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陀思妥耶夫斯基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中篇小說《白夜》是一部美麗而又詩意盎然的小說,1848年一問世就獲得評論界的一致好評。小說講敘了一個以幻想度日的人和一個自幼父母雙亡、與奶奶相依爲命、與房客私訂終身的姑娘納斯金卡四個夜晚心與心的交流。對愛的追求將他們緊密地聯繫在一起,使之由陌路成爲知己甚至情人,但又是對愛的承諾和關照使他們又各歸其位,前者仍活在幻想之中,後者則與心愛之人步入結婚殿堂。《白夜》是陀思妥耶夫斯基早期重要的作品,也是他最爲人稱道的中篇小說。《白夜》選用翻譯家成時先生的譯本,加入俄國著名畫家創作的雋永清新的插圖,使本書圖文並茂。
這是一個只有在「白夜」才被允許可能發生的故事。 “俄羅斯聖彼得堡因緯度較高,夏至前後城市裏整夜並不完全黑下來,黃昏還沒有過去就呈現出黎明。這種高緯度地區特有的現象被稱爲‘白夜’。 白夜裏,房屋、街道、人,一切都像蒙上一層白色的薄紗,隱隱約約似乎夢境……” 不僅因爲這漫長的白日,使得自由的閒逛者”我“,與家教嚴格不得外出的少女娜斯晶卡在深夜的初見與之後三個夜晚的約見在環境背景上的合理;更因爲在這非尋常的自然現象下,故事中的每個人都像白夜中的幽靈一樣在街頭飄蕩,其間發生的遇見、沉淪與分離也都如瞬時夢幻一場,讓人甘願暫時拋棄理智放任短暫沉溺其中。 ———————————————— 首先,我難以認同這是一個純粹的愛情敘述的故事。 甚至可以說,直到第三夜兩位主角互相傾訴愛情的煩惱之前,我都幾乎以爲這是一個孤獨的幻想家獨自面對自我虛構的模糊特徵對象的剖析自述。 這同時也是我深感貼切共鳴的一部分。在設想中也許開始過千次萬次脫離本體的第三人稱審視的關係建交,但現實中卻難以接受一個喘氣兒的活物插入秩序井然的充實生活。一切煩惱來源於自我探索,但作爲悲觀的理想主義者,同時享受這種理想與現實分裂共存的嚴謹偏執狀態,且並不因是否易於理解而輕易改變,即便造成壁壘也沒關係,直到因個人不斷體察與吸收自外界的補充而逐漸自我完善。即便自以爲是的幻想愚蠢又虛妄,但趁着它因現實風霜打磨而面臨日漸遲鈍近乎消無的可能之前,實在該爲尚能幻想慶祝! 接下來第三夜之後,即便開啓情感描寫,在我看來與之前的區別是,女主角娜斯晶卡成爲幻想家之外個人特徵逐漸明晰的獨立個體,而這兩位主人公,與其說是在互相傾述與一個具體對象的愛情,不如說是他們各自找到了一位滿足他們當下困境需求的,投射了他們精神嚮往的虛幻人物。 於幻想家而言,他需要一位有耐性且心軟的對象,能夠忍受他虛妄漫長的自我性言論,傾聽(也許無法真正理解)他孤獨徘徊數年的難解愁悶;於少女娜斯晶卡而言,她愛上的是那個給她貧瘠古板生活帶來詩歌與戲劇,將她從被奶奶的別針困住的狹窄生活中解救出來的闖入者。 說實在的,或許出於我個人劣性,中間那段兩人癡纏往復你來我往的感情傾述看得我着實沒有耐性,輾轉反側幾乎棄文逃跑,悶着口氣躁動捏胡蘿蔔玩偶。直到後面高潮轉折向背離世俗道德標準的專一,顯露出令我無法贊同的“貪婪無恥”的情感走向時,我幾乎笑出聲來,方得清醒精神回頭續讀。 當然,感情難以以理性一釐一毫精準掌握控制,偏離理智高尚準則的偏執糾纏又惶然不安的狀態纔是真實。而走向猝然的別離則更令人安心——這合該是我所期待的“惡毒的天才”陀翁寫下的結局。 只不過,作爲早期作品,仁慈的作家手下留情地放過了,犀利的憤怒與與罪惡並未呈現。萬難忍受的試煉拷問之後,純粹的潔白仍舊顯露出來—— 「但願你的天空永遠晴朗,你的甜蜜的微笑永遠恬靜而明亮,但願你無限幸福,因爲你曾把一段歡樂和幸福的時光給予另一顆孤獨而感激的靈魂。 我的天!整整一段幸福的時光!難道這對人的一生來說還嫌短嗎?……」 ————————————————以下爲含劇透的內容整理 故事大約可分爲兩部分:前兩夜是”我“,即幻想家的自述;後兩夜則是關於另一位主角,娜斯晶卡失落的愛情故事。 (這也與我其間斷掉半個月餘的閱讀一致,也因此造成了後續的一些割裂感,暫且按下不表) ——第一夜 孤獨者與失落者的初遇 故事從在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夏季早晨,“我”在空蕩蕩的彼得堡陰鬱不安地四處逛蕩開始——這個生活了八年的熟悉的城市,怎麼突然之間一個熟識的面孔都找不到了?! 事實上,在這裏生活的這些年頭,”我“一個相識也沒有,”我“被這座城市裏的所有人所遺忘。 慣常在不爲人所留意的角落裏觀察着人們的生活,“我”熟悉並瞭解他們每一個人的生活,卻從不與任何人建立任何實際的聯繫,就像一個常年飄蕩在這座城市的離羣索居的遊魂一般不爲人所察覺,於是,生活裏只剩一個呆呆的女僕瑪特廖娜,與燻黑了的綠牆角落裏的蜘蛛網(爲我曾以爲”瑪特廖娜“是這個可憐的孤寂幽靈爲房子裏少有的生物——蜘蛛取的名字表示抱歉)。 但這不能說明”我“對彼得堡不熟悉,事實上,這座城市裏每一幢房子都是”我“每日在城市中走來走去時結識的忠實好友,”我“熟悉它們的每一位的磚塊、圓柱和飛檐,爲它們可能的每一絲變化喜悅非凡或憂心忡忡。 這樣一個孤僻的怪人! ——看似無聊的觀察世界,表面波瀾不驚,內心裏卻已是成千上百場劇幕的出演,熱鬧非凡,且常常能取得巨大的自我成就感。 可這依然無法掩蓋,在偶爾,愁悶或幸福時,“我”都沒法找到至交相識與其分享心情的可悲又自由的事實,於是“我”獨自遊蕩在路上,哼唱着無人在意的曲調。 於是,在這個奇幻的白夜的晚上,奇遇發生了—— 出於這位孤獨者命運的指點,意外讓這位先生破除與全世界的屏障,以畏畏縮縮又奇奇怪怪的姿態突兀地跳到另一位主角——正處於失戀邊緣躊躇不安的少女的身邊。這位整日整年生活在無盡幻想中,創作着虛構生活的先生,祈求着這首位得以進入他的世界的少女的憐惜,並許下明日再見並互相傾訴心事的約定。 ——第二夜 幻想家的冗長深刻自剖與娜斯晶卡的愛情故事 這一個晚上,我們得以簡略地知道,娜斯晶卡是一個不得不被老奶奶用別針鎖在身邊數年不得自由,只能一日日幻想自己嫁給了一箇中國皇子的可憐姑娘。 而後《娜斯晶卡的故事》中,便是這個姑娘如何愛上一位解救她於一枚別針劃定的狹窄人生,並留下一年之約,這也是開頭她立於橋上啜泣並開始與幻想家的緣分的契機了。 (這之間,便是這故事中最令人靈魂震顫又讀得最艱難的龐大漫長的自述,感受如前文所述) 摘錄其中我讀得心潮澎湃的幾段: 「在彼得堡,有一些相當古怪的角落。普照全彼得堡的人的太陽,對這些地方彷彿不願意瞅上一眼,而瞅着這些角落的似乎是特意爲它們而設的另一個新的太陽,它用另一種特別的光輝照射一切。親愛的娜斯晶卡,在這些角落裏,過的似乎完全是另一種生活,完全不像我們周遭的那種沸騰的生活,不是在我們這兒,在我們這個嚴肅的、過於嚴肅的時代的生活,而是也許在一個非常遙遠的、不爲人知的國度裏的生活。這種生活是一些純粹荒誕無稽和出自熱烈的理想的東西和另一些(唉,娜斯晶卡!)灰暗陳腐和平淡無奇,且不說庸俗到了難以置信地步的東西的混合物。」 「在這些角落裏生活着一些奇怪的人——幻想者。幻想者(如果需要一個詳盡的定義的話)不是人,而是某種中性的生物。他多半居住在某個人跡不到的角落裏,就像在那裏躲着,連白晝的光輝也不想看一眼。一旦他鑽進了自己的窩,他就像蝸牛一樣,就跟自己的角落長成一體,或者極而言之,他在這方面很像那種有趣的動物,它既是動物,又是動物的家,它名叫烏龜。您會想,他爲什麼這樣愛他的四堵牆壁,照例是漆成綠色、燻黑了的、看了喪氣、發出一股叫人受不了的煙味的牆壁?」 「此刻,我坐在您身邊,和您說着話,想的卻是未來,一想我就覺得可怕——未來仍然是孤獨,仍然是這種發黴的無益於人的生活;」 「它,這無窮竭的幻想,終於感到乏了,它無時無刻不處於緊張狀態之中而消耗完了,因爲要知道人是會長大成人,擺脫掉自己以前的理想的。這些理想破碎了,化爲塵埃,成爲礫片;如果不存在另一種生活,那麼就得用這些礫片建立起生活來。而在同時,靈魂卻在祈求和渴望另一些什麼東西!」 「我已經到了不能不慶祝自己的感受的週年的地步,這些感受曾是那樣甜蜜然而其實並沒有發生過——因爲這種週年紀念只是在愚蠢虛妄的幻想中舉行——而我紀念它,正是因爲這些愚蠢的幻想已經消逝,而且我已無法使它們再現:要知道,幻想也不是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 在這裏,“我”認領了“幻想家的身份,這個既無姓名也無家庭工作背景介紹的幽靈,接下來便將以這個名字出現。 這個在現實中只與一座座房子對話的幻想家,在幻想中進入另一個世界,在那裏,他成爲富饒的造物主,得以扮演各種身份,與諸位真實或虛構世界上曾存在或正存在的偉大靈魂交流;他經歷完整的愛情——迎接了家族的爲難,跨越山海異國,共度漫長的歲月…… 在現實的吝嗇空隙裏,他沉溺於這樣虛妄的快樂,卻同時爲投入幻想中消弭的光陰而自惱…… 有句話怎麼說來着。現實生活越具體越充實,能從現實中獲得的滿足成就感越多,,就離幻想越遙遠,反之亦然。(啓發自乙一《殺死瑪麗蘇》的感想) 然而,這一口氣砸下來的龐大敘述,這悽切動人的口才與高雅的出語,我卻不得不附和娜斯晶卡的感嘆:“好一個開場白!您講得很好,可是您能不能講得不這麼好呢?您現在說話,活像是照着書本念似的”。我看着文字讀下來便累極了,足以想象對面的傾聽者是如何震撼難耐。 但從未降臨過的機會,讓“我”得以找到一個耐心傾聽的人便不顧一切地傾倒宣泄,這對於對面的交流者也許會是負擔,且這樣掏空心血的心理剖析,事後也許會給內耗者本身帶來更多懊惱。 ——第三夜/第四夜 愛情的萌生、坦誠、掙扎與消亡 (讀到這裏維瓦爾第《四季》夏第三樂章出現得恰到好處) 幻想家傾聽了娜斯晶卡與房客的愛情故事並主動提供幫助,卻在此時不得不承認自己愛上了這個姑娘。在等待房客奔赴約定的希望逐漸熄滅時,幻想家無法忍受壓抑愛情的痛苦對娜斯晶卡表白,在一段冷卻一年的得不到回應的失戀絕望怨憤情緒後,娜斯晶卡接受了幻想家的求愛(我覺得這樣的接受可謂天真的殘忍)。卻在兩人開始欣喜地暢想未來時,故事的高潮來臨又陡然回落——房客出現了,幻想家被毫不猶豫地捨棄。 “我的夜晚結束了,早晨降臨了” 夜晚結束,早晨到來,可在白夜裏這兩者幾乎全無差別,甚而對“我”而言,陰暗角落一瞬的光線照入又撤離之後,是更深的,更讓人無法忍受的黑暗。 「我的天空裏沒有太陽,總是黑夜,但並不暗,因爲有東西代替了太陽。雖然沒有太陽那麼明亮,但對我來說已經足夠。憑藉着這份光,我便能把黑夜當成白天。你明白吧?我從來就沒有太陽,所以不怕失去。」 後知後覺意識到的,同樣是“白夜”的《白夜行》。 幻想家也未曾擁有過太陽,他曾享受的孤獨與幻想便是他不那麼明亮的光。可隨着好不容易乞來的愛情的背離,“我”曾引以爲傲的獨自享受的孤獨,與曾感受到安全感的四堵漆綠牆壁的對可愛屋子的寄予的幻想與欣賞,這份光背離他而去了…….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未曾見過光明」 我曾擔憂,他還會是那個與街道上每一幢可愛迷人的房屋成爲親切朋友的天真幻想家嗎? 幸而—— 「我的天!整整一段幸福的時光!難道這對人的一生來說還嫌短嗎?……」 即便這匆匆過客也許從未真正理解過他,即便她曾帶給過他極度的痛苦,一瞬擁有過的愉悅,便足以慰藉餘生。 ”那足足一分鐘的欣悅便夠一個人受用整整一輩子“ 仍是那個有些喪氣,卻極盡樂觀的善良幻想家。 也真是令人赧顏的純粹啊。 ————————————————後記 在2023年12月22日,相反的季節裏,冬令時最漫長的黑夜,我無意開啓了這本書。第二日,我就乘着火車前往幽暗而大風呼號的北地去了,在接連取消又多次換乘的行程中讀完了前兩夜,即幻想家的自述部分;後半段則是在隔絕了半個月有餘的忙碌後,窩在我同樣四堵牆壁隔絕日光的房間角落地毯上讀完。算得上閱讀場景貼合故事氛圍。 另一個留給未來的計劃是,得去讀不同譯本。閱讀西方文學的一個弊端是輕易被譯本支使,尤其是非英語文學,這也是我從前除非被強制要求少讀外國文學的原因之一。閱讀本書途中對比過不同譯本,因爲文字的運用與詞彙的選擇,幾乎是兩本不同的書了,也許有些情緒會因翻譯的不同而改變。(畢竟再掌握一門俄語的概率很小很小……)
看到很多基於綠茶備胎鄙視論而來的惡評。 道德是什麼?是一種社會構建的規範體系,它指導人的行爲和決策。但是道德的,不一定是符合人性的。 所以哪怕《白夜》誕生快兩個世紀了,我們身邊依然有綠茶、有備胎存在,因爲這是基於人性的必然產物,它不會因爲背離道德而消亡。 《白夜》裏所有人的情感速食,乍看荒誕細想又合理,它們就是人性真實的樣子啊。 幻想家孤獨、懶於社交卻非常能夠共情他人,他日復一日活在自我封閉的虛幻世界裏,內心極度渴望相知的緣分。通常來說,一個長期處於孤獨狀態的人,對於來自他人的真誠和善意,會有受寵若驚的感恩和迅速而濃重的歸屬感。 而女主娜斯晶卡,15歲起被奶奶用別針控制,她是一個單純的、可憐的、渴望被救贖的17歲小女生,她的基本訴求就是要脫離奶奶的掌控,她對房客(未婚夫)的愛本就參雜一定目的性,1年的等待爲她的期盼加碼,她害怕被拋棄也包含着對將要繼續被控制的厭惡和恐懼。以此爲動機,她對幻想家的移情有了合理性,存在惺惺相惜,存在感激,也存在抓住救命稻草的複雜成分。 如此幽微的心理展現,老陀是層層推進的,雖則4夜,雙方的交流其實觸及靈魂。愛情來得並不突兀,即使我們不贊成,卻依然要承認,這樣的愛是存在的! 最後一夜,以爲被拋棄的娜斯晶卡無比悲傷,愛意洶湧的幻想家冒險示愛,竟意外得到了回應,幸福來得猝不及防,兩人開始規劃接下來的生活,而我卻被兩個世紀來的劇透扼住了喉嚨,胸悶氣短,只等老陀最後的一擊——轉瞬而來的現實無情地砸向了他們:娜斯晶卡等待的未婚夫出現了!失去來得如此之快,比得不到更可怕的,是得而復失!一切如夢幻泡影。讀到此處的我,雖然難過,也只能忿忿不平地在娜斯晶卡的書信之後,替男主回覆一句:就算是立有多份遺囑,也是最後一份有效吧?娜斯晶卡小姐!然而男主卻說:我的天!整整一段幸福的時光!難道這對人的一生來說還嫌短嗎?…… 所以愛情到底是什麼? 陀思妥耶夫斯基一生都在研究人,在挖掘人性的路上他從未讓人失望。愛情可以是道德加持下我們滿意的樣子:兩情相悅,白首到老;也有它傲嬌的另一面:抓不住卻放不下。 老陀告訴我們:兩性之愛也不外乎人性,這人生唯有愛絲毫不受選擇的約束,不由人,不由你我。無需用道德來評判人性,道德的規範也許會變,而人性,亙古不變。 關聯閱讀: 約瑟夫·弗蘭克:《陀思妥耶夫斯基:作家與他的時代》 斯蒂芬·茨維格:《三大師》
人文社12.18出版,4W字。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白夜》,他的故事與文采,爲彼得堡的白夜,增添了深厚的人文內涵。
陀翁的書向來比較晦澀幽暗難讀,但這篇《白夜》例外,是陀翁所有書中難得的一抹亮色。 書中的人物及故事情節也都很簡單,不簡單的是陀翁把兩個年輕人(幻想家與娜斯晶卡)的相遇、相識、相知、相戀,連續四個白夜的描寫非常細膩感人。娜斯晶卡的等待與徘徊,動搖與堅持,孤獨幻想家的悸動與忐忑,痛苦與失落,遺憾與成全,是白夜裏閃閃耀眼的星星。 與以往作品不同,陀翁在這本書中不再挖掘人性的陰惡,而是釋放出小人物身上單純、善良樸實、甜美的一面,這種人性的光輝猶如聖彼得堡的白夜之光皎潔,簡直是不忍褻瀆之美。 “……但願你的天空永遠晴朗,你的甜蜜的微笑永遠恬靜而明亮,但願你無限幸福,因爲你曾把一段歡樂和幸福的時光給予另一顆孤獨而感激的靈魂。我的天!整整一段幸福的時光!難道這對人的一生來說還嫌短嗎?……”這一段真把我看哭了。 結尾雖然有些遺憾,但遺憾不正是常態嗎?有多少人能做到成全之美呢?對幻想家來說,那一段時光他是不孤獨的,這就足以溫暖他的一生。
孤獨之美。小人物單純善良,釋放出心靈之美的光輝,大作家陀翁悲憫情懷釋放出的人道主義光輝,與聖彼得堡的白夜之光相互輝映,構成了一道獨特的美麗風景,具有撫慰人心的藝術魅力,這種富有詩意的光輝,將在天地之間長存,成爲彼得堡風情傳世不衰的另一張名片。
一段雖短暫但美好的愛情,三個年輕人都有各自令人感動的品格。作品中的每個人,包括奶奶,也包括兩個僕役,儘管是小人物,儘管貧窮,亦都有各自的善良。兩年前讀過《罪與罰》,感覺到的是各類好人壞人在苦難生活中掙扎求存,人性中的惡被展現得淋漓盡致,讀時常常感覺很壓抑和無奈。《白夜》故事雖短,卻感覺很美好。
書裏面 你對愛情 對娜斯晶卡高尚聖潔又卑微的尊崇 我做不到 我看到了譯者對你---一個幻想家,爲何對愛情這般敬仰的由來的解讀,作者---陀思妥耶夫斯基,一個在幼年過渡至青年時期就遭遇親人離故不幸人,在他筆下的人物,也就是你,總是有着最原始的善良底色,不管是對人也好,還是對愛情也罷。看到快結尾你和娜斯晶卡好不容易經歷了好幾次相互表明不那麼讓人確信的心意後,終於說服自己也說服對方相互接受。可前一句還在商議婚期,下一段娜斯晶卡就等到了那個讓她連續幾夜夜不能寐寢食不安心力交瘁中的 在一年前就已經相互訴說愛意 讓她等了一年 等他身有財世再回來找她的男人,下一幀就是第二天給你來信,信是結婚函,新郎不是你而已。被拿來做比較,將你對她的愛當做一個兄長的愛,因爲她對你產生愧疚而感到內疚痛苦,娜斯晶卡也對自己這種對別人愛意的不尊重做了很多次的愧疚,但結局亦是結局。有想不通爲什麼把你寫的這麼純粹不斤斤計較,不明白爲什麼你能這麼高尚的敬愛愛情,也不明白爲什麼娜斯晶卡對愛情模棱兩可但還是讓人頂多嗔怪一句對你不尊重而不是對你感情的背叛,直到看到最後對作者撰寫此書的解說,因爲你們都底色都足夠善良。 藉此書最後部分很喜歡的一段話,祝我們“但願你的天空永遠晴朗,你的甜蜜的微笑永遠恬靜而明亮,但願你無限幸福,因爲你曾把一段快樂和幸福的時光給予另一顆孤獨而感激的靈魂。”
願你的天空永遠晴朗、願幸福永伴隨你。因你曾把一段歡樂幸福的時間給了一個孤獨的靈魂。
比起一段純潔之戀可以展示出的溫情與柔美,那僅僅四個夜晚誕生的、如傾城之戀般,所能奉獻出的一個完整的人的愛與私心,比起陀在這本小說裏,以蜷縮而張目之態,給予如狂蝶般令人迷亂的戀人娜晶斯卡一個應得的勇敢者的結局,而在自己情感的極度失態中,卻依然帶着淚與笑的、像一個從沒有那麼光明的人那樣祝福,這樣的情節和寫小說的決心展現出的陀,作爲一個難得的,上個世紀的作者有的憐愛與平等與慷慨,這就是陀的愛情啊,浮在表面,又藏在水下,像一個遊動的實體,你不管做怎樣的人,有了怎樣的願望,都看得見、摸得着的。不只是“愛情”,陀的博愛,在這本小說裏,值得閱讀之處是構寫了一個令人憐愛又忍不住發笑的“幻想家”的應有盡有的神經症狂想,他對過路人的過分關注,對自身命運的暢想,以及那所有史詩一樣,長而悽切的講述的語言,誰能知道當我看見這個無名氏,因爲現實的可悲而受人鄙損,而不得不與摸過的每一塊牆磚發生激烈對話時:我是怎麼滿懷熱淚地微笑着的呢!這個言辭激烈,心胸寬廣卻悲觀的“無名氏”,有着一切精神病人的預兆:體態蒼白,行爲衝動,躁鬱、失眠,過敏感,思維奔逸、不受控制的同時,思維遊走在娜晶斯卡每一次沉思和歡笑的邊緣,卻比任何一個陷入瘋狂和自滿境地裏的正常人更懂得奉獻與歡愛我們都記得他說“但願你的天空永遠晴朗,你的甜蜜的微笑永遠恬靜而明亮,但願你無限幸福,因爲你曾把一段歡樂和幸福的時光給予另一顆孤獨而感激的靈魂”,我這爲你發生的,一切激烈而感恩的愛,是你即使不能像愛一個對象那樣愛我,卻仍要給我相同境地的歡樂與光明。
上帝創造此君 莫非爲了給你的心 做伴於短短的一瞬? 當今天的人給你發信息寫‘ily’(“我愛你”的英語縮寫),陀思妥耶夫斯基卻對你說:‘你的手這麼冷,我的手卻像火一樣炙熱,你是多麼盲目啊,娜斯簡卡。’” 《白夜》雖然篇幅短小,但“像所有陀氏作品一樣複雜”:“《白夜》完美地描述了我們孤獨、渴望愛的感受。”每個心思細膩而渴望他人理解的人都是一位幻想家。 如果愛不能永恆,如四個白夜般,那麼但願你的天空永遠晴朗,你的甜蜜的微笑永遠恬靜而明亮,但願你無限幸福,因爲你曾把一段歡樂和幸福的時光給予另一顆孤獨而感激的靈魂。 白夜這部中短篇小說,打敗了國外暢銷榜的1984甚至海明威的作品也是有道理的。 人性可以純粹,可以善變,可以無私而殘酷。即使如此,人仍然在追尋着另一個人的愛,這也是人性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