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清華
《海子六講》是張清華爲紀念海子逝世三十週年所作的一個系列文章。作者分別從海子創作的背景、海子詩歌的精神現象學特徵、海子詩歌的母體與美學根基、海子詩歌中的感性與身體、海子的文化寫作與元寫作等六個方面對海子的詩歌創作進行了梳理,尤其對海子詩歌中的意象與西方哲學的深層關係做了深入探究,這有助於讀者把海子的創作與西方世界的精神版圖有一個清晰的勾連和理解。《海子六講》另外還附錄了三篇文章,一篇是關於海子與駱一禾的比較文章,一篇是關於海子抒情詩的辨析,還有一篇非常實用地給出了海子詩歌的具體讀法。這三篇附錄與六篇講稿一起,爲讀者靠近和理解海子的創作世界,打開了更寬敞的一個通道。
自己曾經生髮出這麼一段話:“有悲劇纔有拯救,有拯救纔有史詩,有史詩才有永恆,有永恆纔有正義,有正義纔有悲劇,然後構成新一輪的輪迴。” 讀罷此書,方覺海子屬這一“輪迴”的主角。這一“輪迴”是天之道與地之法,而海子的詩歌就是這天地之間一個大寫的人,一個擁有天和地無法取消更無法否認的靈魂的人。在此,並非天地“不爲桀存,不爲堯亡”,而是人“不爲桀存,不爲堯亡”,海子之詩構成了這種絕對性的“讓位”。海子寫道“大地和天空是上卷和下卷合成一本的聖書”,但這本聖書需要讀者,而讀者恰恰還是人,更是海子這種天才詩人。 海子的詩歌源於原始的衝動,源於酒神精神,源於史詩感,源於高貴的悲劇意識,源於哲學文本的“文學性”,源於理想與現實不可調和所產生的火花,也源於愛慾、死亡與瘋狂、譫妄在對秩序的挑釁中所造成的戲劇性。但是,其間最讓我信服的,還是那種“憂鬱精神”,在此可以引用波德萊爾那段話: “我所感受到的,是一種巨大的氣餒,一種不可忍受的孤獨感,對於一種朦朧的不幸的永久恐懼,對自己力量的完全的不信任,慾望的徹底缺乏,一種隨便尋求什麼消遣的不可能。我不斷地自問:這有什麼用?那有什麼用?這是真正的憂鬱的精神。” 這種“憂鬱的精神”,事實上一點也不罕見,這段話想必很多人都會把自己代入其中,尤其是那種對現實的異質性很敏感的人,那些易受傷害,又對自己的尊嚴持有高度自我意識的人,那些可能被稱作無病呻吟,但自己的精神確實還挺深刻,自己的感情確實還挺純粹的人。不幸的是,海子就是這樣的人,用“有神論”的信仰來到這塊“無神論”的人間。 論這種“憂鬱的精神”的來由,書中是這麼解釋的:“遼闊到什麼程度呢?就是讓人絕望的。美到什麼程度呢?就是讓人絕望的。這樣的一個世界中,發生了類似《春江花月夜》那樣的一個場景,個體的有限性與存在的無限性突然相遇,而且古典的那種詩意情懷與浪漫玄想已然不再,剩下的是個體生命的無助與絕望。他體悟到這亙古的荒涼與不朽的存在,但毫無辦法,無法傳達內心的感受,唯有一種憂鬱與絕望。” 對於這種“憂鬱的精神”,經常被簡化爲“負能量”,但正如上段來由所言,這其實這是一種存在主義式的困境,是多數(也可能是全體)現代人的困境,這是一種共時的心理狀態。藉由這種“憂鬱的精神”,海子才能爆發性地產出大量優秀的詩作,這可以用王國維那句經典的“古詩云:‘誰能思不歌?誰能飢不食?’詩詞者,物之不得其平而鳴者也。故‘歡愉之辭難工,愁苦之言易巧’”解釋,但我在此也有自己的類似的想法:“「愁苦」永恆,恰在於它與其對立面「歡愉」有極其密切而深刻的聯結。而「歡愉」自身卻無法與「愁苦」構成聯結,於是自顯單調。”正因爲海子對「愁苦」的敏感,才構成其詩意的勢能,才使其在悲劇中自顯明亮。
高中時候生病了,感覺直到畢業後一年纔好些,也就是現在。以前的人生渾渾噩噩,像是一枚生雞蛋,人家說可以炸了喫,可以蒸了喫,可以煮了喫。其實是一枚受精的雞蛋,最近才破殼而出,我不是你們的食物,我是自己的生命。因爲生病,好像特別能理解海子,是發病時候寫的還是不發病時候寫的,他的痛苦,他的孤獨,他的幸福,我也經歷過。畢業一年,也上班一年,我的生命逐漸清楚起來,以前總是心熵,懶惰,無法思考,也孤獨。現在我好了,好像遺失的魂魄終於回到我身體裏,我沒有掉魂,我知道自己在幹什麼,我現在可以閱讀,可以寫字,我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二十六歲的我一無所有,我總覺得海子他的後半生將由我去體驗,他的二十五年和我的二十五年一樣,我的二十六歲一無所有,一無所有是從頭再來,一無所有是新的開始。 讀完一本書喜歡去知乎上搜索相關的話題,看看人家怎麼想的,因爲讀過,也可以坐在一起聽大家所講。有人說海子是和李賀一樣偉大的詩人,並提到這本書,我知道海子很好,但是沒想到可以有那麼高的評價,帶着好奇心來閱讀這本書,看完大概知道了海子爲什麼偉大。書很好,對海子的理解又更多一些,不過因爲閱讀量太少,自己的思考也太少,書中很多名詞我第一次見,其他一些內容我也不太能理解。文學讀得少,哲學更是從來沒讀過,以後可以多看看。
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從明天起, 做一個幸福的人 餵馬, 劈柴, 周遊世界 從明天起, 關心糧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 面朝大海, 春暖花開 從明天起, 和每一個親人通信 告訴他們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閃電告訴我的 我將告訴每一個人 給每一條河每一座山取一個溫暖的名字 陌生人, 我也爲你祝福 願你有一個燦爛的前程 願你有情人終成眷屬 願你在塵世獲得幸福 我只願面朝大海, 春暖花開 九月 目擊衆神死亡的草原上野花一片 遠在遠方的風比遠方更遠 我的琴聲嗚咽 淚水全無 我把這遠方的遠歸還草原 一個叫木頭 一個叫馬尾 我的琴聲嗚咽 淚水全無 遠方只有在死亡中凝聚野花一片 明月如鏡 高懸草原 映照千年歲月 我的琴聲嗚咽 淚水全無 隻身打馬過草原 姐姐, 今夜我在德令哈, 夜色籠罩 姐姐, 我今夜只有戈壁 草原盡頭我兩手空空 悲痛時握不住一顆淚滴 姐姐, 今夜我在德令哈 這是雨水中一座荒涼的城 除了那些路過的和居住的 德令哈┄┄今夜 這是唯一的, 最後的, 抒情。 這是唯一的, 最後的, 草原。 我把石頭還給石頭 讓勝利的勝利 今夜青稞只屬於她自己 一切都在生長 今夜我只有美麗的戈壁 空空 姐姐, 今夜我不關心人類, 我只想你 秋 秋天深了 神的家中鷹在集合 神的故鄉鷹在言語 秋天深了 王在寫詩 在這個世界上秋天深了 得到的尚未得到 該喪失的早已喪失 黑夜從大地上升起 遮住了光明的天空 豐收後荒涼的大地 黑夜從你內部升起 你從遠方來, 我到遠方去 遙遠的路程經過這裏 天空一無所有 爲何給我安慰 豐收之後荒涼的大地 人們取走了一年的收成 取走了糧食騎走了馬 留在地裏的人, 埋的很深 草叉閃閃發亮, 稻草堆在火上 稻穀堆在黑暗的穀倉 穀倉中太黑暗, 太寂靜, 太豐收 也太荒涼, 我在豐收中看到了閻王的眼睛 黑雨滴一樣的鳥羣 從黃昏飛入黑夜 黑夜一無所有 爲何給我安慰 走在路上 放聲歌唱 大風颳過山崗 上面是無邊的天空 二月 我把天空和大地打掃的乾乾淨淨 歸還給一個陌不相識的人 我寂寞地等,我陰沉地等 二月的雪,二月的雨 泉水白白流淌 花朵爲誰開放 永遠是這樣美麗負傷的麥子 吐着芳香,站在山岡上 荒涼大地承受着荒涼天空的雷霆 聖書上卷是我的翅膀,無比明亮 有時像一個陰沉沉的今天 聖書下卷骯髒而歡樂 當然也是我受傷的翅膀 荒涼大地承受着更加荒涼的天空 我空蕩蕩的大地和天空 是上卷和下卷合成一本 的聖書,是我重又劈開的肢體 流着雨雪、淚在二月 我把天空和大地打掃的乾乾淨淨 歸還給一個陌不相識的人 我寂寞地等,我陰沉地等 二月的雪,二月的雨 泉水白白流淌 花朵爲誰開放 永遠是這樣美麗負傷的麥子 吐着芳香,站在山岡上 荒涼大地承受着荒涼天空的雷霆 聖書上卷是我的翅膀,無比明亮 有時像一個陰沉沉的今天 聖書下卷骯髒而歡樂 當然也是我受傷的翅膀 荒涼大地承受着更加荒涼的天空 我空蕩蕩的大地和天空 是上卷和下卷合成一本 的聖書,是我重又劈開的肢體 流着雨雪、淚在二月 活在這珍貴的人間 太陽強烈 水波溫柔 一層層白雲覆蓋着 我踩在青草上 感到自己是徹底乾淨的黑土塊 活在這珍貴的人間 泥土高濺 撲打面頰 活在這珍貴的人間 人類和植物一樣幸福 愛情和雨水一樣幸福 夏天的太陽 夏天 如果這條街沒有鞋匠 我就打赤腳 站到太陽下看太陽 我想到在白天出生的孩子 一定是出於故意 你來人間一趟 你要看看太陽 和你的心上人 一起走在街上 瞭解她 也要了解太陽 夏天的太陽 太陽 當年基督入世 他也在這陽光下長大 村莊 寫於1986年 村莊,在五穀豐盛的村莊,我安頓下來 我順手摸到的東西越少越好! 珍惜黃昏的村莊, 珍惜雨水的村莊 萬里無雲 如同我永恆的悲傷 《小站》 《黑夜的獻詩(獻給黑夜的女兒)》 我年紀很輕 不用向誰告別 有點感傷 我讓自己靜靜地坐了一會兒 然後我出發 背上黃挎包 裝有一本本薄薄的詩集 書名是一個僻靜的小站名 小站到了 一盞燈淡得親切 大家在熟睡 這樣 我是唯一的人 擁有這聲車鳴 它在深山散開 喚醒一兩位敏感的山民 得到隱約的回聲 不用問 我們已相識 對話中成爲真摯的朋友 向你們訴願 是自自然然的事 我要到草原去 去曬黑自己 曬黑日記藍色的封皮 去吧,朋友 那片美麗的牧場屬於你 朋友,去吧 摘錄幾首我最喜歡的海子的詩
讀了將近五分之一,實在讀不下去,味同嚼蠟。作者的語言支離破碎,模棱兩可,整體風格介於翻譯腔和學術腔兩者之間,比海子的詩歌語言還讓人摸不着頭腦。 假如你是因爲讀了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目擊衆神死亡的草原上野花一片”“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今夜,我不關心人類,只關心你”等等之後,獲得了審美趣味,又看到海子英年早逝,於是想要讀一讀相關介紹,以便能夠更進一步瞭解海子,理解海子。於是你找到了這本書,準備跟着老師認真學習。 但是很遺憾,這本書達不到這個目的,只會讓人更加困惑。在這本書裏,作者完全被海子所籠罩,他毫不吝嗇地讚美海子,稱讚海子,但每每提到海子的具體作品時,他的解讀就開始兜圈子,總是用一個概念來解釋另一個概念,廢了好大勁也說不清海子在表達什麼,只知道恭維海子很厲害。 海子的許多詩歌讓人望而卻步,一般讀者經常不知道他在言說什麼。這也不能苛責海子,也許他的表達確實有門檻。這是某一類表達者的特權,他們因爲思維高度太高,想問題想得太深,在表達的時候只顧着追求表達的精度,而忽略了理解度。 除了海子的詩歌,老子的《道德經》、康德的四大批判等等,都有理解門檻,初學者在閱讀時,也都需要有人指導,或者藉助工具書。 因此,作爲普通讀者,我們在閱讀海子時,希望專業研究者來介紹一下,給出一個“解題思路”,以便讓我們能獲得進入海子詩歌世界的鑰匙,弄明白他的詩歌好在哪裏,這是一種正常的求學心態,並不是在攀高枝。 我們不想被攔在屋外,不得其門而入,只能望洋興嘆。然後,在完全不理解海子的狀態下,蒼白地去稱讚他。這種心態在藝術領域是可悲的。 藝術既是創作者的自我表達,也是與受衆的溝通交流。如果只是純粹的自我表達,而完全不在乎其他人是否理解,那就沒必要發表出來,自己寫完留着就行,或者一把火燒掉,讓鬼神閱讀。
讀完這本書立刻去找了大二的時候文學理論課做的小組作業,記得是我提出的想法,大概是做一本關於海子的辭典,我們幾個人抱着那樣的痛苦與震撼去讀了《海子全集》以及相關論文,最終還是因爲各種各樣的原因使得這個作業完成的很不好,至少我幾乎不願意承認這是我想完成的辭典,最後的成品只能稱作是一本略顯粗糙的意象書,現在回頭去翻這本書的電子版卻又覺得一切似乎並不是完全沒有意義,我在嘗試靠近這一位偉大的詩人,哪怕我明白我們的闡釋,老師的闡釋,無數讀者的闡釋在很大程度上是另一種酒神儀式上的狂歡,然而我們需要這些,也需要海子
前些日子讀完了《海子的詩》,感覺晦澀難懂,想找一本解讀海子的詩的書,剛好刷到這本《海子六講》。讀完之後,說實話有些失望,可能是我自身的問題,我覺得他沒有講明白。他說,《四姐妹》是海子愛過的四個女孩,多少有些牽強附會了。他說,《九月》“一個叫木頭/一個叫馬尾”周雲蓬唱錯了,應該是“一個叫馬頭/一個叫馬尾”,我查了下原詩,跟周雲蓬唱的一樣。講的內容,挺散亂的,感覺一般,就是這樣。
之前很喜歡海子,把他的詩都讀了; 但是現在呢,仔細想想,《海子六講》的評說確實牽強附會。 如果你強調海子的詩展現了“現代漢語的魅力”,那麼我就很想問問作者,爲什麼那層宗教(基督教和猶太教)的神靈顯現在一個用漢語寫作的詩人呢? 如果以一種一神教的象徵訴諸於這漢語詩人的文化中心,那麼我很想拷問自身文化的血脈必須要安插在一神教的神聖真理和神聖存在論的基礎下嗎? 按照這一層含義,海子“詩”的救贖只不過是在爲漫長的西方式精神提供一種於中國再生的幻想而已。 現代漢語如果不代表古今中國那層殘忍而優雅、厚重而深微的精神,不去想象中國式自我精神的傳達,反而在西方一神教式的精神下祈求那種存在論式的思考,我會覺得這其實是一種謬誤。 當然我允許他這麼想象,當然他在25歲完成了偉大的詩的創作,但是生命自身的狀態,不應該居於這種一神教文化。 他的詩歌,也只能是自我的詩歌,代表他自身的精神展演,更不能代表整個中國人甚至現代漢語的精神。 如果“詩“,真表達了“言寺”的“神”,這層“神”也不應該是西方式的神,而應是中國人自身的神性精神,這層精神從老莊到屈原、從陶潛到朱子,從周易到禪宗都展現了更爲蓬勃、浩瀚的自身文化根基。
這是我見過講海子最好的書,沒有一本書像這本書一樣將海子上升到一種文化現象的高度探討,而不是僅着眼於海子的個人天才和悲劇命運。老師像介紹一位先賢一樣侃侃而談,旁徵博引,給了這位詩人最大的敬意。 關於海子的悲劇我們不宜再過多討論,我們總會活到海子死去的年紀。我們不能僅僅作爲一名活人沉默着,而慶幸自己免於像死人一樣沉默。像海格德爾所說:“世界之夜正在降臨,詩人又將何爲?”我希望在海子那面朝大海的春天裏,新的文學新的詩人將會如鮮花一樣次第盛開。 “太陽是我的名字是我的一生的山頂埋葬 詩歌的屍體——千年王國和我/騎着五千年鳳凰和名字叫“馬”的龍——我必將失敗/但詩歌本身以太陽必將勝利!”《祖國(或以夢爲馬)》 以下是一首紀念海子的詩,語言風格上盡力模仿致敬了他: 如果我請海子回來做客 ——紀念查海生君 如果我請海子回來做客, 我將與他一道走上 燃盡了死神的山坡。 黑夜是遮蔽言語的翅膀, 意識混沌而遼闊。 在慘笑着潔白的土地上, 我們共同期待着, 春天變成一頭 發瘋的奶牛復活。 如果我請海子回來做客, 我們都一言不發, 帶着絞死者獨有的幸福 和名爲她的小小沉默。 我們都學會了做傾聽者, 用玫瑰綻放傷口去傾聽: 黃昏後晚霞分娩的嫋娜, 遺骸中月亮嚎叫的嘎咯。 如果我請海子回來做客, 還有荷爾德林、尼采、 你、他和不是我。 叫梵高別忘帶上油墨, 請他用繆斯的恥骨繪出: 大地的礦脈是神經的褐色, 森林的鐵骨是人猿的灰色。 在剁下上帝的頭顱 併吞剝受辱的羊蹄後, 我們終於可以期待碩果了! 六匹眼睛因淫慾燒得炭紅的馬, 咒罵着麥田從我們身上踩過。 從麥田間種出九條嫉妒的龍, 它們爭鬥留下的屍塊上, 太陽正流淌着我們的記憶 和一條用鮮血舞練的長河。
翻開張清華的《海子六講》,最觸動我的,是他對“偉大詩歌”這一概念的執着追尋與深刻闡釋。這本書並非一部簡單的詩人評傳,而是一次以海子爲樣本、對“何爲偉大詩歌”的深度探索。 張清華認爲,“偉大詩歌”與作者的抱負緊密相連,具有形而上學性質。而他選取的鑰匙,正是海子那首廣爲流傳的《祖國(或以夢爲馬)》。他認爲這首詩是新詩誕生以來的“小《離騷》”,足以作爲衡量當代中國詩歌的一個尺度、標高和入口。 面對常被論及的“不可解讀性”,張清華指出這只是比喻,意在強調偉大詩歌難以在本質上求解,在寫作中生成,在生成之後也難以抵達真正的理解。關鍵在於,這種玄妙並非空洞,它需要巨大的時空支持。他認爲海子解構了傳統以時間爲軸線的史詩,通過囊括兩河流域、恆河、黃河、長江乃至整個歐亞非文明的空間跨越,構建了“文化史詩”和“哲學寓言”。這種氣魄,與“五四”時期郭沫若詩歌憑藉巨大時空跨度帶來的震撼一脈相承,但又在語言和藝術上達到了更高的層次。 更深刻的是,張清華引入了“上帝的詩學”的邏輯:上帝從詩人的生命中拿走多少,讓其承受多少苦難,就會在詩歌中還給其多少感人的力量。海子詩中那句“我必將失敗,但詩歌本身以太陽必將勝利”,正是這種生命人格與藝術實踐高度統一的體現。這種近乎燃燒自我的創作,使他的詩歌成爲一場絕對的、本真性的行動。即便有評論認爲海子的語言與意象帶有農業時代的侷限,張清華仍堅定地認爲,詩歌的偉大與否與年齡無關,重要的是將生命人格寫入詩句,堅持“失敗者的心態與立場”。 閱讀此書,我感受到的不僅是理論啓迪,更是一種感性與理性的雙重震撼。合上書頁,海子那句詩久久迴盪:“天空在海水上 / 奉獻出自己真理的面容”。或許正如張清華所啓示的,真正的偉大詩歌,最終呈現給世界的,就是這用生命淬鍊出的真理。
把簡單的事情複雜化,解讀海子,我寧願相信海子是簡單脆弱的,尼采荷爾德林海德格爾看這些哲學搞不好就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