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弗拉基米爾·雅可夫列維奇·普羅普
《故事形態學》的寫作初衷是爲了“在民間故事領域裏對形式進行考察並確定其結構的規律性”。作者根據對阿法納西耶夫故事集裏100個俄羅斯神奇故事所做的形態比較分析,從中發現了神奇故事的結構要素,即31個功能項,以及這些功能項的組合規律、它們之間的相互關係以及它們與整體的關係。這部作品被20世紀中期歐洲結構主義理論學家們奉爲精神源頭,其影響遠遠超越了民間故事研究領域,成爲人文學科衆多分支學科的經典。 故事常常將相同的行動分派給不同的人物。一個故事的組成部分,也常常原封不動地搬入另一個故事。從100篇俄羅斯民間故事中,提煉出神奇故事的結構要素——7種角色,31個敘事功能,它們的組合規律,它們的相互關係,這就是普羅普的開山之作《故事形態學》。如今,這部鉅著的影響遠遠超越了民間故事研究領域,成爲諸多人文學科領域的經典。有着很好的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
普羅普的故事形態學與我 第一次知道普羅普,是在大三的時候,在上謝老師的敘事學,那時候謝老師讓我彙報的書籍是《散文詩學》,雖然我彙報的不是《故事形態學》與《神奇故事的歷史根源》,但是對這兩本書也略有了解,也是草草閱讀了一下,大概明白講了什麼東西,那時候覺得這玩意挺有意思的,那個時候對於神話傳說、民間故事之類的東西,也很感興趣。只是從具體的故事跳到抽象的理論,對我來說還是第一次。 只不過那個時候,對於文藝學還是剛入門的狀態,更別說什麼故事學和民間文學了。但也是在大三這一年,我預備考研,對於專業的方向還在徘徊和迷茫之中,剛好學院那一年開了兩門民俗學相關的課,一門是潮汕地區的民俗信仰,另一門是潮汕地區的民俗文化,那時候第一次知道世界上還有一個學科叫做民俗學,仿若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而且廣東地區的民俗文化資源也豐富多彩,當時參與的大創項目也與此相關,所以就一頭扎進去了。哪怕那個時候我的學分已經修滿了,卻還是義無反顧地去選修了這兩門課。 在這門課上,遇到了我的恩師,恩師爲我指明瞭考研的方向,也給我提供了院校選擇,那個時候太迷茫了,有方向我就一頭衝了。只不過那個時候還是文學社的社長,真的很喜歡文學,就向老師請教除了民俗學之外,有沒有民俗學與文學結合的專業,老師就告訴我世界上還有民間文學專業的存在,於是就更加義無反顧了。恩師還給我指明瞭畢業論文的方向,雖然這是一個很痛苦的方向,也許是本科四年都缺乏非常嚴謹專業的學術訓練,所以纔會如此痛苦吧。但是總而言之,真的還是受益匪淺。雖然恩師還是很希望我去研究民俗學,但是我還是選擇了民間文學,當時選的畢業論文選題,從狐妖信仰與狐妖文學的關係,轉向了潮汕地區民間信仰與民間傳說的關係,在對信仰和傳說分類的時候,多次地反覆地重複地閱讀《故事形態學》,但是主要閱讀的部分是第六第七章,還有第四第五章,全本完整地閱讀下來好像還是很缺乏,甚至從第一章讀到第七章,還是一頭霧水,並沒有讀懂,於是生搬硬套地將理論搬在我的論文裏,做了六七頁那麼長的表格。 這是我與普羅普的第二次接觸,在整個畢業論文寫作的一年裏,反反覆覆地閱讀和對照,但是做完那個表格再進行分析的時候,我還是覺得很迷茫。 不過那個時候閱讀的是《故事形態學》的PDF,沒有書籍,沒法直接在上面做筆記,所以總是讀不下去。 再次接觸《故事形態學》, 又是在我考研上岸之後,成爲一名民間文學的研究生開始,進入之後,才發現自己在本科時候沒有好好學的那些文學理論,古代文學,都需要好好補課,同時還要學新的知識,比如民俗學、人類學、理論學的,然後也沒有找到很好的可以做碩論的選題,導師是一個很關心我們選題方向的人,所以又陷入了新的迷茫之中。這個時期和恩師也討論了選題,好像也不是很可行,民間信仰和民俗學的選題,又與文學方向的選題不太匹配。經過一個學期痛苦的學習,我終於確定了自己對於神話學、故事學、學術史方面有着濃厚的興趣。只不過神話學方向的論文,依照往年的經驗,似乎有着不小的阻力,出於安全方面的考慮,老師勸我慎重。而學術史方向的論文,我自己悟出來,由於我的學術水平還不夠,所以也會做得比較粗糙。 後來,還是決定做故事學方向的論文,可能是因爲故事本身就比較好入手,而且對於它的界定也比較清晰,同時也貼近年輕人的興趣。而要做故事學方向的論文,怎麼能不閱讀普羅普的《故事形態學》呢?在過去一年反覆閱讀故事學與民間文學的相關論文的過程中,普羅普出現的頻率至少有百分之五十。 “‘故事範型(story-pattern)’這一概念旨在強調這些情節組織單元的穩定性、模式化及其結構組織功能,從這個意義上講,它與普羅普在《故事形態學》中設定的“功能”概念、和阿蘭·鄧迪斯提出的“母題素”(motifeme)概念都有相似之處。” ——康麗:《民間故事類型叢中的故事範型及其序列組合方式——以中國巧女故事爲例》 “普羅普(Vladimir Propp)較早地對這兩個概念做出了區分,不過他並未直接闡明二者的內涵、異同與關聯。這樣的區分也只是隱含在形態學的理論框架中……筆者並不完全認可普羅普歸納的七種角色……根本原因在於上述概念並非是從行動功能的角度界定的,不屬於角色,故而該角色框架中的七種角色並不在同一對話平臺上。……我們建立了一個不同於普羅普的角色類型體系。” ——朱家鈺:《從角色到人物:故事學的層級術語體系》 “民間文學領域的角色研究肇始於普羅普對故事中的角色與人物作出明確區分,後世相關研究也多依託普羅普的角色框架。” ——朱家鈺:《民間故事角色研究的回顧與展望》 “在中國民間文學界,傳統的故事研究主要是歷時研究。1920年代,顧頡剛將‘歷史演進法’引入故事研究,是爲中國現代故事學之濫觴。稍後,以周作人、鍾敬文、趙景深等人爲代表的‘人類學派’故事學開始盛行。英國的人類學派故事理論大約在20世紀初傳入中國,1930-1940年代對中國的民間文化研究產生了深遠影響。自此以降,中國民間文學界的故事研究或爲源流考鏡,或爲文化分析,均於歷時研究方向着力。 1980年代,因西方結構主義思潮的影響,普羅普的故事形態學理論在中國故事學界得到傳播,許多故事學者踩在‘歷時的’(diachronous)研究範式之外,洞開了一片‘共時的’(synchronous)學術視野。” ——施愛東:《民間文學的形態研究與共時研究——以劉魁立〈民間敘事的生命樹〉爲例》 我多次在閱讀論文和學者的著作中看到普羅普,他們在學術史回顧的時候無法繞開這位重要的學者,他打破了故事學以“歷時研究法”爲主的研究法,而將“共時研究法”引入故事學的領域,讓故事學的發展有了突飛猛進的發展,在施愛東與朱家鈺對“共時研究法”發揚光大之後,越來越多地學者得以在故事學領域提出自己的理論和發現,文藝學與民俗學的故事學學者都對此各有意見,構成了一片繁榮向上的故事學學術知識體系。在2025年的中國民俗年會上,有一專場是對於中國故事學的自主知識體系建設研究,在建立屬於中國自己的故事學知識體系時,我們有對歷史學、人類學、社會學、敘事學的理論借鑑,有對於西方學說的引進,但在百年來,我們逐漸形成了歷時與共時雙相併行的理論與方法,也對於中國故事中多種多樣的類型展開了深入的分析,這是一個浩大而繁重的工程,青年學子進入這個領域總是雄心壯志又困惑不已,但是在前行的路上,故事學不單單作爲獨立的知識體系而存在,它進入了網絡民間文學以及民間文學的其他領域,爲大家提供了新的思路和方法。 正如朱家鈺老師所說,我們在做學術研究的時候,其實不一定完全知道整個的學術知識體系是怎麼樣,也談不上什麼方法,只是在蒐集和整理材料的過程中,想要說什麼,想要與什麼理論對話,想要用什麼方法,都是自然而然的過程。(也許原話並不是這樣,我只是憑回憶去回顧她在講座上說的話),也許在對普羅普的故事形態學的研究過程中,我還難以深入,所以對其的理論運用也比較生硬,雖然說對於理論反思是個可行的態度,但是正如普羅普是蒐集了衆多材料之後才得出的結論和理論,我也應該回到我的材料本身,而不是隻在學術史的森林裏徘徊。腳踏實地,而非一昧地仰望前人的星空。
形態學理當獲得合法的地位,它把在其他學科中泛泛論及的東西作爲自己的主要對象,把那些散落在各處的東西收集起來,並確立一種令人可以輕而易舉地觀察自然事物的新的角度。形態學所研究的現象是相當重要的,它藉助於理性的運作對現象進行比較,這些理性的運作合乎人類的天性並使其愉悅,哪怕是不成功的經驗也依然在自身中將效用與美結合在一起。 ——歌德最常見的對故事的劃分,就是把它們分成有神奇內容的故事、日常生活故事、動物故事。在俄羅斯被騙的是熊,在西方則是鬼。在植物學中,形態學指的是關於植物的各個組成部分、關於這些組成部分之間的相互關係以及它們與整體的關係的學說,換句話說,指的是植物結構的學說。這裏需要記住的是,故事研究應該嚴格按照推導的方式進行(實際上這正是本書所一直奉行的),即從材料到結果。但在敘述時卻可以倒過來:因爲假如讀者事先了解了一般原理的話,就可以較爲容易地跟隨着敘述的展開過程。主人公(或者是派遣者)失去內心平衡,爲那曇花一現的美麗所煎熬,所有行動於是由此而展開。故事研究的所有問題,最終都應歸結爲解答一個最重要的、迄今尚未獲得解答的問題,即全世界故事類同的問題。我們可以有言在先:功能項極少,而人物極多。以此便可以解釋神奇故事的雙重特性:一方面,是它的驚人的多樣性,它的五花八門和五光十色;另一方面,是它的亦很驚人的單一性,它的重複性。
民間故事中的31個敘事功能項: 一、一位家庭成員離家外出 二、對主人公下一道禁令 三、打破禁令 四、對頭試圖刺探消息 五、對頭獲知其受害者的信息 六、對頭企圖欺騙其受害者,以掌握他或他的財物 七、受害者上當並無意中幫助了敵人 八、對頭給一個家庭成員帶來危害或損失 九、災難或缺失被告知,向主人公提出請求或發出命令,派遣他或允許他出發 十、尋找者應允或決定反抗 十一、主人公離家 十二、主人公經受考驗、遭到盤問、遭受攻擊等,以此爲他獲得魔法或相助者做鋪墊 十三、主人公對未來贈予者的行動做出反應 十四、寶物落入主人公的掌握之中 十五、主人公轉移,他被送到或被引領到所尋之物的所在之處 十六、主人公與對頭正面交鋒 十七、給主人公做標記 十八、對頭被打敗 十九、最初的災難或缺失被消除 二十、主人公歸來 二十一、主人公遭受追捕 二十二、主人公從追捕中獲救 二十三、主人公以讓人認不出的面貌回到家中或到達另一個國度 二十四、假冒主人公提出非分要求 二十五、給主人公出難題 二十六、難題被解答 二十七、主人公被認出 二十八、假冒主人公或對頭被揭露 二十九、主人公改頭換面 三十、敵人受到懲罰 三十一、主人公成婚並加冕爲王
讀完《故事形態學》,確實能感受到俄語所形成的理解障礙。這本書的研究方法充滿分析語言學的特質,讓人覺得它似乎誕生於上世紀五六十年代那個控制論與計算機學科大量普及的時期。如今,人工智能和大語言模型的自動化分析效率可能比當時高出許多倍。閱讀此書時,會感覺書中的方法有點像是一種人工模擬的梯度下降算法。
以兩倍播放速度聽完了這本書,我感到很慚愧。然而,如果不這樣做,我又會感到很焦急。這本書裏所講的內容,確實屬於一個很新鮮的題目。只是當下我最急切需要的不是這樣的題目。當初我看了一眼名字就把這本書加入了書架,後來我又被它的名字吸引打開來閱讀。讀了不多時,才發現跟我的需求不相符,於是就想放棄。然而,放棄掉已經讀了開頭的書,又讓我覺得不圓滿。我只好想了這個倍速播放的辦法,儘快讀完這本書。期間,我還嘗試過三倍速播放,卻發現完全聽不清,那就太假了。最終我還是以兩倍速聽完了,至少大概知道講了什麼。
普羅普等結構主義者在一百年前所做的這一系列工作——研究所有種類故事的結構,不是要向世人羅列故事藝術之形式手法,而是爲了揭示故事構成的規律,如果不能將故事分解成一個個組成部分,那我們就無法進行正確的比較。 在《故事形態學》的第三章裏,普羅普總結出了三十一個功能項: 1. 一位家庭成員離家外出(外出) 2. 對主人公下一道禁令(禁止) 3. 打破禁令(破禁) 4. 對頭試圖刺探消息(刺探) 5. 對頭獲知其受害者的消息(獲悉) 6. 對頭企圖欺騙其受害者,以掌握他或他的財物(設圈套) 7. 受害者上當並無意中幫助了敵人(協同) 8. 對頭給一個家庭成員帶來危害或損失(加害) 8a. 家庭成員之一缺少某種東西,他想得到某種東西(缺失) 9. 災難或缺失被告知,向主人公提出請求或發出命令,派遣他或允許他出發(調停) 10. 尋找者應允或決定反抗(最初的反抗) 11. 主人公離家(出發) 12. 主人公經受考驗,遭到盤問,遭受攻擊等等,以此爲他獲得魔法或相助者做鋪墊(贈與者的第一項功能) 13. 主人公對未來贈與者的行動做出反應(主人公的反應) 14. 寶物落入主人公的掌握之中(寶物的提供、獲得) 15. 主人公轉移,他被送到或被引領到所尋之物的所在之處(在兩國之間的空間移動,引路) 16. 主人公與對頭正面交鋒(交鋒) 17. 給主人公做標記(打印記) 18. 對頭被打敗(戰勝) 19. 最初的災難或缺失被消除(災難或缺失的消除) 20. 主人公歸來(歸來) 21. 主人公遭受追捕(追捕) 22. 主人公從追捕中獲救(獲救) 23. 主人公以讓人認不出的面貌回到家中或到達另一個國度(不被察覺的抵達) 24. 假冒主人公提出非分要求(非分要求) 25. 給主人公出難題(難題) 26. 難題被解答(解答) 27. 主人公被認出(認出) 28. 假冒主人公或對頭被揭露(揭露) 29. 主人公改頭換面(搖身一變) 30. 敵人受到懲罰(懲罰) 31. 主人公成婚並加冕爲王(舉行婚禮) 在書的第23頁到59頁裏,作者對每一個功能項鬥做了詳細的解析;此外,在北京廣播學院出版社出版的《電影編劇學》第430頁裏也有與之類似的表格,叫《喬治·普羅第的“三十六種戲劇模式”》,相信聰明的題主很容易就能在百度上搜索到。 希望這些結構公式能對您的創作有所助益。如果遇到什麼問題,歡迎在評論區留言,我們可以一起探討研究。
不太能把握到這種研究範式的必要性。一方面,普羅普從故事中抽離出的功能及其關係,似乎並不關涉任何人與物事,敘事的普遍或特殊性,以及被拋入其中的種種世間處境,而僅僅是爲了實踐自然科學方法在人文領域的可行性;另一方面,如何挑選、分類、定義這些文本,似乎本就牽扯到某種幽靈般在場的特殊情境與視域。當然,向這樣一本近一百年前的著作拋出種種結構主義乃至解構主義都未能超克的難題,似乎有些太嚴苛了。
春分的光影在書頁間遊移,白晝與黑夜在天平兩端保持着微妙的均勢,恰似弗拉基米爾·普羅普執起學術的砝碼,將民間故事的萬千表象置於理性的衡器之上。當十九世紀的民俗學者仍在題材的迷宮中採擷花瓣,《故事形態學》的理性鋒芒已劃破文學研究的混沌長夜,爲敘事迷宮繪製出經緯分明的座標圖譜。 開篇的實證研究便顯露出革命性的鋒芒。普羅普摒棄傳統分類學對故事表相的執着,轉而深入敘事肌理的核心層。阿爾奈-湯姆森分類法提供的土壤裏,生長出嶄新的理論植株——功能論。百餘則斯拉夫民間故事在顯微鏡下展露真容,禁令的頒佈與違背構成敘事的原始震顫,偵查與考驗編織情節的經緯網絡。三十一種功能單位遵循着嚴密的排列法則,在《青蛙公主》的奇幻鱗片與《美麗的瓦西麗莎》的亞麻裙裾下,呈現出完全同構的骨骼系統。這種發現不啻於化學家在紛繁物質中析出基本元素,爲敘事研究建立起科學的元素週期表。 隨着研究的深入,角色面具被逐一揭去,露出敘事程式的素顏。策馬的王子與荷鋤的農夫褪去文化外衣,顯露出“英雄”原型的素白內核;智慧老者與魔法動物消解形態差異,歸位於“相助者”的功能座標。普羅普以數學家的冷靜將七種角色類型抽象爲代數符號,希臘神話的雅典娜與斯拉夫傳說中的巫婆,在敘事方程中等量齊觀。特別值得稱道的是對反派本質的洞見,《瑪麗亞·莫列夫娜》中的死神與北歐傳說中的冰霜巨人,在功能座標系中不過是同一變量的不同賦值。這種去人格化的解構,如同解開敘事程式的密碼鎖,爲比較文學開啓跨時空的對話通道。 當理論視野拓展至文明疆界,形態學的革命性愈顯奪目。俄羅斯凍土孕育的民間傳說,其功能序列竟與日耳曼森林的童話同頻共振;中國《酉陽雜俎》的志怪短章,暗合着三十一功能項的精密齒輪;《竹取物語》的敘事鏈條,在七角色模型中尋得完美嵌合。這種跨文化的形態共鳴,恰恰揭示出人類心靈深處共有的敘事基因。普羅普將這種穩定性歸因於口頭傳統的雙螺旋結構,在代際傳遞中,核心功能如同遺傳密碼般恆定傳承。 然而科學解剖並未消解藝術靈光。在冷徹的功能序列分析之下,普羅普始終爲詩性靈光保留着呼吸的孔隙。他筆下的三十一功能項並非機械傳送帶上的標準化零件,而是可供自由排列組合的活字模塊。每個故事都是基本元素的創造性重組,如同七聲音階既可譜教堂聖詠亦可奏民間舞曲。這種辯證智慧在“回合”概念的闡釋中臻於化境:獨立的功能組合既構成自洽的敘事單元,又在整體結構中保持有機律動。明代話本中的“得勝頭回”與斯拉夫故事的敘事回合,在理論透鏡中折射出相似的光譜;馮夢龍的敘事智慧與無名說書人的即興創作,跨越時空共享着相同的結構基因。 理論的餘韻在學術史的長廊中久久迴盪。形式主義者從中看見陌生化理論的先聲,結構主義者在此覓得神話分析的原始模型。當列維-斯特勞斯用二元對立解構神話時,當坎貝爾繪製英雄之旅的航海圖時,普羅普的理論幽靈始終在側舷護航。更令人驚歎的是,這把鍛造於民間文學熔爐的分析利器,竟能精準剖解經典文學的肌理。巴爾扎克筆下巴黎社會的敘事網絡,暗合着功能項的排列變奏;曹雪芹編織大觀園的故事經緯,或可分解爲七角色模型的拓撲結構。形態學理論如同普適性光源,既照亮鄉野篝火邊的口傳故事,亦能燭照文學殿堂的經典文本。 春分的星辰開始在天幕上排列組合,泛黃紙頁上的鉛字卻愈發清晰。《故事形態學》的理性之光並未消解故事魅力,反而爲敘事藝術增添新的審美維度。當我們知曉玫瑰的細胞結構,晨曦中的花瓣反而更顯神祕;當故事的基因圖譜被全然破譯,人類編織敘事的永恆衝動愈發動人。普羅普在形態學的座標網格之上,留給世間永遠躍動着未可量度的創造靈光。理性分析與審美體驗從來不是對立的兩極,科學解剖揭示結構法則,藝術靈性孕育無限可能,兩者如同晝夜平分的兩翼,託舉着人類對敘事藝術的永恆追尋。
在B站視頻裏看到推薦,不懂俄語的話讀着確實比較喫力,書當然是很有意義的。
評價“一般”並非是本書不好,相反,本書很專業,作者是一名結構主義研究人員,將故事進行功能和角色拆解的能力讓我佩服,只是本人才疏學淺,看不懂😂 本書是圍繞神話故事來進行的拆解,記憶最深刻的是拆解爲31個功能,而後對案例故事按照功能進行“公式化”分析。講真,對於一名工科生,在文學著作類作品裏看到數學公式很親切。本來選擇這本書是爲了讓自己先摸一下文學評論界,結果門檻太高,狠狠摔了一跤,只能草草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