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陽

這是讀的第二本太宰治的書，是某天刷小紅書刷到的，加到微信讀書的書架裏，本來在讀《金閣寺》的，但是《金閣寺》實在過於抽象，我好像文中的那個人，只能遠距離的欣賞金閣，而不能靠近金閣，更不能去評價它。 於是鬼使神差的打開了這本書。很奇怪的是，雖然以前從來沒有打開過，但是昨天晚上躺在牀上，腦海裏突然就出現了一個念頭，說“該看一下這本書了”，真的很奇怪，像是一種牽引與召喚。或許這就是磁場，我是相信玄學的。 只讀了兩本太宰治的書，總是和自殺、死亡、陰暗、潮溼、冷寂、女性、意義、酒精聯想在一起。目光略過文字，彷彿與在日本的夜晚黑黢的狹小街道，踩着白天化掉晚上又凍住的雪水冰碴，就着昏黃的燈光畏縮前行。 天氣很是陰冷，人也一樣，人在陰冷中穿行，帶着冷氣也流動起來。 斜陽裏的人也像是走到了人生的斜陽階段，太陽落山，不論是人還是天色，最後的光和熱都消散了。奇怪，明明書裏在說春天夏秋、說到了各種各樣的花，可是我只記得很冷的冬天和冬天要戴的牡丹色圍巾，大概是天氣真的很冷的緣故吧。 突然想起某天在辦公室的下午值班的時候，太陽透過窗戶照在我的臉上，整個身體都透露着暖暖的慵懶，頭髮絲上的金光都很雀躍。“太陽突然就落山了”，某位老師突然感慨，我望向窗外，剛剛暖烘烘的太陽的已經不見了，只有半邊橘色的天，原本磚紅色的樓房此刻變成了暗紅色，很像是流出來很久後凝固的血。房屋的棱角更加分明瞭，像個尖銳的立方體。我突然覺得，要是額頭撞在樓房的那個角上，肯定會留一個很深也很疼的傷口。我突然感覺很害怕，這句話就像是 一個讖語。 “太陽突然就落山了”就像是“人突然就死了”。 就像是“媽媽”，那個美麗優雅的的婦人，也是這樣突然的悄無聲息的死了。和子剛剛收起悲傷的眼淚，直治剛剛收回難得的溫情，舅舅和舅媽剛剛乘着小汽車離開，在一個毫無儀式感的下午，日本最後一位貴夫人悄悄的去世了。 直治，在一個普通的早晨，寫下了控訴和懺悔的遺書後，自殺了。他像是在大海里漂浮的幽靈，朝路過的每一條船發出求救信號，可是信號被拒收了。人們看不到他的發出的信號，看不到他的痛苦和掙扎，只看到他是幽靈，幽靈就該下地獄。他辯解了幾句，可是世人口舌喧囂，他依稀聽見“所有人都一樣可你不一樣”、“討厭你這幅嘴臉”、“所有人都在白天行走而你只能在暗夜航行”...... “你粗鄙不堪”、“你過於正派”、“你行爲荒唐”、“你規矩古板”.......世人把話刻在石頭上恨恨得向他砸去，他收集每一塊硌手的石頭仔細通讀，渴望獲得被人接納的密碼。 石頭越來越重，他快被石頭拖入海底啦！怎麼還沒找到被人接納的密碼！ “喜歡夏天的花人會在夏天死去”他突然想起某個石頭上的刻字，或許這是答案？ “可是我喜歡早晨，打開窗戶可以看見遠處的湖泊閃着白色的、閃亮的光，小草翠綠 ，鋪滿了整個視野，哇真是明媚的景象哎！” 他死在了太陽剛剛升起的早晨，鑑定爲自殺。奇怪，明明背滿了一口袋沉重的石頭，明明是被石頭墜拖進死亡隧道的，可石頭卻在他死後奇蹟般的消失了。 只有和子，太陽落山了，和子找到了燈光，即使這光也不是很溫暖明快。 寫到這裏，又陷入到情緒裏了，在太宰治的書裏，好像遊不到海水變藍。 “活着，怎麼就這麼不容易！猶如身體被一串串鐵鏈緊緊地纏繞，只要稍微掙扎，便皮破血流。” 他不斷的控訴，把情感訴諸於筆下的每一個角色，讓這些角色代替他像小孩子一樣胡鬧，掙扎，做出格的事情，酗酒、吸毒、嫖娼，當死亡在現實的痛苦面前俯首稱臣的時候，自我毀滅註定成了最終結局。 說他是無賴派，倒不如說是天真派。 2023.12.1（陽光明媚）

第一次讀太宰的書。《斜陽》給了我很強烈的震撼，一個個鮮活的生命，一個個新舊道德轉變時代的受難者，都如斜陽般悽美地落下，但依舊會有無數的犧牲與鬥爭。母親的死去，直治的死去，和子的老去，最終迎來了和子與上原先生的私生子的降生，這是建立在多少犧牲之上的又一輪太陽，這是生來就肩負反抗舊道德之罪名的人之子，而他將隨他的母親繼續戰鬥，進行第二戰，第三戰……太宰用憂鬱而細膩的筆觸，傳達給我們深入骨血的力量，告訴我們要繼續鬥爭，像太陽般活下去。 再摘一段話。 “樹枝，真美啊。”我情不自禁地呢喃。 “我喜歡這種沒有花、沒有葉，也沒有芽的樹枝。儘管如此，它們也好好地活着。和枯枝可不一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