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麗莎白·科斯特洛：八堂課

從邁克爾K和道德故事集來的，作爲門外漢，不能說全部看懂，但是若干次要放棄的時候，說服自己放下思考和獲得心，順着文字流淌，偶有所得便是幸運，總算讀完了。 最後一篇審判章節，有着頗多的隱喻，關於信仰，關於歌鳥表演，也許需要另一個契機才能瞭解。 另外和姐姐的見面，那些雕刻的痛苦的耶穌雕像，是對非洲的另一份理解，這些很新，也需要時間消化。 給小白的閱讀建議：挑選可以可以理解，感興趣的章節即可，常讀常新。

庫切的每一本書讀起來都像是同一本，從不同人物切進現代性主體“母題”已是他屢試不爽的寫法。《八堂課》裏比較典型的，一是善用視覺語言表達約翰對媽媽的愛恨，遂即頗有道德感地折返回他自己的內心；二是數次寫到伊麗莎白在演講被反駁後的崩潰與無助——被情緒和眼淚扭曲、躲進兒子懷抱的伊麗莎白，在廁所被人驚醒、渴望走廊中有人施予援手的伊麗莎白，這些動人的scene還是一如往常地讓人難過。 布朗肖說作家終其一生都在寫一種東西，他們拼命書寫，卻最終會被其吞噬。在我看來，庫切的每本書都是在對外發出救援，但他不會說:是誰也好，請救救我吧！他只會擰巴地以冷漠和拒絕來求救，他以不要救援的態度求救，真的很像一個幼稚卻痛苦的孩子，一個孩子在離家出走的路上泫然欲泣，走到精疲力竭，把持着死亡與歸家的雙重衝動，但最終他去了哪裏？在《邁克爾k》的結尾，他回到了一個看起來像家的廢墟，得過且過地等待死去；在《福》的結尾，蘇珊（他真的很愛這個名字）做了一個關於沉船的潛水夢；在《內陸深處》的結尾，她在地上畫出大大的SOS，等待一架飛行而過的西班牙飛機；而在《八堂課》的結尾，伊麗莎白寫了一封令人費解的求救信，小說於此處中斷，小說——放棄迴音。 我最喜歡第五章的筆法，它沒有那麼多令人驚歎的夢境、幻覺和想象力，庫切在比較硬核的演講和學術辯論中塑造氛圍，在希臘古典主義和新基督教之外豁出一道美麗而神祕的愛慾之口。那段畸形的亂倫書寫竟給人帶來深深的寧靜，細細的吮吸，詩意的跳動，我甚至覺得這是伊麗莎白一生中最美好的性回憶（看看她之前都經歷的什麼？）——而它最終會在小說中埋沒，也會像她對於現實主義的認知那樣，進入歷史的墓冢吧。

個人將伊麗莎白視爲庫切的女性化身，承載着他性格、思想乃至命運中雌性的一面，“伊麗莎白”這個名字書中借一個澳大利亞女作家點名英國女王是否故意？ 第一課 現實主義 “如果是輕鬆的話，就不值得去做” “我們只是在表演自己的角色。連底線都沒了” “重要的是深入生活，而不是生活本身” “我不是來自那兒，不是那兒” 引用的這幾句可以看出庫切對現實主義的理解，簡單概括即艱難、真實、深入、承認。我們越是深入生活本身，越慣性地扮演自己，越不會生活與存在，只有抽身與審視，深入真實，深入醜陋，承認現實的不適，才能體會到那麼一點點真實。像只猴子一樣去看人，看自己，而不是像人一樣去看去寫司空見慣的同類。 第二課 非洲小說 “小說，傳統的小說，是一種努力，即力圖理解” “讓我看看，一個口語詩人能幹什麼” 非洲小說是面向歐洲的，又是口語的，庫切悲哀又自勉於自己的文學處境，文學不可用來逢迎，用來推銷自己或其他，只可由自己親口說給自己和讀者，一對一，而非面向所謂的文學界、文學史和世界文學的野心。 第三課 哲學家與動物 第四課 詩人與動物 感觸不深，合併來說。 大屠殺與養殖場是一樣的，人也只是動物的一種，若無視動物之死，則也要無視人類之死，我們都是一樣的，我們都是平等的，像看同類一樣去看動物，不要動用人類的可笑的專屬的一切，那是大他者，不是你。 第五課 非洲的人文學科 人類的理性實際是一種感性的慣性，即大他者操縱，集體無意識地服從，卻偏偏自鳴得意，以致所謂的文本研究變成了歷史般的成王敗寇。對待書籍，不宜像信徒對待聖經，平等地觀看，欣賞，對視和對話，我們都很無能，我們共同承擔這無能與痛苦。 第六課 邪惡問題 “藝術家裝出一副探險英雄的樣子，他是否真的是一名探險英雄呢？” “她自己這一生所做的，只是生動地寫出了一些沒有生命的東西” 藝術包括文學，都是齷齪無恥和無能的，藝術家扮演勇士，讀者扮演隨從，因這種探險而歡呼，犯下了更大的邪惡。這種探險是非法的，白嫖的，其體驗是不現實的。 第七課 愛慾 這種人類最至高的情感體驗，是否還是源於自己跟隨大他者的凝視，而我們借這種錯位，得到幸福和慰藉的幻覺，一旦抽身，就無法共舞。 第八課 在大門口 “我是個作家，我所寫的是我所聽到的。我是那不可見的世界的書記員” “在我的作品中，信仰是阻力，是障礙。我力圖讓自己清除所有阻力。” “這溫柔而笨拙的怪物，給她，是讓她照料的。” “從某種意義上說，她是靠信仰活着的。當她真的是她自己時，她的思想似乎從一個信仰轉移到另一個；經過躊躇、衡量，然後繼續前行。” “在她寫作時，她曾試過一個方法，似乎還管用：她把一個詞發送到黑暗中去，然後聽聽有什麼樣的聲音回過來。像一個修理工在拍打一口鐘：它是裂了，還是完好無損？” “她想到了那隻地下的青蛙；它全身伸展着，彷彿是在飛翔，彷彿是穿過黑暗在往下降落。她想到那淤泥，它一點點地喫掉青蛙的指尖，力圖吞掉青蛙，使青蛙的軟組織溶化，直到再也沒有人能辨別出（青蛙自身當然辨別不出，因爲在冰冷的冬眠中，它失去了知覺），什麼是泥，什麼是肉。是的，她能相信那種溶化，那是重新回到元素。生命迴歸時的第一陣戰慄穿過青蛙的身體，它的腳收縮着，它的手彎曲着。” “他把我們叫作“上帝的替身”，還說，我們讓他不寒而慄；事實上，我也有過他那樣的戰慄。在那些既狂喜又劇痛的時刻，我有過那樣的戰慄。無論是他的，還是我的，這樣戰慄的時刻太多了；我都快寫不下去了。” 庫切是冷峻而悲哀的，他縱容自己的女性化身暴露作家和文學的慘狀（而且是在盛名下），與兒子約翰割裂，家鄉非洲令他如同棄子，被強姦而不言，在公開場合受到言語反噬，與姐姐死生不見，卻還是給予一個老者臨終的性關懷——但這一切感官也是我們白嫖的。 我們拍拍這個掩面而泣老者的肩，望向我們的將是冷而雌雄難辨的淚與眼，庫切於末尾處呼救，但他知道這是自己的宿命，我們不應當從這淚水中免費學到什麼，而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不同於以往庫切記敘性的文體，這本《伊麗莎白克斯特羅:八堂課》不算是他好讀的一本書，處處充滿了哲學思辨和對人性、動物、宗教、理想主義及整個世界的思考。伊麗莎白是庫切，也不是庫切。庫切的視野無疑是全球性的，雖初見這本書有點陌生，會驚訝於是出自他的筆鋒，但隱隱細節還是能品出庫切的“味道”，犀利又極致理性。實驗性的文本，能夠全部讀完，還是要給自己一個讚的。

八堂課上所辯論的問題，既是庫切個人的，也是全人類的：作家和思想家是什麼關係；現實主義文學是個什麼鬼呀，以及開放的小說觀；動物權益保護的全面討論；理性的問題，隱喻和寓言的方式；人心中的邪惡和魔鬼；寫作的倫理；對基督教文明的全面反思，要希臘還是要基督呢；希臘文明的火種與人類的延續；老年人的性問題；作家身份問題，庫切作爲英語世界邊緣寫作者的處境…… 庫切博學，古典文明如希臘神話、荷馬史詩、普魯塔克、羅馬帝國、文藝復興的橋段隨處可見。 這本書註定是庫切作品裏特別有爭議的，它甚至不被視爲小說。作爲在文體上極少重複自己的探路者，庫切也許通過“八堂課”（當然，還有《凶年紀事》），以最具挑戰性的方式，宣示了什麼是小說。

說實話我特別不愛讀。第一章非常有益，後面根本就看不下去。說是小說，其實是演講集和論辯錄。既沒有小說的趣味，也沒有論說文的明晰嚴謹。我一貫反對寫小說的人折騰哲學，畢竟術業有專攻。而且庫切也不是那種很雄辯的作家——這方面其實要看菲利普•羅斯，陀思妥耶夫斯基，連歪理都可以講順。 前兩章認真讀完了，之後全是馬馬虎虎翻完的，有的乾脆沒看。

（浙江文藝出版社版，圖書館借閱 老頭要上課就真上課，一點不和觀衆玩虛的。可以想見，如果這真的是一個高校的課堂，肯定是老頭在講臺上怒目圓睜，字句泣血。 他懂，他懂他的思維會被駁斥，所以他創造了伊麗莎白科斯特洛，她爲他遊歷四海，她爲他承擔風險和罪責。道德故事集裏的伊麗莎白行將就木，她溫和但執拗，近乎馴順的對抗世界派來的代表：一雙子女。而此刻，她披掛上陣，南征北戰，鋒芒畢露。 八堂課涉及現實主義，區域文學的尊嚴，聯結動物與人類的生命關切，人文學科（歸根結底是人之爲人），邪惡與創作者禁區，慾望的價值，信仰自由偏移的合法性等等。哲思與文學性兼具，但內容是豐滿鋒利的，這就是庫切。 “她的書沒有教育人，也沒有鼓吹任何東西。它們只是儘可能清晰地寫出這樣的內容，即，在某個特定的時間和特定的地點，人們是如何生活的。”“她相信，她的書比她這個人更加具有整體感。” 這或許可以成爲庫切總結自己作爲“時代書記員”的一生。他以文字爲生，不因生存的需要媚上欺下，不因短暫的衝動講混亂的詞句冠以自己的姓名。他的文字比他的存在更剋制更完整。 這就夠了。 看到這裏甚至有種落淚的衝動。這篇文章作於很多年前，彼時我還沒有出生，但能看出寫作時的庫切是直面死亡，直面終結的。他在總結，也在告別，悲觀，冷酷，決絕。 他談起奧賽羅那隻被殺的公羊，他說常想起神聖的液體黏糊糊的，顏色很暗，幾乎是黑的，一滴滴地流出來，滲到土壤裏，卻什麼也長不出。他說，生存的全部意義就在於，有能力去死。 五月最後一天凌晨，八堂課馬上要結束了，耳機裏還有音樂在聒噪，突然心生悲慼，我怕最後一個字讀完，傳來的就是他離開的消息。 （寫了三千札記補在評論區，書評實在寫不出了，這一週給我的震撼太多，無法用語言歸納一二。） 或許應當在三十歲再讀

-_-庫切在「彼得堡的大師」裡把心愛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復活了然後寫了個同人文，在「夏日」裡假裝自己已經死了然後給自己寫了個偽自傳，在「八堂課」又偽造了8篇文學講稿。他的一切「偽造」都在嘗試打破侷限構建真實，還挺了不起的。但這種寫法太散所以我不是特別喜歡。我的意思是，當散文雜文看是可以的，但如果只當小說看的話它沒有達不到我的要求。

讀完了也不敢斷言我從中讀出了什麼，更不要說讀懂了什麼，囫圇吞下之後只好提醒記住其中那些觸動的瞬間

這本書真的超級棒，對動物權益與生態保護感興趣的話不容錯過。另外對於“這本書能算小說嗎？”這個問題，我覺得不重要吧？庫切之前寫的書也基本都是論述先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