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相山

二十年前，巖井俊二有一部出名又經典的電影，叫《情書》。講的是一個叫渡邊博子的女生站在雪山之中一遍遍對已故的未婚夫藤井樹呼喊：“你好嗎，我很好。”…渡邊博子爲什麼沒在意自己和藤井樹年幼時暗戀對象相似的容貌呢，爲什麼沒有嫉妒和懷疑這段感情呢，因爲藤井樹去世了，在失去他的這兩年裏博子一遍又一遍被生活的劇痛教會她，因爲重要的是藤井樹，重要的是他好嗎。徹骨的思念讓她無法再直視自己的生活，藤井樹的消息（來信、他的往事、他暗戀過的女生）又再一次讓她感受到了他存在、高於生命的溫暖。因爲他存在、因爲這份溫暖存在，所以她可以將關於他的感情、關於他的記憶安放在她世界的一處，然後在一個立體的、多維的世界裏精彩的活下去。這份活下去包括她可以擁有一份新的感情，可以重新組建家庭，可以開啓新的生活而絲毫不影響她對藤井樹深刻的愛情。 情書講的就是這樣一個故事。 而觀相山，是我很喜歡的一本書。觀相山講的是生活平靜如水、而面下波濤洶湧，松濤已經去世十年了，十年後的邵瑾環顧自己的生活如平靜的流水，這十年裏經歷了一次次撲天的巨浪，很多困惑和不解都終歸會消散，但當下永遠生活在困惑和不解之中，但這困惑和不解又沒有那麼的難堪。講的是海邊小城的事，又像水一樣回味。由於我還沒有看完，先寫到這。

想來正好在疫情期間走了趟青島，也算是體驗了一把書裏的世界。本作沒有特別明晰的敘事線索，它是以情緒的緩慢流動來推動敘事。它講世間衆多的苦，松濤的自盡、老曹的原生家庭、大觀小觀一家的苦難……，但不會讓苦因某樁事件而特別凸顯，也不會因事情的解決而徹底消失，這些苦是稀薄的，如同海霧一般彌散在青島的夜空中。書裏很少會有焦慮與恐慌，有的只是中年人對周遭一切早已習慣了的平靜——當社會發展的列車慢慢降速，如何應付“簡單而又略嫌疲累的日子；在當下這個“後疫情時代”，如何在倦怠社會修復我們精神世界的暗傷？

初讀覺得平淡，但越讀越喜歡。深沉的情感藏在日常的生活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過去，那些過去交織在一起，逐漸便分不清，也分不開了。有些事並不是釋懷了，只是隨着時間的流逝漸漸淡去，退到很遠很遠看不清的地方，偶然被誰或被什麼事勾起時，它的影像忽然變清晰，激起內心情感的波瀾，此時纔會發現，原來那情感如此幽深。是本靜水流深的小說，好看。

人卑賤如草莽。未必，對如松濤這樣內心敏感脆弱的人來說，內心長久的煎熬苦痛，讓他不得不以結束生命爲代價來解脫，3—5歲的記憶，短暫又深刻，跟幽靈一樣，想到今天的晚霞，那個要命的記憶就會跑出來，想到明天的工作。它又跑出來……他自身的解脫又給身邊人帶來情感的糾纏。松波和邵瑾兩人感情雖好，但行文總給我一種感覺，橫亙在兩人之間的芥蒂始終存在，平淡生活中的那些對話，凡涉及松濤，看似波瀾不驚，但又似早已深入肌膚之下的那根刺，看不見摸不着，但又偶爾會隱隱作痛。 天地不仁，以萬物爲芻狗。我經常在痛苦十分之時，總會想着這句話，上蒼賜予我生命，卻沒有給我化解痛苦的能力，使我常常囿於情緒的糾纏，困於眼下的難題，給自己上了重重枷鎖。羨慕那些一帆風順的坦途，也共情那些被命運戲弄的“苦命人”。希望今後能多一些坦途吧。

2025年第九十九本 現在太多的書故作矯情爲賦新詞強說愁 難得有作品不着一詞卻看得人愁腸百轉 高中數學老師的夫和雜誌副主編的妻子 一對看似最最普通平凡的中年半路夫妻 過着日復一日四時三餐雞毛蒜皮的生活 細看卻全是如修補千萬次的漁網般纏結 早逝的前男友是現在丈夫身世坎坷堂弟 前妻帶着女兒也過着不盡如人意的生活 退居農村的獨身老父遠城當兵的親生兒 事業有成的女閨蜜看破紅塵出家的老友 配角衆多身世各異卻都在認真地生活着 每個人的故事講了但都沒講透足夠留白 一點點抽絲剝繭讓人慢慢體會其中糾葛 言辭不華麗情節不激烈也沒有生離死別 寫的就像是你身邊會出現的一個陌生人 明確的社會身份下不知藏着怎樣的故事 故事裏的人穿梭在青島城區和周邊區域 看到熟悉的地標更讓我產生無盡的遐想 彷彿真正感受了書中每一個人物的人生 不論曾經多麼傷痛時間總會如流水帶走 命運的棄兒先行離去生性敏感的人瘋癲 大徹大悟的人能遊走於人世與佛門之間 大多數平凡的人們堅強而平靜地生活着

實在是愛不釋手！ 敘事裏藏着紀靜蓉式的平實俏皮，字句間又透着石黑一雄般的質樸厚重，兩種質感交融，反倒讓故事有了格外動人的肌理。 往日的創傷在書中從不是聲嘶力竭的吶喊，更像一口被歲月蓋嚴的深井——井水錶面波瀾不興，底下卻是洶湧暗河盤桓不止，正如書中所言：“生活給予的痛苦不是減少了，只是變得無聲無息，不太容易被人注意到罷了”。所有悲愴的、熾烈的情感，都未曾消散，只是在記憶的地窖裏慢慢陰乾，成了主人公骨血裏不與人說的底色。 尤其偏愛文中邵瑾對自己人生的比喻：“將自己的人生看成是一列越來越長的火車，每一節車廂都封存一段過去……而火車一直向前，每一節車廂都會和她一同抵達終點”。 我只能用精準來形容這一意象——整個故事沒有刻意的起承轉合，甚至可以說是無始無終，更像一段偶然的同行：我也是一列滿載車廂的火車，在某一站與書中人物不期而遇，並肩走過幾程，又在某個無名岔路悄然分離，駛向各自的遠方；也像數條無名的溪流，碰巧在某段河道交匯，又循着各自的軌跡分流，再自然不過，再平靜不過。 此外，閱讀過程中便隱約猜想作者有法學背景，合上書一查果然如此，而且筆下主人公與配偶“法學+師範”的職業組合，實在是令我很難不生出幾分代入感，簡直不知道說什麼纔好😅

這本書好像北方的秋天啊。 很久沒讀到這麼平實的書了。表面平淡，內裏厚重。每個人的故事都好像一場大雪後掉在松樹林裏的那些松果，在漫長的遺忘裏藏於微弱閃光處。 所有的過往現在已成淡淡海風；沒有實質，帶來一點微弱的溼潤和哀慼。 尤其喜歡這本書的主角。紹瑾和範松波是兩個很有風骨的普通人。 攜手走過破碎的許多年，充滿默契地互相攙扶。他們簡單過日子，有一點點愛好，竭盡所能地享受平淡生活。 即便如此簡單的中年人，也終究會成爲夾心餅乾。 被兒女、過往羈絆、老人、財務，牢牢釘在原地。好像能看見這兩個人在山頂攜手同行過許多個四季的樣子。 如果能成爲這樣有真情有尊嚴的中年人，似乎已經是頂好的結局了。 人生會有什麼與衆不同的意義嗎？不過是做個好人，堅持看向更遠的地方。忍耐，守候，走向新的一天。總有一天回頭再問，會發現有些東西已經不必打撈。

秉持着喫屎不必喫整個的原則讀了兩頁隨機又從目錄點進去讀了幾頁之後決定罵人。我不能理解林白張煒李洱如何忍受這小學生日記都不如的流水賬——至少小學生日記充滿童趣而不是一種努力強調生活無法控制的做作。異性戀確實在某種程度上如這本小說一般無聊得讓人惱怒，但是看宣傳就知道作者寫來並非是當成個裝置拿來冒犯讀者搞行爲藝術，而是真的覺得白描就應該如此平庸平面平攤着講完下班一路上看到的所有事。沒什麼可說的了，實在不行你抄抄福樓拜吧（多打一星是因爲至少作爲當代青年作家作者沒真抄福樓拜（地獄笑話。

在讀到島城之前，一直以爲作者所寫海域在南方。艾瑪以邵瑾的爲中心切入到青島人民的生活，文章雖然讀之平易，有娓娓道來之風，但是細看卻有很深的哲意。以愛情爲例，艾瑪訴說的是人生三個不同年齡段的愛情：中年如邵瑾與松波，青年如邵瑾和松濤，而老年有爺爺和李阿姨。不同年齡段對於愛情的定義與看法是不同的。邵瑾和松濤的愛情好似帶着晨珠的鮮花，鮮花雖美，但易舍。就像程凌雲所形容的：邵瑾像是安靜行駛在海面上的小船，松濤確是那海水裏無聲掙扎的人。兩個人都不知道自己將要沉船，到了中年時候，邵瑾才恍然大悟。邵瑾與松波的婚姻更像是溫水，溫水雖淡，但對於生活來說確是必不可少的，況且邵和松濤並不是不知足之人。而老年的爺爺失去妻子後與楊阿姨搭夥過日子讓我們看到了愛情的另一種模式，此時的親情勝過愛情，是相互攜手抵禦孤獨邁向墳墓的夥伴。 當然除了愛情，艾瑪還寫到了親情、友情等等，涉及問題從子女教育到工作家庭矛盾到老人養老、生死問題。這些都是隱藏在生活裏卻時時刻刻存在的。而作者以邵瑾爲主人公切入生活，一方面邵瑾是連接松濤、松波、程凌雲等等的紐帶，並且邵瑾處在上有老（爺爺）下有小（得慧、得安）的頂樑柱位置，另一方面更是因爲邵瑾自身。初讀起來，邵瑾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生活在我們身邊的人，她也有七情六慾，也會選擇逃避，但細讀起來邵瑾卻並不平凡。從小經歷原生家庭的痛楚卻一直往前看、不窺探他人隱私、凡事都淡淡的，有溫情卻也有佛性。因此，去參加禪會是冥冥之中的事情，邵瑾身上本身就蘊含着禪意，就像妙一一樣超脫卻不離世。試問現在又有多少人能在面對這種生活境地的時候全身而退、坦然而之呢？因此每當看到邵瑾的處事態度，總讓人想到許地山的《綴網勞蛛》，而聽到松濤的事蹟總令我想到那個浪漫卻又遠去的詩人海子與川端康成的《雪國》，艾瑪落筆之處總有佛家的淡然與日本家的物哀。 說起來都是一場債，松濤於松波是債，小觀於松濤是債……人生竟是來還債的嗎？不若歸去，像妙一和邵瑾一樣對生活多一點寬容，也對自己多一點寬容。鹹鹹的海風拂過觀相山人的臉，帶走往日的回憶，留下淡淡的遺憾和傷感。人生總是在不斷地俯視着之前的自己，要是之前那樣做該多好啊，可是留有遺憾的記憶才能成長，使人不斷咀嚼着痠痛。這短暫又漫長一生好像一艘小船，我們不知道到將要被風吹到那裏，凌雲說那就往前看。一直看到海的深處。

如白開水一樣平平無奇的內容，閱讀的過程中適時給了疑點，但很快就能猜到，沒什麼出乎意料的反轉，塑造的人物尤其是主角也如白開水一樣平淡乏味，稀碎的日常生活也無聊的很，很多對話都是沒什麼意義的廢話，刪減成中篇就差不多。隱約從文中感覺作者像是一個沒有相應年紀閱歷的年輕作者，非要寫看似有些傷懷過往的中年人，結果就是全篇呈現出來的“都是年輕人想象的老年生活”。簡單點總結下來：就這點事還寫這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