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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筆記(萊辛作品) 封面

金色筆記(萊辛作品)

[英]多麗絲·萊辛

2539人在讀
51.5萬字總字數
¥110.99定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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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唯有一個人待在那個大房間裏時,她纔是她自己……安娜在桌前坐下,俯視着四本筆記,就如一位將軍從山巔俯視着下方山谷裏整裝待發的大軍。” 安娜,一個“自由女性”,面對前半生的失意,她說:“我們拒絕了按規矩生活,生活不按規矩回應我們也很正常。”她將自己瀕臨崩潰的人生寫成四色筆記:黑色追憶往事,紅色關於政治,黃色審視愛情,藍色記錄現實。 安娜筆記唯一的讀者湯米,本該繼承父親的商業帝國,卻在人生岔路口陷入迷惘。這年輕人說:“我清楚自己不想要什麼,但是不清楚自己想要什麼。”某天,他突然朝自己的腦袋開了一槍……從四色筆記中脫胎而出的金色筆記,能否重建人們內心的秩序? 這是一個非凡的女人,對矛盾叢生的世界和兩性關係,所做的纖毫畢現、鞭辟入裏的觀察手記。

讀者書評

★★★★★

值得一讀,也許你不必讀完它,作爲一部筆記體裁的當代散文體小說,能讓人即使順手隨便翻到任何章節。都會有一些相對獨立的故事或者思想火花微妙的觸碰到你的心靈。 作者斷斷續續的敘述,我磕磕巴巴的閱讀終於讀完了這部相當優秀的諾貝爾文學獎作品《金色筆記》。它是2007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萊辛一部深度剖析西方知識女性情感際遇、精神掙扎與自我救贖的經典作品。這是官方明面上冠冕堂皇的高大上的說法,換作通俗易懂其實就是一部女性與男性交往,女性與女性交集的混亂不堪私生活日記。其大膽露骨的描寫比之陳忠實《白鹿原》賈平凹《廢都》張潔的《無字》有過之而無不及,只不過前面作品是傳統的通俗化題材,而金色筆記則採用的意識流,後現代主義的題材。 儘管它又被莫名其妙冠名作自由主義女性,女權主義題材的代表作,其實這種命名太小家子氣,太狹隘了,可以說它並非單純的女性解放小說,而是一部書寫時代、人性、信仰與心靈分裂的精神史詩。 女主角安娜掙脫傳統婚姻束縛,實現人格獨立與經濟獨立,看似獲得女性最大的“自由”,內心卻依舊深陷無盡迷茫與痛苦。小說細膩描摹了當代女性紛亂複雜的情感遭遇、放飛式的自由主義生存狀態,以及她們完整、真實、充滿矛盾的心路歷程。 讀完全書我有一個感受,就是你可以不必按順序閱讀,因爲本書閱讀體驗極爲獨特,無固定閱讀順序、無強制情節邏輯,既可從頭至尾連貫品讀,也可任意翻讀、碎片化閱讀。書中隨處散落着人生頓悟、意識流獨白與深層心理火花,常常在不經意間帶給讀者獨特的思考、共鳴與獵奇式的閱讀體驗。 故事聚焦二戰後二十世紀五十年代的西方社會,以女作家安娜·伍爾夫爲核心,展現一代獨立知識女性的精神困境與內心求索。全書結構極具先鋒創意,共分爲六大章節,每一章都規律穿插黑、紅、黃、藍四本獨立筆記,以散文式記錄分割人生、切割自我: 黑色筆記代表人生閱歷、創作瓶頸與作家身份的焦慮; 紅色筆記記錄左翼政治(即西方共)理想的興起、狂熱,直至徹底幻滅; 黃色筆記投射作家自身坎坷、破碎、糾纏不清的愛情創傷 藍色筆記最私密的心靈日記,直面崩潰、失眠、夢境、孤獨與精神掙扎。 四本筆記相互獨立、彼此割裂,象徵現代人撕裂、破碎、無法統一的人格狀態。而最終融合所有碎片形成的金色筆記,代表自我接納、和解、重塑,寓意人格的完整與精神的重生。 主人公安娜是離異獨立女作家,獨自撫養女兒;摯友莫莉同爲離異獨立女性、職業演員。兩人是時代典型的“自由女性”。她們掙脫婚姻枷鎖、擺脫依附關係、經濟獨立、思想自主,卻依然逃不過時代與人性的困境:愛情反覆受挫、創作徹底枯竭、理想信仰崩塌、自我人格四分五裂。 作品超越普通女性題材,既深刻反思女性在自由時代的孤獨與生存困境,也從生活的具體細節打開女性和男性之間身心碰撞所產生的瞬間體驗和感受。以及當人們意識到人生信仰的虛無失落,人生的無意義、時代虛無與精神荒蕪,最終探討一個終極命題:人如何在混亂、殘缺、矛盾不斷的現實世界裏,重建自我秩序,完成精神完整。

★★★★★

Jodi Dean的《Comrade》裏有關金色筆記的部分: 第四章:你不是我的同志 世界末日 多麗絲·萊辛1962年的小說《金色筆記》是我認爲對同志情誼終結的最終總結。基於她作爲英國共產黨成員的經歷,這部小說描繪了在赫魯曉夫揭露斯大林時期的清洗、逮捕、監禁和處決之後,共產主義世界範圍內的衰落和流亡。萊辛描繪了一幅筋疲力盡、憤世嫉俗、絕望和混亂的場景:當你不是我的同志,沒有同志的時候,我所能希望的至多是陳腐的自由主義。考慮到隨着黨的垮臺而出現的精神錯亂,即使是這個小小的夢想也感覺是不可能的。萊辛以呼應詹姆斯在《書信集》中的辭職的方式,將同志情誼的終結呈現爲共同語言的瓦解,呈現爲對詞語的意義及其與世界的關係的共同感知的瓦解。她更進一步,將對黨的信任的瓦解視爲精神錯亂。與漂流相反,即使一個人不是共產主義世界的一部分,一個象徵性的共產主義世界仍然存在。萊辛給我們描繪了一幅象徵秩序崩潰的圖畫,一幅世界末日的圖畫。 《金色筆記本》以五部分連載短篇小說《自由女性》和四本以顏色命名的筆記本——《黑色筆記本》、《紅色筆記本》、《黃色筆記本》和《藍色筆記本》——爲結構。在《自由女性》中,安娜·沃爾夫是主要人物之一,她用這些筆記本來整理自己的思緒:“她必須把事物分隔開,以免陷入混亂、無序——以免崩潰。”安娜在 20 世紀 50 年代初期處於這種狀態,當時黨內犬儒主義盛行,她對黨的忠誠度下降。安娜在完成《自由女性》的第四部分和原始筆記本的四輪筆記後,製作了最後一本筆記本——《金色筆記本》。《金色筆記本》試圖把其他四本筆記本中支離破碎的主題整合起來,把支離破碎的東西整合在一起。這種整合也描繪了安娜的精神崩潰,以及一段關係的結束和迴歸寫作的過程。 《自由女性》的故事始於1957年,在倫敦的一間公寓裏,安娜,一位成功小說的作者,與她的朋友莫莉,一位剛從歐洲旅行的年輕女演員,進行了對話。莫莉的前夫理查德來到公寓,想說服莫莉,他們20歲的兒子湯米需要接受治療。湯米患有“意志癱瘓症”,他拒絕接受父親爲他提供的任何工作機會,也不願“去牛津讀書,現在他整天無所事事,鬱鬱寡歡。”理查德認爲湯米之所以這樣,是因爲共產黨垮臺了,他對兩位女士說:你沒有想過,湯米真正的麻煩在於,他大半輩子都被共產主義者或所謂的共產主義者包圍着——他認識的大多數人都或多或少地與共產主義有關。現在他們都離開了共產黨,或者已經離開了——難道你沒想過這可能會產生一些影響嗎? 安娜和莫莉對此表示同意;她們當然想到了這一點。去年世界發生的事件——赫魯曉夫的演講、匈牙利的入侵、蘇伊士運河危機——產生了嚴重的影響。“現在不是做社會主義者的好時候。”理查德強調說:“那現在呢?俄羅斯被冷落了,同志們現在怎麼樣了?據我所知,他們中的大多數人要麼精神崩潰,要麼發了大財。”崩潰和資本主義——這抓住了許多人在赫魯曉夫揭露真相後離開共產黨的感覺,在一個陷入混亂的世界裏,他們別無選擇。崩潰和資本主義:我們的焦慮、抑鬱和絕望的現狀,極端的氣候變化、不平等,以及我們可能再也負擔不起生活的擔憂。崩潰和資本主義:我們的倖存者和系統的設定。 以前指導黨工作的原則,確保幹部知道他們能從同志那裏得到什麼的紀律,現在成了令人厭惡的對象,或者,對莫莉來說,成了無聊的對象。正如她解釋的那樣,莫莉已經厭倦了共產主義政治:兩三年前,如果我沒有把所有空閒時間都花在組織各種活動上,我會感到內疚。現在,如果我只是做我的工作,然後懶散地度過餘下的時間,我一點也不感到內疚。我不在乎了,安娜。我就是不在乎。 莫莉已經與黨和她的同志們劃清了界限。以前,她總是“忙於組織活動,充滿活力和熱情”。現在,她覺得沒有義務繼續從事政治工作。安娜仍然有所感覺,與那些她認爲是同志的人有着持續的聯繫或聯繫。然而,她筋疲力盡,困惑和不確定,試圖理解失去“偉大的夢想”的痛苦。 紅色筆記本里記錄着安娜對英國共產黨的想法。第一條筆記的日期是1950年1月3日,也就是安娜入黨的前一天,“冷戰開始後第一個準備加入共產黨的知識分子。”莫莉當時已經是黨員了,安娜被“友好的氣氛、爲共同目標而努力的人們”所吸引。然而安娜並不認爲自己是一個喜歡從衆的人。她對於加入一個她懷疑不誠實的組織也感到猶豫。儘管如此,她還是加入了,部分原因是當她看到保護共產黨總部辦公室的防護玻璃時,她產生了兩種感覺:“一種是恐懼;充滿暴力的世界。另一種是保護的感覺——保護一個人們向其投擲石塊的組織的必要性。”“恐懼的感覺讓安娜思考爲什麼人們會加入大不列顛共產黨:英國人很難‘記住權力的現實,暴力的現實;共產黨對他們來說代表着赤裸裸的權力,而這種權力被大不列顛本身所掩蓋。’鬥爭是真實的——即使是在英國。保護的感覺在安娜心中激起一種慾望,讓她想要保護蘇聯不受報紙上和非共產主義同事口中攻擊的影響。安娜在之後的幾年裏沒有在紅色筆記本上寫很多東西。她注意到,自己關於共產黨的大多數評論都是批判性的,然而她和莫莉都留在了黨內。 在那個最像日記本的藍色筆記本里,安娜記錄了她與心理治療師的一次會面,其中表達了她對聚會的矛盾心理。在回答治療師“你爲什麼是共產主義者?”的問題時,安娜回答說:“至少他們相信一些東西。”對話繼續進行:“你既然是共產黨黨員,爲什麼說‘他們’呢?”“如果我是真心實意地說‘我們’,我就不會在這裏了,是嗎?”“那麼,你真的不在乎你的同志們?”“我與任何人都能相處得很好,如果這是你的意思的話。”“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安娜告訴她的治療師,她時而害怕和憎恨共產黨,時而又不顧一切地依附於它,“出於保護並照顧它的需要”。讓她遠離共產黨的正是讓她依附於它的東西。在回到個人回憶之前,藍色筆記本轉向記錄了數年的國際緊張局勢和恐怖事件的剪報:朝鮮戰爭、氫彈爆炸、美國的反共迫害、蘇聯集團的清洗等等。共產黨很可怕,但它似乎又是美國核侵略的唯一障礙。英國爆炸了一枚原子彈。麥卡倫法案授權美國司法部長爲可能參與陰謀或間諜活動的人設立拘留中心。茅茅起義反抗英國在肯尼亞的殖民統治。共產黨領導人被絞死在布拉格。不惜一切代價捍衛蘇聯的共產黨沒有提供與世界的真相作鬥爭的空間,但如果沒有共產黨,世界會感到空虛、毫無意義,註定要被掩蓋帝國主義、威權主義和殖民主義的自由主義表象所詛咒。 在《自由女性》的第二部分中,湯米質問安娜,她和他的母親莫莉作爲共產黨成員,放棄了多年來一直佔據他們生活的所有活動。安娜反駁說,中年女性不能指望她們堅持“年輕時的信念、口號和戰鬥口號”。但她不喜歡自己說的話:“我聽起來像個疲憊的老自由主義者。”湯米指出,安娜“過去一直信奉一種哲學”,嘲笑她提到“共產主義神話”,並要求知道她現在信奉什麼。安娜的回答是積極的,充滿希望的。她描述了一個能夠向前發展的世界,一個爲新一代人民保持活力的夢想。湯米明確表示,他不會是那一代人。他開槍自殺。第二部分以湯米可能在黎明前死亡的可能性結束。 1954年8月,紅色筆記本重新開始,安娜告訴她的情人邁克爾,她正在考慮離開黨。邁克爾回答說,安娜說話的口氣好像離開黨就會讓她陷入某種“道德敗壞”的沼澤地。他認爲這很荒謬,因爲“事實上,數以百萬計完全正常的人離開了黨(如果他們不是先被謀殺的話),他們離開是因爲他們要離開謀殺、犬儒主義、恐怖和背叛”。他們離開的事實並沒有解決黨瓦解對其成員的影響,也沒有解決其意義結構的瓦解標誌着世界的終結。儘管如此,它確實揭示了語言的內在腐朽,這是黨瓦解的症狀。面對謀殺、犬儒主義、恐怖和背叛,做一個同志意味着什麼?這是否意味着僞裝和僞善,以一個確信是正確的目標的名義,捍衛自己認爲錯誤的做法? 紅色筆記本上的後續記錄將時間回溯到了1952年,那是作家小組的一次會議。這種倒退與安娜對湯米的反應形成希望的線性恰恰相反:同志,生活並沒有變得更好。這一記錄關注的是語言的變化、相互矛盾的語義和語調。作家小組試圖討論斯大林一本關於語言學的晦澀的小冊子,但並不成功。安娜注意到小組討論中的一種讓她感到不舒服的語調,一種找藉口的語調,“當然,你得記住,他們的法律傳統與我們大不相同。”她回憶起自己曾這樣說過,“然後開始結巴。我通常不會結巴。”安娜還注意到一種越來越熟悉的情緒:突然之間,語言失去了它的意義。我發現自己在聽一句話、一個短語、一組詞語,彷彿它們是一門外語——它們應該表達的意思和它們實際表達的意思之間似乎存在着無法逾越的鴻溝。同志們沒有說出他們都知道的事實:斯大林的小冊子是“對語言普遍的不安”的症狀。但是,作爲同志,他們不能再一起說話了。他們陷入了一種困境,他們能夠說出來的話不足以表達他們需要表達的東西。安娜注意到,她準備相信斯大林“瘋了,是個殺人犯”;儘管如此,她喜歡聽到人們用這種簡單的、友好的語氣來尊重他。因爲如果這種語氣被拋棄,一些非常重要的東西也會隨之而去,足夠矛盾的是,對民主和體面的可能性的信心。一個夢想將會破滅——至少對我們這個時代來說,如此。 尊重的口吻意味着同志情誼,站在同一邊。這和找藉口的口吻不同。在提到斯大林時使用尊重的口吻並不代表一個人是斯大林主義者——也就是說,這並不代表一個人爲清洗和集中營找藉口。這反而表明一個人相信集體鬥爭可以創造一個更美好的世界。關鍵是,即使反斯大林主義者懷疑論者也不得不承認,二十世紀社會主義實驗的終結摧毀了民主。尊重的口吻被拋棄了。解放平等的夢想破滅了。 隨着藍色筆記本中記錄的日期繼續進入 1954 年 9 月,安娜描述了她離開共產黨的決定。她知道自己會懷念那種“人們理所當然地認爲他們的生活必須與一種中心哲學有關”的氛圍。她很遺憾即將與她的朋友、同事和同志傑克分離,傑克是一個“好共產主義者”。很快,當他們見面時,他們將成爲陌生人。然而,她再也無法忍受她所認爲的“共產黨的穩步墮落的價值觀”或導致其出版劣質書籍的“知識腐朽”,這些劣質書籍反映了它對自己撒的謊。安娜厭倦了英國共產黨繼續相信的有關其身份和行爲的神話。她厭倦了作爲共產黨的出版社的審稿人所面對的過多的陳詞濫調。她發現這種寫作平淡無奇,沒有人情味,而她自己則開始相信,真正的藝術來自“真正的個人感受。“這種信念使她無法勝任自己的黨務工作,也就是教藝術史。她典型的授課內容是對資產階級藝術的自負進行批判。在離開共產黨幾個月前的一次授課中,她再次“開始結巴,無法講完”。安娜繼續寫道:“我再也沒有授課。我知道結巴意味着什麼。”傑克也認爲大多數共產主義藝術都很糟糕。但他認爲,共產主義藝術需要時間,而不是個人情感。傑克告訴安娜:“堅持認爲自己正確是件非常傲慢的事。”但安娜已經感覺到他們之間的隔閡。她離開共產黨的決定是語言和意義之間聯繫消失的結果,而不是原因。即使在與傑克的談話中,她也感受到了這種失落——“語言失去了它們的意義”;她能聽到他們的聲音,但那些話“沒有任何意義”。“她看到的不是文字,而是畫面——‘死亡、折磨、盤問等場景’——這些畫面與文字無關,而是與文字所否認的現實有關。” 《自由女性》的第三部分揭示了湯米的自殺企圖失敗了。他活了下來——現在雙目失明,成了莫莉家中一個“全知全覺的存在”。莫莉被困住了,既被困在他身上,也被一種新的感覺所困——生活變成了“習慣於那些真正無法忍受的事情”的問題。雖然湯米失明後行動緩慢而謹慎,“像某種殭屍”,但他似乎很快樂。莫莉說他“一生中第一次完整無缺”——然而,她對自己說的話感到恐懼,“用這些話與那種殘缺的真相相對照”。真相是“他喜歡這樣”。湯米不再需要選擇;他不再需要覺得必須找到前進的道路。他可以待在原地,完全佔據那個地方,而不必分析、理解或看到它。失明似乎給了湯米一種能力,把一種母性場景強加給莫莉,把她包裹在一個嬰兒般的統一體中,以她的痛苦爲代價,讓他變得完整。用拉康的術語來說,湯米失去視覺暗示着失去象徵性,以及隨着想象界和真實界的融合而來的無形性。莫莉和湯米不再糾纏在一起。他依附於他的繼母,然後又依附於一個妻子,然後又依附於一個妻子,最後依附於一羣自發的羣衆和一羣有表現力的學生,最後依附於一羣自發的羣衆和不連貫的無形的政治。 安娜的藍色筆記本也延續着這種無序感。她感覺自己正在崩潰:“語言毫無意義,”存在的意義越來越像“一連串毫無意義的聲音,就像童言童語。”當安娜把文字寫下來時,它們就變成了與文字毫無關聯的圖像。她感到恐懼。她不再給自己的筆記標上日期,就好像日曆本身已經喪失了組織能力。安娜開始愛上掃羅·格林,一個寄住在她家的美國社會主義者,他本人也在崩潰的邊緣。在與安娜的談話中,掃羅不停地說話,卻什麼也沒說。安娜寫道:“我一直在他的話裏尋找‘我’這個詞。我,我,我,我,我——我開始覺得這個詞就像機關槍射出的子彈一樣朝我襲來。”這種強迫性的說話,這種我,我,我,我,我,成了掃羅瘋癲的標誌。談話中有時會冒出政治術語,安娜能根據時間和傾向判斷出來:“托洛茨基主義者,美國人,20世紀50年代初。不成熟的反斯大林主義者,1954年。”安娜自己也變得越來越病態,癡迷於掃羅,花更多的時間睡覺和做夢。他們開始互稱同志,帶着“懷疑和毀滅”帶來的“諷刺的懷舊感”使用這個詞。掃羅觀察到:“當我從一個百分百的革命者崩潰時,我注意到我分裂成我所憎恨的一切方面。”他比任何時候都更想回到過去,那時他和其他人相信他們可以改變世界。掃羅再次開始強迫性地“我,我,我,我像機關槍一樣定期射出”。安娜寫道:“我聽着,又好像沒聽,就像在聽我寫給別人演講稿。是的,那就是我,那是一切人,我,我,我。我是。我要。我不會。我要。我想要。我。“在某一時刻,掃羅哭喊道:“我的上帝,我們失去了什麼,我們失去了什麼,我們失去了什麼,我們要怎樣才能找回它,我們要怎樣才能找回它。”然後他又回到第一人稱,“我,我,我,我”,安娜蜷縮在痛苦和醉酒中。筆記本以他們兩人作爲作家繼續前進結束,他們更小,更受傷,但在一個他們無法理解或改變的體制中倖存下來,希望也變得渺茫。 《自由女性》的最後一章描寫了安娜與掃羅剛開始交往時的情形。隨着她精神健康狀況的惡化,她開始強迫性地從報紙上剪下零碎的印刷文字,把它們釘在牆上,每天都在尋找秩序,尋找某種模式或形式,以理解所發生的一切。沒有政黨,沒有共產主義提供意義和結構,安娜不知道如何理解這個世界。在某種程度上,這是對掃羅的“我,我,我,我”的機槍效應的一種追溯性預兆,安娜覺得自己“是一個意識的中心點,被無數不協調的事實所攻擊,如果她無法權衡和考慮這些事實,這個中心點就會消失”。正如我們從之前的筆記本中知道的那樣,她無法繼續作爲一個意識的中心點來維持自己。她會崩潰,陷入精神錯亂,然後重新開始寫作。 湯米最終與他的父親理查德一起做生意,他合理化自己的決定,說“世界將由進步大企業的努力而改變,並對政府部門施加壓力。”莫莉再婚了。安娜做婚姻顧問。萊辛似乎知道撒切爾主義即將到來:“沒有所謂的社會。只有男男女女和家庭。”失去政黨,失去共產主義在二十世紀生活中的組織作用,就是失去一種讓社會可見的視角。湯米和他那一代人無法看到他母親和安娜所看到的世界。前同志們轉向私人生活,因爲政治的空間和可能性收縮爲倫理和經濟學,收縮爲倖存者和體制。 萊辛描繪的世界不僅是1956年之後的左派世界,也是1968年和1989年之後的左派世界。我們的世界似乎太疲憊了,甚至對疲倦的自由主義來說也是如此。同志情誼的終結就是世界的終結:沒有意義,前後矛盾,瘋狂,以及毫無意義、令人迷失的堅持自我。

★★★★★

多年以後,我的科幻小說以這段對話開頭: “女患者: 「醫生我爲何近日總是陷入無望的愛情。我覺得我得了抑鬱症」。 醫生: 「你的報告顯示催產素紊亂,讓你產生了幻覺。都23世紀了愛情這麼古老的東西已經可以被治癒了。關於抑鬱症,我們有幾種應對方案……」” 金色筆記,我願稱之爲50年代倫敦版的“Sex and the City” 講述了一個自由女性的瘋癲戀愛史。唯一不同的是,當凱莉兜着自己的方形鑽石項鍊對Mr. Big訴苦時,安娜,對着那斑駁的牆壁——圖釘刺穿的痕跡,看到的只有她那顆傷痕累累的心。安娜的落寞在於她的聰明。她的才華可以和任何男子建立智性的對話,從而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安娜很蠢,蠢在她愛上的那些男人其實根本無所謂她是否聰明或者有才華。他們如同機警的白鯊,可以瞬間嗅到她的絕望和渴求。而她如天使降臨般輕落在他們的身邊,予取予求,貢獻了她的身體,她的憐憫,愛和 臆想的終身幸福,供奉給那些男人去剝削和揮霍。 我一度懷疑安娜是催眠自己愛上每一個靠近她的男人的。一旦他們得到了她的愛,就棄她如敝履。 有趣的是安娜能看透每一個她身邊的男人。但是她卻管不住她自己的心。好像到了這個節點,她就應該愛他們。這就是她的使命。但是她又可以直白地剖析每個男人的行爲背後的下作的動機:他們在需要一個安分蠢笨的家庭天使即做他們的母親,又做孩子的僕人。而在外面需要按時更換火辣的情人,最好在幾個女人之間周旋,既可以隨時保持新鮮感又可以讓她們爲他爭風喫醋,心碎不能自已。 所以安娜,你既然全都看得清楚,爲何還要義無反顧地陷入愛情? 有什麼一定是離開男人就不能夠做的呢? 在我來看最矛盾的是,安娜作爲一個英共產黨員,卻永遠不可能看上她工人階層的男性。與她攪在一起的永遠都是。醫生,商人,和藝術家。前兩種只是覬覦她的肉體,而那些落魄的藝術家還白喫白住在她家裏,依靠她的經濟支持。 看完通篇小說,我的心彷彿墜入冷湖中,需要高熱量炸彈的包裹使其復甦。 但是怎樣甜美軟糯的冰淇淋都抵不上一封情書。看到了加繆的情書感覺我又可以愛了。 “(1948年)7月31日星期六” 剛纔,夜空中繁星密佈。受你的影響,我變得有些迷信,所以我對着星星許了幾個願,這些願望消失在星辰之後。如果你在那邊抬起頭,嘴脣和眼睛朝向天空的話,希望這些願望可以隨着雨點落下,落在你美麗的面龐之上。我希望他們可以把火、寒冷、箭、天鵝絨說給你聽,我希望他們可以把愛情說給你聽,這樣,你就可以一直這樣子,毫不動搖地、堅定不移地等我回來,除了一顆心之外,其餘的都可以沉沉睡去了,然後我將再一次喚醒你……再見,我的寶貝,我等你的信,我等你。照顧好你自己。照顧好我們。” “(1948年8月)21日星期六 昨天,我開着車在阿爾皮勒山間散心。傍晚時分,山間的景色美得讓人心碎。整整一天,我一直在山裏盲目地尋找你的身影,因爲我太想見到你了。我愛的土地在這裏,我愛的人在遠方。日色漸晚,我越來越茫然若失,當夜色開始沿着長着橄欖樹和柏樹的山坡傾瀉下來的時候,我便陷入了可怕的憂傷。帶着這樣的憂傷,我回了家。我不想告訴你開車回家的路上我都想了些什麼。今天早上,你的來信把我從這個可怕的深井中拉了出來。每當你向我講述你的愛情,我都會驚歎不已。一切都崩塌了,與此同時,我也在不停地顫抖。但是我在你的話中讀到了令我信服的語氣。是的,我們一定會回到彼此身邊,而且或許會比過去更真實更深刻。” 只可惜瑪麗亞·卡薩雷斯也只是加繆的情人。如果加繆不是死於那場意外的車禍。這本情詩集會在何年何月停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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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於另一個譯本,這本譯本感覺更加好讀。就是可以更加順滑的閱讀下去,而不會被翻譯文字困在本就錯綜複雜的故事本身。希望更多人來讀這個!也喜歡譯者最後謙虛的說明信息式後記和對於翻譯的理解,能夠意識到轉述的風險:英文和中文的轉述,男性和女性的轉述,不同時代的人的轉述,非洲背景和中國背景的轉述。 另外我覺得讀完全篇看作者序很棒。 關於書本身,我願意將這本書看作是觀主義一個人如何生活面對自己的內心的各種糾葛。這本書於我並不是一本女權書 不是左翼政治書 而是探究個人內心多面性 以及無比露骨剖白 將想說的不想說的沒意識到要說的全部說了出來。我們多多少少會找到共鳴或者學到世間有些人會這樣想這樣做。 當中有很多講我三觀瘋狂搖晃的情節 也有很多講我的心也帶動的上天入地的情感體驗,簡直是個感情過山車。 對安娜以及安娜筆下的人物故事有超級多的豐富描寫 每個人都很飽滿豐富。 對話和簡單的文字塑造瞭如此多的人 就好像世界裏的真人。 也蠻喜歡故事集以筆記的方式寫出來。甚至模糊了究竟哪些是主人公 哪些是主人公筆下的人 哪些又是第三人稱視角 哪些是安娜主人公本人的心思。又或許本沒有第三視角 又或許如何如何。 也喜歡這本書的結尾! 我那被書中情緒“虐待”了的心被最後一章怪異的治癒了一下 哈哈 關於作者序:看完全部後 再來會看 更能瞭解作者在說什麼。還有一種她坐在我牀邊和我講的感覺 我很喜歡她對這本書的定位 感覺這纔是看帶這本書的正確方式 是一個在那個時代英國的女人的感受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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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筆記》處理的是人如何在分裂中維持主體性。分裂不是如我所想的等待修復的崩潰,而是逼迫我承認,生活本來就是由無法彼此歸順的部分組成。政治、愛情、寫作、身體、慾望、道德、母職、工作、記憶與夢境,各有各的語言,彼此並不天然通約。因此,安娜寫幾本筆記是一種生存方法,是爲了在混沌中暫時保存意識,收容那些不能被整體吞併的經驗。 這本書最打動我的是它不許諾完整。很多痛苦來自對完整的執迷。希望自我一致,愛情純粹,寫作抵達真相,精神分析解釋一切。可萊辛,可惡的萊辛,我反覆愛上的萊辛告訴我,每一種系統最終都會露出裂縫。書表面寫“自由女性”,實際寫的是自由之後的困境。當傳統秩序鬆動,人反而更直接地面對自己的無根狀態。沒有婚姻、家庭、信仰或組織替人規定意義,生活不會自動遼闊,也可能更加荒涼。自由不是答案,而是問題真正開始的地方。 親密關係在萊辛筆下尤其鋒利。她不浪漫化愛情,也不輕易審判愛情。她寫人在愛情中如何把對方變成幻想的載體,如何借對方確認自身存在,如何在給予中隱藏索取,又在索取中誤以爲自己正在給予。愛並不因爲真實就天然純潔。它常常混合着憐憫、控制、愧疚、佔有、恐懼和自我投射。但愛也不是是虛假的,只說明這從來不是一個乾淨的概念。身體因此成爲最難被理論收編的部分。 精神分析在小說中也顯得曖昧。它既提供理解,也製造新的權力。解釋一旦過於順手,活生生的經驗就會變成材料。我對精神分析的懷疑,也是對一切解釋系統的懷疑,當語言試圖完全佔有經驗,經驗反而被語言遮蔽。寫作成爲了安娜和我的另一種可能。終於,我允許矛盾共存,允許尚未成熟的感受停留,允許自己暫時沒有整理成容易被理解的樣子。 《金色筆記》的意義不在於提供女性主義、存在主義或精神分析意義上的結論。它的力量恰恰在於拒絕被任何主義徹底佔有。它呈現的是人在宏大結構瓦解之後,仍必須在日常生活中承擔自身。所謂成長,也許不是變得完整,而是承認自己並不完整,在分裂中保持清醒,繼續在無法確定的生活裏記錄、思考、選擇和行動。 所以,不要投降。不要向麻木投降,不要向虛假的完整投降,不要向他人的解釋投降,也不要向自身的混亂投降。哪怕無法被徹底理解,哪怕我們終將在語言邊界處歸於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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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的完整從來不是與生俱來,而是在破碎中不斷拼湊的過程。拒絕既定規則的人生,總要承受無序帶來的迷茫與崩塌,過往的記憶、現實的困頓、情感的糾葛與理想的搖擺,都會成爲撕裂內心的力量。在混亂的思緒裏梳理自我,在矛盾的世界中尋找平衡,是每個人都要面對的課題,唯有直面內心的碎片,接納所有的掙扎與困惑,才能在無序中重建屬於自己的精神秩序,尋得靈魂的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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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半段感覺像是用《白癡》演職員表排練的《羣魔》,後半段猛然發現什麼羣像劇都是假的,這其實是英聯邦女作家版的《我作爲男人的一生》,和兩性關係版的《一切都在流動》。 要不是我讀書多真的就被唬住了,許多細節再怎麼震撼也無法遮蓋本書在整體結構上的失衡,不過這種失衡感或許正是作者表達的一部分,但即便如此理解這部作品還是有些過度冗餘。 至於本書癲狂的氣質,想象一下一個十五歲就開始獨立/自由女性生涯的人要經歷些什麼,或許也就覺得書裏展現的精神病學材料沒那麼離譜了。 最遺憾的是整部作品裏的男性似乎共用了同一個人格模板,以至於他們幾乎喪失了任何真實性,看起來只像是作者內心幻象的變裝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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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筆記》:一面破碎的鏡子,映照現代人的精神牢籠 多麗絲·萊辛於1962年出版的《金色筆記》,以其先鋒的敘事結構和深邃的思想探索,被譽爲“二十世紀審視男女關係的巔峯之作”。這部作品不僅是一部關於女性經驗的史詩,更是一面被打碎的鏡子,每一片裂痕中都倒映着現代人普遍的精神困境——關於自我分裂、理想幻滅、語言失效與存在的虛無。在信息爆炸、身份多元的今天,重讀這部六十年前的鉅著,我們驚覺自己何嘗不是另一個安娜,在碎片化的生活中掙扎着尋找完整的自我。 一、形式革命:用破碎的結構言說破碎的靈魂 《金色筆記》最震撼人心的,是其對傳統小說形式的徹底顛覆。萊辛曾說:“我想讓形式本身說話。” 她確實做到了。全書沒有傳統意義上的章節,而是由一個名爲《自由女性》的第三人稱故事框架,與黑、紅、黃、藍四色筆記交替穿插構成,最後以一本“金色筆記”收束。這種“四分五裂”的結構本身,就是主人公精神世界的“客觀對應物”。 主人公安娜·伍爾夫(其姓氏“弗里曼”意爲“自由人”)是一位離異帶孩的女作家,她深感自我被多重角色撕扯。爲了應對這種分裂,她採取了最理性的方式:分類管理。黑色筆記代表其作家生活,記錄她在非洲的經歷及對殖民主義、種族主義的反思;紅色筆記關乎政治,記載了她對斯大林主義從憧憬到幻滅的過程;黃色筆記是她基於自身情感創作的小說《第三者的影子》;藍色筆記則是私密的精神日記,記錄其心理崩潰的軌跡。這四本筆記“成爲一個不安寧的靈魂的四道反光”。然而,這種試圖通過分類來掌控混亂的努力,反而“加劇了精神的分裂”。萊辛通過這種刻意安排的、萬花筒式的混亂結構,精準地“表現了20世紀50年代動盪不安的世界現狀和人們四分五裂的精神風貌”。讀者閱讀時“有種在迷宮行走的感覺”,時空交錯,視角切換,這種體驗本身就讓讀者與安娜的困惑產生了共情。 二、核心困境:“自由女性”的悖論與多重牢籠 小說的主線《自由女性》講述了安娜與好友莫莉的生活。她們離婚、經濟獨立、參與政治,標榜自己是“自由女性”。然而,小說無情地揭示了這種“自由”的虛幻性與悖論性。 首先,是政治理想與歷史負罪感的牢籠。安娜曾熱忱投身左翼政治,將蘇聯視爲烏托邦,但斯大林主義真相的曝光導致其信仰徹底崩塌。紅色筆記最終變成一疊空洞的口號剪報,萊辛尖銳地指出:“不是人在說話,而是話在說人。” 同時,黑色筆記中的非洲記憶讓她既是殖民主義的批判者,又因白人身份而成爲“剝削的共謀者”,這種道德困境加深了她的自我厭惡。 其次,是性別角色與情感依賴的牢籠。安娜們拒絕成爲傳統的賢妻良母,卻在情感上依然無法擺脫對男性的依賴,陷入消耗性的關係。她們發現,“自由女性”的困境遠非簡單的男性壓迫,更源於在傳統與現代的夾縫中,尋找並維持一個完整主體性的巨大困難。母職與自我實現的撕扯同樣劇烈,安娜的女兒爲逃避她而選擇寄宿學校,莫莉的兒子則因精神問題試圖自殺。 最終,是語言與表達失效的牢籠。作爲作家,安娜患上了嚴重的寫作障礙。她鄙薄自己的暢銷書《戰爭前沿》,認爲其浪漫化了殘酷的現實。她痛苦地意識到:“我不知道爲什麼我仍然覺得很難接受語言是有缺陷的,而且從本質上講是不準確的。” 黃色筆記中試圖用虛構小說來修正情感創傷的努力,反而讓她在真實與幻想間更加迷失。這種對語言能否觸及真相的深刻懷疑,使她作爲作家的核心身份發生了動搖。 三、崩潰與整合:金色筆記的象徵與存在主義出路 在四色筆記記錄的混亂達到頂點後,安娜經歷了精神崩潰。藍色筆記詳細記載了這一“深淵”,萊辛用蒙太奇手法拼貼出意識流的漩渦,讓外部世界的混亂(如核戰爭報道)直接侵入私人領域(如超市購物),精準復現了理性無法整合破碎自我的現代危機。 “金色筆記”的出現,象徵着崩潰後的整合與超越。但這並非一個一勞永逸的、完美的答案。在金色筆記中,安娜綜合了其他筆記的經歷,“幾乎形成一幅完整圖景”。整合的契機來自於她與另一個精神瀕臨崩潰的美國人索爾·格林的關係。在共同的深淵中,他們互相給予對方一個故事的開頭:“這兩個女人正在倫敦的一間公寓裏”。這個循環的、麥比烏斯帶式的結構暗示了:生活本是無意義的重複,但創造意義的行爲本身構成了意義。 安娜最終的出路不是成爲了一個完美的、整合的“超人”,而是投身社會福利工作,成爲一名婚姻顧問,“用破碎的經驗去縫合他人的創傷”。這體現了一種存在主義的勇氣:承認生活的混亂與無意義,但依然選擇行動,在推石上山的過程中定義自己。 四、超越時代的預言:一部現代人的精神診斷書 《金色筆記》的偉大之處在於其超越時代的預言性。萊辛通過安娜,精準診斷了現代性危機的核心:個體在多重社會角色、宏大意識形態和失效語言中的撕裂與圍困。諾貝爾獎評委會稱萊辛爲“女性經驗的史詩書寫者,以懷疑精神、火熱的想象力與預言力量,持續審視分裂的文明”。這一定位恰如其分。 今天,我們在社交媒體上用不同賬號扮演不同角色,在信息的洪流中被各種標籤和口號淹沒,經歷着與安娜同構的“精神分裂”。我們同樣困在各種“牢籠”中——對完美人設的追求、對成功學標籤的盲從、在公共議題與私人生活間的撕裂。萊辛在60年前就告訴我們:“我們總以爲掙脫了牢籠,卻發現自己不過是站在更大的籠子裏!” 然而,萊辛從未沉溺於絕望。《金色筆記》不提供廉價的救贖公式,它提供的是直面破碎的勇氣和持續鬥爭的韌性。它啓示我們,真正的自由或許不在於找到一個完美的、沒有矛盾的自我,而在於接納自身的碎片化,並在持續的書寫、反思與行動中,進行動態的自我縫合。正如文學評論泰斗哈羅德·布魯姆所言,這部作品“重新定義了現代小說的可能性,四色筆記的破碎結構比任何完整敘事都更接近靈魂的真實褶皺。” 結語:在永恆的重複中尋找剎那的完整 《金色筆記》是一部無法被簡單歸類的鉅著。它既是女性主義文本,又是政治寓言;既是心理現實主義傑作,又是後現代形式實驗的先鋒。它“圖解了整個表面平平淡淡,骨子裏混亂無序的世界”。萊辛以其“獨樹一幟的敘事手法,打破傳統敘事框架”,呈現了一幅涵蓋個人精神、女性命運與社會政治的宏大畫卷。 最終,這部小說留給我們的,不是答案,而是一面破碎的鏡子和一個永恆的追問。它讓我們看到,人生的意義或許就蘊藏在推石上山的重複勞作中,蘊藏在承認裂紋並依然嘗試書寫的勇氣裏。在這個意義上,我們都是安娜,也都是推石上山的西西弗斯——在看似無意義的永恆重複中,尋找並創造着那屬於自己的、剎那的完整。這,正是《金色筆記》歷經六十載光陰,依然能刺痛並照亮每一個現代讀者靈魂的原因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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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書的難讀之處可能在於嵌套結構,例“萊辛寫【安娜寫(艾拉寫自殺小夥子)】”。要搞懂同一個名字的人在每個故事中的不同身份。而不同名字的人在不同故事中又經常承擔同一角色或者有相似經歷。 但作者貼心的在每個故事中都強調的故事的主題,雖然可能不是我們自己看故事時接收到的主題,但對於理解作者的思考和在寫什麼、爲什麼這樣寫很有幫助。 越看到後面、越跟主角建立關係後,一看就她說“我愛上他了”就越煩躁:怎麼又來!怎麼又愛了!你明明看見了他的缺點!當然這可能是作者的目的,讓讀者真正進入小說中去感受。煩躁和不安是我的問題,我也確實無法做到像作者序中所寫看不下去就換一本或者略過大段的文字。 後面理解安娜如此經常的愛上一個人,可能是因爲愛是恐懼、毀滅、戰爭的對立面。愛和死如此相生相伴,在一個國外局部冷戰與熱戰、國內政治高壓的環境下好像唯有去愛能對抗。 剛開始讀就發現譯者的語言非常貼近這幾年的普通聊天和流行語,在後記裏面瞭解到是萊辛原版的語言就平實接地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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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筆記屬於安娜.伍爾夫的作家身份”靠着第一本作品生活的未出版第二本作品的作家,“紅色筆記關於政治”,短暫進入組織脫離退出卻還被困住的身份,“黃色筆記是基於親身經歷創作的故事”,融入生活經歷的片段,“藍色筆記權當日記”,家庭和愛情,相聚又分離。金色筆記,是索爾和安娜共同書寫的,混雜了所有安娜的故事,故事線融合,四本筆記融爲一體。 不同的筆記,安娜人格生活中不同的部分,同一個人的不同位面,追尋自由追尋“真愛”遇人不淑。故事裏出現的男性好像有着統一畫像,愛着妻子,追着情人,似乎愛上,最後遠離再也不見。充斥着不同階段的女性角色,被人羨慕的自由女性,困在無愛婚姻的成功離婚的女性,離婚追尋新的婚姻的女性,默許一切持家的女性… 需要所以存在,愛所以被困在原地,不過是一個輪迴,誰又知道結局。

書籍信息

作者[英]多麗絲·萊辛
譯者王智涵
出版社譯林出版社
出版時間2024-09-01
ISBN9787575301565
分類文學-外國文學
格式EPUB
完結狀態連載中
章節數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