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魯迅
一九二五年創作的《傷逝》是魯迅先生唯一一部反映青年男女愛情的小說。作者將一對青年的愛情故事放置到“五四”退潮後依然濃重的封建黑暗背景中,透過他們的悲劇命運寓示人們要將個性解放與社會解放結合起來,引領青年去尋求“新的生路”,具有深刻的歷史意義。
📖魯迅在《傷逝》中借涓生之口道出一個殘酷的真相:“人必生着,愛才有所附麗。”這句看似簡單的話語,卻揭示了子君悲劇的核心她與涓生的愛情,建立在一個沒有現實根基的空中樓閣之上。 子君從舊式家庭中勇敢的走出時,標誌着一個新女性的誕生。然而,當我們細察她與涓生的相處模式,會發現一個令人心痛的事實:他們的交流幾乎完全圍繞着愛情這一單一主題。子君沉浸在愛情的蜜月中,她的世界裏只剩下涓生、他的話語、他們的愛情。她逐漸失去了自己的聲音,失去了與廣闊世界對話的能力。 這正是子君困境所在:她從一個牢籠走出,卻又進入了另一個牢籠。在舊式家庭中,她是父親的附屬品;在新式愛情中,她成了愛情的囚徒。她沒有自己的經濟基礎,沒有獨立的社會身份,甚至沒有屬於自己的語言體系。當涓生開始厭倦這種只有愛情的生活時,子君便失去了存在的理由。 魯迅以其犀利的筆觸揭示了那個時代新女性的尷尬處境:她們被鼓勵反抗,卻沒有被給予真正獨立的工具;她們被讚美勇敢,卻要獨自承擔反抗的全部代價。子君的悲劇不在於她被涓生“拋棄”,而在於除了“涓生的愛人”這一身份外,她沒有任何其他立足於人世的支點。 更令人深思的是,涓生作爲一個接受了新式教育的知識分子,他的啓蒙恰恰成爲了子君的新牢籠。他教會子君愛情的自由,卻沒有教會她生活的自由;他引導她走出家庭,卻沒有能力爲她在這個世界上找到一個真正屬於她的位置。這種啓蒙的不徹底性,正是魯迅對當時知識分子的深刻批判。 在當代社會,子君的幽靈依然徘徊。多少女性在掙脫一種束縛後,又不自覺地陷入另一種依賴?當我們爲某個身份無論是“某人的女友”、“某人的妻子”還是“某人的母親”而完全放棄自我的主體性時,我們都在重演子君的悲劇。 《傷逝》的深刻之處在於,它告訴我們:真正的解放不僅僅是擺脫外在的束縛,更是建立內在的獨立。它要求我們擁有自己的語言,自己的世界,自己的生存能力。愛情可以是我們生命中的一首詩,但不應該成爲我們唯一的語言。 📖延讀魯迅先生其它作品 《祝福》 《野草(人民文學社版)》 《吶喊(人民文學社版)》 《彷徨(果麥經典)》 《狂人日記》 《故事新編(人民文學社版)》 《阿Q正傳(公版)》 《熱風(人民文學社版)》 《燈下漫筆:魯迅詩文選》 《孔乙己》 《故鄉》 《魯迅全集(全20卷)》 《傷逝》 《這纔是我說的》 《覺醒時刻(獨家首發)》 《藥(輕經典)》 《朝花夕拾》 《中國小說史略》 《墳》 《鑄劍》 《故事新編》 《社戲(輕經典)》 《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 《有間文庫:傷逝》 《中國小說史略》 《熱風》 《狂人日記:魯迅經典小說集(果麥經典)》 《四時閒庭,煙火人間》 《山海經》 《秋夜(輕經典)》 《藤野先生(輕經典)》 《魯迅散文》 《彷徨》 《社戲·藤野先生》 《野草(插圖本)》 《燈下漫筆:魯迅詩文選》 《我之節烈觀(輕經典)》 依然讀書愉快哦!❛˓◞˂̵✧
魯迅很少寫愛情,他寫的《傷逝》是他的唯一一篇關於愛情。他寫的愛情的本質,不是歌頌浪漫,是借愛情的幻滅,剖開時代與人性的深層困境。愛情從來不是孤立的風花雪月,而是被現實、生存與精神格局牢牢捆綁的一個命題。 子君與涓生衝破封建禮教,勇敢追求“戀愛自由、婚姻自主”,卻最終在柴米油鹽的生存壓力、精神共鳴的逐漸消散中走向悲劇。這一切的本質是脫離了時代土壤、生存基礎與精神成長的愛情,是容易破碎的泡沫。子君喊出“我是我自己的,他們誰也沒有干涉我的權利”時的勇敢,最終敗給了無經濟支撐的窘迫、思想視野的侷限,以及涓生在現實壓力下的那種自私與退縮。 這結局終究是精神覺醒不徹底、生存能力跟不上理想。這烏托邦式的理想,終究抵不過“精神格局撐不起現實重量”的必然。而無論哪個時代,愛情的長久,從來都需要“精神共鳴”與“生存能力”的雙向支撐,缺一不可。 魯迅在寫《傷逝》的時候,我在想他有沒有考慮過男女主角是否可以分清邊界?他懂不懂邊界這樣的概念?書中沒有直接提出“邊界”這個現代心理學概念,但他用子君與涓生的悲劇,精準寫出了“邊界缺失”的毀滅性後果,把“自我與他人、理想與現實、個體與時代”的邊界問題,刻進了人物的命運裏。 當自我與伴侶的邊界模糊時,會導致以愛爲名的自我消融與控制。子君衝破禮教後,完全把自我依附於涓生,變成困於家務、失去獨立思想的“家庭附屬品”。而涓生則從最初的珍視,逐漸把子君的付出視爲理所當然,甚至在生存壓力下,將生活的困頓歸咎於對方。兩人都沒有守住“個體獨立”的邊界,要麼過度依附,要麼肆意索取,最終讓愛情在“自我缺失”與“責任錯位”中崩塌。 在理想與現實的邊界中割裂開,一種烏托邦式的邊界錯位。兩人只盯着“戀愛自由”的理想邊界,卻完全無視“現實生存”的客觀邊界。既沒有規劃經濟基礎,也沒有預判時代壓力,誤以爲“精神共鳴”能凌駕於柴米油鹽之上。理想再美好,也不能脫離現實的邊界空談,忽略現實承載力的理想,本質是對自我與關係的不負責任。 在個體與時代的邊界認知中,子君與涓生只想着衝破封建禮教對個體愛情的束縛,卻沒看清“個體命運永遠逃不開時代邊界”。當時的社會沒有給女性獨立生存的空間,也沒有給追求自由的個體容錯的土壤。個體的邊界選擇,必須紮根於時代的現實土壤,脫離時代談“自我自由”,再勇敢的抗爭也只是徒勞啊。 在讀這本書的時候,我看到很多人都在評論罵涓生。涓生最初就是這個樣子嗎?讀者罵涓生,核心是他親手摧毀了愛情與子君的人生,且他身上藏着“理想崩塌後的自私、責任面前的逃避”的人性弱點。他最初並非如此,前期的涓生,是敢喚醒他人、敢對抗禮教的“精神先行者”,後期的蛻變,是現實壓力下人性的潰敗,他是我們大多數人的代表,也是魯迅對“理想與人性脆弱性”的深刻解剖。此刻這又讓我想到男女絕不應該“二元對立”,而我更想說的是:這世界有許多很好很好的人,是不分男女的,前提是要遇到那個真正對的那個人啊。
讀完迅哥《傷逝》,我不禁又要拷問 : 愛情是否存在? 如果存在,請證明。 愛情如何定義? 愛情是什麼。是原始衝動?是知己難得?是相依相伴?是生存附庸? 人,作爲獨立人格,先謀生,再謀愛。 借用舒婷老師的《致橡樹》結尾,我很喜歡,分享給大家。 我如果愛你—— 絕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愛你—— 絕不學癡情的鳥兒, 爲綠蔭重複單調的歌曲; 也不止像泉源, 常年送來清涼的慰藉; 也不止像險峯, 增加你的高度,襯托你的威儀。 甚至日光。 甚至春雨。 不,這些都還不夠! 我必須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爲樹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緊握在地下, 葉,相觸在雲裏。 每一陣風過, 我們都互相致意, 但沒有人, 聽懂我們的言語。 你有你的銅枝鐵幹, 像刀,像劍, 也像戟; 我有我紅碩的花朵, 像沉重的嘆息, 又像英勇的火炬。 我們分擔寒潮、風雷、霹靂; 我們共享霧靄、流嵐、虹霓。 彷彿永遠分離, 卻又終身相依。 這纔是偉大的愛情, 堅貞就在這裏: 愛—— 不僅愛你偉岸的身軀, 也愛你堅持的位置,足下的土地。
這本書開頭就告訴了我們涓生與子君的分離的結局,只是沒有想到子君後面會離世。看完內心酸澀不已。 涓生有着一張能說會道的嘴,子君卻有着一顆純真愛慕的心。這段戀情的開始,就以子君與家族的決絕爲前提,後來的同居,子君更是有着極大的勇氣。隨着兩個人共同生活的開始,一切就開始變了。涓生的愛裏面摻雜着社會對他們的成見,而子君的愛卻是全心全意的。直到涓生失業,日子舉步維艱,這份男人曾經承諾給女人的愛,徹底變質了。生活消磨掉了兩人之間所有的濃情蜜意,涓生開始了對子君的百般挑剔。尤其是喫掉了子君養的雞,把阿隨推到土坑以後,這個男人虛僞自私的一面開始表露無疑。那種揣着明白裝糊塗的所謂關心,不僅傷人,還很令人氣憤。 再到後來,涓生開始了去圖書館取暖逃避的日子,留下子君面獨自面對着冰冷的空屋子。他對她的冷淡,已經到了無法掩飾的地步。他沒有辦法讓兩個人的生活好起來,卻想着若是自己一個人生活,就可以輕鬆些了。既做不到負責,又沒有勇氣提分手,就這麼幹晾着。直到子君忍受不了,主動挑明瞭問,才就坡下驢,順勢說了不愛。等到子君徹底死心離開的時候,甚至還給他留下了所剩無幾的全部。在那樣的年代,子君如何再去面對家族,又如何再去生活。這些是涓生想都沒有想過的,他對他的拋棄,等同於給她判了死緩。 離開後的子君如預料到的一般,死去了。雖然涓生爲此百般懺悔,我卻是一點都同情不起來,只是替子君感到不值。死去的是子君,又不是他,說再多又有什麼用呢,只是覺得涓生更加虛僞懦弱罷了。真有那麼痛苦的話,不如去殉情。他後面痛斥這無愛的人間,卻沒有想到,他纔是把她推向了這無愛人間的罪魁禍首。這個社會,生出了涓生這樣的人,又因爲他的自私與薄情,導致了子君的死去。如果說這個社會是殺死子君的元兇,而涓生無疑就是那個遞刀子的人。
幾月前在讀張愛玲《異鄉記》時,因其中描繪了以張眼中觀察到的上世紀四十年代中國鄉村百景,聯想到中學課文中讀到過的魯迅先生《社戲》,希望去比較二十年前後江南風俗人情。瞧瞧一位社會病理剖析者,一位人性冷觀洞察者,迥然不同但又同樣銳利的兩支筆,在寫鄉村民俗瑣碎日常時,會顯出怎樣的不同。 然《吶喊》尚未讀完,先瞧見早早加入書架的《傷逝》。 篇首寫,創作於1925年的《傷逝》,是魯迅先生唯一一部反映青年男女愛情的小說。這便值得來了解一下了,即便只爲了看看書寫不同主題的魯迅也好。 《傷逝》以涓生與子君的愛情故事爲主線,卻不僅僅是一場個體的悲劇,更是一個時代的縮影,即便放在當下,依然可以窺見熟悉的影子。在新舊交替的背景下,愛情、自由與個體理想碰撞,人性深處的複雜與脆弱是創作者筆下永恆的主題。 涓生與子君的愛情起初充滿了理想主義的光輝。他們突破傳統家庭的束縛,似乎要去追求一種自由而平等的關係。 故事的開始,蒼白枯瘦的子君,每次到來卻都帶着生機勃勃的槐樹新葉,叫人歡欣非常。她一度成爲活力與生機的象徵,涓生從她身上汲取着生命的希望。然而,隨着日常生活的推進,愛情理想逐漸在現實的瑣碎中瓦解。家庭的壓力、經濟的困窘、社會的異樣目光,使他們的感情漸漸失去了原有的熱情。 涓生從一個滿懷理想的知識分子,逐漸變得冷漠、怯懦,對生活失去了應有的擔當。他對子君的失望,實際上也是對自身無力改變現實的憤懣。子君從獨立而勇敢的女性,逐漸被生活的瑣碎與壓抑耗盡了生氣。 這種愛情的破裂並非偶然。 起初他們以爲的愛情是:破屋裏,一人高談家庭專制,談打破舊習慣,談男女平等,談伊孛生,談泰戈爾,談雪萊……一人微笑點頭,兩眼裏瀰漫着稚氣的好奇的光澤。 雙方的不平等暫且不提。 許多年前,我覺得“契合的靈魂“”難能可貴,而這種契合卻如此空浮——我們擁有相似的理想,分享喜愛的藝術家,談論自以爲獨到的思想……洋洋自得於一切輕飄飄的習氣,又竊喜於世界上因爲有這樣一個人而不再孤單。 正如幾年前看過的一部電影,《花束般的戀愛》,文藝青年自以爲的合拍是建立在不需考慮包括經濟基礎、社會關係等一切現實因素的泡沫。 他們的結合缺乏堅實的經濟與心理基礎,最終只能在矛盾與冷漠中走向終點。魯迅在涓生的悔恨中,描繪了理想與現實之間不可調和的矛盾。 想到去年上半年讀林徽因女士《窗子以外》,假若藉此比喻。涓生與子君試圖跨出傳統的“窗”,進入他們理想中的“自由世界”。然而,那扇窗不僅沒有打開他們期待的未來,反而揭示了理想與現實之間深不可測的裂隙。涓生起初站在高處俯視子君,將她當作“窗外的風景”,卻未曾意識到自己也是風景中的侷促一角。 愛需要不間斷的滋養呵護,而涓生與子君的生活卻被瑣碎侵蝕。當窗外的風景變得不再美好,涓生選擇了逃避,而子君卻只能用日漸粗糙的雙手維繫瀕臨崩塌的家。 子君高喊出,“我是我自己的,他們誰也沒有干涉我的權利!”。在當時的時代背景下,真是振聾發聵的宣言啊,也真叫人欣慰。可同樣的,在那個時代背景下,這樣的自由是艱難甚至近乎不可能實現的。 然而,她從一個充滿束縛的舊家庭出走,卻進入了一個同樣不平等的新環境,陷入一個新型的牢籠——不平等的婚姻。涓生對她的高高在上、對生活瑣事的漠視,使這段關係從一開始就失去了平等的基礎。 這並非只聚焦於一人,而是女性在那個時代共同的悲劇命運。子君雖擁有自由的思想,卻缺乏獨立生活的能力。她試圖將家庭經營得井井有條,但涓生並不珍惜這一切,反而對她日漸粗糙的雙手與汗流滿面的形象心生嫌惡。他既企望擁有一個能與自己談論進步思想又能風花雪月的所謂不沾塵俗的高雅女子,又無力使其免於瑣碎勞役,卻又同時對其由柴米油鹽生活磋磨的容貌體膚心生嫌惡。 子君的悲劇正是女性在社會中的共同困境。自由的代價,不僅是與舊習慣的決裂,更是經濟上的獨立與心理上的成熟。然而,現實讓子君寸步難行。她努力經營家庭秩序,卻無法獲得涓生的支持與理解,甚至還要承受他的指責與冷眼。這種矛盾正是舊社會對女性雙重壓迫的縮影。 涓生的悔恨貫穿全文,但這悔恨似乎並未帶來真正的救贖,他的反思多停留於自憐與逃避之中。他對子君的虧欠始終無法彌補,不願直面自己的懦弱與責任,將失敗歸咎於環境與他人。他承認自己“已經不愛她了”,卻將此僞裝爲對子君的解脫與成全。這種虧心的自我安慰和虛僞的高尚,披着自欺欺人的道德新衣,令人唏噓,同時也揭示了人性中的軟弱與矛盾。真叫人厭惡。 涓生對生活的態度也可見魯迅對現代知識分子羣體的批判。他們熱衷談論進步思想,卻缺乏改變現實的勇氣;他們渴望自由,卻無法承擔自由的代價。涓生說“真實需要極大的勇氣”,卻始終未能正視自己的虛僞與逃避。他將與她的感情維持視作苟安愈虛僞,將擺脫這嫌惡視作至高的勇氣,但最終只是一場自欺欺人的笑話。 相比涓生的猶疑與逃避,子君的沉默更爲深刻。當她留下一點點生活物資離去時,她的行爲既是對涓生的控訴,也是對自身命運的訣別。這份決絕之中,包含着一個女性在困境中最後的尊嚴。 《傷逝》雖然以涓生與子君的愛情爲核心,但它的意義超越了個人的愛情悲劇。它是一個時代的投影,文字的餘音繚繞至今。 涓生與子君的失敗,不僅是他們個體的侷限,也是整個社會的侷限。在革新除舊的動盪年代,理想與現實的衝突幾乎不可避免。故事隱喻新舊交替時代的年輕男女在探索中失敗的命運。他們的愛情是理想與現實衝突的縮影,而子君的死亡則象徵了在那個社會中理想主義的幻滅。 此外,故事中生活的瑣碎與沉重,正是底層人民永恆的的生活掙扎。那些“鹽和幹辣椒,麪粉,半株白菜”的細節,叫人真切地感受到生活的窘迫與無奈。而子君在困境中仍堅持家庭責任的形象,與涓生的軟弱自私形成鮮明對比。她在家庭中的經營使涓生忽視了生活的窘迫,而當子君離開,這一切溫情也煙消雲散。 魯迅以冷靜而深刻的筆觸,寫下了這些矛盾的激盪。他沒有給出明確的答案,也沒有強加希望,而是讓涓生的悔恨和子君的離去,在讀者心中留下長久的餘音。 —— 讀《傷逝》,如同走入一座幽深的庭院,感受窗內窗外的對視與隔閡。涓生的悔恨,子君的沉默,以及社會的壓迫與冷漠,都在這篇短短的文字中交織。 魯迅的筆鋒冰冷,卻並非絕望。透過涓生的失敗與子君的離去,他似乎在暗示,真正的自由與愛情,必須建立在平等與責任之上,而這需要勇氣,也需要現實的支持。 如果將故事看作一面鏡子,照見時代的困境,也讓人反思自身:在追求自由與愛情的路上,我們能否跨越涓生與子君的侷限?又是否有足夠的勇氣與智慧,去面對不可避免的現實? …… 雖至今未讀完《吶喊》,尚未對比《社戲》與《異鄉記》對鄉俗社會的觀察視角。可《傷逝》一如既往延續魯迅對人性與社會的深刻洞察,而這也正是作品的永恆魅力所在。
第一次讀,讀到了愛情 第二次讀,讀到了破碎 第三次讀,卻讀到了人性 第一次讀是在很多很多年以前,十八九歲的年紀,正是意氣風發初嘗愛情的黃金年代。被他們的愛吸引着,那個在紫藤花架下嫺靜美好的子君,那個被子君震撼到兩眼發光的涓生……愛情在頂級作家筆下傳遞出來,是緋紅的害羞,是青澀的勇敢,是相視的悸動……那樣的年紀,那樣的愛情,美到無法形容,難以描述。像及了你說你愛喫糖炒板栗,他買了一袋一顆顆剝好的燙燙的遞你嘴裏,自己一顆也顧不得喫。像及了他知道你愛喫冰激凌,說着以後每看到一次就想給你買一次,那種給予別說冰激凌了恨不得全世界都送到你面前…… 第二次讀是在27、8的年紀。成了家生了娃,被困囿在方寸之間。努力砍去自己的棱角,融入到另一個家庭。書本里是失去自我的子君,書本外是失去自我的我。書中描寫子君的開心時刻很少很少,但子君的痛苦有目共睹。從喋喋不休瘋狂追憶,到逐漸沉默,到試圖逃避,最後悽然赴死。失去自我的子君卑微的讓人心疼。所謂悲劇的內核就是把美好的東西撕碎給人看。 再一次讀是在最近,讀完之後,看到了躲躲藏藏的人性。 那些隱藏在美好軀殼之下,殘忍的,懦弱的,矛盾的,多變的,脆弱的——人心 也是這一次,我不再同意把涓生和子君愛的消逝,歸罪爲無物質基礎的虛無,歸罪於大環境的壓迫,歸罪爲時代車輪無情碾壓。 我覺得愛情,總歸是人心的遊戲,背後的掌舵者是人,是心。 曾經我覺得他們的愛,因爲沒有物質的土壤,在虛無的上空飄蕩,愛情之花註定是空中樓閣。 曾經我覺得他們以微弱的雙人之力,對抗來自封建社會的束縛,衝破阻礙,追求自由戀愛註定是時代的悲劇。 曾經我深信這位鋼鐵騎士說“人必須活着,愛才有所附麗” 但現在,我認爲歸根結底,還是涓生的愛太短暫太淺薄。 試想一下,假如……讓我們當一回上帝,把阻礙他們的障礙都一掃而空。把涓生和子君都安排穿越到了現代,給涓生安排上不菲的收入,給子君安排上體面的工作,他們不再爲喫穿憂愁;他們男未婚女未嫁,自由戀愛同居,不再受世人指指點點;他們物質精神富足,談天說地,結伴旅遊,養雞養狗……是不是要多開心就多開心,要多幸福就有多幸福……那麼,問題來了,這樣的涓生就一定會終其一生、一直愛着子君嗎。如果是,那便是我錯了。如果不是,那麼跟環境又有什麼關係呢。 穿越時空的涓生會不會繼續愛,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在這個時代,子君可以不用死,子君也不會死。這是毋庸置疑的,毫無疑問的! 所以,你看,這纔是時代造就的悲劇。愛不是。 嗯!傷逝的生命是,傷逝的愛不是。 (嘿嘿,那天寫完之後回頭再看還怪不好意思的。談論愛我當然幾乎沒什麼資格^.^ 但誰叫我臉皮厚呢。恩~鼓勵自己多寫寫吧,趁着現在還挺享受,趁着現在有大把的閒得發毛的時間^.^)
多年後再讀魯迅的《傷逝》,我才真正明白:愛情最難承受的不是背叛,而是生活。愛會在柴米油鹽裏慢慢流失,在沉默裏慢慢破碎,在現實中悄悄逝去。真正的傷逝,不是分離,而是兩個人明明還在一起,卻再也回不到從前。魯迅寫的是所有人在現實裏都可能面對的愛情終局。不是寫誰錯了,而是寫每個人都難。真正的傷逝時刻是:愛還在,但兩個人都感到孤獨的那一刻。推薦閱讀 ☕️📚
在我的記憶裏,魯迅先生寫的小說總是筆鋒銳利,極盡諷刺,像是“一把挖骨刀”,剖析那時的社會。第一次讀他寫的愛情小說,他的文筆出乎意料的柔軟,在柔軟的筆鋒裏面又蘊含着極大的悲哀。愛一字,倘若不生長在厚重的泥土之中,又如何能在懸崖上開出花來? 無論在哪個時代,愛情都是被追捧被喜愛的事情。梁山伯與祝英臺,李清照和趙明誠,這些溫暖動人的愛情故事往往伴隨着悲劇和消亡。它並非永恆,也並非堅固。 我相信涓生一開始是真心愛着子君的。那個時候他們沒有生存的壓力,有的只有對愛情的嚮往和對新思想的崇拜。子君來的時候總會帶着一片樹葉,那是春天的標誌。燈火悠然,兩個人聊哲學,聊易普生,聊新思想,偉大而崇高的事物像星星一樣聚攏在他們眼前。在那個時代,女性還是被封建禮教所禁錮着。當子君高聲宣佈“我是我自己的,們你誰也沒有干涉我的權力”這樣昂揚的姿態,這樣大無畏的勇氣,我想涓生不感動是不可能的。那個時候他也相信,相信戰勝了舊社會枷鎖的他們會越來越好,相信他們的愛情會如同春天般盎然生長。 他們同居了。子君搬離了叔叔家,毅然決然地和涓生住在了一起。對於那個時代的人來說,這近乎是委身了。無論之前兩個人多麼熱烈,但此刻,子君已經沒有了退路。涓生對這一切並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終於和愛的人在一起了,再也不用忍受相思之苦,再也不用苦等着門外她的腳步聲輕輕而來。他完整地擁有了她,身體,思想,未來,一切的一切,此刻都捏在他的手心裏了。 春天過去了,兩個無話不談的戀人,如今話卻變得少了。子君曾經很愛提問涓是戀愛的細節,現在也不再問了。涓生的內心也開始逐漸習慣,再到排斥。他渴求安靜,希望一個人有思考的空間,他也對整日忙碌的子君感到無奈。子君養的小雞和小狗,他一點兒也不喜歡。子君給狗狗取名叫“阿隨”,本意就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一心一意愛着他。但他卻覺得,生活裏面對的困難,多半是子君沒有生存能力給他帶來的。不得不說,女生失去了獨立,就等同於失去了權利。對於涓生,他喜歡的,只是沒有負擔的被愛,只是新鮮感,只是滿足他的虛榮心。 冬天漫長,日子越來越冷。兩個人的關係也像冰封一樣,漸行漸遠。涓生寧可躲在臨時閱覽室烤着那點可憐巴巴的煤,也不願意回家面對子君的困惑和無奈。他自然已經不愛她了。當愛情褪去美好的外衣,剩下的只不過是骨感冰冷的現實罷了。家裏漸漸沒了糧食,子君辛辛苦苦養的雞,變成了涓生和阿隨肚裏面的油水。最終,阿隨也留不住了,買不了送不掉,竟被涓生推到坑裏等死。 到了這裏,再談論愛情就只是個笑話了。涓生開始大談女性獨立,反抗,離家,這些話題在此時此刻,想要表達的,已經不用多說了。只是,子君的眼裏那熹微的期望,最後一點兒火焰,也被涓生無情地掐滅了。寒夜微寒,故人不故。當年蕭索有明月,如今孤苦守寒窗。 縱觀整個故事,這段愛情,從涓生和子君住在一起後,就走了下坡路。涓生是真的愛子君嗎,我想不是的。他愛的是虛榮。子君爲了一個男人的虛榮心,拋卻了所有,讓人悲嘆之餘,是不是也應該讓我們反思呢? 現實的壓迫是巨大的,在生存面前,什麼意義都不足以被重視。不是所有人都願意爲自己的理想獻身,我想,更多的是隻想同其樂,不願同其苦。無論是男生還是女生,希望都能過在愛情裏面保持自己人格的獨立,依附並不長久之計。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等閒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傷逝——一個怯懦男人爲自己寫的辯白,只摻着一兩分真實的悔意。 爲什麼說他怯懦呢,在路上遇到探索,譏笑,猥褻和輕蔑的眼光,便“使他的全身有些瑟縮”,子君卻是“大無畏”的。 可以說,他們兩人決定在一起時都很勇敢,但是內核是子君更勇敢。子君是太陽,他就是月亮。月亮要靠太陽折射才能發光——他勇氣的光芒也要靠子君折射給他。 子君穿皮鞋、擦雪花膏、穿格子衫,她的家境要比涓生好很多。子君和他在一起,脫離了家庭的溫室,跨越了世俗的等級觀念,不惜和家庭鬧翻,她犧牲的其實更多。但大男子主義、始終以自我爲中心的涓生永遠不能領悟到這一點。 他把一個富家小姐拉到和自己一樣的生活,再把她原先思想上活躍的褶皺也扯平——涓生說自己用三星期就“讀遍了她的身體,她的靈魂”,但其實他並未讀懂她的靈魂,他只是“愛”她,卻不理會她靈魂的出口。 他只是愛她,卻不關心她到新環境裏攬下的生活重任,不關心她日漸粗糙的手,不關心她和鄰家的爭執,不關心明明和自己生活在一起、卻有着不同感受的、她的生活。 他喫了她的小油雞,丟了她的阿隨。把她磨平,讓她消隕,最後,再把她棄了。他在追求自己生活的路上,把別人拉上,還順帶把別人的生活也葬送。 這個不負責任、自私的男人,只適合自己一個人生活。他到最後才明白這個道理。他已經把原先的子君毀滅了,才懂得——“人必生活着,愛才有所附麗。” 是他沒有愛過嗎?只是他敗給了現實。就像是爲了生存喫掉子君心愛的小油雞一樣。 涓生不承認,他終究是個俗人。一個冷漠自私的人: 他要靠犧牲別人做輔料,才能讓自己生活的翅子振動!
《傷逝》是魯迅寫於1925年的一篇短篇小說。故事主要講述了五四時期,涓生和子君這一對青年男女爲追求婚姻愛情自由,衝破封建禮教的束縛結合在一起,但最終卻走向悲劇的過程。 涓生和子君都是五四新青年,涓生經常向子君灌輸新思想,兩人逐漸相知相愛。子君勇敢地衝破家庭和社會的各種阻礙與嘲諷,離家出走與涓生同居,在吉兆衚衕創立了家庭,度過了一段快樂的時光。子君還發出了“我是我自己的,他們誰也沒有干涉我的權利”這樣追求個性解放的宣言。 然而不久之後,涓生失業,兩個人的生活因缺乏收入來源而陷入困頓。在日漸拮据的生活中,涓生逐漸對子君不再有愛。他認爲子君一味地沉溺在家庭中,思想變得庸俗空虛,性格變得怯懦虛弱,無法分擔他的痛苦和壓力,以至於他把子君當作了累贅。 最終涓生出於自私,告訴了子君自己不再愛她。子君在失去愛情後回到原來的家,不久之後抑鬱而亡。涓生獲悉子君的死訊後,在極度震驚和痛苦中搬離了吉兆衚衕,並將自己的“悔恨和悲哀”寫了下來,作爲對子君的懺悔。 這部小說深刻地揭露了封建禮教及封建勢力對小資產階級知識分子在爭取個人命運道路上的黑暗與迫害,也反映了在舊制度和舊秩序未被推翻之前,離開社會與羣衆的鬥爭,單憑個體的力量無法實現新的思想和個性解放。它具有強烈的悲劇色彩和深刻的思想內涵,是魯迅對五四啓蒙思潮的反思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