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白
《迴廊之椅(精)/百年中篇典藏》用迷宮式結構和唯美的語言,書寫一個古老宅園中的故事。小說對歷史的過程敘述具有顛覆性。
最喜歡《長江爲何如此遠》。 書裏寫:“有半盆水可以用來救火但火已經不用救了。 火滅了。 一層層的人站着,我們站在人堆中。意猶未盡人人都意猶未盡,因爲火滅了。其實火早就滅了,黑色的濃煙滾滾。” 莫名被這段話像符咒一樣沉沉地貼上腦門,火其實已經滅了,但是人們還是拿着杯水車薪就這樣靜靜等待着,隔岸觀望、意猶未盡。 我不知道爲什麼突然被這段話打動。大概是因爲故事和我處在同一空間的不同時空切片裏。四月的武漢大學,櫻花一波又一波層層疊疊展開、升浮然後以一種不在乎的態度隨意地落下,讓次日陰天裏扛着大炮的遊客通通落空。 而故事的主角今紅,是完全相反的角色。她處在一個並不通透的年紀。 她描述自己,似水一樣的年華里,用的卻是“混凝土”、“被書本榨得不識人間煙火”。是的,“不識”而不是“不食”。 人間的真相無論殘酷澀口還是甜蜜溫柔,都因爲懵懂、無知和自卑而被直直灌入腸肚,還沒有來得及喚醒舌尖稚嫩的味蕾便迅速吸收。 只能被動吸納的海綿,只會無限膨脹、貼緊環境的質壁,而全然不清楚自己的邊界。這是今紅的混沌,也是我所處的混沌。 書裏還寫今紅的自我掙扎。“今紅才忽然懷疑自己是不是變成了混凝土,那樣堅硬,針插不進。江水一樣的日常生活,川流不息,泥沙俱下擋也擋不住。寸草不生。爲了拔掉自己內心深處的自卑感、不安、彆扭、戾氣,把存貯在生命中的那些有水分的東西,那些不夠漂亮的東西,那些既非灌木更非喬木,那些野草,連根拔起。生命變得光禿禿的,看上去光鮮,內裏卻是碎的。那些綠色的植物,它們在誰的手裏呢?” 青春的自卑和糾結像蠟油一樣將人的五感封閉,注入生命力的縫隙將人的四肢粘連。 這是一種很特別、很私人的“黏膩感”。自卑和不安像融化的糖葫蘆一樣纏繞在手上、身上、自己看待自己、他人看待自己的眼神中,以至於周遭都變成駭人的盤絲洞,世間一切都籠罩在盤絲洞的“霧”裏。 而這個霧來源於什麼呢,林白很聰明地以旁觀者的視角毫不留情面地點出來:“一個人過度關注自己,四年都沒有從自己的殼裏鑽出來,四年完完全全白過了。跟誰都不愛說話。跟人隔着一層霧,跟整個世界都隔着一層霧,而你整個人也都在霧中,這霧怎麼都撥不開你根本也不去撥它。也就等於隔着山隔着水你誰都看不見,好像什麼事情也都跟你沒有關係。” 太喜歡了。那場聲勢浩大卻早就不救自滅的大火,那團看似固若金湯、不可衝破的黑煙,人人手裏像救命稻草一般緊握的“半盆水”,原來都不存在。 我在社會既定的軌道里畫地爲牢,就像文裏的今紅,被困在這場不存在的大火中無法離開。 我忠實地打卡每一個績點勳章、抓住考試、不放實習,就像今紅的雙手不敢丟下搪瓷盆,儘管裏面就只有聊勝於無的半盆水。 我生怕自己不是“風必助之”的喬木,也不甘淪爲“風必摧之”的灌叢。於是我像今紅一樣把自己死死封閉入混凝土裏,抽乾一切外界滲透進來的養料和水分,躲在“這團霧”的背後不去看自己,也不讓任何人找到。 前面說這團霧是自我關注,我便是躲在了“我”的背面,在勝敗二象限給自己做加減乘除的打分,如同鐘擺一樣最終最終歸爲重力下的零。 而瞭解到這一切,來源於我突然意識到,這團霧的那一面,“火早就滅了”,而我所咬緊不放的砝碼,也僅僅是寥寥半盆水罷了。 曾經我以爲我太輕渺,需要足量的砝碼纔可以站立在這個世界上;曾經我也以爲世界太可怖,稍微鬆懈便會大火燒山、無水可取。而這一切的一切原來並不存在,僅僅只是青春裏一場最平常不過的眩暈。 現在我依然時常陷入如此的眩暈,依然焦慮 依然不安 依然時常帶着怨恨 索性將自己連根拔起。 可我不再浪費不再蹉跎 我開始直直地站立在土壤的裂痕中 不論我是灌叢、喬木、野草還是別的什麼。 我知道的,風總會過去。
我首先不認爲林白是某種“歷史批判性的”小說家(針對附錄裏誇誇其談的書評人),再者,我也不認爲林白的書寫是“女性主義的”(在成爲小說家之前,她當然是一個女人),用小說做媒介表達了某種覺醒意識。可以說她的文字有着對民國/文革歷史的批判精神,或者尚存某種女性主義的餘溫。但她首先是一個用細膩的筆觸勾勒出自己生命經驗的女人,在這以外,她是不被“某某主義”或者某一高昂的旗幟所束縛的小說家。這些不合時宜的定語在此刻顯得粗糙,它們磨損了作家的文字,即小說審美層面的生命力。就像費里尼說,“關於我的任何評論都是愚蠢的”。
《迴廊之椅》完全是一種女性視角下美的呈現,在這個作品裏被極盡描繪的是朱涼的姿容之美身體之美情誼之美,見證這一切的是七葉與“我”,男性的慾望被推至邊緣。一種獨特的空間構建,一場極致的美的體驗。 另外兩篇感受平平,無法像這篇一樣喜歡。
《迴廊之椅》和《長江爲何如此遠》滿分,《西北偏北》有點怪異,感覺是女性寫的男性外殼但內餡又是女性的雜糅,中間男性外殼太厚有點硌得慌 《迴廊之椅》和《長江爲何如此遠》都有一點夢核的風格,迴廊之椅是一個聊齋式的鬼氣森森的夢,一代代女性的幽靈糾纏在一起,一段段過去的文化記憶也攪擾着每一個人的夢,這種漣漪相互碰撞破碎的寫法太美了 《長江爲何如此遠》則是一個關於八九十年代大學的綺夢,如此繽紛絢爛每一個人都蓬勃向上,那是怎樣一個混亂但每一個人都期待着明天的時代啊,和現在每一個人庸庸碌碌卷着自己那點小算盤的大學比起來簡直太殘忍 一個記憶中的女人反覆出現,得把林白所有作品都讀一遍了
除了第一篇,其他的像回憶錄,但是最後一篇櫻花寫的蠻好的
《迴廊之椅》顛覆性的土改書寫,歷史的一個側面。男性世界充滿血腥、屠殺、暴力,女性無論地位尊卑,革命動盪的歲月惺惺相惜、相互欣賞、互爲撫慰,彌散着女性特有的詩意、柔美。 《西北偏北之二三》賴最鋒來到西北與其說是尋找戀人,不如說是憑弔過往,流蕩着自我感傷意味。旅人視角下西部下層女性的生活觸目驚心。 《長江爲何如此遠》恢復高考第一屆兩個女性的感情。林南是今紅的引路人,成熟、開朗、勤奮、寬廣,卻沒有改變今紅的自卑、敏感與封閉。多年後斯人已逝,只餘感傷的追憶和喟嘆,以及疲勞麻木不見起色的陰沉生活。
寫法削弱了故事性,讀起來有點冗餘。《迴廊之椅》好點,另外兩個讀起來感覺有點散。
個人不是很喜歡。讀着雲裏霧裏的。
我看這本書完全是醉翁之意不在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