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瑪莎·C.努斯鮑姆
本書是美國當代重要哲學家瑪莎•C. 努斯鮑姆代表作。書中,作者以從經典文學作品中探求“愛的知識”的視角,從哲學理論與文學理論相結合的高度,探討了人類一直以來關注的人性、感知、詭辯、閱讀、靈魂、個體與愛等主題。並在回應“人應該如何生活”這一哲學核心問題的過程中,極大地拓寬了文學研究的視野,突出了感性在人類生活中的重要價值。 作爲哲學和文學內部關係最具現代性的優質探討,作品中不僅包括對柏拉圖、亞里士多德以及懷疑論等哲學思想的別樣詮釋,也涉及對《追憶似水年華》《大衛·科波菲爾》等經典文學作品的精彩解讀。相信本書不僅能爲學界帶來許多生動且富於啓迪的新議題,使普通讀者對那些備受鍾愛的作家產生新角度的認識,也因其從專業哲學視角出發所提供的情緒價值,使閱讀者重新思索和體認自身關切的具體話題。
對於性侵批判(《傲慢的堡壘》)非常犀利的努斯鮑姆這次通過她的專業強調了閱讀敘事小說在人類生活中的重要作用,這一作用的最終指向便是回答人類的根本問題:一個人應當如何生活,如何去愛 整本書的閱讀非常辛苦,因爲需要在陌生的小說文本和哲學對話裏不斷穿梭,對於閱讀者的哲學古典積累和文本精讀能力提出很高要求,而努斯鮑姆最終的計劃是呼籲讀者看到文學的哲學價值,但根本上希望找回的是哲學的文學風格,也就是說她一方面需要哲學的價值高度去瞄定生活裏難以理解難以接受的那部分狀況,同時又希望這種價值思考以一種文學性的複雜細膩性參與到註定難解的生活當中,哲學不一定要假裝能解釋一切,它也做不了,我們也不可能通過任何一種文學文本來找到自給自足的生活標準,讀了這麼多年書,自己生活變好了嗎?而轉向並不完美但終究開放的人生,那纔是“最接近生活的事物” 也有人說,那麼宗教難道不能提供一種生活標準嗎?努斯鮑姆這本書裏舉了詹姆斯的例子,文學評論家詹姆斯伍德生於一個宗教家庭,但從小他便發覺宗教並不能解答他關於喪失與遺憾的困惑,反而只是提供了一套苛刻的行爲準則,令這個心思細膩的男孩只能將自己的內心隱藏起來,而最終他轉向文學,因爲“文學尤其是小說,允許我從慣於隱瞞的積習中逃離出來,部分原因在於,它提供了一個與我的習慣相仿的對稱版本,在書本的世界裏,謊話(或是小說)被用來保護有意義的真相”《最接近生活的事物》 那如何理解詹姆斯這句話:“小說(謊言)被用來保護有意義的真相”? 爲了進一步說明,努斯鮑姆舉了一個女兒的例子,在女兒十四歲的夏天,努斯鮑姆注意到她不同尋常的閱讀偏好:她喜歡讀《大衛·科波菲爾》,這沒問題,但她愛上的卻不是克服重重困難最終贏得幸福人生的大衛,反倒是書中的浪蕩子斯蒂爾福斯。這讓作爲母親的她很焦慮,於是她重讀了這本書,剛開始她也認爲“斯蒂爾福斯根本不值得一個好人去愛”,她也懷疑女兒的閱讀不成熟。本書的最後一個分析案例由此展開,正是通過這次重讀,努斯鮑姆發現了狄更斯的祕密→“用來保護有意義的真相的謊言”,當《大衛·科波菲爾》中充滿了個性堅韌品格高尚的正面“扁平人物”,唯有斯蒂爾福斯這個個性乖戾,只顧享樂的角色似乎是一個反面陪襯。然而在文本內部,主人公大衛卻被他莫名吸引,在努斯鮑姆看來,這一設計揭示了愛與道德的緊張關係。對於大衛而言,“他愛是因爲他愛,他不考慮道德”。努斯鮑姆通過小說中的兩種姿勢對這種關係做出瞭解釋,一種是大衛的“合法伴侶”。在這一層面上,她相當於大衛的道德導師,艾妮斯在小說結尾的姿勢,“她站在斯蒂爾福斯身邊時,她的手臂伸向天空”“向所有人指明瞭道德的路徑”,另一種便是斯蒂爾福斯的屍體被衝上海灘時,衆人目擊他“手臂(彷彿)在枕頭上彎曲,支起他‘一頭捲髮’的‘俊秀面容’”“沒有任何公開交流的意思……超越了任何解釋和理由”,於是出於道德和人生“向上路徑”的必然,大衛選擇了艾妮斯,但狄更斯也刻意保留了他對斯蒂爾福斯的依戀,他也允許(甚至是邀請)文本之外的讀者愛上愛上斯蒂爾福斯,分享他的神祕魅力與生活激情。 換句話說,狄更斯無法在道德宗教和哲學高度的顯白層面告訴你斯蒂爾福斯的墮落有多麼有魅力,只能通過文學,這類分析還有很多,比如努斯鮑姆分析了貝克特更爲絕望的作品《莫洛伊》。當小說主人公莫洛伊以“我在腐爛的安寧中才想起這份漫長而混亂的情感,它是我的一生”作爲對自己的審判,努斯鮑姆將這一判詞視爲對自己這個關於“文學與哲學之間”的計劃的評判,因爲計劃的關鍵在於內心,在於情感。“這些情感都不僅需要關於價值的信念,還需要關於某件特定事情的信念:相信那些外在於我們、我們不能完全掌控的事物是有價值的和重要的。”換言之,當讀者被邀請進入狀如廢墟的現代故事空間,他要做的依然是投入與理解,而非否認頹廢以強化某種清教立場,或是在腐爛的安寧中鞏固自身的虛無,對人類生活脆弱性的關照的“真理”,應該只是爲自己而來。 可以看到,努斯鮑姆是非常熱誠的文學愛好者,這樣愛好她真誠的希望文學導向我們內心的生活,道德和愛,在談論哲學時,人們需要把握問題,這甚至是我們很多時候上班需要處理的事情,我們腦海裏塞滿了問題,解決問題纔是關鍵,而在談論文學時,人們需要注意感受,但這種感受談起來現在卻匱乏的驚人,我們到底要的是一種感受力,還是更重要的解決能力? 前者其實涉及到一個關鍵問題“即我們如何看待社會現象的問題”,很多時候我們只是跟着假大空的抽象概念,價值詞彙去分析問題,卻忽視了我們對於問題的感受,而這種感受力匱乏會直接導致我們政治公共評價能力的下降,在阿倫特《康德政治哲學的講稿》中,阿倫特就說文化和政治都涉及到對世界的在乎和關照,二者交匯於對公共世界的關注上,這兩者並非分離,阿倫特接着開始討論與領會文化外觀及政治外觀的“旁觀者”相關的判斷,在這裏她就特別用到了康德的《判斷力批判》,阿倫特告訴我們,她之所以援引《判斷力批判》,是因爲《判斷力批判》第一部分提出了“一種對美的分析,這種對美的分析首先是從下判斷的旁觀者的角度進行的”,也即辨別、下判斷的活動,也就是cultura animi(靈魂之培育培植),即擁有“一種被訓練和培育得足以受託來呵護和照料一個以美爲其標準的外觀世界的心智”,這種心智能力關乎感受力,想象力,而文學恰恰是這種滋養的最好來源,所以,文學和哲學之間,文學和政治之間,都有着很多豐富關係有待探討
讀加繆到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時候就開始有的一種困惑:爲什麼文學作品之中會被注入如此多“故事之外”的哲學性的思索,雖然看似其中從未出現過哲學的專有名詞。 《月亮與六便士》中,讀者更是陷入毛姆刻意爲之的個人的夢想與普遍責任的矛盾的討論以及批判之中,關於個體關於社會倫理關於道德,爭吵不休…… 努斯鮑姆是好的,是絕妙而醍醐灌頂的。她爲在普通讀者想象中存在某種分隔或者分歧的哲學與文學之間搭起橋樑,一種擁有感知的洞察力和理性的可通約性之間的平衡張力,她說:“形式同樣重要”。 正如她所主張的一樣,努斯鮑姆的文字含有一種平靜的氣質,一種柔和,甚至在再次用詮釋亞里士多德的概念反駁更加主流的康德主義和功利主義時,依然帶着特別的溫情脈脈。 處在哲學和文學之間的,努斯鮑姆並沒有深入探討哲學中更“高尚”的“存在”或“形而上”,而是把哲學拉入和文學一樣更“實在”的情境之中,所以她的書寫必須沒有平時哲學抽象的晦澀和艱深。使用文學作爲表達的哲學,引入倫理學和道德思考的文學,努斯鮑姆認爲它們要提出和試圖給出答案的是一個共同的問題:“人應該如何生活”? 小說,則是引普通讀者進入這一情境的最佳形式,我們的生活——關於愛,關於友誼,關於痛苦;作爲人的個人和由無數個體組成的社會的愛情、道德、政治以及法律。 康德主義和功利主義對理性的可通約性的一般規則的確實與亞里斯多德和布斯主張的個人感知的洞察力的多元性,在努斯鮑姆這裏並非是絕對二元對立不可調和的。“人應該怎樣生活?”、“什麼纔是好的生活?”在根植於人類先驗傳統的信念之外那些非智性的,是“允許”並鼓勵我們想象的生動的能力,小說通過豐富的細節向我們展示的,正是抽象的論證所做不到的,“特定的生活會是什麼樣的”。我們追尋的完美生活,要由我們身爲個體的不完美所觀察所發現。理性的智慧這樣普遍性在具體的選擇中,則往往並不扮演單一的原則,而是提供一種思想與想象的方向。 在作爲事例分析和解構的小說中,努斯鮑姆選擇了亨利·詹姆斯、狄更斯、普魯斯特……於是我們在《金鉢記》中體會愛作爲情感和道德在個人選擇中的多面以及排他又利他的複雜情感;在《卡薩西瑪王妃》中看到政治生活中融入“感知的平衡”後所能帶來的更具人性“善”的更好的可能性;在《艱難時世》裏,則有着對現代功利主義形象的最貼切、最諷刺又幽默不過的細細描述;而在普魯斯特的筆觸下,愛成爲心靈的知識,它必須源於我們的心靈——源自並存在於它的痛苦和渴求、它的情感回應之中,他通過觀察投射在別人身上的情感和痛苦,體會愛的複雜性…… 如果哲學是人類敲開“真理”的一扇大門,它“天然”莊嚴、肅殺、冷謐而理性,那麼文學則格外要求開啓一扇窗——即使是小小的——然而真理(或愛)以陽光、雨露的溫暖和清新照進人的生活。
想必大家都很熟知亞里士多德那句名言“吾愛吾師,吾更愛真理”。 我們對柏拉圖的理解,其重要標籤是在至高理念的本質中俯瞰衆生表象,力求價值的可通約性,從而達及一元論式的真善美結合。這種對至善至美極力追求的哲學,類同於後世對基督某一面向的批判——朝向神性超越性,忽視了人間之事存在的根本性對抗的張力。 亞里士多德清楚在這種張力中並不存在“圓潤”的選擇,沒有完整的“一”能爲我們所發現,他捍衛事物的特殊性,這樣看來似乎亞里士多德有相對主義嫌疑,更適合私領域的運用而不能成爲公共領域的指導,其實不然。作爲有限性的人類,我們根治於歷史,我們需要運用過去的經驗、對事物的普遍理解,我們不可能在脫離一般性的基礎上進行交流,我們需要有基本的一慣性,才能作爲某種存在。但,光有之是不夠的,作爲有判斷力有選擇力的人,我們需要深深浸入特殊情境,需要對永恆流動的事物保持敏銳感知,去想象去回應,去拓寬(或者是模糊)一般性的邊界,如此,是一位“有實踐智慧的掌舵人”。 當然,爲此也許不得不犧牲一部分“公正性”,因爲對某些人事物的強烈感情,必定會令感知有一定的盲目性。愛在一種敘事中可以是救贖,在另一種敘事中也能成爲邪惡,倫理固有其侷限性。努斯鮑姆並不如前文分析柏拉圖時暗示的那樣排斥超越性,但她的超越性驅逐了神的生活,而指向的是人類生活,在這種生活中,我們不是自給自足的,我們是不完整且被不確定包圍着,我們可能受到來自愛的傷害,我們在這種落地凡塵的生命中祈求超越某些侷限,那是屬我們人類的深刻。 雖然本書是從亞里士多德的文本中尋找理論依據,但就像齊澤克總提到拉康,這是理論借用,也是一種依據當下現實的創造性解讀,旨在回答那個最基本的問題——“人應當如何生活”。 哲學在歷經多年最高禮遇之後(除神學外),於當今已然深陷懷疑與批判的沼澤,閱讀哲學或許還會被視爲某種“高度”,但也因此與象牙塔和“不食人間煙火”緊密相連——“哲學家們只是思考世界,重要的是改變世界”。努斯鮑姆卻並不輕視哲學,她努力以文學文本回應哲學之思,或者說以哲學文本爲文學迷宮注入一種視角,好的文本,是可以在學科分野之間穿梭、模糊邊界的。 本文對於詹姆斯、普魯斯特等人的解析是非常精彩的,但由於我讀本書跨越時間太長,也由於對所例舉的文學文本的陌生,已經沒辦法評述這些內容了,如有興趣,值得一讀! 但不知道是原文如此還是翻譯不行,拗口,原本不那麼晦澀的內容也讀得異常艱難,讓我一度對努斯鮑姆那些自我解釋性質的絮語碎言大爲光火,40萬字出頭的書讀了近50小時,雖然我讀書確實慢但還從沒這麼慢過🤷
瑪莎·努斯鮑姆的存在就像書頁中的馨香一樣珍貴。她致力於透過情感來真誠面對人在生活中所遭遇的種種倫理困境與深層的社會正義問題,與韋恩·布斯共同倡導的倫理批評可謂有效地重建了文學研究與現實生活之間的溝通橋樑。 努斯鮑姆同我們指出人類繁榮生活之於“外在善”的必然依賴,而悲劇與小說藝術則較好地充當了此種境遇的見證者,並邀請我們在充滿不確定性的世界中,運用一種更具柔韌性、審慎性且富有同情心的實踐理性,勇於在脆弱性中尋求聯結,並永不停息地追問:人應當怎樣生活。或許,答案正藏於對“脆弱性”的最深切體認之中,這個時代裏芸芸衆生普通人的命運便如同品達筆下那株小樹,而唯有承認雨露陽光的恩賜與無常,方能在脆弱中長出抵抗風暴的新生力量。
努斯鮑姆在《愛的知識》中用文學來闡釋哲學,通過觀察文學作品中的文字和形象、韻律結構、敘述和組織、文本互涉來支持她的哲學理念。努斯鮑姆重視實踐和情感,推崇亞里士多德,批判功利主義、康德主義(努斯鮑姆認爲康德式自我阻礙了人們對於生活複雜性、脆弱性的認識)。努斯鮑姆試圖讓愛實現公共價值,本書由努斯鮑姆論文集結成冊,瑣碎冗長。「我們從未活得足夠充分」,而文學從廣度和深度上爲閱讀者提供了一種體驗的機會。讀者可以體驗從未經歷的故事,也可以更深刻敏銳精確地感知生活。努斯鮑姆更喜歡的文學性是沉浸在文學所描繪的人類生活的複雜性、不確定性、特殊性和情感的複雜性。文學可以被看作是“人應該如何生活”的追問途徑。
在倫理考量層面,宜將敘事的悖論性功能置於‘懷疑三巨頭’的批判審視之下:(1)尼采揭露敘事不過是僞裝起來的權力意志;(2)馬克思揭示敘事是虛假意識的傳播載體;(3)弗洛伊德指出敘事是對失落或被壓抑對象的虛幻補償。毫無疑問,講故事常常爲扭曲與幻象提供溫牀。例如,這在心理治療領域已成爲頗具爭議的話題:繼弗洛伊德著名的‘多拉案例’之後,尤其是圍繞亂倫虐待記憶的當代爭論,敘事作爲‘遮掩’手段的操縱性用途已被戲劇性地凸顯出來。在集體敘事層面,這一點更爲顯著,因爲權力利益幾乎從不缺席。愛德華·薩義德在《獲准敘事》及《文化與帝國主義》中反覆論證,政治敘事如何頻繁地充當權力的僞裝與灌輸工具。但正如薩義德正確指出的,應對此類意識形態表徵最有效的方式之一,便是藉助他所稱的‘反敘事’。這些反敘事可作爲官方故事的替代版本發揮倫理-批判功能;它們或是被截斷的、或是顛覆性的敘事,通過逆向梳理歷史來質疑主導權力。我們在後殖民或‘少數族裔’作家筆下屢見不鮮:愛麗絲·沃克或託妮·莫里森等黑人女性作家,卡夫卡或普里莫·萊維等猶太作家,阿契貝或本·杰倫等非洲作家,以及喬伊斯與貝克特等愛爾蘭作家。在這些作者身上,我們都能看到一種堅定的決心:通過重構敘事形式來解構既定的傳統。 置於這一思想脈絡之中,瑪莎·努斯鮑姆的《愛的知識》無疑可以視爲一種獨特的“反敘事”實踐,不過,這種實踐並非毫無爭議。她並未否認尼采、馬克思與弗洛伊德所揭示的敘事危險,而是試圖證明:敘事尤其是偉大小說,並不只是意識形態或慾望機制的僞裝,它同樣能夠成爲抵抗簡化理性主義的認知形式,爲情感、同情與倫理判斷重新爭取合法性。換言之,努斯鮑姆並非以抽象哲學駁斥“懷疑”,而是訴諸文學經驗本身,將小說塑造成一種反敘事武器,以豐富的人性描繪回應各種將倫理生活還原爲權力、利益或潛意識運作的解釋模型。 全書大致可分爲三個彼此遞進的層面。首先,在哲學與文學的關係上,努斯鮑姆主張文學並非哲學論證的附庸,而是能夠呈現生活複雜性的另一種思維方式。她以清晰而激情的文筆展開分析,使哲學命題不斷返回具體人物、具體情境與具體抉擇。她復興亞里士多德倫理學的努力尤其令人振奮,因爲她所強調的實踐智慧,並不是抽象原則的機械應用,而是在具體生命經驗中不斷學習判斷的能力。 第二部分關於文學與道德發展的討論,是我認爲本書最具原創性的貢獻。努斯鮑姆不斷說明,同理心、同情心與正義感,並非倫理判斷之外的情緒附屬物,而是道德成熟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閱讀小說因此不僅是一種審美經驗,更是一種練習去愛的實踐。這一洞見之所以動人,並非因爲它浪漫,而是因爲它建立在對人物內在世界細緻入微的理解之上。她不斷提醒讀者,真正的倫理判斷來自於不斷修正自身有限的視角,學習理解那些與自己不同的人。這種觀點不僅豐富了德性倫理,也使文學教育獲得了更深刻的倫理意義。 最後,在文學與教育的討論中,努斯鮑姆進一步將上述思想延伸至公共教育領域。她認爲,優秀文學能夠培養批判性思維,幫助學生加深對自我與他人的理解,並逐漸形成成熟的公共判斷能力。對於教育工作者、心理諮詢從業者,以及任何願意認真面對他人生命經驗、敢於去愛的人而言,本書都具有持續的現實啓發。與此同時,作者穿插其中的個人軼事,使原本嚴肅的哲學討論增添了幾分真實的人生質感,也讓她那些透徹而廣博的見解擁有了更可感的溫度。 然而,正因爲本書抱負極高,其侷限也同樣值得認真討論。首先,也是閱讀過程中最明顯的問題,便是作者對於亨利·詹姆斯,尤其《金鉢記》的高度依賴。大量篇幅圍繞同一部作品反覆展開,使熟悉詹姆斯的讀者或許能夠充分進入討論,但對於並未深入閱讀其小說的人而言,則容易不斷脫離論證本身,甚至產生審美疲勞。這種文本重心的傾斜,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她希望建立普遍文學倫理學的說服力。 其次,本書絕非輕鬆易讀之作。雖然努斯鮑姆的語言相較許多學院哲學家已屬清晰,但全書建立在亞里士多德倫理學、分析哲學、文學批評以及英美法學傳統的交匯之上,沒有一定哲學背景,很難真正理解其論證脈絡,更遑論所謂“通俗易懂”。更重要的是,努斯鮑姆對於情感參與倫理判斷抱持着極大的信任。我承認情感能夠擴展理解世界的能力,卻仍擔憂它同樣可能遮蔽判斷、製造偏見,併成爲新的自我確認機制。正因如此,我始終認爲,在賦予情感倫理地位的同時,仍須維持一種持續的批判性反思,而不能輕易將其提升爲可靠的認識來源。此外,本書令人略感意外的是,對於福斯特以及存在主義傳統的討論幾近缺席。若能進一步納入存在主義關於他者、責任與自由的豐富資源,其文學倫理學的理論版圖無疑將更加完整。與此同時,全書雖然成功建立了文學與哲學之間大量富有啓發性的聯繫,但這些聯繫有時仍停留於跨文本並置,整體綜合性略欠火候,系統性的理論建構尚未達到真正圓融的程度,個別章節之間的整合亦稍顯生硬。 即便如此《愛的知識》仍然是一部具有開創意義的著作。它不僅重新開啓了文學與倫理學之間長期被忽視的對話,也促使讀者重新思考:理解一個人,是否必須首先理解他的故事。作爲一本值得反覆對話而非輕易接受的作品,《愛的知識》不會成爲思想的終點,卻極有可能成爲我今後長期閱讀與思考道路上的一位重要思想伴侶。
愛—這種奇怪的無法控制的現象或生命形式,即啓迪與困惑、痛苦與美麗的源泉。 如果一個人想要理解的是愛——這種奇怪的無法控制的現象或生命形式,即啓迪與困惑、痛苦與美麗的源泉,又會怎樣呢?愛,以其豐富的多樣性,與好的人類生活、與渴望以及與普遍的社會關懷之間錯綜複雜的關係又是怎樣的?一個人應當選擇自己的哪些部分,選擇什麼方法以及什麼寫作方式呢?簡而言之,愛的知識是什麼?它究竟以何種書寫來敘述內心呢? 這本《愛的知識》收錄了作者發表過的文學與哲學的關係,道德哲學方面的論文,有些篇幅的最後都有作者貼心尾註,重新闡明對這篇論文的主旨與針對的亞里士多德的某個點的解釋與反駁。晦澀難懂倒也不至於,但是用一些專業文字堆砌的意識層的“之乎者也”來形容好像也有點過了,確實沒躲掉哲學的枯燥乏味,同時也帶着作者對文本文字的深刻研究,從文本中去探索“一個人應該怎麼活”的哲學問題,從文學層面,哲學層面一起研究人類情感,人類認識。 作者從多個方面結合對亞里士多德觀點的補充,反駁,更新…形成屬於自己的一套哲學體系,從哲學與文學的形式結構與內容把文學拉入哲學的討論範疇,又逐步分析在人類情感中的重要的節點,洞察力,感知,生命,靈魂,愛,敘事,情感到最後的“超越人性”,其實越往後看,不確定自己有多少的接受能力去,自身本能的反抗在拒絕對“愛”的分析,尤其是哲學層次的… 從作者的表述中隱約感到一種,把哲學從理性神壇上拉回到人類現實的既視感,哲學給人的印象神祕刻板,但在回到生活上又缺乏一些現實支撐,而作者的論文觀點無論是從文本,還是情感,從人,現實人出發又回到現實人,落腳點沒有落到弘大的人類“烏托邦”,把神性賦予人又要求人在現實中生活,這或許本身就是悖論呢?這或許就是作者所說的吧,“我所探索的另一種哲學是把自己看作一種屬於人的和言說人性的方式。” 作者糾正了一直以來哲學與文學的割裂關係,用大量的文本,事實,文字表達的東西證明文學與哲學在對文字的使用中是互通,並不是傳統一直以來論文式的以“解釋”爲主的表達形式。作者也引用大量的文學作品,無所謂文學下的文字還是哲學下的文字,在表達人類情感時,理性表達,透徹深刻的表達,情感在面對哲學問題時,如果僅以解釋性敘述性文字時,無疑落筆時就對情感暈了降級處理,而文學的語言某種程度上有把情懷拉回到人類體驗上
雖然本書有大量的前置書單,但其實讀下來挺流暢的,沒看過原著也不影響(除非你很在意劇透,但好的作品其實不怕劇透)。尤其對詹姆斯的文本分析相當精彩,看過再讀說不定會更有感觸。作者通過大量的闡釋把內容講得很透徹,甚至清楚得有點過於學術了,當然這本書本來就是各種論文合集,稍微學術一點也正常。整本書大的內容是在探討如何消除文學與哲學的邊界,愛的知識在最後幾章作爲點綴。讀完思考良多,哲學本身是廣泛且抽象的,而文學則是反映具體且渺小的人。承認人性既有高尚也有卑劣,形而上與下的結合,才能拼合出完整的人類。如果文學和感性持續保持沉默,那麼世界會在理性和科學的推動下走上“超越人性”的道路。作者對這樣的傾向是持有悲觀態度的,她希望我們更加愛人類,愛我們的脆弱和不可控。這本書是對信仰的招魂,是站在世界中心呼喚愛。
這本書的正文與註釋基本上都是錯排的,對不上
高分給這本書的內容,低分給這本書的翻譯,看了幾頁就去看原著了。 原著的內容很通俗易懂,翻譯導致閱讀門檻很高,建立在機翻基礎上略加修改而已。 我要重新註釋一遍翻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