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都

飄搖兮若流風之迴雪——讀《古都》隨筆 三月的武漢，天朗氣清，惠風和暢，正是櫻花相繼綻放的時節。不必說武大櫻花大道的盛景，單是我家附近的龜山，賞櫻的人羣便已人頭攢動，比那纖細枝梢的花朵還要密實。然而天公偏作戲弄，忽然陰雨連綿，春寒料峭起來。我只好足不出戶，在家中閒坐。寒氣難耐，便開了空調取暖。 起身去書架上取遙控器時，目光不經意間掃到了一本紙質書——日本作家川端康成的《古都》。記得三年前陪女兒和小外孫逛江漢路書店，他們挑揀自己的讀物，我也順手買了一本，誰知一擱便是三年，竟未曾翻閱。 而在這三年間，我竟還去過一趟日本，從東京一路玩到大阪、奈良、京都。或許正是這份記憶的牽引，讓我終於取下這本塵封已久的書，開啓了閱讀。 四個小時，《古都》便讀完了。川端康成的文字釀成的這篇小說，讓我想起日本的清酒——初嘗時淡淡的，似不上頭，但讀着讀着，便入了心，醉了人。 故事其實很簡單：女主千重子是個棄嬰，被一對經營和服生意的老夫婦收養長大。一次偶然的郊遊，她遇見了與自己容貌酷似的親生姐妹，由此展開了兩段不同人生軌跡的交織。情節雖不復雜，卻在川端筆下生出無盡餘韻。 小說開篇便是一處動人的風景：春日的逼仄院落裏，寄生在老樹上的紫花地丁開花了。兩株紫花地丁，一上一下，從不曾相見。但春天一來，它們便彷彿早有約定，如期綻放。這細微的物象，悄然映照着那對素未謀面卻血脈相連的姐妹。 我尤其喜歡川端康成筆下的風景。他寫粉粉的重瓣垂枝櫻，說它像女人——花色、風情，妖豔嫵媚又水靈靈。他寫春天的新，葉子是盎然的新綠，菖蒲也是齊刷刷的嫩綠；松樹的翠影，鑲嵌在繁花似錦的櫻花間。這些文字鋪排開來，彷彿又讓我看見了日本嵐山的青黛，奈良樟樹葉的嫩綠，還有富士山下的櫻花雨。 整個故事的氛圍，便如那流風迴雪，飄搖如夢。合上書頁，那些畫面仍在心頭流轉——清寂的京都街巷，北山的杉樹林，祇園節的喧囂，還有那對命運交錯的姐妹。一本書讀下來，能有這般感受，已是閱讀的幸福了。 我忽然想起，在奈良旅行時，也曾見過這樣的紫花地丁。它們在古寺的石縫間悄然綻放，無人問津，卻依然如期而至。或許正如川端康成所寫，生命的相遇與別離，都如同這春天的花事，自有其不可言說的因緣。而我與這本書的緣分，也終於在這個料峭的春日，如期而至。

一片闃靜，粉雪零落，遠山黛影，點點冬花，圍繞着的淡淡憂愁像一條和服帶，美麗纏繞，親密雅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