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赫爾曼•布洛赫
臨終之際,詩人維吉爾隨奧古斯都的艦隊跨越亞得里亞海,返回意大利。在生命的最後一天中,從黑夜到白晝,他在皇宮的病榻之上回顧了自己的人生,思考着生存世界的險惡與痛苦、藝術與文學之於苦難現實的價值、人面對命運和死亡的迴歸與救贖,決定毀掉自己辛苦寫成的《埃涅阿斯紀》。但直接面對好友和皇帝時,在聆聽與自我辯解之間,他又該如何選擇?他的靈魂能否實現至高的飛昇與重生?
一個創造了一整個神話世界的詩人,在生命的終點,爲何會否定自己的藝術?他最終又找到了怎樣的答案? 布洛赫的《維吉爾之死》在結構上,用構成世界的四元素——水、火、土、以太,作爲框架,來構建維吉爾臨終精神之旅的四個階段。(譯後記裏的剖析精闢透徹👍 將文本的結構、技法與思想性完美打通,一定要看!驚喜連連!)然後作者用詩一般的語言,記錄了一個靈魂在跨越生亖邊界時,所能達到的哲學與精神的最高濃度。 我感覺福柯是鍾愛本書最後“以太”部分的(主體消融,純粹意識瀰漫……)他自鯊未歲時的體驗,大概率是在這部分找到了體驗上的映照! 我最喜歡的是水元素階段,這一部分,維吉爾的意識如水流般模糊、瀰漫。他高燒譫妄,過去的形象與當下的感知溶解在一起,通篇湧動着一股流溢之美~我喜歡在睡前讀它,藉此回溯一下精神,來場靈魂的夜航——從堅硬的日常現實(土),退行至萬物源初的、未分化的液態宇宙(水)~ 說人話就是,當我結束一日奔波,我的身體緊繃的像一塊幹了吧唧的泥土(恨不得一折就斷那種)……洗漱完,躺進牀,翻開書,沉浸於文字的韻律中,感官便從這堅實的軀殼裏慢慢舒展、抽離🪁 字裏行間那種水一樣瀰漫、溶解的意識流,像一種溫柔的腐蝕劑,慢慢泡軟了我僵硬的感官…… 維吉爾,乘着這艘用自己一生打造的、更宏大的藝術“渡船”,穿越了水、火、土,最終抵達了以太的彼岸,獲得了永恆的安息。而我藉助他詩一般的文字作爲 “渡船” ,從“土”的彼岸,駛向“水”的懷抱,獲得像水一樣柔軟的睡眠💤 加入【每次回望都能照見新的倒影】書單裏📖
這本書值得多聊幾句! 原書譯者在書尾有一大段譯者後記,寫得夠炸裂👍,看得出譯者可不僅僅是懂翻譯,而本身就是外國文學的資深學者和批評家,寫的內容我都信服,也很有料,大家不妨自行去閱讀,我在此僅說說自己的個別看法: 1、獨特的生死“間離”視角 書中的主角維吉爾,自從開篇就處於一種近乎瀕死的狀態(就是說神智和五感體驗是一會兒虛幻一會兒實在的)是處於生與死的臨界點上面,世界對維吉爾來說,既是真的也是假的、既是清明也是濃濁的、既是美好也是醜陋的,既是在場當下的也是神遊太虛出離這個三維時空的。全書只有在中間一段,講述維吉爾與皇帝奧古斯都激烈爭論埃涅阿斯記的意義以及要不要繼續寫下去時,視角纔是明確且當下在場的,是屬於現實世界的,而全書在結尾“以太”一章,在寫到維吉爾逐步走向死亡時,重又回到“生死間離視角”帶給人亦幻亦真的審美體驗,不得不說,作者是我迄今讀到的唯一將詩審美、哲學思辨、宗教靈性體驗三合一的完美案例,雖中間大量抽象思考難免令人乏味,但總體是成功的👍 2、語言既借鑑了諸如《神曲》、《荷馬史詩》等語感,又深深植根於現代主義甚至後現代的解構性,是一種綜合跨界的融合美,驚歎❗️ 3、全書佈局有深意,前四個章節分別是“水、火、土、氣”這是古希臘古羅馬人認爲世界構成的四大基本要素,最後一章“以太”則應該是靈魂引渡的能穿越虛空的媒介,寫盡生命流轉消亡的每個節點…… 4、論語言想象力和修辭創造性,我認爲布洛赫還是沒能超越喬伊斯,還差一兩個臺階,但已經很寶貴了! 5、最有趣的,是小說分別探討了人生的三種不同維度! 第一個維度是生和死到底哪一個是真實?哪一個是虛幻的感受受力問題
德語文學的撿漏之讀。(估計後面還會再撿漏) 奧地利作家赫爾曼·布洛赫,與同爲德語作家的托馬斯·曼屬於同時代人。布洛赫在維也納大學研習哲學和數學,與哲學家維特根斯坦、心理學家弗洛伊德、詩人里爾克、作家穆齊爾、喬伊斯等都有過交集。布洛赫所處的時代,社會的價值觀瀕於崩潰,布洛赫的一生頗多波折,受過納粹迫害、被迫流亡美國、晚年改爲研究羣衆心理學、1950年提名諾獎、1951年心臟病去世。 讀《維吉爾之死》之前搜看了赫爾曼·布洛赫的很多信息,但沒有找到其傳記之類的。《維吉爾之死》是布洛赫的代表作,探討的問題是在價值失落的年代裏,個體究竟該如何反思自我,並尋找出路,這個問題也是作者其他作品一直探討的問題。 海德格爾曾說過,德語和希臘語是人類最適宜用來表達哲學思想的語言。德語文學因而也適合表達思想,在德語作家中,精神性的哲思寫作是一種獨特的優勢(之前讀過的黑塞、穆齊爾、伯恩哈德等等)。從這個意義上來看赫爾曼·布洛赫的作品,也就能很好地理解他的小說了,維吉爾的意識流動裏都是滿滿的哲學思維。布洛赫並不擅長講故事,卻善於思想,將作者自己的思想融入到維吉爾的思想當中,賦予了維吉爾一種巨大的思考力。布洛赫把哲學、科學、詩歌和散文都糅合在小說中了。 小說講述了羅馬詩人維吉爾臨終前18小時的內心活動。維吉爾時而清醒時而恍惚,回顧了自己在充滿無法解脫的矛盾中走過的路,他的作品不能爲消除奴隸制度做出貢獻,只能是裝飾。在與奧古斯都的討論中,他突然有所悟,放棄燒燬史詩手稿的主意。他認爲欠缺的詩篇也能展示出人類心靈的偉大。他對遺囑做了修改,要釋放他的奴隸。隨之他又產生了海上航行的幻覺,體驗死亡的神祕,感悟到生與死的和諧統一。在幻覺中,他還看到整個自然界和地球慢慢地變形,宇宙漸漸地被毀滅。 布洛赫的特別之處: 第一,他的小說放棄“對娛樂和教導的追求”,把讀者吸引參與到小說“重要的思考過程中去”,讓讀者參與思考,喚醒讀者的責任意識;布洛赫還帶領讀者探討了藝術作品在現代社會中是否還有存在的權利和存在的價值等問題。 其二,布洛赫在《維吉爾之死》一書中探索語言的侷限性,探討最具靈感的語言在治癒人類痛苦方面的無能爲力,死亡的本質、死亡的啓示留給讀者和維吉爾一起來思考。 注:《維吉爾之死》自1945年出版以來,歷經八十年終於迎來了簡體中文譯本。值得一讀。
詩人寫詩爲了被歌詠 如果說詩人寫詩是爲了被歌詠,那麼作家寫書就是爲被閱讀。這本《維吉爾之死》卻陷入了兩個怪圈。 本書主要講述了維吉爾在死前想要燒掉他創作了十年的《埃涅阿斯紀》,而布洛赫由此寫了一本堪比《芬尼根的守靈夜》的天書。我曾經打趣,如果這本書讓我昏昏欲睡的話,那它絕對是我牀頭前夢神的頭牌。在我第三次嘗試的時候,我機緣巧合地撬開了一角,便打開了閱讀此書的一扇門。 《維吉爾之死》的基本劇情非常簡單。原書的前三版一直被名爲《維吉爾的歸鄉之旅》,主要講述了維吉爾死前三天,在他病入膏肓的譫妄裏和無邊無際的意識裏,對藝術和了美的理念超越了死亡,獲得一種靈魂上的永恆。當他達到真理的高度時,他決定燒燬《埃涅阿斯紀》,卻被阻止,最後維吉爾魂歸故里的故事。 正當我對着此書一籌莫展,決定放棄時,我忽然讀到桑塔格的一本訪談錄,她提到:意識被困在一具只能存活七八十年的軀殼中的痛苦狀態。我豁然開朗,這就是書中維吉爾的狀態。在他行將就木時,伴隨着對美的熾烈的嚮往和追求,他靈魂高度活躍,彷彿要從肉體裏掙脫出來。對照全書不下十幾次寫到維吉爾感覺自己內(靈魂)被困與或囚禁在----榻上,身軀,世俗,時間,和空間內無法解脫。這一點成爲我可以明白本書寫作的關鍵。 爲了讀懂此書,我查閱了許多關於這位羅馬時代詩人的資料。其中的幾點引起了我的興趣,並在《維吉爾之死》中有相應的對照。 1. 詩人出生前不久他的家鄉才納入羅馬版圖(被侵佔)而且之後很久纔得到羅馬公民權,所以歸鄉成爲全書他最終的夢想。 2. 詩人痛恨戰爭,但是在他的時代,戰爭從來就沒有間斷過。但維吉爾因爲依附屋大維,必須寫詩爲他的戰功頌德,讓詩人陷入無限的矛盾與痛苦,這也是他要燒書的主要原因。 3. 我最感興趣的一點是詩人的哲學思想。他最開始學習的是魯克萊修斯的原子論,(《物性論》;相信世界是物質的,宇宙由原子組成,人有自由意志。人的靈魂也是物質的,死後靈魂消散。)這套理論和柏拉圖的理念相對,但維吉爾之後又相信柏拉圖和畢達哥拉斯的學說,主張靈魂不滅論。所以他寫了埃涅阿斯進入冥界,靈魂的循環、淨化和輪迴。這兩種哲學思想在《維吉爾之死》中無序地穿插,給閱讀帶來了很高的難度。不知作者的用意。 4. 最後一章是我看過的德語文學中語言最美的篇章。維吉爾似乎進入了一種與永恆真狀態,但是當他最終到達他夢中的家鄉時,他的靈魂就消散了。 “……越來越飄忽,它是一片飄遊的海洋,是一束飄遊的火焰,像海洋一樣沉重,像海洋一樣輕盈,卻依然是道:他不能保留它,他不可以保留它;他不能把握它,也不能說出它,因爲它在語言的彼岸。” 我很少會在讀一本書之前看作家的生平傳記。 我認爲一部好的作品不需要吧作家帶入解讀。在看完譯後記,我可以察覺在第三章,布洛赫有意表達了他對國家集體主義的不滿。作爲猶太人,他的生活因爲二戰而變得顛沛流離。總的來說,我非常同一本書譯者評價的《維吉爾之死》達到了“用’詩言志”的方式來表達“文以載道”的內涵。”但是這本書的晦澀的文風和複雜的哲學寓意,真的讓人望而卻步。
好幾次都真心想把它讀下來,終究還是讀不下去,可能也是跟自己最近讀書的心氣有關吧,像穆齊爾《沒有個性的人》這樣難讀書都被我啃下來了,何況還有更加號稱天書的《尤利西斯》。 自從《尤利西斯》之後,突然市區了閱讀的方向,如此渾渾噩噩了好幾個月了,《尤利西斯》是因爲對女兒有承諾,在她出國之前必須要給她做一次講座,所以雖然很難,還是堅持了下來,等到這本《維吉爾之死》,一看到大段的內心獨白,大量德語作慣常的維理主義的傾向,終於有點忍無可忍了。我像這樣的小說也只能產生在特定的歷史條件之下,現在的作家再用這樣的寫法,肯定是不合時宜的。 但願上面的這些想法只是我最近這段時間心情較差的情緒之辭,但不管怎樣,就是讀不下去。 布洛赫、穆齊爾、卡夫卡、施維沃、托馬斯曼,一開始都是業餘作家,也就是說在他們從事創作的時候都有自己的本職工作,創作只是業餘而爲的嘗試,卡夫卡和施維沃基本上就是一個業餘作家,穆齊爾比較能幹,自己給自己找了一個和文學相關的編輯工作,還試圖幫助卡夫卡也找到這樣一個工作,托馬斯曼一開始從事的也是保險相關的工作,後來才變成全職創作,施維沃和布洛赫自己就是工廠主,斯韋沃岳父家是開油漆廠的,用於船舶的油漆,因爲要從英國進口原料,所以報了英語補習班,補習班的老師恰好是自我裏放在的裏雅思特的喬伊斯,布洛赫勉強繼承了家裏的紡織廠,到 1927 年終於把產業賣掉,纔可以全職創作。從這幾個人的經歷可以看出,德國的工商業非常發達,幾乎全民參與到商業之中。
《維吉爾之死》是奧地利作家赫爾曼·布洛赫的代表作,主要講述了古羅馬詩人維吉爾臨終前18小時的經歷。維吉爾身患重病,乘船跟隨羅馬皇帝奧古斯都的艦隊從希臘返回意大利。在海上,他飽受暈船和病痛的折磨,在船隻抵達布林迪西姆港後,他躺在病榻上回顧自己的一生,陷入難以解脫的矛盾與痛苦之中。維吉爾在臨終前對自己的創作進行了深刻的反思,他認爲自己的作品《埃涅阿斯紀》雖然鼓舞了人類,但同時也對人類的精神起了麻醉作用,它已經脫離現實而失去意義,因此維吉爾決定燒燬這部手稿,但遭到他的朋友和奧古斯都的阻止,最終,維吉爾不再堅持焚燬作品,而將它作爲禮物送給奧古斯都來獲得釋放奴隸的許可。維吉爾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似乎目睹了整個地球的創生,隨着意識逐漸模糊,他與動物、植物、星辰、大地等一切事物融爲一體。 從《埃涅阿斯紀》到《維吉爾之死》,儘管相隔兩千多年,但人類的生存處境並沒有本質的變化,戰爭一直都是生存安全的最大威脅之一,死亡始終都是人們必須面對的終極問題。社會的失秩、世界大戰的摧殘和納粹的崛起,讓布洛赫的生命充滿困厄與災難,也堅定了他用寫作應對現實的信念。聽聞維吉爾決定焚稿的傳說,布洛赫受到啓發,要在相隔兩千年的時空裏投入自己的思索,借一位羅馬詩人的經歷來解讀時代的境遇。《維吉爾之死》的寫作伴隨着二戰和他的逃亡。從1937年到1945年,布洛赫用了八年時間,前後五易其稿,才最終完成這部作品。在這本書中,布洛赫以充滿詩性玄思的語言和韻律句子,描繪了人在死亡時的精神困境與救贖之路,也藉此完成了他對文學與時代關係及價值的思考。
在語言盡頭,燃燒成一道寂靜——《維吉爾之死》書評 如果說《夢遊人》是布洛赫對時代病症的宏大診斷,那麼《維吉爾之死》就是他潛入個體靈魂深淵的終極探索。這部耗費他近十年心血的小說,將我們帶入古羅馬詩人維吉爾生命最後的十八個小時。這不是一部傳統意義上的歷史小說,而是一首浩瀚的散文詩,一場發生在死亡門檻上的靈魂獨白,一次試圖用語言抵達語言無法抵達之境的悲壯嘗試。 小說始於一個令羅馬震撼的決定:維吉爾要求焚燬《埃涅阿斯紀》手稿。這個決定如同投入靈魂深湖的石子,激起的漣漪構成了整部小說的全部運動。在布洛赫筆下,維吉爾的臨終時刻變成了一場驚心動魄的靈魂審判——他質問自己:在這樣一個充滿暴力、貧困與苦難的世界裏,一首完美的詩篇究竟有什麼意義?美能否真正觸及人類的痛苦?藝術是否只是一種精緻的逃避?這些追問並非來自理論思辨,而是從一個瀕死者口中噴湧而出的、帶着血與淚的呼告。維吉爾的掙扎,本質上是每一個嚴肅創作者終將面對的深淵:當語言的宮殿建造完成,我們卻發現自己站立在沉默的沙漠中央。 布洛赫的語言在這一刻變成了一種近乎不可能的努力——他試圖用語言去捕捉語言消亡後的世界。整部小說如同一股不斷湧流又不斷迴旋的意識洪流,在現實與幻覺、回憶與預感、塵世與彼岸之間往復穿梭。那些綿長如呼吸的句子,那些試圖通過極致精確來觸及那不可言說之物的段落,讓閱讀本身成爲一場對讀者的試煉。你必須放慢速度,放棄對情節的期待,讓自己沉入這意識的流速之中。這是布洛赫有意爲之的悖論:唯有將語言推向其能力的極限,才能讓語言最終消融,讓那超越語言的真實在文字的裂縫中透出微光。 小說後半部分,維吉爾在幻覺中穿越四元素——水、火、土、以太——的旅程,將這種靈魂煉獄推向了宇宙的維度。這是一次從肉身到元素、從個體到本源的迴歸之旅。水是時間與遺忘,火是慾望與毀滅,土是沉重與物質,以太則是最純粹的光與聲音。維吉爾在這層層剝離中終於抵達了語言的邊界,那裏不再有詞語,只有一種純粹的“傾聽”。這個過程的意象令人心顫——不是靈魂被拯救,不是意義被揭示,而是存在的重負終於卸下,一切回到最初的澄明。維吉爾最終放棄焚稿的決定,也非出於對藝術的重新肯定,而是接受了更深層的必然:詩完成了,就像一朵花開過,它的存在本身已超越了“留下”或“消逝”的二元選擇。 讀《維吉爾之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私人性體驗。我們每個人都在生命的某個時刻觸摸過類似的疑問:我做過的事有什麼意義?我說過的話誰會記得?我的存在是否只是一陣隨時散去的煙?布洛赫給出的不是答案,而是一場莊重的陪伴。他借維吉爾之口告訴我們,這些問題本身就值得被尊崇地提出。在一個人人急於言說的時代,維吉爾最後的領悟卻是一種徹底的放下——真正的詩或許不是刻在紙上的文字,而是被活過的生命本身。就像維吉爾在幻覺深處所見的:那超越一切語言的純粹話語,那道在寂靜中燃燒卻永不焚燬的光,它們一直都在,只是我們太吵了,聽不見。
我在想王小波說的“每一本書都應該有趣,對於一些書來說,有趣是它存在的理由;對於另一些書來說,有趣是它應達到的標準。”《維吉爾之死》就是重要但無趣的典型了。 當然了我也沒看出來它爲啥重要。它像現代藝術一樣,是一個想法,一個主張,一個價值觀。內容空洞技法原始,詞彙和意象像組成一件現代雕塑的油漆和鐵皮一樣一層層往上堆。 開始看這本書是出於對維吉爾和屋大維的興趣、對將死之人的自我剖析的興趣,有興趣閱讀和體驗一種代價高昂字字泣血的自我幻滅。 但這本書不是這樣。布洛赫筆下的維吉爾除了第一章在感知海上的景色,目睹港口迎接屋大維陣仗的磅礴,體驗貧民窟的混沌之外,後面幾章都深陷夢境和高燒。在意識的幻海里,在自戀和自我否定之間反覆掙扎,嚮往牧歌生活的同時也意識到自己再也回不去童年和故鄉,取而代之的是自毀和死亡的傾向,對作品《埃涅阿斯紀》的懷疑和憎恨。渴望死亡將自己從錯付的志向,淪爲膚淺帝國讚歌的創作中解救出來。 一行復一行,一章復一章的囈語、抽象哲思、夢與現實的結合、不明所以的內省。讀三十頁等於一頁,讀三百頁也等於一頁。 布洛赫的創作意圖可以被解讀成反納粹,可以被解讀成反對落入窠臼的小說創作,呼喊“文學已死”。但是文字太多信息量太少,這本書本身提供了太少的實質性意義、太少的啓示、太少的解讀價值。 它是很多文學刊物評選的“一生必讀”。可能是我有眼無珠,《維吉爾之死》只是讓我離我的死更近了,近了讀它的十幾個小時。
人死之前 世界會變得緩慢 思維卻會變得鋒利 像一把刀在光裏閃 越靠近終點 越逼近真相 書裏那種“死亡的清醒” 讓人害怕 不是因爲死 而是因爲活着 太多東西其實無法承受 維吉爾在生命最後的時刻 突然意識到 語言不再是工具 是牢籠 詩不是高峰 是誤解 美不是救贖 是陰影 一個人爲了一生的榮耀而寫 最後卻想燒掉自己的書 那不是絕望 是洞穿 是看見了藝術 看見了語言 看見了文明 最終都無法抵抗死亡的沉默 越靠近出口 越接近本質 而本質不是意義 不是價值 不是成就 不是遺產 本質是空 空得像海 像風 像光 像死亡本身 這本書最刺人的地方 不是死亡 是意識 是一個人在死亡前 突然說出了活着無法說出的東西 突然把時間倒回 突然把意義拆開 突然把世界歸零 維吉爾不是要告別 是要理解 要理解“活過”的重量 理解“寫過”的代價 理解“看見”的痛 藝術之所以存在 是因爲死亡存在 沒有死亡 藝術只是裝飾 有了死亡 藝術才成爲抵抗 才成爲謊言 才成爲人類最後的面具 維吉爾明白這一點的時候 詩就變得多餘 語言變得粗糙 藝術變得愚蠢 人類的聲音 在死亡的靜默前 輕得像灰 布洛赫寫的不是死亡 是意識在死亡裏的倒影 是思想在墜落中的亮光 是一個人在生命裏 試圖看清生命 讀完會覺得 人類所有的輝煌、智慧、創作、努力 最終都要面對同一件事: 世界會繼續 無論你來過沒有 死亡不是終點 是取消 取消記憶 取消意義 取消概念 取消自我 最後維吉爾要燒掉自己的詩 不是毀滅 是赦免 是從語言中釋放自己 因爲人類最大的錯覺 就是以爲語言能觸摸本質 但死亡告訴你 本質沉默 讀完這本書 只有一句話在心裏落下: 藝術不能抵抗死亡 但死亡逼出了藝術 這就是《維吉爾之死》的重量。
注意:不推薦任何人讀這一中譯版本。翻譯十分勉強,也有很多地方是錯誤的,放在一般的作品都是不合格的,更別提這種傑作(因此所有相關者都應爲此負責,真是太可笑了)。本書的翻譯和《道德的譜系》相差甚遠,應該不是以梁錫江爲主翻譯的。還有,布洛赫研究還是沒必要看中文原創的。 原作無需多說,動輒萬字的Campos的《頌海》實在難以想象。意識流真是最偉大的小說創造,任何其他媒介都難以再現的文字是最本真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