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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望燈塔 封面

守望燈塔

[英]珍妮特·溫特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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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守望燈塔》是英國當代作家珍妮特·溫特森的代表作之一。本書女主人公銀兒是一個孤兒,飄無定所,由瞎子普尤收養。普尤是拉斯角的燈塔看守人,行蹤神祕,給銀兒講述了許多跨越時空的旅行故事。這些故事圍繞巴比·達克展開,他是一個十九世紀的牧師,一生過着一半光明一半黑暗的生活。達克的故事在銀兒看來,是她自己穿越黑暗的一張地圖,與她自己的故事交織在一起,最終通向了愛情,成就了一個娓娓動聽的愛情故事。本書用詩一般的語言,講故事的手法,創造了一個現代寓言。本書曾在2004年被評爲“21世紀年度最佳外國小說”。

讀者書評

★★★★★

《守望燈塔》是一部超越傳統敘事框架的作品,其內核緊密交織着對愛、時間與救贖這三大宏大命題的深度叩問。 珍妮特大膽的摒棄了傳統敘事裏時間平緩、線性的單調流淌模式,而是肆意地將其拆解、重組,令過去、現在與未來三條時間線自由交織。 每一段回憶都是一塊拼圖,它們各自獨立卻又相互關聯,共同構成了人生的完整圖景。正是這種錯位拼接,我們目睹個體命運在往昔不經意的抉擇、當下奮力或彷徨的堅持以及錯失機遇的遺憾中,被精雕細琢。人生不再是按圖索驥的既定路線,而是充滿未知岔路、荊棘挑戰的冒險征途,每一次回溯過往都是在汲取繼續前行的力量。 銀兒自幼遭遇母親去世的創傷,成長過程中在孤獨、迷茫和愛情挫折中掙扎。然而,在燈塔看守人普尤的陪伴下,她開始勇敢地直面那些曾經刻意迴避的傷痛,學會坦然接納生活給予的苦難與失去,從滿心迷茫的孤女成長爲懂得愛與被愛的人,實現了自我救贖。 銀兒與普尤之間的感情是一種相互救贖的愛。兩人在相互依偎、相互扶持中找到了生活的價值與意義,實現了與自我、與過往的和解。 同時,銀兒與巴比跌宕起伏的愛情雖然滿是酸澀苦楚,卻也是她靈魂成長不可或缺的養分,讓她學會了愛與寬容。 歷經種種苦難後,銀兒學會了以一顆寬容博愛的心擁抱整個世界,她不再僅僅侷限於自己的痛苦和悲傷,而是能夠看到生活中的美好與希望,這種對世界的愛是她救贖的重要體現。 燈塔,無疑是整部小說的核心意象,它絕非一座簡單的磚石建築,而是一座承載着希望與指引的神聖圖騰。對銀兒和皮歐而言,燈塔代表內心的希望與堅守,給予他們勇氣和力量,引導他們走向救贖。銀兒最終選擇回到燈塔繼續守護,象徵着個體穿越磨難,以勇氣與自省擁抱命運,在愛的潤澤下完成靈魂淨化,也象徵着她對燈塔所代表的希望和救贖的傳承與延續。她將自己從燈塔中獲得的力量和愛傳遞給更多的人,讓燈塔的救贖意義得以延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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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以詩化的語言、魔幻的敘事與深刻的隱喻,照亮了人類在孤獨與愛之間的永恆跋涉。通過孤兒銀兒與燈塔看守人普尤的雙線敘事,將個體命運與時代變遷編織成一幅跨越時空的現代寓言。銀兒在燈塔上的童年與成年後的流浪形成時空跳躍,而達克牧師在光明與黑暗間的雙重生活,則通過普尤的口述逐漸顯現。燈塔作爲小說的核心意象,承載着多層次的象徵意義。從物理層面看,它是航海者的指引,象徵希望與方向;從精神層面看,它是銀兒與普尤在孤獨中的精神寄託,代表人性中的光明與溫暖。銀兒自幼被母親拋棄,在燈塔上與普尤相依爲命,她的孤獨是物理隔絕與情感缺失的雙重產物。而達克牧師在劍橋神學精英與碼頭姑娘莫莉之間的掙扎,則展現了道德規訓與本能慾望的撕裂。通過銀兒與達克的故事,揭示了人類在孤獨與愛之間的永恆張力:我們如同燈塔下的守望者,既被黑暗包圍,又通過敘事與愛的實踐不斷點燃內心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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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上架的珍妮特溫特森,最早聽聞是從小破站的Caaaaar,感興趣的是《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 但收到私信,訂閱的《守望燈塔》上架了。多年來保持的閱讀紙質書的習慣,新書到了會從頭到尾翻看一遍。 珍妮特溫特森的敘述,並不能期待一個單一的、線性的、有着水落石出般結局的故事。 看到的,是一種多聲部、故事穿過故事、時間隨着情感意識流動迴旋的敘述,是一部糅合了魔幻現實主義、抒情詩、哥特式情調和童話寓言等多種風格的作品。 從類型上看,它是一部採用了“流浪漢小說”(Picaresque Novel)形式的“成長小說”。 類似於帶有一些自傳性質和個人成長經歷的故事。 她說,這就是我的故事——掠過時間的一道道閃光。 我會打電話給你,我們會點上爐火,喝點兒葡萄酒,在屬於我們自己的地方彼此相認。不要等,不要在以後講這個故事。 生命是如此短暫。這一片海和沙灘,這沙灘上的散步,在海潮淹沒我們所做的一切之前。 我愛你。 這是世界上最難的三個字。 可除此以外我還能說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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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塔的意義從不在燈塔本身,而在它照亮的區域之外——那些黑暗、危險、未被標記的海域。 珍妮特·溫特森在《守望燈塔》中建造的,不僅是一座石砌的導航建築,更是一座精神世界的隱喻結構。當現實中的燈塔因GPS普及而逐漸廢棄時,溫特森提醒我們:人類靈魂的海域永遠需要燈塔,因爲內心的風暴永不停止。 敘事作爲生存技能:用故事對抗存在的虛無 銀兒作爲孤兒的設定具有存在主義意味——她被拋入世界時沒有背景、沒有歷史、沒有“我是誰”的答案。在這樣絕對的孤獨中,瞎子普尤給她的不是食物或庇護,而是故事這種特殊的精神乾糧。 普尤的失明在此成爲絕妙隱喻:真正的看見從不依賴肉眼,而是依賴想象力的視力。他的故事跨越時空,將19世紀牧師巴比·達克的一生與銀兒的當下編織在一起。溫特森在此揭示了一個深刻真相:個體的生命經驗是有限的,但通過故事,我們可以活無數次他者的人生,從而拓展自我理解的邊界。 這映射了當代人的普遍困境:在信息爆炸的時代,我們擁有海量數據卻缺乏有意義的敘事;在社交網絡裏,我們展示生活片段卻丟失了生命故事的連貫性。銀兒通過達克的故事尋找自己穿越黑暗的“地圖”,恰如現代人通過文學、電影、他人的生命史,艱難拼湊自我認同的拼圖。 巴比·達克:光明與黑暗的終身辯證 牧師達克“一半光明一半黑暗的生活”不是道德分裂,而是人性複雜光譜的誠實展現。作爲神職人員,他被期待全然聖潔;作爲凡人,他承載着慾望、懷疑、脆弱。這種撕裂狀態正是現代人的精神寫照: 我們在職場扮演專業角色,回家後卸下面具的疲憊; 在社交媒體展示精心策劃的生活,私下面對真實的混亂; 追求成功與光明,卻不得不與內心的陰影談判。 達克的掙扎之所以成爲銀兒的“地圖”,因爲它證明了:完整的人生不是消滅黑暗,而是學習與黑暗共處;不是成爲純粹的光,而是在光與影的交界處,找到真實的立足點。 溫特森拒絕簡單化的道德判斷,她呈現的是生命本身的曖昧與豐富——就像燈塔的光,之所以能穿透濃霧,恰是因爲它承認濃霧的存在。 燈塔的現代性轉換:從物理座標到精神航標 在航海技術已使物理燈塔過時的今天,溫特森重新賦予了燈塔象徵意義: 它是個體在混沌中的定錨點:當銀兒在世界上“飄無定所”,拉斯角的燈塔成了她唯一穩定的座標。在流動性極高的現代社會,人們同樣需要這樣的精神定錨——可能是童年的某個記憶、一段長期堅持的儀式、或一個永不背叛的價值信念。 它是講述與傾聽的聖殿:燈塔的封閉空間創造了特殊的話語場域。在這裏,故事可以不受干擾地傳遞,沉默可以被尊重地保存。對比當下公共言論場的喧囂與表演,這種基於信任的深度交流已成奢侈品。 它是孤獨的鍊金爐:守望燈塔本質上是孤獨的職業。但溫特森展示了這種孤獨的創造性——正是在孤獨中,普尤發展出豐富的精神世界;正是在孤獨中,銀兒完成了自我整合。這對“害怕獨處”的當代人是重要提醒:孤獨不是缺陷,是靈魂必需的生長空間。 愛情作爲最終的“看見”:當兩個孤獨的燈塔互認 小說結局的“愛情故事”容易被人簡化爲浪漫收尾,但溫特森筆下的愛情有更深層的意味: 愛情是兩個完整靈魂的相遇:銀兒不是通過愛情“被拯救”,而是在完成自我認知後,具備了與他人深度連接的能力。這與流行文化中“愛情填補空缺”的敘事截然不同。 愛情是互相照亮而非互相佔有:就像兩座燈塔在黑暗海面上互打信號,好的愛情允許彼此保持獨立的光源,又在需要時提供方位參照。 愛情是共同敘事的編織:銀兒將達克的故事內化爲自己生命地圖的一部分,而當她遇到愛人,他們開始共同編寫新的故事。這暗示了健康關係的本質:不是尋找“完美伴侶”,而是找到願意與你共同創作人生敘事的人。 溫特森的語言燈塔:詩意作爲抵抗遺忘的武器 溫特森“詩一般的語言”本身就是在踐行燈塔的使命:在日益粗糙、功利、扁平的當代語言海洋中,她堅持用精確、優美、富有隱喻的文字,爲精神航行提供清晰座標。 這種寫作姿態具有抵抗意義: 抵抗快消費文學對深度的侵蝕; 抵抗社交媒體對複雜性的壓縮; 抵抗實用主義對詩意的驅逐。 她的句子本身就像燈塔光束——簡短、有力、穿透黑暗:“我們講故事是爲了繼續生存。”“所有那些未曾說出的話,都堆積在沉默裏。”“愛不是找到的,是認出的。” 在不確定時代的自我守望 《守望燈塔》出版於2004年,卻精準預言了21世紀的精神狀況:當外部世界越來越不確定(疫情、戰爭、氣候危機、經濟波動),人們比任何時候都需要內心的燈塔。 銀兒的故事提供了一個現代生存範本: 接受你的孤兒狀態——我們本質上都是被拋入存在洪流的孤兒,但這意味着我們可以自由選擇自己的親屬和精神血統。 收集故事作爲航海圖——他人的生命敘事、歷史教訓、文學想象,都是我們穿越未知海域的導航工具。 成爲自己的燈塔看守人——最終,沒有人能永遠爲我們照亮前路。我們必須學會在黑暗中識別自己的光,並相信這光足以指引自己,也可能在某個時刻,爲其他在海上迷航的人提供方位。 溫特森最終告訴我們:燈塔最深刻的祕密不是它有多亮,而是它在最黑暗的時刻依然堅持發光。 而每個人,無論處境如何,都可以在自己的靈魂深處,點燃這樣一座燈塔——用記憶做燃料,用希望做透鏡,用勇氣保持火焰不滅。 在這個意義上,我們所有人都是燈塔守望者,在各自的生命海岸上,對抗着黑暗,打撈着光,等待着那些可能需要我們光束指引的船隻——或者,等待着另一座燈塔的回應,在遼闊的黑暗海面上,交換着確認存在的光信號。 📖《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珍妮特·溫特森 📖《時間之間》珍妮特·溫特森 📖《燈塔行》弗吉尼亞·伍爾夫 📖《海的禮物》林白 📖《過於喧囂的孤獨》博胡米爾·赫拉巴爾 📖《看不見的城市》伊塔洛·卡爾維諾 📖《夜航西飛》柏瑞爾·馬卡姆

★★★★★

讀的珍妮特·溫特森的第二本書,第一本就是她的自傳《我要快樂,不必正常》。因爲只讀了這兩本所以也許印象並不準確,我覺得她的作品人格是“永恆的漂泊少女+吟遊詩人”,“少女”這個意象特別強烈。一腔孤勇地相信愛,追逐愛,該離開時乾脆地離開;做事全憑自己的本心和當時的情緒,出於一些孩子氣的純真理由,無視成人社會的規則,所以顯得有些神經質甚至不可教化。用書裏的話說,“一半是麝貓一半是家貓”,極端渴望連接,又極端維護自由。她無疑極有天賦,語言詩意充滿靈性,甚至到了不加節制的地步。但如果想在她的書裏看到嚴謹的結構,完整的故事情節,大概會失望。我願稱她爲芫荽屬作家,喜歡的人會非常喜歡,反之。

★★★★★

在微讀搜索裏輸入燈塔,你能看到比想象中更多包含這兩個字的書,其中,不乏名家,不乏經典,在這些書名中含燈塔二字的書裏,我看過伍爾夫的《到燈塔去》,看過顯克微支的《燈塔看守人》,看完這本,把三本書放在一起對比,很有趣。 伍爾夫寫燈塔,是把它懸在記憶的潮面上,任憑時光潮汐打磨輪廓。拉姆齊夫人始終沒有走到燈塔前,直到多年之後,丈夫攜兒女駕舟抵達,那束刺破暗夜的光,才最終刺破了死亡與思念織就的薄霧。伍爾夫的燈塔是一道哲學命題,凝視它,就是凝視人如何在碎片般的現實裏,拼湊起完整的自我。 顯克微支的燈塔則是漂泊者史卡文斯基的暫歇地。這位參加過多次戰爭、流浪了一生的波蘭老兵,終於在海岸的孤島上找到了一份看守燈塔的工作。這是他寧靜的棲息之所,也是他想最終落腳的歸宿,他在這座高塔裏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安寧,直到一本波蘭詩集的出現,喚醒了他深埋的鄉愁。那一夜,他因沉醉於故國的詩篇而忘記了點燈,導致船隻擱淺,也因此丟掉了工作,他帶上詩集,再次踏上了未知的路。顯克微支筆下的燈塔,是流浪者短暫的精神歸宿,是連接個體與故土記憶的橋樑,深藏着一種“雖不能至,心嚮往之”的悲愴與溫情。 溫特森的《守望燈塔》,更像上面兩座燈塔的溫柔番外。蘇格蘭海邊的拉斯角燈塔裏,盲眼看守人普尤收養了失去母親的銀兒,他們以燈塔爲家,將大海的浪濤當作搖籃曲,把過往的故事織成漁網。普尤爲銀兒講起牧師巴比·達克的雙面人生,光明與黑暗在同一副軀殼裏纏鬥,恰如燈塔在晝與夜之間切換,一半是對光明的嚮往,一半是對黑暗的包容。當燈塔因自動化不再需要看守人,普尤失蹤,銀兒開始被迫流浪,也開始了一場自我尋找的旅程。最終,她又回到了拉斯角的燈塔,找回了自我與愛情。這就是溫特森筆下的燈塔,不是爲了指引方向,而是爲了讓你知道,有人在等你回來。

★★★★★

病月莫煞多情骨,盼垂憐、望周全。 殘魂誓作風雨宿,擲流年、共雪眠。 在本文有限的篇幅中,看盡了世間的愛、殘缺與孤獨。 書中穿插了多個故事,各有主角,因此這本書,我要從愛開始說起。 1789年,一個叫喬西耶·達克的年輕人逃到了他所認爲自由的法國,那時正值法國大革命,他靠着倒賣火槍成了有名望的商人,在這之前,他曾是一名理想主義者,他的慷慨之詞與高尚激情,絕不是爲了那血流成河的恐怖,可是結果呢?結果是一場又一場的屠戮。 他不能接受自己感情的轉變,於是逃離了這裏,他曾真切向往的地方。 這是他信仰與熱愛的雙重破滅。 一無所有時,他多麼渴望財富啊,可當他真正得到後,仍覺得還不夠。他現在最看重的是一個美滿的家庭,於是錢又開始變得毫無意義起來。 他有了可愛的妻子,又無比渴望能有個孩子,就和曾經渴望富有一樣。 當他面朝大海,凝視着那無邊無際、波濤洶湧的海面時,一隻巨大的黑色海鷗落在了他的肩頭,他不敢動,以爲這隻神祕的鳥會像傳說裏似的將他不由分說的帶走。 可是它沒有,它飛走了,什麼也沒發生。 客棧老闆娘說,這是一個徵兆,他需要在這裏建造一座燈塔,就像建造一座教堂。 造燈塔還要得到議會的法令許可,在此期間,他的妻子去世了,爲了平息悲傷,他再次選擇了逃離,回來時身邊又有了一張新面孔。 造燈塔的石頭終於壘起來了,可這中間已然過了二十六年。 燈塔一點點成型,妻子肚中的胎兒也在一點點長大。 同年同月同日,他們同時誕生於世間。 從那時起,命運便糾纏不休,達克不知何時會化爲塵土,只有旁觀無數人波瀾起伏的一生的燈塔,矗立在此,默然無聲。 這座燈塔被稱爲“斯蒂芬森”,與建造它的設計師同名,實際上,這個家族建造了數不勝數的燈塔,正是這些燈塔,聯結了整個世界。 每一座燈塔,都用着“斯蒂芬森”這個姓氏。他們依靠這些獲得歸屬。 “To my son.”燈塔第一次被點亮時,喬西耶如是說。 這個孩子,便是巴比·達克,第二個故事的主角,燈塔爲他而建。 這個孩子,他的眼睛,黑的像那隻被稱爲徵兆的海鷗。 這兩個家族,“斯蒂芬森”與“達克”,他們都極不安分,總是強烈的渴望着什麼,我稱之爲“找尋自我之路”。 1850年,當巴比·達克第一次踏上索爾茨這片土地,命運讓他的對照同時降生了——羅伯特·路易斯·斯蒂文森。 然而他們初次相遇時,巴比年華老去,而斯蒂文森正值青春,一個人的故事已然落幕,一個人的故事如旭日東昇。 巴比·達克,愛的渴求者、猜忌者、辜負者。 他愛上了一位名叫莫莉的姑娘,他撩撥了她,席捲了她,希望將她的愛狂攬向自己。可他自己卻做不到百分百的愛她。他懷疑對方愛火的熾烈,是否來自某一個男人曾經的教授? 猜疑的種子在心中種下的那一刻起,他便開始退縮了。 他忐忑不安,將多疑栓在了心上,終於,他找到了“罪證”,莫莉渾身遮掩,走進了一座房子,與屋子裏的年輕男人擁抱在一起。 他沒有了飄蕩的迷茫,卻被另一種更爲沉重的恐懼紮根。 他破碎了,鏡子裏的自己像貝殼似的又薄又空,可是最貴重的東西呢?那顆嘔心瀝血結成的珍珠,去哪了? 從此他的心裏殘缺了一塊,分成了截然不同的兩半。 他望着牆上掛着的燈塔畫像,覺得它是個活物,直立在基座上,像一頭海馬,脆弱,難以理喻,但在波濤之中昂然自雄。 跟他一樣,他可能會這樣想吧。 他要留存着自己的尊嚴。 莫莉找到他,從她素白的齒關中,吐露出一個令達克無法直面的祕密。 她懷孕了,莫莉說,孩子是達克的。 達克發了狂,好像變成了另一個人,他毆打她,打得她的雙頰像燒紅了的兩塊煤。 多可怕,他從此墮入地獄了。 達克家族的基因似乎額外有一種逃避的本能,他離開了,和他的父親一樣,逃離了。 實際上,他有多愛莫莉呢?他愛的不過是自己愛人時的光彩奪目與意氣風發,在他將之破壞且離開後,那便成了腦中一次次美化又演映的獨角戲。 主角遠去了,那熱烈清澈的愛遠去了,留下他做着一出獨白戲的編劇,在腦中不時地上演着一出由回憶與想象縫合的戲碼。 他覺得自己好像被拋棄了,於是也去了被上帝拋棄的索爾茨,索爾茨令人心煩意亂,好在那裏還有燈塔。 他在那裏佈道,第一次便深入人心。 他在那裏有了妻兒,這是他父親心心念唸的圓滿,可他卻不喜歡。 他的妻子舉止得體,形貌端莊,是個平平淡淡又勤儉持家的姑娘。 她是個只會對命運點頭說好,360°都挑不出錯的好人,可他能從第361個角度挑出無數的錯,只因他不喜歡。 他討厭平平無奇,事實上他認爲自己不該止步於此,他想要刺激,想要驚心動魄,他又開始懷念起那曾屬於莫莉的被他猜疑的熾熱的愛。 可他又不肯承認自己走錯了路,也不肯回頭,於是他再次伸出了手,一錯到底地犯了同樣的錯,這一次,是發泄,是不滿。 他從對妻子的凌虐中找到快感,好像自己一直以來恍惚的身體終於落了地,好像這樣纔夠鮮活。 他對妻子冷漠無情、極盡嘲諷,實則是失去自我後的懼恨現實。 他隱隱察覺到自己已步入骯髒的淤泥,餘生也只能是一堆帶有污跡的紙。這不是他認知中的任何一種生活,他接受無能,他怕了。 從他後知後覺感到恐懼開始,從他不想要一成不變的生活後,他對莫莉的情意便復燃了。 命運真是昏了頭,安排了他們再一次重逢,你以爲這是求之不得的機會嗎?不,這是又一次悲哀。 他們的相遇不值一提,唯一值得在意的是,達克曾經所犯下的錯,被命運一齊遷怒給了他們的孩子,是的,莫莉與達克的孩子,她是個瞎子。她同樣殘缺,同樣被遺棄。 我們不知道他們心中經過了怎樣一番具體的激盪,總之從那以後,達克每年有兩個月的時間可以前往莫莉的住所,他從沒和莫莉說過,自己已經有了家庭。 至於他自己的妻子,哦!可惡的達克!他從來沒有在意過! 達克終於感到安心,可他還是懼怕改變,他把莫莉叫做“太陽的蒼白房客”,事實上,他喜歡的是月亮啊,是服務於人又極盡包容的月亮啊,那纔是他心中的光明,這束光可以隨便佔有,予取予求。他纔不喜歡太陽,那會灼傷了自己,他已經深有體會。 每次兩個月的時間倒數爲零,他便只能帶上這仍然留在他心中的光明離開,儘管這光明之源已經不再。 從此他永遠失去了坦誠的機會,內心的渴望引着他一步步重燃激情,他只當這是上天的饋贈。 達克回到索爾茨,再次佈道,當他佈下那名爲“我已在天上立下如弓之約”的救贖之道時,命運悄然轉折了,臺下的觀衆裏,出現了他此刻最不想看見的觀衆。 是莫莉,她終於知曉了全部事情,並且沒有選擇一錯再錯。 莫莉啊莫莉,這個愛的愚忠者,還有醒悟的時機。 在避無可避的命運前,達克再次退縮了。 最終,斯蒂文森踏上這樣一方地界時,見到垂老的達克,他知道他的探索失敗了,他遭到反噬泯滅了自我。他知道一個人往往隱藏着兩種品行,達克認爲與莫莉在一起時隱姓埋名的自己纔是罪惡滔天的魔鬼,實際上恰恰相反。 自此,斯蒂文森毅然決然地選擇了徹底的逃脫,他脫離了“斯蒂文森”家族造燈塔的命運,這是另一種曲折而未知的選擇,是自謀的出路,是精神與世俗的抗爭,至於他成功與否,對我們這些後來人來說不是顯而易見嗎? 就是這樣,第二個我只講到此處爲止,它讓另一段故事開始。 達克沒有選擇和莫莉走,或許他是既想要月亮,又想要太陽,抑或是他認爲這就是及時止損。 那天,莫莉登上燈塔,凝視着燈光堅定地穿透黑暗,有萬千船隻朝它而來。這是他的起點,她想,爲什麼他不能像它一樣堅定,像它一樣擁有穿透黑暗的光明? 她並不依賴他,反而包容他,可他像是要把自己消耗殆盡才作罷。 她以爲,生活就是掉進黑暗裏痛苦無望的愛。 後來?後來便是第三段故事了,莫莉消失了,我也不曾過問她的歸處在何方。 我只知道有一天,那個盲眼女孩——達克的孩子——回到了這裏,我早跟你說過這是他們的孩子,達克眼中莫莉的情人,不過是她的哥哥,一個走私犯! 這個孩子和燈塔裏的普尤結了婚,生下了另一個“普尤”,他們不曾離開,在燈塔猶如浸潤了月光的燈光中,守望着這片被上帝拋棄了的地方。他們有着同樣的信仰,卻不是同一個人。 這是最後一段故事,大概會令你十分難忘吧。 無邊無際的海上,極目遠眺,只有海浪日復一日的翻湧,海上漂泊的人,會被無情的大海腐蝕嗎? 你知道我的名字嗎?“銀兒”,聽完我的講述,或許你會知道我名字的含義吧。 我的爸爸大概是個水手,某一夜他從海上歸來,闖入了一個素昧平生的女人的房子,天一亮便不管不顧的離開了,這是錯誤,而“我”的出生似乎標註了我是個同夥,儘管我們未曾謀面,從不相識,卻已然衆所周知,他們都對着一個不會再來的身影告訴“我”——那是父親。 “我”的母親因此被驅逐到了一所陡坡上的房子裏,而我一生下來就掉進了這個傾斜的世界,從此也過上了這種傾斜的生活。 這種傾斜毀了我的母親,本該也毀掉我,可是我的母親似乎不願意,她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將我重又拋回了這人間。 我一無所有,只能暫時留宿在學校老師品契小姐的家裏。 品契小姐最不喜歡說“可以”,凡是“可以”都意味着承認愧疚或失敗,“不可以”則是權利。 她眼中的世界大概是危險而變幻莫測的吧,她是個十足消極且停滯不前的人,她從未來走回過去,好像人生就是一步步走向黑夜。 她爲我張貼了一張收養啓示,我不能留在她家,你知道她的性格。 收養啓示上有銀兒這個名字,卻沒有畫上我的狗。 我只能自己加上,還得註明它的殘缺。 它的前腿比後腿長,不過它以爲所有的狗都和自己一樣,因此它絲毫沒有人類由於病態的自我反省而產生的痛苦,不會像人類那樣對任何反常的事情心懷恐懼,或認爲那是一種懲罰。 後來我也知道了這是爲什麼,如果你無法在這個世界上生存,那最好創出一個自己的世界。 燈塔的普尤收留了我,小船駛離海面時,那座傾斜的房子越來越小,是它把我和母親扔了出去,還是命運讓我再次顛簸? 我回不去了,只有朝前。 生活你推我卻、你來我往,我停在燈塔,有時,能看見我的母親,她幽暗無聲,朝我飄落下來。 那是我所意識到的愛的第一次有形。 “黑暗就在你的身邊”,我學着在黑暗中看,學着透過黑暗看,看我自己的黑暗。 這是我與人生的融合,我知道,黑暗是可以嚥下去的。 品契小姐是教地理的高手,儘管她從未離開過。 我想起她口中充斥着危險的大西洋,覺得它其實有兩個,一個在燈塔外面,一個在我心裏,我的大西洋沒有航標。 我排斥陌生親近熟悉,我時刻防禦、隔絕自己,但你一定不會知道,我仍舊心存幻想。 大概品契小姐所說的危險,就是那樣一種歸屬感吧,你絕對也不會知道,這其實和我認爲的危險是同一種。 從出生起,生命之光雖微弱,但已然跟隨,只是愛的流失令它將息未息。 我固執而強烈地認爲我已經失去了愛的垂青,它將我圈養起來,往外傾瀉、內裏中空,那麼理所當然。 我喜歡聽普尤講故事,他告訴我天底下沒有哪個故事可以從自己講起,就像沒有哪個孩子可以沒有父母就降生到這個世界上。 我說我就沒有父親。 他說我連母親也沒了。 我哭了。 他教我把自己當作故事來講。 也許吧。 我們參與其中,但並不爲此停留,我們時刻準備着置身事外,情願做個旁觀者,好像自己比陌生人還要陌生。 生活處在極幸福與極失落之間。 我想聽有個好結局的故事,你知道的,我喜歡,或者說,我想要。 可普尤說天底下沒有這樣的事,什麼事?一個好結局嗎?一個結局,他說。 生命的延續,世界的延續,也許只是爲了承上啓下,無從斷絕。一個生命的結束,另一個生命又開始了。後面還會有怎樣的生命呢?不知道,但我能知道在我們前頭的生命並未讓上帝滿意,不然時間何不停止? 人生的意義就是如此,一個接一個的來,一個接一個的死,一個取代另一個,一個將時間交出。 過去和未來,只有現在不可見,已逝和等待同樣縹緲,只有現在是艱難的抉擇,是無數個選項,斬斷過去,通往無數個未來。 我們每個人都有個陳舊的過去,保留着過去的靈魂,它或許會被新生的覆蓋,但永久隱藏在內心深處,這是靈魂的必經之路。 沒人知道生命這趟旅途的盡頭會發生什麼,沒人知道亡者會去往哪裏。 而我想問,在這躺旅途中,我有被照耀嗎? 燈塔是秩序嗎?它會取代月亮給我以無法比擬的光芒嗎? 燈塔會爲海上的人們指明方向,可是會有人把它看作圈套嗎?或者利用它設下陷阱,將急切趕來的客人當作待宰羔羊? 我知道燈塔只是茫茫黑暗中的一個已知點,如果它的作用是啓迪,而不是引領呢? 普尤終於回答:“每個燈塔都有一個故事——不,應該說每個燈塔就是一個故事,而燈塔發出的每一道閃光都是一個個朝大海發送的故事,它們是航標,是指引,是安慰,是警告。” 燈塔指引的不只是一個位置,更是一段段故事,一顆顆漂泊無依的心。 由一個個過往行人編織而成的故事,是一種傳承,一種力量的接續。 也許燈塔會說:“我見證了所有,他們的波瀾壯闊,他們的崎嶇坎坷,放心,他們最終從來處來,往歸處去,你可以給我以信任,在此暫歇,讓我招待遠方的客人,明天一到,你揚帆起航,同樣成了故事的其中之一。” “我立於此數百年,卻並未知悉你所經歷的一切,我所知道的只有你所停留的當下,所有人在此停留的當下,你與我相交,但不能匯合,我用故事吸引你前往,目的是爲了你心裏屬於自己的故事。” 是的,是的,如果我有故事的話,我會願意交出的。 我前面已經說過了,故事是不會停止的,但我可以分享我的新生。 後來,燈塔委員會要遣散普尤,沒有人想離開,我的未來就是這座燈塔,我會接替普尤,沒有它,我的未來得重新開始,這在品契小姐看來,是一種不治之症。 普尤還是走了,我也離開了這裏。 你認爲我退縮了?我不會的。 我要去流浪,我要觸礁和擱淺,我同時是船和海浪。 我知道的,月亮只不過是上蒼落下的一滴淚,燈塔……不過是我記憶的載體和反光體。 我不告訴你們下文,因爲我們同時在經歷,記得麼?這世界沒什麼,是愛造就了它。

★★★★★

這本書是我愛人送給我的。送的時候他還不是。於是這本《守望燈塔》便成了一個信物,或是一道謎題——究竟是坦途的邀約,還是一首離別的前奏?無人知曉。彼時不知,燈塔一旦望見,便日夜住進眼裏了。 一個人向你推薦一本書,這舉動本身便是一種姿態——他將自己內心版圖的一隅向你敞開,說,這裏,我曾來過,你或許也可來看看。而你是否應允,是否肯涉足那片陌生的領地,便成了一種無言的回應。《守望燈塔》裏,普尤給銀兒講故事,故事便是他的饋贈。而銀兒聽進去了,將那些故事收進自己殘缺的生命裏,於是饋贈便成了聯結。薦書的人與讀書的人之間,也懸着這樣一根隱祕的絲線。我翻開書頁時,總覺得在與他進行一場延遲的對話——他讀這段時想了什麼?他爲何覺得這段值得我讀?在這段話下面,他是否也曾用指尖輕輕劃過?這種猜測,甜蜜而折磨,像在霧中辨認一座燈塔的閃光,明明滅滅,似有若無。 那時節,整個人都懸在一種奇異的浮力裏。每句話都成了密語,每個動作都亟待破譯。這種甜蜜的折磨,像海潮反覆沖刷着心上的礁石,而那礁石裏,埋藏着還未被完全說出的心意。愛,確乎是一種試探——是明知懸崖,偏要探出腳去,只爲確知底下是深淵,還是遲來的羽翼。 現在,這本書就攤在我的膝上,紙張被翻得有些柔軟,像被海浪衝刷了千百遍的沙灘。我讀着最後幾行,那些關於光、關於故事、關於愛的密語。燈塔依然重要,但它的光不再只是守望,而是爲了照耀共有的航程。航程中依然會爭吵,會有新的摩擦,但船上的兩人學會了和解。 這本書是他送我的,那時他還不是;但現在,他已是了。是愛人,是燈塔,是故事最篤定的那個結局——不,沒有故事有結局。所以,是序章。

★☆☆☆☆

翻譯開頭第一句直接勸退。 原文: My mother called me Silver. I was born part precious metal part pirate. 譯文: 我生來就是一半貴金屬一半海盜的種。 “xx的種”看笑了,純逆天。這種語言結構典型男凝視角,粗俗低級不尊重。風格、語氣、隱含的性別態度,物化和輕視味兒都溢出來了。 對比原文直譯: 我生來一半是貴金屬,一半是海盜。 主體就是“我”,理性中立,簡潔且富有象徵性,很好傳達了角色的複雜和多重性,又有深度和張力。 譯文一句話直接掀翻角色,把人物的複雜性和內心世界削弱成外部特徵,根本沒人味兒,和溫特森的詩意優雅完全不沾邊兒。 前面序就佔了37%篇幅,裏面各種沒頭沒尾的揣測,看見這譯文都整出“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覺來了,棄書原版見吧。

★★★★★

《守望燈塔》是英國當代作家珍妮特·溫特森的代表作之一。本書女主人公銀兒是一個孤兒,飄無定所,由瞎子普尤收養。普尤是拉斯角的燈塔看守人,行蹤神祕,給銀兒講述了許多跨越時空的旅行故事。這些故事圍繞巴比·達克展開,他是一個十九世紀的牧師,一生過着一半光明一半黑暗的生活。達克的故事在銀兒看來,是她自己穿越黑暗的一張地圖,與她自己的故事交織在一起,最終通向了愛情,成就了一個娓娓動聽的愛情故事。本書用詩一般的語言,講故事的手法,創造了一個現代寓言。本書曾在2004年被評爲“21世紀年度最佳外國小說”。

書籍信息

作者[英]珍妮特·溫特森
譯者侯毅凌
出版社人民文學出版社
出版時間2024-11-22
ISBN9787020188444
分類文學-外國文學
格式EPUB
完結狀態連載中
章節數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