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崔恩榮
你是那個自以爲善良無害, 實際上卻冷漠殘忍的人嗎? 《對我無害之人》收錄了崔恩榮創作的八篇小說。在作者的文字中,那些在嗚咽中無聲無息結束的關係,那些不以爲意、後知後覺的辜負,那些冷漠決絕的轉身和無視,一同構建起了比故事情節更爲複雜的情感網絡。 遭遇不公不義的犯人妻子,被家暴的學生,逃往非洲苦修的教徒,沉船遇難者家屬,戰爭隔絕的異國知己……故事中的人們遊離在俗世邊緣,大多弱小而安靜,無害卻屢受傷害,難以逃脫憂鬱和痛苦。他們的內心以固有的創傷形成自己的獨特紋理,無法抹去亦無法修補。而加害者,往往是與他們一樣的無害之人。 世人渴望的安逸和幸福,總是在將他人的孤獨和痛苦屏蔽後才得以實現。崔恩榮用溫柔的筆調記錄下這些殘忍的故事,它們在和煦陽光下散發冰冷,在親密中湧出巨大的失落。當回憶響起無聲的破裂音,故事中的人們一半義無反顧地向前,另一半則永遠留在了原地,只有寂寞在迴響。
捫心自問你是一個人畜無害之人嗎? 我不是……… 雖然我也想成爲一個“無害”之人 可無意識或下意識的冷漠和疏離也傷了別人的心 我很擅長疏離別人,那是一種悄無聲息的背信棄義~ 也許這又叫冷暴力,也是從受害者變成了加害者…… 總之崔恩榮老師的書很對我胃口,又用了6個小時看完了這本書,有讀者問過這樣的問題:“您寫的是什麼小說?”起先我不知道如何回答,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回答說:“我寫的是普通人的故事。”我主要寫作表面看來平平無奇、沒有什麼故事性的人們的故事。這些人物的心裏滲透着我在生活中感受過的感情經歷。在讀者能從我的小說人物的心裏體會到共鳴的瞬間,我們將在彼此看不見對方的地方相遇。 對,就是這種感覺,我看她的文字,就是有這樣的共鳴~ 說回這本書 《對我無害之人》這本書最刺痛人的部分,不是惡意的傷害,而是善意的缺席… 她寫的不是惡。 是“無惡”~ 不做~~ 是那些穿着“正確”外衣的撤退、披着“溫柔”鎧甲的沉默。 是那些沒有伸出手的時刻。 是那些轉過身的背影。 是我們每個人都做過的、看似無可指摘的旁觀~ 從小的耳濡目染———是各人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是事不關已高高掛起 ——————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是大路朝天各走半邊 在《祥子的微笑》裏.媽媽壓抑自己,外公沉默不語,祥子始終帶着蒙娜麗莎的微笑~ 可正是這微笑,成了敘述者無法釋懷的謎題: 一個人怎麼能如此溫柔地拒絕另一個人的靠近? 而同在屋檐下的親人,竟然會成爲最熟悉的“陌生人” 在《米迦勒》 裏 母親一生的口頭禪“感恩,“.感恩.感恩”……把苦難當恩賜,把壓抑當教養。 而她女兒的反抗,不是叛逆,不是爭吵,只是安靜地、徹底地從那種“感恩人生”中出走來~~ 她不是要贏,只是想活下去…… 我們總以爲傷害必須來自惡意。 崔恩榮老師卻說: 有沒有可能,最深的刀痕,來自於“我不想傷害你”的退縮? 來自於“我怕說錯話”的沉默? 來自於“這不關我的事”的轉身? 在《601,602》中,敘述者聽着鄰居孝真被家暴的聲音。 她憤怒,她不安,她甚至寫好了報警的短信—— 但最終,她沒有發送。 因爲她告訴自己:“我也不容易。”“我能做什麼呢?” 於是她戴上耳機,把暴力隔絕成背景音。 而她不知道,那一夜,孝真也曾貼在牆邊,聽見她電視劇的對白。 孝真在等一堵牆的回應。 但她沒有等到。 這不是小說,這是生活。 就像前段時間河~北~瑤~瑤~~被打~死~鄰居聽不見麼?金🐩他~媽不知道自己畜~牲~兒子什麼德行,我看到他們一家人的面貌特徵就覺得全家陰毒至極~那是一條小綿羊掉到了狼窩裏啊……縣裏的“婆羅門”殺~人也得償命~可她在遍體鱗傷的曬幸福,爲了體面~她在親密關係、家庭、職場、朋友圈中做出的選擇~~讓別人都矇在鼓裏,大家退後一步,保持安全,不說破、不介入、不冒險……… 我們把自己保護得很好, 卻讓另一個人獨自留在冷風裏。 而更可怕的是,我們常常繼承這種“無害的冷漠”。 在《姐姐,我那小小的順愛姐姐》裏,海玉聽從家人的話,遠離了被~政~治~迫害~的表姐。 她沒做錯什麼,她只是“聽話”。 但幾十年後,她在一個皮質錢包前突然崩潰: “我那時……爲什麼沒有去看看她?” 我們都在學習怎樣做一個“正確”的人。 不惹事、不失禮、不越界。 但是否也學會了——“不勇敢”? 那些我們以爲“無害”的選擇, 可能正參與制造別人的痛苦。 她說:“寫作對我來說,是一種站隊。” 她選擇~ 站在那個被家暴卻無人敲門的女人那邊… 站在那個因爲母親太感恩而無法呼吸的女兒那邊… 站在那個微笑卻孤獨的祥子那邊 ~ 那我呢? 是繼續做一個無害的人? 還是偶爾,勇敢地、不安地、甚至笨拙地—— 去做一個伸出手的人? 這本書8篇文章,都值得去思考🤔 祥子的微笑 你好,再見 姐姐,我那小小的順愛姐姐 韓志與英珠 601,602 援手 築沙爲家 明天再看一本她的作品,就把現有的作品都看完了 我喜歡崔恩榮的書~
推薦:⭐⭐⭐⭐ 於人性褶皺裏,見衆生,見自己。 如果說《即使以最微弱的光》歌頌了微光足以慰藉生命的溫度;那麼這本《對我無害之人》則揭示了,那束看似恰好、無害的光,也可能成爲另一種精緻的折磨。 崔恩榮老師的筆觸一如既往的細膩、深刻,對女性友誼、對父權社會、對那些被淹沒的歷史以及歷史遺留下來的問題,通過不同的故事去切入、延展,發人深思。即使沒有跌宕起伏的情節、沒有轟轟烈烈的吶喊,但往往是最平淡的筆觸,卻能一遍又一遍的剖開人性的縫隙,讓我們看見藏在裏面的灰暗與光亮、矛盾與溫柔,也映射出每一個相似的人在這類關係裏的掙扎和自我審視。 《祥子的微笑》 人與人總是在相互對照——在對方的軟弱中確認自己的“強大”,在彼此的差異裏生出厭惡,或是連自己都羞於承認的隱祕喜悅。我們明明想伸出關懷的手,卻又不自覺地造成傷害。這種心與心之間的幽微較量,被她筆下坦率而銳利的目光照亮,那些我們通常深藏於心底、不願直面的灰暗,就這樣被坦然袒露。看到最真實的人性,令人既感刺痛,又覺膽寒。 「我已經成爲比她意志更堅定、更強大的人。看到心靈一角粉碎的人,我莫名地產生了怪異的優越感。」 《你好,再見》 繼《明亮的夜晚》之後,再次爲女性間偉大而堅韌的友誼落淚。故事裏的阮阿姨和媽媽,曾是無話不談的親密夥伴,卻因無法撼動的歷史洪流,變得再難親密無間。她們只是兩個想好好活着的普通人,卻跨不過國家與歷史鑄成的無形之坎。 她將這樣宏大的矛盾,揉進兩個女人的半生情誼裏,反而讓震撼直抵內心——這一切的錯,究竟該由誰來承擔?歷史的罪人,又到底是誰?到最後才懂,人與人之間的聯結,從來都比那些冰冷的標籤更珍貴。 「我想,如果把彼此的存在單純地看作國家對國家的話,那樣會錯過很多東西。戰爭殘酷,但文學賦予了不一樣的溫度。」 《姐姐,我那小小的順愛姐姐》 故事用最平淡的語言,催生出最綿長的淚意。童年的友情潔白無瑕,而成人的友誼卻不得不戴上世故的眼鏡,摻雜了私慾與嫉妒。關心怕成爲負擔,疏遠又怕真的失去,關係在一種微妙的平衡中如履薄冰。我們並不想如此,卻常常無力阻止它的破碎。於是,逐漸遠去的朋友、孤單的背影、悵然若失的自己,成了成年世界寂靜的常態。 即使假裝不痛,也從未忘記,只是再也回不去了,那份最純真的感情,永遠定格在了過去,然後用一生去默默懷念。正如故事結尾那句輕嘆,道盡了一切:姨媽的女兒給媽媽轉送遺物的時候,媽媽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看着照片竊竊私語:“姐姐,我那小小的,順愛姐姐。” 《韓志與英珠》 這是一個關於熾烈思念與青春暗戀的故事。它精準捕捉了年少時特有的敏感與悸動——那些說不出口的喜歡,藏在日記本的文字裏,躲在相遇路上的余光中。遺憾是人生的常態,後來我們都學會了,把自己放在合適的位置,給彼此留下恰到好處的分寸。只是,我的喜歡,從來都與你無關。 「如果是幸福的記憶,那就更要小心。幸福的記憶看着像寶貝,其實就像燃燒的炭,捧在手裏,只會讓你受傷,所以要甩掉。」 《援手》 大人們總教導我們要友好待人,但他們自己,似乎更需要一個共同討厭的對象,來維繫彼此的“團結”。他們從未真正瞭解過幽默有趣的嬸嬸,無視了叔叔與嬸嬸之間簡單純粹的快樂,卻反過來指責嬸嬸,說她毀了叔叔的人生。有幸與這樣“與衆不同”的嬸嬸朝夕相處,讓我看到了幸福的另一種模樣——不被世俗認可,卻足夠本真。 我曾將她視爲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她的突然離去,卻給我帶來了深深的創傷。我理解她的選擇,卻忍不住懷疑,自己與她曾共度的那些時光,是否毫無重量。嬸嬸的離開,是我的成人禮。多年後在街頭偶遇,我依然像個任性的孩子,在她那裏索取着遲到的補償。最終,我們和解了,因爲那些藏在時光裏的愛,從來都沒有消失。 「從黑暗的地方能看得見明亮,可是爲什麼從明亮的地方看不見黑暗呢?還不如漆黑一片,哪怕只有一絲微弱的光,也能看到彼此。」 《築沙爲家》 我們對彼此敞開心扉,卻又各自守着心底的角落,人性本就是矛盾的存在,相伴與孤單從來都是一體兩面。我總想做個“無害之人”,卻偏偏因爲獨善其身,傷害了不想傷害的人。本以爲小心翼翼就能不傷害別人,然而正是這種沉默和忍耐卻推開了想要靠近的人。 「那恐懼給我從來不想傷害的人造成了傷害。這都是因爲我的獨善其身……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再也不能靠近別人,只能在遠處打轉。」 讀完後再回看,那些細膩的文字依然在腦海裏盤旋。當我們忘記他人與自己同等的尊嚴,歷史就會在原地反覆上演;當我們輕易相信彼此足夠了解,就註定會陷入受傷的境地。 人性本就複雜,傷害與被傷害,本就是人生的常態。但即便如此,我們仍要學着不迴避那些刺痛與膽寒,在承認人與人之間必然的隔閡與傷害可能的同時,依然試圖去理解、去靠近、去愛。這大概就是生而爲人,最艱難,也最珍貴的道理吧。
“對我無害之人,往往害我最深” 比起《明亮的夜晚》,這本小說集略遜色一些,集中度不高,而且有些故事看的頭疼、故事的起承轉合不夠、感覺有幾個故事是湊出來的,缺乏靈感吧,個人取向不太對味。 但還是足以給個推薦的,我做了近百條的筆記,雖說故事上沒有太大吸引我的地方,可能這就是小韓文學總是清湯寡水的原因,畢竟也不是女性主義書籍,所以期待也放低了一些。 我看有人說“我寧願對我有害,我只想你離我更近一些”,我不確定我是否能夠接納這種觀點,但確實在人人言殊、莫衷一是的觀點中,誰也不要指望誰能掌握真理,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就像一面水面的鏡子,不會碎,但會蕩得人心慌,有如黃昏下暗流湧動、無人打擾卻讓人注意的平面。 “對我無害之人”在我眼裏可能指我們每一個人,表面毫無缺憾,內心深處卻滿是傷痛,是攜帶着利器和傷疤、繃帶的矛盾體,傷人之時亦被人傷,痛苦之時亦有可恨的紋理,這或許就是人類尊嚴的證據。 崔恩榮和金愛爛是有相似之處的,我總喜歡把她們比作“刀女”,但不是鐵做的刀,而是薄冰做的刀,悄無聲息貼合皮膚、刺穿,再消失不見,起初只覺得涼,但不知道寒意已經在絲絲縷縷地滲進去了,流出來的是溫度極低的血。溫暖的軀體下,是作爲人的不爲人知的冰碴。 《祥子的微笑》是我印象最深的一篇,祥子的微笑像一種禮節,讓人難以忘記東亞家庭裏每一個好孩子的微笑,但也成爲“我”和外公之間的一堵牆。我對外公了解嗎?在祥子的視野裏,似乎我只瞭解他的局部,至親至愛之間好像就是如此。我們與他們之間也如同一顆又一顆的星球,我們接收到的光亮,永遠只是它投向虛空某一面的、延遲了億萬年的餘暉,但那些坑窪呢、風暴呢、冰冷的另一面呢,永遠不會抵達啊,但他們依舊存在。 對我無害之人,是我從未被完全看透,也無法完全看透他人。 這本書大家提到的最多就是“東亞”這兩個字,似乎隱藏着相似的壓抑,讀起來很煩,我會覺得這個詞似乎被抹黑了,哪怕我承認我有幾時被刺痛了。東亞孝道就是沒有好到足以快樂成長、下又狠不下心不孝,只剩愧疚兩個字擺在中間,剛好讓人痛苦的一生。一種痛苦又沉重的意識形態和負債感,搞得人特別亂。我當時說“愛成了袷衣,永遠在雨裏晾曬着的袷衣”,從未乾爽,也無法保暖,貼在身上,不停的往下滴的重量。 然而比東亞家庭更進一步蠶食我們的是,又是那些熠熠發光的夢想,這又讓我想到了《關於女兒》和《那些少女沒有抵達》,讀來真是心有慼慼。 “我以爲創作能給我自由,然而現實恰恰相反,我常常受困由於金錢。” 懷着對愛好近乎宗教般的虔誠,卻喫着影子長大的自我意識,給它們定了罪。夢想和現實拉扯,也讓我感到迷茫。 其次就是任何感情的故事,除了歐美經典,我發現中日韓寫情感都是黏膩和痛苦的,強調了太多的自我奉獻。《韓志和英珠》裏因身份處境不對等而產生的愛,像是自己給自己安排的刑罰。 “我不想讓他痛苦。”所以把痛苦都置換到自己的身上,我都不知道該說是愛的崇高還是自卑到骨子裏了。 總之,讀這本書心情挺複雜的,看的也斷斷續續的,走過的溝壑、隆起和斷裂,看過的那些並非與我無關的風景,崔恩榮寫這本書應該有創作焦慮吧,文章後面其實也寫了,感覺是大部分作家都在做的孤注一擲。 對我無痛之人,就像我們星球的另一面,並非因爲完美而不完美被愛和不愛,而是那些真實且獨特的紋理,才讓我們成爲了與衆不同的個體,是屬於每個人類的證據。 這個讀後感我寫的很快,我只能說,讀完這本書,未來我會在被薄冰割傷的疤痕處,笨拙地辨認出我自己。 (全文完)
我要做一個什麼樣的人,過什麼樣的生活?小學的時候對着課本跟着老師復讀,懵懵懂懂地說我要好好學習,我要樂於助人;中學的時候看多了萌芽文學,豔羨地抄襲別人的夢想,說我要有事做有人愛有理想;從大學到工作,遠離了父母家鄉和試圖將我塞進世俗規則的一切,厭倦了扮演一個勤奮積極上進的社會好青年,到了最後好像也只有這樣的一個想法:做一個無害之人就好。 無害之人,用崔恩榮的話來說是這樣的:“我想逃離這些胡說八道的嘴巴和輕浮的指指點點,去遠方,很遠很遠的地方。我想獨自行動。我相信我的個人行動不會傷害任何人。我想成爲無害之人。我不想帶給別人痛苦。因爲我親身感受過人給人的痛苦多麼具有破壞性。” 所以,這本短篇小說集裏所寫的,未必是善良完美從未傷害過別人的大好人,卻都是沒有傷人之心、可也沒辦法巧妙應對這個世界的普通人們。生活太沉重,快樂和安定總是轉瞬即逝,人生的底色卻總是痛苦、迷茫和身不由己:“清晨睜開眼睛,我覺得人其實什麼也不是,甚至連我們腳踏的堅固土地也像不完整地漂浮在流動地幔上的木板。雙腳踏在這樣的不確定之上的人,竟然以爲自己可以計劃未來。”——讀到這一段的時候,我的大腦控制不住地反覆吟唱起那首著名的俳句“露水的世/雖然是露水的世/雖然是如此”……淚水就這樣湧了出來。 崔恩榮真的太會寫痛苦了,字字句句都讓我顫抖: “如今我已經知道,人的意志和努力並不與人生的幸福成正比。” “世界看起來是那麼堅固,哪怕她粉身碎骨,也不會撞出裂縫。即便知道問題出在哪裏,也無法改變。” “我也知道未來只是幻象罷了。我知道我們都只是活在現在,推測任何事情的結局都是愚蠢的想法。可是……” 可是,可是,我們還活着啊,即使遍體鱗傷,即使不知前路,但我們還存在着。正是因爲我們是人,淋過雨、受過傷,知道冰冷、疼痛、黑暗、寂寞有多痛苦,所以就算沒有辦法拯救別人治癒自己,至少至少,還可以做個對人對己“無害之人”。就像這本書的封面上那隻小綿羊一樣,潔白無辜,柔軟無害,只是——這樣存在着。 這怎麼不算一種普通人的存在主義呢?
我們像剛剛學會說話那樣,笨拙地注視着彼此,需要勇氣才能把廢棄的語言從垃圾場尋找回來,用另一種躍躍欲試的姿態重新吐露。 《祥子的微笑》中,素侑與祥子都失去了親人,迴歸到某種意義上的獨身狀態,擺脫最緊密的束縛,觀望人生時因減負而感到輕盈的變化,能否讓她們獲取真正看見彼此的機會?擰巴不肯表露真實心情的東亞家庭,每天都能見到卻無法好好說話的至親,彷彿鏡像對照的人生,無法理解彼此是時代下所有人不能醫治的癥結,嘴上說着要留下理由下次再見你,卻都心知肚明大概以後不會再有。脫口而出刀刃向外的話語,閉上嘴時已經捂住悔恨的心。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也像螺旋式,某個階段想要靠近,某個階段又急迫遠離,對人的複雜性缺乏想象力,見到真實感到幻滅的心理其實是一種傲慢。緣分的消逝是一瞬間的,彌合的光源還在暗處閃爍,但裂痕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這就是崔恩榮,當你期許兩個飽含不甘的女孩和好如初,她一盆冷水砸下來,告訴你別想了,不可能,別把她的書寫當成好聽戲劇,這是生活。孤立遇上孤立,短暫燃燒,又因被誤傷而產生依賴,但身體還東倒西歪,無法給對方準確的直立信號,也就不能誠實遞出援手。 祥子的人生是歷經痛苦抵達願望的迂迴曲折,素侑則是懷抱希望後緩慢地墜跌,有種情誼是儘管沒做對不起你的事,卻仍然感到歉疚,總要有人對你說抱歉。這是作者的溫情,也是她們的。失衡的心與一段關係中時時浮起或沉底的幽暗、轉身後共同默契的不原諒、彼此靠近的情誼、疏遠和疏遠過後心底仍然飽有的珍重,存放於關係中的隱祕與複雜,最後都成爲交往的信念與心照不宣的界限。 《你好,再見》中媽媽的那一句“阮女士經歷的事情,我雖然什麼都不知道,但我還是想說聲對不起”與我某個時段的心情如出一轍,既醒目又盲目。媽媽爲無知道歉,爲他人的暴行攬責。刺痛卻必須要進行的告別,結束但綿長的思念,宣告着必須如此的決心,情意卻淡淡地從裂隙中往外溢。我們被政治決定自身的歷史,被迫成爲那段不堪的代理人或戰爭的遺物,卻也總有一份意志努力試着跳脫出來,那顆因熱切而變得純白的想要湊近對方的心。 遠看人時是面目模糊的,很容易用標籤定義,用符號理解,整合所知歷史來框定範圍,近看才發現,每一張臉都有不同的神情。鎖定在上空的是掌權者的嘴臉,把人放置在固定政治結構中,輕鬆地劃定陣營,但此方和彼方的人,也想要走出隔離牆內的意識形態,觸碰對方的手掌,在製造分裂的世界與無法阻攔軌跡的人生,一邊適應,一邊反抗。 在《姐姐,我那小小的順愛姐姐》中看到與《少年來了》默契的重合,韓國女作家對於歷史創傷的書寫不和解的決絕與不停止追問的態度是相似的。崔恩榮與韓江發出同樣的叩問:爲什麼那些人死了,我卻還活着?人是被國家殺害的,是操縱國家機器的獨裁者構建的無法穿透的堅固壁壘,不爲了守護,只爲了防衛,因爲心虛而擺出堅決假象,因爲知道內在的脆弱,所以急不可耐地鎮壓提出問題的聲音。 清醒似乎必須踏過幻滅,別再向強權吐露想法,願望都捂在肺腑,爲了不被殺死而努力的縮殼。因爲平白無故也會被逮捕,生命成爲只是出生在那裏就要遭受無妄之災的詛咒。 強權旗幟鮮明,無視個體生命,瓦解與摧毀都太過輕易,尊嚴碾壓無聲,流過的血變成分裂人與人的河流,遭受背棄而無能爲力,掙扎過後自我哀嘆,最後成爲面紅耳赤想要隱藏的難堪事實,逼着人轉身背對,因爲直視也成了種殘忍。人生似乎只能停留在這樣的地方,彼此因愛捍衛而後掉頭,這一生太過沉重的分離,時代之下怎樣也不能彌合的創痛。 需要扯下太多面幕布,跨越太多屏障,看見成爲哪怕注視也不能抵達的謎語。同樣身爲親歷者與倖存者的她們——女性與女性用各自的方式承接這一切,站在失衡天平上的她們,愛、憤恨、忮忌、怨懟、自卑、眼淚與熄滅的火,無心或命定般製造給對方的傷害,一切冰冷與溫度共存的真實情誼,一切的一切發生過後也不爲和解,我們就在黯淡中扶起倒塌的人生,冷卻而醒目的活着。在病房中珍重留下一句“誰也殺不死我們”,最後手捧她的遺物,看着照片上笑得燦爛的兩個女孩,像要穿透這些年所有的隔閡,呼喚着姐姐。姐姐。 《米迦勒》探討母女、個人與社會責任的關係以及不同的人實踐的方式,從世越號沉船這則社會性悲劇,重返母女聯結。 在家庭這個小型社會,父親依然是權力中心的角色,儘管母親是家庭的實際維繫者,但既要承擔賺錢的職能又要包辦一切後勤工作,父親看似關心他人苦難卻毫不在意身邊人的處境,他沉迷的只是自己“關懷”的姿態而非“關懷”這件事本身及其意涵,也不是它附帶的實際行動。真正落實到行爲本身的人反而是母親。 從沉沒的世越號事件切入,沉船而喪失性命的孩子們的家屬站在廣場示威,齊心協力地控訴着,這樣的事情一直在發生,但不能不正視任何一樁災難的嚴重性,以及災難發生後政府推諉、隱瞞以及矯飾真相的二次傷害,去叩問事情爲什麼會發生,發生之後政府的應對措施爲何如此輕率。 母親從宗教投身向廣場,走近遊行集會的家屬與活動人士,不能忘記任何一條生命,揹負着死亡的力量前行,用這樣的方式守護女兒,爲米迦勒天使祈禱。因爲所有人都可能是遇難者,所有人都可能是倖存者,女人的血脈相連在一起,所有的媽媽都是我的媽媽,所有的女兒都是我的女兒。這不止是溫情的祝頌與安慰,更是認領共同的創傷經歷,塞進自己的身體,把個體囊括進世界,媽媽的呼喚沉重而艱難,但正是這樣的呼喚敲打着冷漠,爲受難者控訴,笨拙但有力地、爲了不讓社會變得更壞而必須做出的努力。 《601,602》是現實發生過且正在發生還會持續發生的、不寒而慄的驚悚故事。一個以展現爲目的的故事,它只是披露,讓讀者去批判,不提供解救與出路,只有絕望站在門外不停叩門。 東亞家庭的寫真,每月一次的祭祀是男人們劃定的儀式,而女人們被關進廚房成爲燃料。我和“孝真”是命運的對照組也是鏡像,孝真被哥哥毆打卻甘於不公處境拒絕她人干涉,而伸出援手的我也即將迎來媽媽肚子裏弟弟的出生。欲言又止的是真實的恐懼,女性可以被男權分裂、異化到何種地步,你得承認母父並不總比孩子,就是有母父不愛孩子,看到全部的真相然後接受這樣的真相,面目猙獰,齜牙咧嘴,表面正常的家庭背後鋪滿血淚,狹小內部權力的濫用與不加掩飾的陰暗。 《援手》是女性的援手,是被證實的在場與彼此主動的選擇,基於勇敢的捍衛,凍僵的手在她手心焐熱。因爲不能任憑你孤獨,所以無論如何也不能阻止伸出手的動作。 探討多元的女性關係以及這份關係中超越傳統定義的相處範式,飽含各種人類普遍性的情感,不避諱陰暗的部分,爲內心的珍惜作出努力,仍然直面現實因素導致背身後的相反路徑,關係的裂隙也可以視爲重新認識彼此的契機,不修補已然存在的裂痕,但捍衛我們相依爲命的證據。 各自擅長的處理傷痕的方式最終鍛鍊成彼此的紋理,督促自己不要耿耿於懷,生活的粗糲質感包裹着想念的濃度,展露的時候需要一層一層剖開,注視需要時間,而理解需要耐心。誤會有太大的空間形成併發酵,痛苦你的痛苦這件事,意味的含義是如此誠實。 即使站在面前也仍然想念的媽媽,即使分開也始終珍愛的姨媽。交疊與分隔交錯發生,重新相遇的時刻。在黑暗的地方注視光源,看向妳時才更明亮,這是一種最爲莊重的情感:看見。所以不探尋廉價的和解,只爲這份微弱的光作因不願熄滅而恢復清晰的註解。 我一直認爲“看見”這回事莊重且珍貴,它包含尊重的前提,也接納理解的可能,看見是一種平等的姿態,而同情是一個擺給別人看的姿勢。和解也一樣,輕而易舉的原諒是對二次傷害的允許,“輕率的和解之後很快又要回到地獄”,人定勝天是個暴力是場謊言,就像崔恩榮說的,“我知道有些事不以我的意志爲轉移,但只要我活着,我就希望自己是個寫作的人。”只要還有所行動,即使不能改變什麼也有堅持做某件事的信念,用不走捷徑去表達的勇氣影響着身後的她們,去觸及我們所生活的時代,這是我被崔恩榮打動的原因,與她們一起看到、並探討和個體關聯的社會議題,戳破錶象窺探內在紋理,有關責任、有關話語抵抗、書寫和行爲的抵抗,不吝嗇於任何一樁社會悲劇發生之後的思考與追問。 (不喜歡《韓志與英珠》,不喜歡《築沙爲家》)
剛剛好看到朋友發的一句話,很喜歡。 剛好映照看完這本書的心情。 “如果我們的視角只侷限在自己的場域裏 而看不到他者的掙扎。如果我們只允許一種敘事,而看不到他者的故事。那在別人變成怪物的同時,我們也會變成別人眼中的怪物” 親密的 浪漫的 一切要稱爲關係的關係可能必備條件就是兩者的交互,哪怕是越來越縮短的relationship,也至少要發生交互。 兩者的交互是美妙的奇蹟,也是必然的詛咒。 美好會吸引人不斷地去捕捉交互 而必然的裂痕就會導致失望,再導致消耗。 沒有人的過錯,只是錯過的過錯。 只是因緣際會,再因緣離散。 我接受【萬物】的懸而未決,始終提醒自己的「懸而未決」。 但萬物流淌過我,我會記住那一刻的頻率 波譜。 題外話。 其實我很討厭我自己。至少討厭2024年的我自己。 (💛最近新認識到的,當我能夠描述出來自我,就代表這部分自我僅僅是我的一部分,而非全部) 我特別討厭2024的自己,我也不知道可能也沒多喜歡未來的自己。 我討厭自己的傲慢和自戀。 討厭我的第三隻眼睛裏還是盛滿自己的倒影。 討厭我對自己遇到的每一個那麼精彩豐盈的靈魂說出的誇讚是“你很像我”。 到底像什麼呢。像你有什麼好的呢。 我想起來元旦的時候,抽到問題是“你喜歡自己嗎”。當時祭司老師聽完我的答案說“政治書上有句話是每個人都會反覆踏進同一條河流,但你是這條河流本身。” 有很多被問問題的瞬間,都有很多答案閃過,但是爲了被另一個個體聽懂並與ta產生交互,我都會像定焦一樣找出視覺中心的一種答案。說出去就像拋一塊物質,會引來新的物質。 能獲得這些交互的瞬間,是我莫大的榮幸💗 從去年四月到今年四月,剛好是一年。 一年的時間,我接受一切都可以懸而未決,哪怕是在講出這句話時,我心中一閃而過的哪怕。 好像是23年6月我回答了從1跨到2的問題,那個時候我比現在還不瞭解自己。現在是真的要產生跨度了。 我還是不瞭解自己,但我沒有那麼恐懼面對了。 甚至是期待,是鮮亮的期待。 去擁抱新的自我吧💓 去擁抱可被審美的一切吧
1.《祥子的微笑》我看穿你,你也看穿我。在彼此眼裏,我們是一樣的赤裸。 2.《你好,再見》離別是無法練習的。每次離別就像僅僅換了數字的應用題。解題過程總是潦草帶過。我是永遠都學不會的差等生。 3.《韓志與英珠》人與人其實很容易失散,像滴水入海。相遇即將結束,濃烈即將放手,心動即將熄滅,同行即將陌路。有段時間我很喜歡茫茫人海這個詞,聽起來很客觀。客觀到,失散不是你我的錯。 4.《米迦勒》海水鹹又苦,冰又涼,是因爲大家都在哭,眼淚組成了這片海嗎。我有點難受,我快要不能呼吸,好奇小魚在海里是怎麼呼吸的,你從來沒有教過我。等我回家,教教我好嗎。媽媽。 5.《601.602》我們是鄰居,共享相鄰的命運。我想逃離的,是你所追求的嗎。如果命運要我們殊途同歸,我可能沒法對你說出祝福的話語。 6.《援手》思是心上田,念是今的心。今的心勤勤懇懇耕耘,心上田鬱鬱蔥蔥成蔭。:嬸嬸,謝謝你的愛對我施與了援手,我才能長成現在的我。:說起來,你亦是我的勇氣,你的愛和陪伴纔是我最大的救贖。 7.《築沙爲家》這篇不太喜歡,對我來說有點囉嗦了。可能是因爲,就連現在的我,也沒法共情當初的我了。 ***對我無害之人,才能擁有我;但正因爲如此,我不屬於任何人。難道人都有着相似的、時間和距離都消弭不了的傷口?所以崔恩榮可以這樣寫下來。 讀起來淡淡的,淡到看着看着,整個人就有一點遊離,遊離進自己的傷口裏,像蝴蝶吸食花蜜,又像是蒼蠅吞嚥腐肉。 算了,不論美味與否,此刻都是我的必需品。
這是韓國作家寫的幾篇小說,對韓國和日本社會我瞭解的很少,感覺這兩個國家的人們都有一個習慣,不想打擾別人,不想給別人添麻煩,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就儘量自己去做;其次就是發現別人有情況了,只要和自己不相干就儘量不去管。這或許是社會進步的表現?在五六十年代我們住在小區的樓房裏,樓上樓下的鄰居們都相互來往,互相幫助,無論誰家有困難,大家都是踊躍幫忙相助,單位也有互助組、工會。記得父母曾經說我小時候放着自己家裏的饅頭不喫,非要在鄰居家喫窩頭,喫得很香的樣子,其實是喜歡鄰居家人多熱鬧。現在的大都市不同了,尤其是商品房中的住戶,左鄰右舍老死不相往來,誰都不認識誰。人們變得冷漠和自私自利了,都有鴕鳥心理了,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以自我爲中心,莫管他人瓦上霜。這和我喜歡的社會主義大家庭一點都不一樣。 其實每個人都是從內心裏希望得到溫暖和關愛的,因爲良言一句三冬暖。
《對我無害之人》收錄了韓國作家崔恩榮的八篇短篇小說,作品以看似無害、實則冷漠,或是無辜卻受傷的人物爲主角,透過各自命運,折射出人與人之間微妙又殘酷的關係網絡。全書八個故事各自獨立又彼此呼應,共同勾勒出無害與傷害之間的深刻悖論。其中《祥子的微笑》講述“我”家中寄宿日本交流生祥子,在文化差異、少年心事與家庭氛圍中,善意最終演變成無聲的誤解與傷害。其餘篇章則分別刻畫蒙冤犯人的妻子、遭受家暴的學生、遠赴非洲的教徒、沉船遇難者家屬、因戰爭分離的異國知己等邊緣人物,展現他們在偏見、暴力、孤獨與思念中掙扎的處境。小說核心探討了無害與傷害的悖論、人際關係中難以察覺的裂痕,作者以女性視角聚焦弱勢與邊緣羣體,呈現出韓國女性文學細膩而銳利的特質。崔恩榮文筆簡潔剋制,在日常場景中暗藏強烈的情感張力,於溫和意象間透出清冷與失落。整部作品在相遇與別離的故事裏,揭示無心之傷帶來的隱痛,提醒人們唯有看見彼此的心靈裂縫,才能真正學會理解與溫柔。
我真的要被自己逗笑了,我算是認清自己了,我真的不適合看書,光是致中國讀者就讓我各種不適,別人講點道理我就渾身難受,這閱讀障礙也是沒誰了。 前面確實讓我感覺到真誠、可愛。 後面那段話主要給我的感受是,它將個人作惡的原因,簡單歸結爲我們只看到了表象,而對方其實有很多創傷和內在緣由。這種說法讓我感到莫名其妙,甚至覺得可以說是歪理。我完全接受不了,也不知道爲什麼。 舉個例子在我看來,在這段道理所謂正確的社會規訓裏,錢、權力、地位、身份這些標籤全部都是錯誤的,我們對於所有都要有正確的見解,她雖然是個j女,但她可能也有悲傷的經歷、有夢想、需要我們的理解、可憐,我們下意識鄙視她,都是因爲我們的錯,是我們戴着有色眼鏡看她,不去主動理解她這個人,也是我們的錯誤,我們是一羣膚淺的人。 他雖然是個老師,但他可能很邪惡,我們因爲他是個老師,下意識敬畏他也是因爲我們戴着有色眼鏡,而不是這個社會,都是因爲我們的原因,我們是一羣膚淺的人。 我們的這些是基於經驗、統計和功能形成的、高效的社會運行邏輯早已經默認,因爲這些原因,所以我們的判斷都是錯誤的,我們對別人進行了傷害。 要我們去花很多時間去理解他們,看見妓女不要敬而遠之,看見老師不要以禮相待,相親市場也應該接受j女,不能限制對方是什麼工作,不然也十分膚淺。 有些道理要說老師教書育人都是偉大的,這些道理也都是錯誤的,他標籤化了,他的道理沒有一點複雜性。 體諒他人不是靠他來表達自己的價值觀,而是靠我們心裏有靈心來赦免別人,這纔是正確的。 我完全看不懂,我承認,我下意識裏會覺得老師這個職業偉大,j女這個職業讓人避開。這是社會教給我的,我也覺得這很自然,不是應該被教導、被指責膚淺,我更不想帶着怨氣看完一本書,我這個人就是很小心眼,但我不會認爲她僅僅因爲職業就攻擊是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