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葛亮
嶺南百年老字號同欽樓盛傳將在年底結業。一幫老夥計力挽狂瀾,盤下店面。同欽樓已退休的主廚榮貽生師傅,道出箇中緣由…… 小說沿飲食文化的發展脈絡,以師徒二人的傳奇身世及薪火存續,見證辛亥革命以來,粵港經歷的時代風雲興變。筆觸深入近代嶺南的聚散流徙,從商賈政客、革命志士、鐘鼎之族、行會巨頭等傳奇人物到市井民生,生動描摹出中國近百年社會變遷、世態人情的雄渾畫卷。
作爲廣州人讀《燕食記》,那種感覺已經超越了閱讀,更像是在翻開一本帶着鑊氣和水蒸汽的家族相冊。 葛亮筆下的那些地名、茶樓、甚至是清晨第一籠蝦餃上桌的節奏,對旁人來說是異域奇觀,對我來說,那是自帶的節拍。這種“地方性知識”帶來的親切感,會讓文字在腦海中自動轉化爲景像。 這種寫法,確實是近年當代文學的一個重要流向。除了葉廣芩,還有像金宇澄《繁花》,都在嘗試這種敘事。 這種寫法不再孤立地寫一個人的奮鬥,而是把人放在一個不可逆的滔滔洪流中。就像《燕食記》裏的師傅,任憑手藝再精湛,也得在時代的風暴裏守着那一爐火。這種個人的無力感與手藝的恆久感相對比最是動人。 就像葉廣芩筆下的北京胡同,或者葛亮筆下的同欽樓。大歷史是宏大的,但“喫什麼”和“怎麼喫”是具體的。當一個家族的興衰通過一張餐桌的更迭表現出來時,那種“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的視覺衝擊力非常強。 對我來說,書裏的廣州和現實中的廣州在閱讀中重疊了。這種寫法利用了“地理”的穩定性來反襯“人事”的易變。讓人產生了一種滄桑和縮命的強烈感覺。 廣州的“煙火氣”之所以能承載“宿命感”,或許是因爲這本就是一座極爲務實卻又極重傳承的城市。在《燕食記》裏,哪怕外面天翻地覆,那一口滷水、那一抹甜味還是得傳下去。這大概就是嶺南式的堅韌——世事滄桑,唯有食不可負。 書中關於那一碗“禾蟲”的描寫,確實是極其濃郁的一筆,也是檢驗是否是“老廣”的一道隱形門檻。 對於外地讀者來說,看那段描寫可能需要一點心理建設,但對我這樣從小喫過的人來說,文字一落到紙面上,那股神仙般的濃香、雞蛋的焦黃和陳皮的清香彷彿穿透紙張直接鑽進了鼻腔。那種口感和禾蟲對生態近乎潔癖的要求,本身就帶着一種嶺南土地特有的、帶有“野性”的精緻。 禾蟲這段之所以生動,是因爲它寫出了嶺南人對“時令”近乎虔誠的執着。“禾蟲過季不候”,這種大自然的慷慨與吝嗇,恰恰契合了那種“宿命感”。 小時候喫過的禾蟲,那是屬於那個時代、那片土地的饋贈。如今這種味道越來越難尋,書裏寫的是味道,其實寫的是那種“再也回不去”的舊日時光。 這種寫法確實深得葉廣芩等名家的精髓:越是寫具體的一餐一飯,越能映襯出百年的空曠與荒涼。 葛亮高明的地方在於,他沒有爲了寫方言而寫方言,而是把粵語那種生猛、考究又帶點幽默的勁兒化進了敘述。書裏的方言不是生硬的對話,而是那種“同聲同氣”的節奏感。 對我而言,讀到那些地道的詞彙,腦海裏自動浮現的是西關大屋裏的白話,是那種帶有金屬質感和生活溫度的聲音。方言在這裏不僅是語言,它是通往記憶深處的咒語。 《燕食記》的結構其實很像粵菜裏的盆菜,層層疊疊。葛亮很擅長寫“物”。一個物件、一道菜、甚至是一個廚師的習慣動作,往往在幾十頁後才揭開它背後的隱情。 這種寫法讓歷史的宏大不再顯得枯燥。你會發現,個人的恩怨情仇往往藏在一道菜的鹹淡裏,這種“指尖上的驚濤駭浪”,比直接寫戰爭和革命更有一種直抵人心的震撼。 這種對“極致”的追求,其實藏着一種老派人的癡與傲。 在《燕食記》裏,這種工匠精神被具象化爲一種近乎修行的行爲:爲了熬一鍋高湯,或是揉一個麪糰,可以不計成本、不理晨昏。這種“死磕”,在那個大歷史動盪的背景下,反倒成了某種最穩定的東西——任憑城頭變換大王旗,我手裏的這道菜、這門藝,分寸不能亂,火候不能差。 這種“極致”在我熟悉的廣州文化裏,其實有着非常具體的底色:就是對“正宗”的近乎執拗的守護。有些手藝人寧可讓這道菜隨自己進棺材,也不願意爲了遷就快節奏而“偷工減料”。這不僅是專業,更是一種尊嚴。在廣州的舊時光裏,哪怕是一個做竹升面的小檔口,師傅在那根竹竿上的起伏,也是一種對“極致”的交代。 在這種百年敘事中,我們能看到時代的洪流總是催促着人快一點、變通一點,但真正的工匠精神是“慢”。這種慢,是跟時間做朋友。 看着那些耗費一生磨練出的技藝,在機械化、效率至上的時代面前顯得如此孤獨,卻又如此光芒萬丈。或者,這就是“滄桑味”。 你會發現這種精神其實超越了廚藝本身。他們守着的不僅僅是一門手藝,而是一個世界的秩序。當外界混亂不堪時,只要那道菜的味兒沒變,他們的心就是定的。 這種“極致”放到現在看,確實帶有一種悲劇色彩的宿命感,但也正是因爲這種“不合時宜”的堅持,才讓那個時代的記憶讀起來如此紮實、沉重。 對於廣州人來說,黃花崗、大元帥府、先烈路,這些不僅是課本上的名詞或地圖上的座標,它們往往就橫亙在祖輩的故事裏。 當書中的人物走過自己每天經過的路口,參與着那些改變中國命運的瞬間,這種“現場感”會讓閱讀變成一種對家族血脈的溯源。 那個時代的廣州是革命的風暴眼。多少祕密的集會是在茶樓的包間裏進行的?多少革命志士在赴死前,可能還去飲過最後一頓早茶? 像黃花崗七十二烈士墓的建成,在普通人眼裏是歷史事件,但在老廣州的家族記憶裏,它代表着一種全城共同的哀榮與氣節。書中把這些地標作爲背景,實際上是給那些飄零的命運找了一個“根”。 在《燕食記》的民國背景下,工匠精神往往和“報國”或“守義”聯繫在一起。 廣州作爲近現代革命的發源地,這種“極致”不僅體現在廚藝上,更體現在對某種信念的死守。那些老派人講究“受人之託,忠人之事”,這種風氣在黃花崗烈士的感召下,其實演變成了一種獨特的嶺南俠義精神。 這種讀法非常“奢侈”,因爲這不是在讀一個虛構的故事,而是在通過文字與那個時代的祖輩隔空對話。那些伏筆和跌宕,其實就是我們這代人與上幾代人共同編織的命運線。 歷史有時是一場跨越時空的接力。當葛亮在書裏寫着同欽樓的興衰與嶺南的餘溫時,在我的記憶裏,卻藏着另一張跨越重洋的餐桌。那是舊金山溼冷深夜裏的燈火,是一個同盟會會員對家國的赤誠。祖輩交給中山先生的,不僅是辛苦攢下的財富,更是那一代廣州人骨子裏的極致精神——認準了一個道理,便要傾其所有,不問歸處。 百年一瞬,滄桑滿目。或許,最壯烈的傳奇從不在史書的宏大敘事裏,而是在父親飯桌上的老生常談中,在那些被方言俚語包裹着的家國情懷裏。就像那鍋熬了幾十年的老滷,雖然柴火換了,掌勺的人換了,但那股“工匠的癡、老廣的真”,卻始終未曾稀釋。 書合上了,煙火未散。這便是燕食之義:日中爲生,夕食爲歸;世事縱有千般跌宕,唯有這入喉的清香與心中的傲骨,足以讓百年的滄桑,化作齒頰間的一抹餘甘。
近日一直爲瑣事牽絆,未及敘寫《燕食記》書評,今日偶得閒暇,且將書中感悟記錄一二。 所謂燕食者,鄭玄注:燕食,謂日中與夕食。本書以飲食爲引,講述了榮貽生、陳五舉師徒二人之傳奇身世,描繪了中國近百年社會變遷及世態人情。 一、方言俗語。中國作爲一多民族國家,每個民族都有其風俗特徵與語言習慣,而爲幾千年來兼容幷包、和合交融之文化傳統,我們應對這民族特性予以繼承發展。點心妹、茶壺仔、揸大巴,最喜這些帶有濃重鄉土味之俗話俚語,它承載着歷史之印記與沿革,用濃郁之地方風味敘說着那一方水土及人生。 二、技藝賡續。夫子雲:食色性也!中華之博大,亦在此美食之中,食不厭精,膾不厭細,割不正不食。這文化便在此飲食之中,這飲食又在人生之中。其實常言的工匠精神,便在那三百六十行中的每一行。無論高低貴賤,在那每一行中做好自己,便是最好之工匠。猶賣油翁中,油從錢孔入而錢不溼,無他,唯手熟而已矣! 三、妙筆層出。爲佳作者,必前有草蛇灰線、千里伏筆,後有音容再現、真人顯身。若無懸疑便無跌宕,若無隱伏則無曲折。作者筆力豐贍,多有出神之筆,細處描摹,尤見功力。蠅頭小筆卻見那巨眼觀天,洞開現光,無限思緒! 不足之處,印象中上闕第四章與十二章之後稍嫌拖沓細碎,然總體以觀瑕不掩瑜,可謂上乘佳茗,令人品之齒頰餘香。於此不禁想起《種樹郭橐駝傳》中之言:吾問養樹,得養人術。人生便如此,一理參明而萬事通透。
🌸🌸 推薦好書葛亮著《燕食記》。 江南嶺南風日好, 人間美味總關情。 最近陸續讀了《團圓記》、《食南之徒》、《燕食記》。 這三部作品都寫的非常精彩。都是從南方美食入手,純熟的文字,對食物的理解,在字裏行間流淌,在文火慢煮中體味人性、體味人情冷暖、體味歷史變遷。都以小見大,在特定的歷史背景下產生共情和思考,在人間煙火中感受包容和溫暖。 這三部作品各具魅力,熠熠韶華。 《團圓記》以家庭爲舞臺,將潮汕家族的故事娓娓道來,讓讀者感受到親情的複雜與溫暖。《食南之徒》把美食與歷史懸疑巧妙融合,在探尋美食起源中展現歷史風雲變幻。《燕食記》則以嶺南飲食文化爲脈絡,串起百年曆史變遷與人物命運起伏。它們都不是單純地講述故事,而是通過細膩的描寫,讓讀者領略到生活背後的文化底蘊、人性善惡和時代印記,讓人們在閱讀中既能享受故事的精彩,又能獲得對生活與歷史的思考。 各自特點 《團圓記》:以女性視角展開,講述了20世紀末一個潮汕大家族在春節期間的故事。通過描寫家族成員間的矛盾與和解,展現了中國式家庭的溫情與糾葛,充滿煙火氣。語言幽默,在笑與淚中體現三代人的觀念碰撞,傳達出團圓的珍貴,讓讀者感受到家的溫度與血脈的羈絆。 《食南之徒》:馬伯庸以《史記》中的史料爲背景,進行藝術創作。以漢代小官吏唐蒙爲主角,將其對美食的品鑑能力作爲關鍵線索,使其捲入南越國的政治漩渦。小說融合了歷史懸疑與推理元素,情節峯迴路轉,語言風格現代化,在講述歷史故事的同時,兼具趣味性與可讀性。 《燕食記》:以嶺南茶樓點心爲切入點,圍繞同欽樓師徒傳承展開。小說雙線敘事,既詳細描繪粵菜粵點、滬菜滬食的精緻製作,展現飲食文化的傳承與創新,又將其與清末民初到改革開放後的時代變遷相結合,體現世道風雲。筆觸細膩,語言富有嶺南特色,在紀實與虛構間穿梭,勾勒出小人物的精神成長與人性美好。 時代在鐘鼎中更迭,即是人間美味,也是冷暖人間
去年就讀完的。如果說到補書評,第一本衝動到想補的就是葛亮老師的這本《燕食記》了。 於我來說,值得值得值得,絕對值得。我太長時間沒能碰到一本紙質小說如此吸引我的眼球了。那是好久都沒有遇到過的“愛不釋手”和“欲罷不能”。其實買回紙質本好久了,一直放着塑封沒有拆,我都忘記是在哪兒意外得知了葛亮老師,然後搜了他的作品,然後先買回了《燕食記》親,然後看完《燕食記》後就一發不了收拾了,開始搜着補葛亮老師的其他作品。 如果《北鳶》寫作手法上有些小刻意(額,僅是個人想法,《北鳶》我是聽書聽完的),那麼《燕食記》我就讀的很是舒暢。特別是作者前後呼應的點和章節 ,每讀到那幾個點,我就一拍大腿,“啊,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裏,就是要這樣啊!” 會一直記得今年年初那一天的下午,喫完午飯後的我就手機靜了音窩在椅子裏看《燕食記》,原本沒打算讀太長時間,然而,讀書時還不用開燈,一直獨到不開燈都看不到字兒的狀態😂 寫的是真的好啊,反正我是這麼覺得的。 《燕食記》能感覺到比《北鳶》成熟,特別是在讀完《燕食記》後再聽《北鳶》,於我是明顯的。 自然是特別喜歡這種感覺的,覺得和作者老師一起成長:) (當然,這是我的個人意願,其實我並沒能長🍭) 推薦給書荒但有興趣最近讀小說的書友們,葛亮老師的《燕食記》,值得買來讀一讀的!💐 對啦,最近我讀書有些提不起勁兒,想找一本讀起來就能拉着我往後讀完的書了,看到的書友們有木有推薦的嘞,先行感謝🤓 (對啦,《北鳶》的書評我下次補上,現在這裏安排上)
《燕食記》 以飲食文化爲脈絡,雙線敘事,串起粵港百年變遷中,煙火人間的堅守與悲歡。小人物視角下的命運沉浮更具共情力。半文半白的語言和粵語對話,兼具古韻與煙火氣以及地域感。但部分細節留白過多,未交待清楚,一些情節過於刻意,略顯突兀。 上闕,歷史氛圍濃厚,敘事從容,人物立體。對於嶺南風物、飲食的描寫細緻入微,畫面感強,文字間滿是食物的香氣。故事從個人命運到家族興衰再到嶺南百年,實現了微觀敘事與宏大歷史的完美融合。 下闕,但願我沒看過。
本書評較長,請耐心閱讀 《燕食記》是作家葛亮以粵港澳飲食文化爲脈絡,用細膩筆觸編織的一部橫跨百年的“味覺史詩”。 全書以點心師傅榮貽生的人生軌跡爲線索,將粵式茶樓的煙火氣與時代的風雲變幻緊密相連,讓每一道點心都成爲承載歷史記憶與人性溫度的載體。 書中最動人的,是葛亮對“食物即傳承”的深刻詮釋。 榮貽生在戰亂中守護點心技藝的細節尤爲戳人:他在逃難途中用豬油和麪粉捏出的“平安包”,褶皺裏藏着對失散家人的牽掛;在香港茶樓做蝦餃時,堅持用竹製蒸籠而非金屬器具,只因“竹的清香能讓蝦餃更鮮”——這些看似瑣碎的講究,實則是老匠人對傳統的敬畏。 而他與徒弟陳五舉的師徒情誼,更是在竈臺煙火中逐漸升溫:陳五舉最初對師傅的嚴苛不解,直到自己成爲茶樓主廚,才懂得“每一道點心的火候,都藏着師傅的心血”。 葛亮的文字自帶“味覺濾鏡”,讓讀者彷彿置身於香港茶樓的喧囂中:蒸籠升騰的白霧裏,蝦餃皮的十二道褶清晰可見;剛出爐的叉燒包散發着甜香,咬開後流心的蛋液裹着肉香;蓮蓉酥的層次在舌尖化開,綿密中帶着蓮子的清甜。這些描寫並非簡單的美食堆砌,而是將點心與人物命運、時代背景深度綁定——比如茶樓老闆用“老婆餅”招待落魄文人,是亂世中的人間溫情;榮貽生在茶樓歇業前最後一次做蛋撻,是對時代變遷的無奈與堅守。 更難得的是,《燕食記》沒有停留在“美食故事”的表層,而是通過飲食文化折射出粵港澳地區的百年變遷。 從民國時期的廣州茶樓,到香港迴歸後的茶餐廳,點心的變化背後是城市的發展與文化的融合。 比如陳五舉改良的“流沙包”,用現代工藝保留傳統味道,既迎合了年輕人的口味,又守住了老手藝的魂——這種“守正創新”的智慧,正是葛亮想傳遞的核心:傳統不是固守,而是在時代浪潮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合上書頁,彷彿還能聞到茶樓裏的煙火氣,聽到師傅們的吆喝聲。《燕食記》就像一盅慢燉的老火湯,初嘗是舌尖的滿足,細品則是歷史的厚重與人性的溫暖。它讓我們明白:食物從來不是孤立的存在,它是記憶的容器,是情感的紐帶,是一個民族文化的味覺密碼。 我也是廣州人,所以對這本書的感想比較多 以下是根據這本書的推薦書單 《魚翅與花椒》(扶霞·鄧洛普) 推薦理由:英國美食作家扶霞深入中國各地,記錄川菜、粵菜等菜系的製作細節,既有對美食的專業解讀,也有對中國飲食文化的獨特觀察。和《燕食記》一樣,用食物作爲文化的“味覺切片”。 《雅舍談喫》(梁實秋) 推薦理由:梁實秋先生的經典散文,用幽默的筆觸描寫北京小喫、江南美食,每篇文章都像一道“文化小菜”,既有美食的香氣,也有對舊時光的懷念,和《燕食記》的人文氣息一脈相承。 最後謝謝書友的閱讀
從書房到廚房,從美食到美詩,從傳統到創新。這本《燕食記》將人世間的道理都融進那一推一揉,一錘一打,一念一時,三分做,七分蒸的料理中了。 本書分爲上下兩闕,上闋關於榮師傅,下闕則是關於五舉山伯。不僅僅是師徒二人各自入廚的坎坷傳奇經歷,也彷彿是一段時空的重疊,有關門廚藝的傳承,兩代人的英雄相惜。是五味雜陳、千錘百煉、磨去浮躁的後廚人生。 文章以我作爲一名教授,拜訪至交榮師傅,得知開了九十六年的“同欽樓”即將關門歇業,隨之引出一名背叛師門的五舉山伯,進而揭開了塵封在時代塵埃中的往事種種。 我們常說“民以食爲天”,而“食”中包含的“色、香、味”其實也是大千世界的千姿百態:“色”或許代表花花世界的紛繁複雜;流連忘返的故地重遊;月色佳人的款款而至。“香”或許是那戰火風雲的英雄迭起;大宅院裏的纏綿一炷香;饕餮粗茶的暈染兩碗湯。“味”應許是至親訣別的苦滋;伴侶情誼漸濃的甜蜜;時代更迭變幻的赤辣;望眼欲穿等待後人掌勺的鹹澀;以及那始終堅守原則,不可輕易外傳,羨煞旁人的酸溜溜。一切改變在這小小廚房都可演繹完盡。 要學廚,第一步先練心性,就如那成百上千次的兜腕顛勺,是摒棄魯莽和浮躁的修行。第二步是守廚德,無關乎菜品,卻關乎人品,就像榮師傅將五舉選中,是對蓮蓉月餅製作技藝如傳家之寶,不可交給無心人,這也是一代又一代人的堅持和堅守,是不容斷代的偏執絕對。從葉鳳池到慧生,從戴明義到戴鳳行,從榮貽生到陳五舉,從五舉山伯到路仙芝等等,可以看出,“傳男不傳女,傳內不傳外”已被摒棄,而是注重人自身能力:秉性、悟性、耐性出發,爲傳遞鎮店祕方一片良苦用心。不迎合,也不抗拒,是挑選獨門技藝傳承人而順應時代作出的改變和讓步。 隨着人物,看到命運多舛少年郎,看到了風花雪月場;也看到師徒分崩離析狀,看到爲愛放手一把的兒女情長;又看到每次創意靈感迸發,每個後廚之夜的精益求精;看到終生遺憾兩相隔,看到世事變遷無人擋,唯有順應,但卻不是隨波逐流的背叛,而是以古之內裏,撫以當代之味蕾,是寧可文鬥,也不武鬥的天性自願。所以,五味雜陳也好,食色性也也罷,我只感覺這本書彷彿帶着後廚的煙火氣,又不失人情味,實在是讀罷不能。 我在看這本書時,看到老舍《茶館》中魚龍混雜的江湖,也看到梁實秋《雅舍談喫》中對美食生動詳實的描寫,當然也看到《禮記》中“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的人類慾望的根源,舌上滋味,傾注了中國人無窮技藝和審美想象力。當然,這本書看似在寫美食,實則是佳餚其表,技藝其裏,最核心的還是倫理:慧生對於月傅,可謂之義;周師孃對於慧生、阿響,可謂之情;慧生選擇嫁於葉七,最初不是出於愛,而是出於信...這些中國式的倫理充溢在《燕食記》錯綜的人物關係中。所以,倫理纔是這部小說最核心的精神敘事。 最後,那些意難平、那些終和解、那些煙消雲散都在美食的外衣下讓人潸然。也可見作者是在以飲食見文化、見人心,還出虛入實、以食見史,將廚技之傳承和廚人之修煉鑲嵌於嶺南跌宕起伏的近代史中。此外,“燕食”之命名,也暗含着食與禮,廚食之事在此也成了仁義之事、修身之事。由飲食而承載並縫合了抒情話語、家國話語和禮義話語,實在包含了飲食與義理、古典與現代、個體與共同體的多重空間。由是觀之,《燕食記》探索的竟是飲食現代性的另一幅面孔。
喫穿住行是民生大計,而喫又拍在了第一位。 尋常人家圖個溫飽,饕餮之徒則是求色香味俱全,尋味文化也是由他們口口傳來。 每一份的美食都有它的傳承歷史,它的故事。葛亮撰寫的《燕食記》也不例外。以嶺南飲食文化爲線索,通過師徒傳承故事,展現了港粵近現代歷史變遷。 歡欲見蓮時,移居安屋裏。 芙蓉繞牀生,眠臥抱蓮子。 每一位師父在教授徒弟炒蓮蓉時,都會哼唱這支小曲。少年的阿響記得葉七師傅這樣唱過。成年後的阿響成爲同欽樓響噹噹的榮師傅,在教孤兒五舉時用沙啞的嗓子唱過,五舉在耳濡目染中學會了師傅的獨門祕技——炒蓮蓉,也把這支曲子牢牢的刻在了心裏。 本可以成爲第二個榮師傅的五舉,因爲一次偶然邂逅了同爲廚師的女人——鳳行,擦出了愛的火花。鳳行在榮師傅的心裏是個上不得檯面的外路女,怎可以配的上同欽樓精通大按小按的五舉,他不同意這段婚姻。鳳行出於自家考慮,要招贅五舉爲上門女婿,這使得五舉左右爲難,最後他選擇叛出師門,併發誓終身不用在同欽樓學到手藝謀生,師徒關係斷絕。 在以後的日子裏,逢年過節五舉都會攜鳳行拜見榮師父,師傅總是避而不見。 白駒過隙轉瞬即逝,十多年過去了,五舉身邊的人走的走、散的散、死的死,他過的並不順心幸福,鳳行的死在他心上刻了一刀。 榮師傅一直沒有放下五舉,在五舉的每個人生轉折點,他都用獨屬於師徒倆的蓮蓉月餅,出現在五舉的身邊,五舉也深知師傅從未離開他,師徒倆心知肚明的維持現狀。 當榮師傅得知五舉要參加《廚王爭霸賽》,他放下過往也參加賽事,要暗中成全這個心底善良重情義的徒弟讓他一舉奪魁。比賽途中發生意外,榮師父認輸,五舉眼含淚花再次說了那句曾經打動過榮師傅的話:“師傅,捻雀還分文武,我敬您。我不想成爲被您養的打雀”。他接過師傅的鍋,用生疏已久卻刻在腦海裏技藝再次炒起了蓮蓉。 一部《燕食記》,幾個重情義的人,演繹了一場風花雪月的美食故事,讓我們知道過去未來中國的美食記,就是“民以食爲天”的迭代更替。
🌸作者這78年生的南京人,竟能把粵港厚重的歷史風雲通過茶樓原汁原味還原出來,太厲害了。一看,原來是港大中文博士。這師徒二人的故事,更喜歡前面榮師傅的故事,故事讀起來是流動的,讀五舉山伯時開始感覺散神,無法聚焦。 🌸廣州👉粵西👉香港這故事線對於廣東人很有親切感,人物對話中的粵語以及故事裏出現的食物都無比熟悉,所以讀起來很順暢,並常會心一笑。又因其時香港各方外來人口彙集,書中讀到各幫菜系,也是漲了知識。 🌸書中有一段關於燕子的介紹說 “每年初春,東南亞的燕子都飛到香港繁衍,直到七月纔回去越冬。” 讓我一度以爲《燕食記》裏的“燕”指的就是異鄉人來到香港後的飲食。後面的特約評論說⬇️ 📒 “'燕食'二字,出自鄭玄注《周禮·天官·膳夫》:'燕食,謂日中與夕食',即日常的午餐和晚餐。而'三餐制'自周朝確立後,意味着禮制的開始。 在傳統儒學視野中,成人的過程就是鍛造君子人格的過程,成人就是使自己合乎仁學法度,就是人合乎於禮。少年榮貽生並未依照母親慧生的期望學醫,日後五舉也未按照師傅榮貽生的期望,成爲粵餅大按。 子曰:'志於道,據於德,依於仁,遊於藝。'《燕食記》的精神倫理中,依於仁不應是主體對禮制的屈從,而是主體聽見內心召喚,走向自我的過程。” 🌸哇!搞到甘高深,我還是按照我最初的粗淺理解算了。 😋鴛鴦 本港的優勢,又恰如海納百川。有種飲品的誕生,可見一斑,叫“鴛鴦”。是大排檔西茶檔的發明,其實是咖啡、紅茶與淡奶的混合。所謂“七茶三啡適量奶”,便如此時的香港,各種口味是來者不拒,浩浩湯湯,漸成大宗。 😋蘿蔔糕 先用瑤柱煎水,棄瑤柱留汁煮蘿蔔。再煎香兩條鯪魚,揀骨留茸,爆香冬菇臘腸,拌入蘿蔔同煮,摻入黏米粉才上籠蒸。這糕用粉少故而稀削,煎也極需耐性。出爐自然獨沽一味,美不見料,軟糯清鮮。 😋禮雲子 禮雲子之名雋雅,實爲嶺南田間小螃蟹所生之卵。這種螃蟹不過半個食指大小,又稱蟛蜞。每年春末,清明前後,正值禾麥生穗,農人們下水田中捕捉育卵的母蟹,揭蟹腹將卵洗出,以細鹽醃製,盛在陶盅。因其完全野生,且極易腐敗,所以被稱爲難得的“俏食”,需儘速食用。 😋荔枝 這荔枝果真大,小孩半隻拳頭似的。綠裏頭透着紫盈盈的紅,倒有一股青澀的幽香。宛舒將皮三兩下給剝了,果肉冰凌凌的。外面響着仲夏的蟬鳴,一陣緊着一陣,聽得人躁。可幾個人圍坐着,喫了半籮荔枝,沁涼沁涼的。這一舒爽,倒覺得心裏一點點地靜下去了。 糯米餈有它的嬌貴。甜而汁多,有一股濃郁清香。但一經陽光照射,果肉中糖分立時變酸,香味口感頓減。如此,竟是比一騎紅塵的“妃子笑”,還要不等人。唯有人趕着來喫它。在這荔谷,經過了一夜的霧氣氤氳,滋潤之下,水分和溫度都是將將好。這香甜鮮脆,個個都在點兒上。 😋糟 “糟”是本幫菜裏的魂。取其醉,得其鮮。這鮮又難以形容,比酒醇厚,比醬清雅,是“酸甜苦辣鹹”之外的第六味。但凡將大葷之物糟上一糟。肥膩盡消,入口鮮成甜爽,健脾開胃。人總說本幫“濃油赤醬”,有此一“糟”,便是十足的中和之道。 😋臘克 所謂“臘克”,是滬上老饕們的說法,說的是“自來芡”。本幫大菜的出色處,在成菜無須勾芡,全靠這道菜的主料、輔料和佐料在適當火候,幾近天然地合成濃厚細膩、如膠似漆的黏稠滷汁。上海人稱這種質感爲鍍了層“臘克”。 📒論蔬食之美者,曰清,曰潔,曰芳馥,曰鬆脆而已矣。不知其至美所在,能居肉食之上者,只在一字之鮮。|李漁《閒情偶寄》 📒凡一物烹成,必需輔佐。要使清者配清,濃者配濃,柔者配柔,剛者配剛,方有和合之妙。|袁枚《隨園食單》
1. 女性角色描寫一般,個個都是祖師三代的任勞任怨工具人,還大部分沒善終。明明女性角色出場個頂個的優秀,慧生做得一手好素菜,熬粥做甜點也很厲害,最後要委身葉七慘死;司徒雲重作爲一門忠烈義順隆的獨女,她承繼家族衣鉢有技術,因爲雨天帶她去寫生了,就癡迷上榮貽生,這種情節簡直就是意淫。戴鳳行能獨挑大樑做本幫菜餐廳大廚,卻偏偏需要招個贅婿來家裏,還退居打雜再破傷風一屍兩命。 2. 很多弱智男凝視角的文字,比如葉七自以爲是強抱慧生,他不會覺得自己這樣很霸總吧?這放在哪個年代都是性騷擾啊!尼姑出身的慧生聞到瘸子葉七的“男人味”想和他睡覺,葉七號稱自己是處男,睡完後葉七看到牀單落紅而高興,有沒有點常識啊?榮貽生放着病重的妻子與雲重睡了;描寫月傅、九姨太和露露的身材,只會寫露腿有大胸。 3. 多處埋線,沒有收尾。比如靈思的身世;九姨太的身故;秀明,莫名其妙出現,在榮家做了二十多年工具人,又突然死了;雲重到底在等誰?大少奶奶和音姑姑的去處呢? 4. 很多情節邏輯不通順。比如慧生那麼穩重的人,兩次丟了最重要的東西。第一次導致母子陷入貧困;第二次導致她死亡。突然出現又突然死亡的日本人;邵家堅持要孕婦做菜,孕婦又因爲切到手而一屍兩命?慧生那麼好的素菜手藝,逃亡時完全可以去做廚師,卻安排去做挑擔子。總是強行給女性降智,藉此拔高男性,再去完成男性的成長線。 5. 作者和山伯一處處走的現代部分和謝醒沒完沒了糾纏這師徒倆都有點尬 6. 裏面有些對建築的描寫,是從其他作家處複製粘貼過來。 7. 美食寫得很無趣,像掉書袋似的羅列菜譜。因爲陳曉卿和李誕推薦看,看完後沒有一樣讓人想喫的。書中寫的粵菜裏幾樣點心、粥和幾個大菜,大部分點心和粥都已實現工業化生產和預製菜,茶餐廳和糖水鋪裏平平無常的幾樣;大菜年久不再流入市場的。書中寫這些如何精緻烹調,與現實生活脫鉤了;看着文字精緻,實則毫無美食上的吸引力,頂多當成奇聞逸事聊聊。本幫菜部分泛善可陳,紅燒肉、糟鉢鬥,生醉和蘭花幹。除了蘭花幹,其他都是平時會喫也愛喫的菜,但作者有種把他們寫得非常刻板無聊之本事,沒有描寫脣齒間的感受,僅借他人之口說他多正宗和大家多喜歡。可能個人不愛喫蘭花幹,怎麼都想象不出一個五香蘭花幹能有多好喫?其次,蓑衣黃瓜是魯菜的基本功,作者把它安到了本幫菜上面,這麼多年沒在上海見過蓑衣黃瓜。再之,蓑衣刀工切的蘭花幹是湘菜,不是本幫菜,湖南大街小巷到處可見的。 最後,這本書沒拿到矛盾文學獎,說明評委還是有水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