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來西亞]賀淑芳
本書爲馬來西亞華人女作家賀淑芳首部小說集,彙集十一篇佳作,被黃錦樹稱爲“馬華短篇經典表現出的老練成熟”。又以極爲細膩和富於畫面感的心理筆法,跨越國境與地理差異,切中我們身而爲人的每個人,所共有的那些從未被照亮與承認過,卻絕非不重要的痛點與內裏感受。 在這些小說中,常有無男相無女相的幽靈,搭乘煙霾中的列車回返。原以爲終結了旅程,忽又重新開始。逃離某地,想追尋一個新的自我。但又發現這是永不終止的過程,一直搖晃不停。 彷彿跨越了多重時間之海的旅人,自記憶邊境另一端寄返給我們的信函,以既夢幻又本真的語言寫就。並試圖回答一個問題——如果整座世界都是異鄉,我們以何爲家?
《時間邊境》是馬來西亞華人女作家賀淑芳創作的短篇小說集,收錄十一篇作品。全書宛如一趟永不停歇的列車,載着形形色色的人物在煙霾與光影間穿梭往返,他們跨越國境、穿透記憶、摺疊時間,始終在尋覓一個能稱之爲“家”的歸宿。 書中的人物各懷心事:林羽等角色因意外闖入“時間邊境”,親歷着過去、現在與未來交織的奇異空間——歷史人物與未來科技在此同場共存,線性時間被徹底打碎;多篇故事裏,敘述者與母親的情感拉鋸構成深層驅動力,母親既是庇護的港灣也是無形的束縛,老房子與舊物件成了記憶的容器,而夢境則悄然揭開潛藏心底的愧疚與渴望;那些“無男相無女相”的幽靈時常現身,如同失根的自我化身,他們搭乘列車,又在旅程中不斷重啓,暗喻着逃離與追尋的循環從未停歇。 作品圍繞多重核心主題展開:時間不再是線性流動的河流,而是碎片化、可回溯的存在,人物藉由重返記憶的褶皺,試圖理解當下的困境與未來的可能;當世界處處皆成“異鄉”,故土、語言、血緣都難以穩固定義自我,旅人唯有在不斷遷徙中,一點點重塑身份的輪廓;故事結構如夢境般層層嵌套,常以幻想爲引,漸次貼近現實,最終又落迴夢境,形成巧妙閉環,暗示真實與虛幻的邊界本就可以被打破。 敘事上,語言細膩而富有畫面感,心理描寫與環境刻畫交織相融,暈染出迷離恍惚的獨特氛圍;篇章排列或從幻想向現實漸次貼近,或借列車旅程串聯起一個個片段,讓讀者隨人物一同體驗時間與空間的錯位感。 總體而言,《時間邊境》以旅人、母子、夢境等意象爲經緯,在時間的裂隙中勾勒出一幅情感地圖:我們不斷逃離,又不停追尋,在逃離與追尋的往復裏,只爲在無常的流動中確認自身的存在,並循着這縷微光,探尋“家”的可能。
總想爲喜歡的作家尋一個“職業”,比如奧爾加是綠林女巫,雪莉負責在地獄入口調製神祕肉湯,到賀淑芳,她在我心裏是最接近“人類”的作家,她是編織迷宮之毯的匠人。 而我,笨拙努力地把因她們的文字而想出的一點短句用膠水粘一粘,湊成厚厚一本。 讀賀淑芳像收到了時間邊境的邀請函,不是故事在治癒我或者虐傷我,是我變成了故事的一部分。這是我少年時期的夢,那時候我寫心情喜歡用疊詞,把自己的微妙情緒包裹在詞語之下,一層層做包裝,試圖讓它看起來像精緻的禮品盒。賀淑芳的文字,像我那場夢一直做下去會抵達的地方。原來那地方如此美妙,所以讀的時候心裏有一點想哭的衝動,好像多年前的吶喊終於得到了回聲。
“一切眼見皆是幻影,你要當心。” - “起初你會很痛。然後慢慢地就會習慣。你以後就會有疤痕。傷口總是會結疤。” //《時間邊境》賀淑芳 喜歡博爾赫斯的朋友一定會愛上這個女作家! 交錯的時間、幻想、夢境, 母女、暴力、逃離、愛與傷害。 11個短篇小說,被作者的文筆瘋狂支配,她的文字只關注於感受。 人與人在不同的時空相遇,相愛但又無法觸碰。被困在時間與空間中無法逃脫,觸碰後是清醒與破碎。 她用文字創造了兩個東西:裂縫與迷宮。 裂縫,會讓你掉入其中,在裂縫中你會聽到生命的哀嚎,然後你無法分辨那是他人的哀嚎還是自己的哀嚎。 迷宮,會讓你迷失,於是你渴望逃離,在其中瘋狂奔跑。後來你不再渴望出口,於是拼命尋找回路,結果發現那是一個迴路封閉的迷宮。 閱讀建議:適宜微醺閱讀。 一些奇妙摘抄: “兩個窮人結伴而行,一個人餓的把另一個人喫了。” “我們只是互相凝視但看不見彼此。” “他們每天努力說服我,他們告訴我說,我生病了,我病得必須要靠這些幻想才能活着,正常的人是不會把幻想當真的。” “我很遺憾自己不是你要尋覓的對象,也很惋惜沒能爲你找到那個收信的人——那個你在久遠的時代裏,不知是暗戀抑或嫉妒的主人——你卻在夢中跨越時代,錯誤地送到我這裏來。”
最喜歡《月臺與列車》!賀淑芳是放大場景和細微情緒的高手。比起《湖面如鏡》,這本一看就是早期作品,充斥對極端、暴力、隱瞞、恐慌……模糊不清的所有自身與他人相關飾物的探索,語言和節奏已經有後來特色的雛形了,非常喜歡!
特別陰溼灰暗的故事合集,但也能感受到作者特別細膩柔軟的筆觸,寫得太好了。通過文字自己在腦海裏反覆想象潮溼窒息的血腥場景,因此對於那種陰鬱困境也能感受得很具體。感覺作者完全打開了自己,讓讀者能看到更多的漂浮的思想與遊蕩內心。文章前言部分黃錦樹做了批註,點名每一篇隱喻的含義,說實話有些並沒有看懂。但我也覺得看不看得懂也不是那麼重要的,有那麼一刻被這樣的故事打動,被作者的文字驚豔就是很難得的,不需要很多很大的意義。 這兩年特別喜歡女作者描寫的女性角色,哪怕這個女性角色是受害者,也能讓人感受到她作爲一個獨立的人的人格和痛苦,還有矛盾的內心。女作者在描寫這類人物的時候帶了太多的溫情,就像迷宮地毯和像男孩子一樣黑這兩個故事一樣。但常常也讓人感同身受,帶入進去很痛苦,但我仍然覺得痛苦是必要的,展現痛苦也是必要的,只有展現才能被看見!相比之下男作者常常把女性角色當工具人一樣,常常讓人覺得憤恨。今年也要多讀一讀女性作者!
賀淑芳寫單篇《時間邊境》時第一封信不斷在強調房子老是有聲音,樑柱與傢俱年久腐朽,經常發出輕微的聲息,彷彿有風吹過。但實際上無風吹進來,只不過是因爲天氣乾燥,木頭總從它自己裏頭開始細微地碎裂。因此可以聽見木頭幹剝的聲音,清楚得像聽見眼瞼眨動。不禁回想起她是如何去寫作一個人的身體: 當我的肚子餓時,思想無法咬住任何一個字。空洞感從腹部出發像一張口往上爬,一路吞噬。爬到手掌上,開始咬嚼寫字的手指。使手指變空。從脖子底下蠶食腦袋。 這當然非常令人驚訝:器官與器官從內部隔開,手掌與手指通過各個關節連接起來。一座房子和一具身體在她的邏輯下是一致的。這樣的思路出現在了各個章節。在《黑豹》裏:賀淑芳認爲人物的悲傷該怎麼寫呢?悲慘就是捲起來的脊柱,摺疊的肩膀。他慢慢地轉身,縮起身體,有如一根螺旋狀的釘子。可以被聽見的聲音從腹部往上爬,傳遞到我們身體的每個部位。 《日夜騷擾》大概是最好的一則單篇,因爲它發生在一個穩固的室內結構:一座傳承着家族代際的院落一定分佈着各式各樣的隔間(分佈蛛網似的血管)。那些熟悉的事物.....姑媽的臉是蒼白的(這顯而易見!)但賀淑芳不相信我們的雙瞳,因爲院落裏總是存在令我們看不見的未知事物, 這個時候只能藉助祖父的眼睛。祖父的眼睛到底望見了什麼呢?橫樑上蛛絲結縷,只有一扇天窗,那是唯一光線的來源,從那裏投下的光線照亮屋裏慘淡的情形。這是一棟被遺棄的房子,被遺棄的事實從那腐朽的樓板和白蟻蛀朽的柱子上瞪視着你。所以“不受歡迎的事物”到底是什麼?它連同着一段家族史的厄運被拉成了一條直線,從所謂的看不見的“貓”到“蝙蝠”,最後連接到了“父親”與“盜賊的兒子”我身上。衝突從不可知的聲響漸變成爲了具體的事件:主人公像衆矢之的一樣被孤立在封閉的院落結構裏。賀淑芳到底對馬華歷史所經歷的態度如何,從中汲取到了什麼經驗,我們仍然知道的不夠確切。但或許《時間邊境》那第二封信足以說明一切:“這分明是別人的過去,這或許是別人的過去。”她不再承認自己拘泥生活在那片相同的土地了:過去的事物就像凝結湖面的粼光一樣,它唯獨在映射着慘白瘮人的光線,但湖底卻是一團迷霧無法被窺見。賀淑芳對待馬華文學留下的遺產就像對待一封沒有收件人,寄件地址,信末沒有簽署,沒有任何線索的一封信。就像他在《黑豹》裏反覆地拒認馬馗一樣。即使她在後序裏承認這些短篇都是她的親身經歷,但在《消失的陸線》裏,一切複雜的地形都簡化成了遼闊的田野,高速公路以及狹長島嶼。她始終在用最悖離現實基礎的方式在對馬來西亞現實進行描摹: 兩道濃黑的目光彷彿是自那兩道疤痕而非自眼裏射出來。疤痕似乎不僅蔓延臉上,也如根莖鑽入體內。我的頭、我的肩膀、我的腰、我的胸腔,抵着別人的肩膀、別人的背、別人的胳膊。原本柔軟的軀體此刻彷彿隨着時間推移成了化石,也不會生長或衰老。 如何構建一個新的身體,新的房間。顯而易見的是賀淑芳的文字裏沒有情誼(只有家族繼承上的譜系倫理)因爲她從來不關心人,賀淑芳的所有短篇寫作的對象只關於個人(自己),抬起頭看到祖父的雙眼只是爲了幫助我們辨別清院子裏有什麼。當她在寫《重寫筆記》時,她面對的現實就是一片玻璃碎片(無法被拼湊起來),黃錦樹說《黑豹》是裏馬共歷史視域最遙遠的一部作品,但恰恰相反的是,賀淑芳受到馬共的影響是最劇烈和烙印最深的——雖然我們無法隔着迷霧去看清它是什麼,但這段歷史卻反過來改變了我們——譬如用眼睛看,用耳朵聽,這兩個最簡單的感官行爲。賀淑芳重塑了一具全新的身體: 當我覺得應該關注她時,我就看看她身上銜接的那一大堆物品。我不敢看她的身體,她肩膀上裸鰩的皮膚細白,幾乎跟少女一樣。背色的被單底下什麼也沒穿。我一會兒看看她吊着營養包的點滴,一會兒看看儀器上的心跳,那些看起來彼此很接近的、跳動着的數字。儀器在她牀頭上響着平板的警鳴聲。有時候我慌起來,因爲我看見綠色的獨眼變成赤紅色的了,“注意”(cautious)的字眼閃爍個不停。這時候警鳴聲就變得更尖銳了。 這樣的創作卻很值得懷疑賀淑芳是否能有充足的素材堅持寫下去:但事實或已經證明她後面的中篇都來自前面短篇的變體。她文字裏的血液和動脈正在變成一具堅硬的化石。窗外的薄霧或許在她的筆下寫成了白色的塵埃。正因爲物質一直在損失,現實寫作不斷地受阻,因此纔會不停從這段恐怖的白色塵埃中搜刮可能已經枯竭的素材。人物最終只能爬到閣樓屋頂的角落——寫出了一段類似oui的文字,嗡嗡嗡的聲音來自四周。 他的聲音忽然冒現,又迅速遠去了,帶着仍未結束的餘音消失在街上的雜沓人羣中。接下來的幾周,這兩個詞語像迴音一樣催促我。在我試圖重寫那些稿件的時候,它不斷干擾,如麻雀瞬間傾巢而出,聒噪地毛茸茸地湧進我鬧嗡嗡的腦袋裏。 黃錦樹說賀淑芳值得去警惕寫作時清除的太乾淨,煙霾不妨礙迷宮。但或許問題沒有這麼簡單,賀淑芳的寫作像把雙手雙腳一併纏住,扔到了一片冷空氣令人咳嗽的白霧中。直接把人物束在了屋頂上。她的世界只有從天花板垂下的電線宛若叢林垂蔓與根鬚,老舊的牆壁。當我們習慣抬頭看見這片低壓壓的密不透氣的白色天空時,早已不再記得這片土地上還能改變得了什麼。
《時間邊境》:花園裏,鞦韆像靜止的鐘擺。有時我以爲自己是那個缺席的孩子。我想跑向它,雙腳搖晃在半空 ☕️ 讀了兩遍,整體來說沒有序裏推薦的那麼強悍。個人品出有三兩分韓國女作家金愛爛的文風,比同期馬華女作家黎紫書的文筆還是遜色了的,正如作者“沒話說”之類的自我評價,她的創作瓶頸顯而易見。 集子裏的部分作品還是值得推讀的,比如<時間邊境><消失的陸線><黑豹>等。 @ 推薦。
挺真誠的,尤其是最後的訪談。無用的東西只能用文學的形式來表達,無奈又滑稽。畢竟現在大家都缺錢。
馬來作家真的有很大的共性,總是在想象、時間、虛構、夢境裏跳躍,總是缺乏連續的情節,在詩意的、多形容的語言裏落下溼漉漉的雨(語)境。 賀的名字讀起來總是想到黃錦樹,但她遠沒有後者空靈與華麗,通俗不夠徹底,偶爾寫得又赤裸得少了一點文學性,整體不夠貫通,也不夠風格化。 後序的表達,比她的小說寫得要好。
夢話闡述的現實,不算是很成熟的作品,別有小心翼翼的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