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瑞士]羅伯特·瓦爾澤 著
貴族青年雅各布有一天來到班雅曼塔僕人學校當寄宿生,爲了將自己訓練成“誘人的、滾圓的零蛋”。他的榜樣是同學克勞斯,一個沒有自己的思想、願望的完美僕人。在學校面臨巨大危機的陰影中,他漸漸將雅各布視爲唯一的朋友。最終,僕人學校的學生紛紛離去,奔赴各自的人生。班雅曼塔先生也成功說服雅各布離開學校與自己一起去創造更新、更勇敢的生活。
社區圖書館借來紙書,完成了一次奇妙的“遊學之旅”——羅伯特瓦爾澤的僕人學校。放下疑問和評價,進入他的意念之流,閱讀的趣味。
讀這本書的同時,我也正在閱讀黑塞的《克林索爾的最後夏天》,這兩本書有着微妙的相通之處,這兩部作品都具有一定的自傳性,兩位作家身處同一個時代,區別是,黑塞聲名顯赫,瓦爾澤的文學之路則充滿了坎坷與艱辛,一生都在黑塞的陰影之下;黑塞有抑鬱傾向,瓦爾澤飽受精神分裂症的折磨,在他們的文學作品中,如今依然能夠讀出一絲痛苦的意味。黑塞反抗痛苦更直接,去感受到內在生命的顫動,瓦爾澤則選擇了一種迂迴的方式,將自我變得“渺小”。 “渺小”是瓦爾澤在作品中反覆探討的主題,這種“渺小”並非簡單的低下和自卑,而是對精神追求的重新定義,讀《雅各布·馮·貢騰》的閱讀難處也在於理解“渺小”。 雅各布出身貴族,他的家人,生活盡顯資產階級身份的高貴,雅各布很反感這種生活,他瞞着家人來到班雅曼塔學校學習成爲一名僕人。雅各布並不尋求進步,正如他自己堅稱:“我是渺小的、令人不屑一顧的東西”。一旦成爲渺小,沒有那麼多虛假的面具,人就能找到真正的自我所在,同時,也能以渺小對抗偉大,以沉默反擊虛僞。 遺憾的是,這所僕人學校並沒有教給他任何有意義的東西,這裏有着比外面世界更多的規定,它並不是雅各布的精神之所,他只能再次逃離。最後,他逃避了整個文明。 雅各布雖然渴望逃離現狀,但他也明白,世界的規則和秩序是客觀存在的,這種矛盾性不僅體現在雅各布個體身上,也體現在渴望逃離的每一個人身上,我們不知道,我們逃離的結果是更好還是更糟糕,是否會是一個火坑跳到另外一個火坑,是否真的能守住做人的尊嚴。所以回過頭來看雅各布的選擇,很浪漫也很勇敢,有時候,格格不入如果變成了個人的選擇,那它也是某種意義上的“清高”,當然,這種清高是需要代價的。 對於現代人來說,在多數情況下,成爲渺小很可能引向破碎的人生,但我相信,尊嚴與我們成爲渺小或偉大沒有什麼關係,我們真正需要的是一個內在精神家園,安放我們的岌岌可危的神經。
“我日後將成爲誘人的,滾圓的零蛋。”ㅤ 夜晚讀瓦爾澤, ㅤ 他的文字太溫柔,溫柔到令人渴望捧在手心。 ㅤ 即便在經歷了大量閱讀後,瓦爾澤的文字在我心裏依舊是驚豔般的存在,我也理解了黑塞曾經說過的話: ㅤ “假如瓦爾澤擁有千萬個讀者,世界就會安寧得多……” ㅤ 他活着時,掙扎與存在於瘋狂的邊緣。 死後多年,才華才逐漸爲世人所承認。 ㅤ 他人生的後20年,都隱居在精神病院,直到終結於一場大雪中的漫步。當他住進精神病院後,就停止了寫作,他說:“我不是來寫作,而是來發瘋的。” ㅤ 這本《雅各布•馮•貢騰》是作者本人最喜歡的一部自己的作品,書名即是故事主人公的名字。這個叫雅各布的年輕男孩,出生於一個富貴人家,但他卻跑到了僕人學校立志要當一名僕人,過渺小、卑微的生活。而整本書就是他本人在學校期間寫下的日記。 ㅤ 他說,我們都很渺小,渺小得不值一提。 ㅤ 他說,做個窮鬼是很美好的事情,因爲富人感覺不到滿足。 ㅤ 他說,我日後將成爲誘人的,滾圓的零蛋。 ㅤ 他說讚美一切強制,因爲強制可以給人一種與規定和紀律進行反抗的可能,然後他可以從中產生愉悅。 ㅤ “放棄愛就等於愛,如果不允許我愛,那我就十倍地去愛。所有被禁止的都百倍地存在着,也就是說,不被允許的往往活得更加頑強。” ㅤ 瓦爾澤創造了一個想象的國度,發生在僕人學校裏的一切都充滿了迷幻色彩,你甚至無法理解僕人學校外面的現實世界。他將優美與苦澀化爲一體, 閱讀他那鬆散的文字,就像進入了一場漫無目的地遊蕩。 ㅤ 他在100多年前的文字裏,已經傳遞出了用躺平來對抗生活的態度,那個滾圓的零蛋,跨域時空來到了我們的面前。 ㅤ 真希望更多人都可以閱讀瓦爾澤的作品,這個渺小又偉大的作家。 ㅤ “有一種渺小,但也有一種偉大。 人們可以說,他一生都保持着童貞的天真。” ㅤ ㅤ
雅各布·馮·貢騰,這是一個擁有着貴族血統的名字,過去這樣一個家族之中出現過英勇的戰士。但在這部小說之中,擁有這樣一個名字的確實一個走進了僕人學校——本雅門塔學校的男孩。那麼在這個學校之中,教授的又是什麼樣的知識呢?這樣的男孩兒又會成爲怎樣的“優秀人才”呢? 羅伯特·瓦爾澤,瑞士現代作家、詩人,是與穆齊爾、卡夫卡齊名的現代德語語言大師。而這一本《雅各布·馮·貢騰:一本日記》就是以日記體的方式呈現着雅各布在本雅門塔學校學習時的所見所聞、所思所想,講述了一個有着獨立思想的男孩兒又怎樣在這裏走向了一無是處的人生宿命。 瓦爾澤在這本小說中,以雅各布日記的形式,用一種調侃性的筆調講述了在這樣一個學校之中的所有故事,講述了這個學校之中更多的人所經歷的人生種種,講述了雅各布在學校周邊看到的各種場景,講述了他和依然有地位弟弟之間匪夷所思的溝通,當然這些過程中也剖析着作爲主人公“我”的內心,讓我們看到了一個人在處於平庸、壓抑環境之中所呈現出來的人生改變。 其實在這本書中有着作者自己人生的影子。作者在青少年時期就曾經充當着僕人的角色,也養成了他壓抑個性、服從權威、逆來順受的性格。而這本書所講述的故事恰恰就是瓦爾澤成就自己人生經歷的種種,反而有着一種更具現實感,因爲寫出了作者自己內心的獨白。 所以在這本小說之中給我們呈現的內容都是大量的細節和瑣碎的生活場景,看似略顯平淡,但作者卻用着一本正經的筆進行的細緻描寫,給我們帶來的是一種嚴肅但又忍俊不驚的感覺。 最終作者給我們定位:雅各布認爲“遠離了有思想的生活,成爲一個零,纔是最好的歸宿”。而他也選擇跟隨着這樣一所學校僅剩的校長本人走向自己的人生未來,放棄了思考,放棄了任何現實的想法,甘心成了生活的僕人。這樣的結果極具諷刺意味,也深深的刺痛着讀者的心。 瓦爾澤的小說在德語世界有着極高的地位,德語文學譯者、研究專家克里斯托弗·米德爾頓就認爲“《雅各布·馮·貢騰》是改變德語小說世界的作品之一”,但其實它應該給更多人的思想世界帶來改變,讓我們能夠聚焦於自己的內心世界,讓我們能夠更好的審視自己。 那就讓我們通過這樣一本小說的閱讀,走進瓦爾德的文學世界,走進他文學世界所呈現出來的對於內心的剖白,走進對於人性的深度探索之中。
在勇氣和決斷中感受到了恐懼和不安——這一切就當如此嗎?我就要這樣度過一生嗎?是的!(是嗎?)渴望的是馴服下的安寧,是不必思考,或者是對龐大的、永恆的、無法改變的外界的逃避和自我保護,“不再靠近文明”。畢竟,或許只有一開始就低下自己的“高傲頭顱”,纔可能不必在今後的生活中被必經的命運的寒霜割傷,纔可能躲避掉過於沉重的現實的欺壓,不必成爲再一個班雅曼塔先生——也許二者實際上正是同一人,班雅曼塔先生正是雅各布·馮·貢騰的可能的化身——最終這塔終於隨着班雅曼塔小姐的活着的死去以及所有其他人的離開而倒塌,這同爲一人的二者再次成爲一人,去往遠離文明的沙漠。 瓦爾澤在雪中的林間漫步。 上帝與你們同在。
連綿的文字之上故事像輕快的音符一樣流露出來,以至於需要等一等還未反應過來的思想,多句長段的結構明顯更適合實體書,閱至篇末,方知讀來甚妙。
之所以會看這本書,是因爲看到了“德語男同文學三座大山”這樣的標題,好奇是什麼樣的文學作品。 看到三分之二時,我很困惑,通過小說中的種種描寫,主人公“我”(即雅各布)分明對女人感興趣,對男僕學校的同學表達的喜愛之情更像是普通人之間的欣賞,甚至沒表現出來什麼雙性戀傾向,赫爾曼·黑塞的書都比這gay,爲什麼這會是一本同性戀小說? 閱讀過程中我一直在猜測,校長是不是類似於西方曝出醜聞的教會主教那般,利用身份和權力,以“規矩”爲道貌岸然的藉口,對教會里年輕甚至年幼的教士實施侵犯?讀到最後想法被證實了,而且這段關係裏還摻雜着暴力,對不服從的物理打擊,對人身自由的限制。最終雅各布被徹底馴服了,他沒有成爲任何貴族主人家的男僕,他徹底成爲了校長的奴隸。那麼問題來了,幹嘛要把這種性侵簡化爲同性戀呢?正如我們不會把房思琪定義爲戀愛小說一樣。 誠然,西方這種“規矩”由來已久,自古希臘時期起,兩個成年男性之間的肉體關係是犯罪,但一個成年男人對一個未成年男孩的性行爲則被視爲是“教導”,可這是二十世紀的小說。 某種意義上,雅各布和校長也挺絕配,一個具有權力想要掌控一切,一個具有奴性想要混喫等死。
以一本10W字定義柏林日常生活看法的小說聞名於世,沒人會不承認瓦爾澤是個天才。而他逝世半個多世紀後,用鉛筆寫在廢紙上的作品才被解碼並編撰出版,又可謂生不逢時。譯者範捷平老師的理解和詮釋再度令其“出神入化”,瞬間領會了本雅明評價他蘊含着雜糅的“非概念性思維”,貌似也爲他長達27年的精神分裂症揭開了一角面紗。
瓦爾澤這一生似乎都在踐行“將自我變得渺小”這一準則。想到和瓦爾澤散步那裏買衣服,衣服的作用是將自己隱形於世。如此平淡的生活寫出了一種被馴服的“美”,實際在僕人學校也實習過的瓦爾澤是不是也經常在生活中分裂出另一個自我,做着各樣各樣的美夢但在生活中他們低下頭顱併爲這種臣服獻上牌匾,找到價值。
太好看了。難怪卡夫卡喜歡得不得了。黑塞,估計到了什麼但還沒看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