟然故意煤氣中毒雙方身亡。從此，葉家再也沒喝上莫姜、劉成貴夫婦的豆汁，再也沒見過莫姜那樣的女人。 莫姜這位廚娘雖然是位僕人，但她重情重義，堅韌而心胸寬廣。對劉成貴以德報怨，對葉四爺是感恩戴德。劉成貴雖然前期可惡之極，但當他貧病交加、走投無路來投奔莫姜後痛改前非，而且在困難時期還天天到葉四爺家送豆汁。夫婦倆眼見自己辛辛苦苦拉扯長大的劉來福忘恩負義，而且還要收拾自己的救命恩人，卻有心無力阻止，便自殺而亡，也算是另一種“殉情”吧。

酸澀的豆汁兒，總是捂着鼻子喝完，才品出來它的味道，這像不像生活？ “糟粕居然可做粥，老漿風味論稀稠。無分男女齊來坐，適口酸成各一甌”。 “中國的女人活得累，中國的男人活得不僅累，還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