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舍伍德·安德森
《雞蛋的勝利和其他故事》是“美國現代文學之父”舍伍德·安德森的短篇小說集,收錄15篇作品:一枚小小的雞蛋,竟能徹底擊潰一個人、一場“美國夢”;此刻,瑪麗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她在這個小鎮待了太久了,前一天晚上,父親告訴她,他患有心臟病,隨時可能死去;一個穿棕色外套的男人不停地寫作,他的筆下卻沒有一句話能夠將他帶入生活;羅莎琳德拋下小鎮和父母,向前奔跑,邁出的每一步都讓她體會到新鮮的逃離感……安德森是人類心靈的勘探者,他潛入小鎮上的人們一覽無餘的日常生活,簡潔、準確地刻畫了他們內心的脆弱與孤獨、幻想與慾望,觸及了人類普遍的生存狀態。
所謂“雞蛋的勝利”,實際講述的是一個美國夢破滅的故事。 勝利是令人歡欣鼓舞的,而生活中的失敗似乎纔是常態。 事實上,每一個短篇故事中,都有一個這樣世俗意義的失敗者。他們充滿困惑,他們無法言說,他們嚮往逃離。 安德森是心靈捕手,他簡潔、準確地刻畫出了角色內心的脆弱與孤獨、幻想與慾望。 正如作者在開篇所寫到的一樣,故事是他頭腦的屋宅前面坐在門階上的人們。 安德森的文字,讓我有一種在狹窄的街區走夜路的感覺,這些人被一一喚醒,開始講述他們的故事… 第一篇故事的主角是一個不會說話的啞巴,他想講個故事,但他無法表達。 第七篇故事的主角是一個記憶混沌的老人,他前言不搭後語地不斷重複着過去的記憶片段。 第三篇故事的主角不願成爲一棵被藤蔓纏住、漸漸悶死的樹,他想要變成枯葉,隨風飄走;想要死去,然後重生。 第五篇故事的主角便是那位輸給雞蛋的父親,他難以壓抑內心的憤懣,並試圖以彆扭的把戲取悅客人,卻淪爲笑柄而遭受毀滅打擊。 第六個故事的主角她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但她的父親告訴她,他患有心臟病,隨時可能離去。 第十四個故事的主角她終於實現了逃離,她會永不停歇地一直跑下去,用自身的存在驅散黑暗。 越往後讀,越感覺到這些故事總在某一瞬間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我知道這是因爲自己也身在其中—— 我也曾經愛過這世界的一切。 而現在,我也坐在屋宅前面的門階之上。
安德森是美國現代文學先驅,是美國南方文學的代表,他是海明威、福克納的老師,他的影子裏好像還有喬伊斯,他的文字深晦陰鬱,深沉有力,充滿着頓悟時刻,展示了誠樸蘊藉的宗師風範,這是我看他的第三本書,我很喜歡他,他跟我很契合。 按照我的預言,讀完安德森必定會有一個夢,我的夢發生在前天上午,夢境和他的文字很像。我沉陷在地心,我的世界總共有三層通道,她隨我進入首層,我又墜入第二層,第三層,那是我隱祕的地牢,陰鬱而快樂的單間,還有我空空的抽屜,我藏身其中,守衛多次到來,我替他出力,我隨即置身其外,走出牢底,走向明媚的世界,我浮身半空,歡快的飛過城市,飛向城市之外,道路,樹林,公園,河流,海岸,我分不清是在地下還是地上,我不曾看到過太陽,我醒了。 今年第27本書,我該換回歷史了
故事存在,爲不厭其煩書寫真正重要之事。 – 近期最喜歡的短篇小說集。 儘管在此之前幾乎沒聽說過這位小說家的名字,會在書店翻開它也只是被“雞蛋的勝利”這個奇巧的形容吸引了注意,事實證明這個漂亮的標題的確帶來了意外的驚喜。 – 極其鮮明的個人語言風格。他的文字描述會使你產生平靜的眩暈感,像是站在酷暑的玉米地中央,腦袋被曬得發懵的同時,又好像比世上所有人都清醒。 剋制簡潔的人物動作,細緻真實的心理描寫,色彩分明的景物刻畫,使得他的小說呈現出電影的質感。巧妙的形容時不時令你眼前一亮: “那兩個人就像是兩團風在搏鬥,她說,像是一團柔軟的輕飄飄的雲忽然變得強硬,徒勞地費力要把另一朵雲推到天空外面。” “它們被粗狂的雨水打落,失去了最後一次金光閃爍劃過天際的機會。十月的落葉應該被風吹走,跨越平原。它們本該在翩翩起舞中離去。” – 雖然本輯收錄的小說篇幅長短不一,最短的甚至不超過千字(比起短篇小說更接近散文詩),但舍伍德關切的主題始終鮮明且相似。 他塑造了一個又一個困於家庭、小鎮、婚姻和世俗的人物,令他們覺醒並掙扎,再給出不一樣的解法。科克倫醫生和女兒隔着一扇門,還是沒能說出重要的話;埃爾西在暴雨的田地裏嗚咽着奔跑,最後卻只能回到母親呼喚着她的家;勒羅伊無法拯救那個沒能成爲愛人的女人,只因他的心靈也早被枯藤纏繞;羅莎琳德沒能得到母親的支持,卻反而擁有了奔跑下去的生機和力量。 舍伍德書寫他們被城市異化的心靈和不斷被打碎的夢。他攤開人的慾望和苦惱,不以任何道德標準或是非對錯凌駕之上。他只是提醒讀者這些問題都很重要:關於生死、關於自由、關於“那種將她身心佔據卻無法發展成一種思想的感覺”。 – 閱讀這本書的過程中循環播放Lana的專輯。NFR翻譯成《去他的美國夢》纔是對的。 “我想說的是—— 通過上帝,我讓他們的思想逃離他們的身體。 他們的思想從他們身上逸出,比任何東西都要更清晰、確鑿。 我說,他們該爲自己的生命建造聖殿。 我說,生活就是生活,街道上、城市裏的居民該爲他們的靈魂建造聖殿。 我朝他們正在逃離的、苦惱的思想投出一顆石頭。 我說,他們真該爲他們自己建造聖殿。”
這是舍伍德·安德森的短篇小說集,全書沒有驚悚的情節和意外的反轉,而是營造了一種壓抑得透不過氣的氛圍。主人公們不是身體殘疾,而是靈魂困頓,往往被一個瞬間、一個念頭或一次挫折永久地困住,失去了方向。 故事往往發生在寧靜的小鎮,在遠離喧囂的封閉保守的環境裏,一切個性的覺醒都會被泯滅掉。印象很深的是,《無始無終》裏受過教育本想掙脫環境的黑人小夥子,因爲偶遇謀殺差點被當成兇手,最後在救他的律師家當了園丁。他最大的願望是給律師當奴隸,那樣就永遠不用離開他家。外面的世界對他再也不是希望,而受過教育的他也回不到自己的圈子了。《戰爭》裏代表波蘭的難民老婦和代表德國的押送軍人發生了一場打鬥,最終演變成一場“靈魂交換”,軍人坐在地上哪也不想去,老婦則行使起了押送職責。 就是這樣一個個人組成了舍伍德安德森的精神世界,這種重內心輕情節的寫法,初讀會讓人無所適從,一旦讀進去就會被作者強大的文學功底徹底征服。
安德森心懷大悲憫,《雞蛋》《戰爭》《未明之燈》等皆爲不朽名篇。
有關於生活的真相:無聊的,輪迴的,無法戰勝的。像那句反覆重複的”生命戰勝死亡,死亡戰勝生命“,母親、父親、女兒、男孩,這些角色互相交替着身份。城鎮與鄉野,人來到城鎮,回到鄉野,又再次逃離,最終又不得不囚禁。看似是許多故事,但作者開篇就已交待,所有角色都有共同的根基。實際上生活不是這樣嗎?至少在我眼中。 “性”,在作者眼中似乎是生活真相的來源,但不只是字面意義上的。“性”,對於少年意味着成熟,是對他者的渴求,是對另一個靈魂的渴望的外化,意味着快樂與愛;但同時“性”更意味着女兒最終成爲母親,意味着繁衍,意味着永無盡頭,意味着男性的厭倦與背叛,意味着偷喫禁果而被逐出天堂,意味着骯髒。作者把“性”與生命相聯繫,而這就是生活的真相,無法剋制的欲求和最終的幻滅,純潔被引誘而墮落爲骯髒。男人,母親,女兒。男人渴望着純潔的少女,卻最終無法遏制被“性”所引誘,害得純潔的少女墮落爲“庸常”的母親,又渴望逃離這由他締造的平庸而無聊的日常;女兒,總是純淨和生命力的象徵,渴望逃離死亡的氣息,卻又被男人引誘,最終無法逃離牢籠;母親,總是作爲背景出現,似乎麻木而無痛苦的,但在漫長的等待後,卻爆發出無法忽視的咆哮,對男人令她“死亡”的控訴,對無法阻止女兒重返輪迴的怒吼,以及長久被掩飾的對自身的悲痛和絕望。“性”是罪惡的,雖然作者描寫出愛的美麗,卻不掩飾對“性”的複雜情感:渴求與厭惡。從某種角度,男人是“死神”,把生命從少女身上剝奪,卻又令她們誕下生命。結束這一切似乎只有成爲同性戀(開玩笑的) 個人來說,我很喜歡這本書,讀的時候一種平靜的情緒從我身上流過。作者的描寫透露出平和的疲倦和無奈,以及不甘心的希望,和無限的逃離的渴望,而這種逃離的渴望,有時化爲對死亡的渴望。如何逃離這個循環?似乎只有死亡可以,但死亡作爲終結,是多麼絕望而不甘啊!可是生命卻又總在重啓着罪惡的循環。但我們無法停下,“生命戰勝死亡,死亡戰勝生命”,這就是生活的真相,夢想被折斷,純潔被玷污,快樂是罪惡,無法逃離,又不捨離開,多麼無聊又痛苦的歷程,但我們就這樣一次次重蹈覆轍。作者這樣坦誠地面對,悲觀又樂觀,我喜歡這樣,因爲坦誠意味着認清事實,這是生命的勇氣,而重啓意味着永不屈服,是對死亡的反抗。我渴望死亡帶我離開這一切,又不願這麼早做生命的逃兵,那就讓我再深入一點吧,哪怕最後是一地狼藉,或者是詛咒的再次證明,但至少我面對了這一切,就算沒有戰勝,我也沒有失敗。
我想這本書可以打8.4分。非常精彩。但可惜少了一些驚豔。不過水平很高,相當優秀。 這本書以一種詭異……不尋常的頻率安撫我的心境。就像在平靜的海波上漂浮,或是睡眠時耳邊充當白噪音的雨聲。 篇幅對人的感觸還是能帶來很大差異的。讀《無始無終》時我感受到了書中任一短篇都沒髮帶來的沉浸與嚴謹。其中的豐腴與平和使我的內心在墨一般濃的夜空沉浮。
教材上推薦的美國文學都好 cliche
誰寫的,第一章就被震撼了。應該都是隱喻的手法描寫難民的遭遇和主人公的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的情懷和無能爲力的悲哀。但是複雜的情感竟然能用這麼精妙簡短的隱喻的手法展現出來,作者的文學功底可見一斑。
作爲短篇集幾乎達到了都柏林人的高度,寫出了孤獨的許多張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