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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 封面

深山

呂新

519人在讀
33萬字總字數
¥55.3定價

內容簡介

《深山》是一部描繪晉北太行山壑裏生命羣像的長篇小說。豆芽一樣瘦小的男孩“耗子”,對哥哥的死耿耿於懷的少年五燈,遠嫁而來被公婆嚴加看守的“她”,用寫作揭發人間荒唐的文學青年杜林,利用手中權力行使平庸之惡的谷正樓,還有一些突然闖入的人,不明身份的人,一邊抬棺材一邊喫瓜子的人,搶購黃布做衣裳以求神靈庇護的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也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抵抗命運,試圖衝破深山的環繞。

讀者書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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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涼大地,上演着人間恓惶—— 這是第一次拜讀呂新老師的小說。《深山》最初出版時,在小宇宙聽了《文化有限》欄目的一期播客,三位主播會對書裏的有趣內容做分享:說三爺嘴裏一通咕湧好像嘴裏有點啥,又什麼都沒有;說校長和自己較勁一個多小時也沒能把嘴上燎泡挑破,等等。看似很普通的故事,但那些文字好像有某種魔力深深吸引了我,特別喜愛那期播客,反覆聽了三遍,只通過主播講述就感受到了這片陌生大地獨有的魅力,終於13天前上線微信讀書了! 深山的一人一物,一草一木,一山一水都被呂新老師用文字賦予了魔法,亦真亦幻,像寓言故事,像一千零一夜。 生活的心酸苦楚都被作者放進了這座大山裏,雖然閱讀中頻頻被作者的文字逗笑,但回頭想想,只能感嘆人生種種無奈和無常。 幸好這一切只是一個清冷又人聲鼎沸的夢...

★★★★★

這本書描繪了一幅非常真實的貧瘠深山裏的景象。寫作手法也挺特別,分開描寫不同人物的經歷,但各個人物在各自的故事裏又有出現,結合起來展現了一幅窮苦大山的畫卷。其中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耗子一家,悽慘的經歷讓人唏噓不已;還有五燈和父親富貴的相處模式,打壓式教育的窒息,有些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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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讀得很慢,好像被深山牽絆住了,迷失在荒涼貧瘠的土地上山溝裏,花了好久才艱難跋涉出來,像是一次異世界的夢遊,出來後驚覺如此漫長的夢魘,我曾真情實感替故事中的很多人愁悶、絕望,期待他們中的一些有機會走出深山看看外面的世界,希望他們有所選擇。

★★★★★

這是一本我還沒看就知道我一定會深深與其鏈接的一本書,因爲我間接來自中國鄉土。我的父親的大山總是以雙重曝光的方式存在於我的記憶裏,那些被月光漂白的山路,在父親的講述中永遠懸浮在我記憶的臨界點。他總強調十歲那年獨自從水庫淤泥裏掙脫的驚險,卻刻意略去深水區遊弋的自由。 父親記憶中的山民都對生存有着應激反應, 文明永遠只會在山外打轉,生存就是和重力較勁的行爲藝術。那條陪伴父親一起在午夜走過最黑暗崎嶇山路的黃狗,沒有善終,村子裏的狗是畜生,活過超過四年都算超長待機。 呂新的筆觸總體是冷峻的和厭惡的,卻在寫到山民對月食的集體跪拜時泄露了溫度。這種矛盾性恰似父親對故土的複雜情結:大山的泥沼裏,既有噬人的水蛭,也生長着救贖的菖蒲。 我爹媽早就遷徙去了南方,住在了海濱城市,可那些被月光漂白的山路還在他瞳孔裏晃悠。我猜他這輩子都在治兩種恐高症——怕摔回矇昧的泥潭,又怕被文明的玻璃幕牆晃瞎眼。這種懸在半空的後遺症,可能就現代性遷徙中最隱祕的創口了。 我把自己比喻成山民2.0版本,正在用理解編譯器把父輩的bug翻譯成fea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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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繞在他生活裏的衆多生生不息的不離不棄的蒼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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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inters1224.top/archives/1728542747886 恓惶“恓惶”是什麼意思?我查了查,一般是指“忙碌不安、悲傷的樣子”,在某些方言中還有窮困潦倒、可憐兮兮的含義。 這和我的理解不太一樣。我理解的“恓惶”,更多地是一種沒有歸屬感的心理狀態。正因沒有歸屬感,所以汲汲營營、忙忙碌碌,想要給自己一個踏踏實實的歸屬。這種內在的不安和外在的忙碌,就是我所理解的“恓惶”。 書中明確用“恓惶”來形容的是末尾幾章中的耗子。彼時的耗子,正是字面意義上的“沒有歸屬”。這可以爲我做一個佐證。 黨支部書記谷正樓撓着頭說,你說他恓惶可憐吧,他還又啥也不會做,從小還嬌生慣養,倒更像是個地主的孩子哩。 這本《深山》的封面說本書“上演着人間恓惶”;豆瓣推薦語說本書“寫盡人間恓惶”。也正是從“沒有歸屬感”的角度,我讀到了書中的“人間恓惶”。 心要是安定不下來,無論做什麼也做不好,走路跌跤,夜裏聽見怪聲,還有不知什麼女人的嚶嚶咽咽的哭聲,一會兒聽得是在牆裏,第二天又到了房後,去地裏幹活兒明顯覺得又跟到了地頭邊,惡鵲兇狠地俯衝下來,鐮刀莫名地砍到腿上,烏鴉禿鴟在門外嚎叫,正常地去鋤個地,好好的鋤把會突然斷了。……最怕最擔心的就是後面,完全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事情在等着你。 人物這本《深山》雖然是小說,重心卻不在故事情節上。作者更偏重於通過所感所想來刻畫人物,並由此塑造了一組人物羣像。其最終目標則是藉助這組人物羣像,描摹人們腳下的這片土地。 人物背後的社會,我們後面再說。這裏先聊聊我對人物的理解。 五燈五燈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他的父親叫富貴,脾氣極臭。母親出現得極少。五燈在家排行第五。四哥叫四燈,在外學木匠手藝;三哥叫三燈,在青年突擊隊管伙食。二哥叫二燈,過年登臺唱戲時猝死於戲臺上。二燈死後大半年,二嫂改嫁給了榮慶。按說應該還有個大哥一燈的,但是書中絲毫沒有提及——多半是去世了。 說到榮慶,我多句嘴:在第十五章(第263頁)裏,誤把“榮慶”寫成了“榮桂”:“……她早就已經不是二嫂,早就已經是榮桂的女人了”。 另外,五燈和村裏一個叫“三爺”的孤寡老頭關係也很好,似乎比五燈和家裏人感情都更好。 五燈的家庭看似人口衆多,實際在家的只有他、富貴、母親和二燈、二嫂。母親基本隱身,三燈四燈長年在外很少回來。考慮到富貴脾氣極臭,二燈和二嫂又是實際上的長兄長嫂,五燈與二燈之間的親近可想而知。 誠然,從兩人僅有的一次交互來看,二燈也沒給五燈多少好臉色。不過萬事怕對比:跟富貴一比,二燈簡直溫暖如春。如果沒有這種對比、沒有這樣的親近,五燈也不至於對二燈的死那麼耿耿於懷。 天氣冷得厲害,五燈凍得流着鼻涕,兩隻手又紅又硬,貓一樣用頭頂起後臺上帆布的一角,聲音興奮而又低暗地叫了一聲“二哥”。臉上塗了紅白油彩和凡士林的二燈像一隻陌生的鳥一樣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沒有理他。這已經不錯了,沒有罵他,五燈想。 ——這是二燈對五燈的態度 富貴臉色很難看地對五燈說,我知道你一直就像一條狗一樣到處遊蕩,你就給老子這麼遊蕩吧,總有你遊蕩不下去的那一天,到那時侯咱們再說。我聽那個高老師說你在學校裏也並不用心,成天就是個混,你要是不想念了就痛快說一聲,連富放羊那兒還缺一個打絆的。 五燈小聲地說,誰遊蕩了?我可不想給連富那種人當徒弟。 富貴說,你還不想?就你這樣兒的,人家要不要你還兩說呢。又說,我要是連富,一定不要你。 ——這是富貴對五燈的態度 除了二燈,三爺和五燈關係也很好。一老一少沒有血緣關係,感情卻勝似親爺孫。關於二燈之死的疑慮,五燈只和三爺說過;三爺的生日,也只有五燈在張羅——甚至一次生日沒過癮,還準備再來一次。 五燈對三爺說,這回沒過好,差點把牙過沒了,要不重過吧,等秋天的時候再過上一回。 秋天再過一回? 五燈說,八月十五咋樣,多好的時候,誰能有那麼好的生日,全國人都在給您過生日呢。 可是誰能想到,這本《深山》一開始,二燈和三爺就相繼去世,而且都走得非常突然。二燈死後不到一年,二嫂就改嫁了——此時本書才寫到第三章。 他們(注:二嫂和二嫂的舅舅)往外走着,五燈在後面看着他們的背影,五燈發現,熟悉的二嫂開始變得不熟悉,背影尤其讓五燈眼生,二嫂正在走出並遠離他們這個家,走在一條成爲一個陌生人的路上。 三爺去世後,五燈感嘆他沒有福氣。在這個十三四歲的少年心裏,自己算不算“有福氣”的人呢? 五燈坐在一堆散發着秋天氣息的乾草上,看着頭頂上面青藍的天,看見來來往往的很多鳥的肚子都又白又圓,就想,三爺真是一個沒福氣的人呢,鳥瘦的時候,他非要過生日,鳥身上有了肉,他卻不在了,現在這時節,隨便捉一隻啥都能給他變成一碗肉呢。 二燈死了,二嫂改嫁了,這個家就不再是五燈的家了。他對二燈的死耿耿於懷,對二嫂的改嫁耿耿於懷,甚至懷疑是兇手就是榮慶,甚至在睡夢中都耿耿於懷,根子上都是他放不下曾經的這個家: 榮慶在前面走,五燈遠遠地在後面跟着,快到穿心店一帶的時候,突然起了霧,不過霧歸霧,還是能看見榮慶的身影……五燈只想從他的身上發現一些東西,發現一些與二燈的死有關的東西。可是後來,五燈一個沒留神,榮慶忽然像一隻黃鼠狼一樣,哧溜一下就不見了,五燈頓時就急出一身汗。 要說的話,二嫂改嫁實在是情理之中。富貴對二嫂雖然不滿,也只能接受。而且,二燈走了之後,三燈開始出現在這個家裏了。五燈似乎也應該放下二燈,慢慢向前看、向前走了。 可是,三燈也只是偶爾回家,五燈要長期面對的仍是對他沒一星半點好氣好話的富貴。何況,即使偶爾出現的三燈,對這個家、對富貴和五燈,也是疏遠甚至冰冷的——即使三燈能讓家裏連喫好多天餃子,即使三燈能讓富貴對自己信服甚至敬仰,他也無法讓五燈感到一絲溫暖。 這以後,三燈無論啥時候回來,多長時間回來一次,五燈再也不到他的跟前去了,除了先前的怕被討厭,怕被嫌棄,五燈本身也就再不想靠過去了,就算三燈不討厭不嫌棄他,五燈也不再想過去了,因爲他覺得三燈的身上有了一種以前沒有過的怪味,一種雖然不是罪大惡極但是卻會讓人感到不那麼光彩的東西,那是最新來到他們這個家的。五燈想,要是能和三燈這種人永遠地撇清,從此變得一點關係也沒有,變成井水河水,那最好,那是五燈最希望和最盼望的。 “快快地長大吧,長大了就能離開這個家了。”五燈的這個念頭在書中出現了好幾次。我想,這主要就是因爲在五燈的心中,這個家不是他自己的家,或者說,自己不屬於這個家。 耗子耗子是他的外號,但作者沒有告訴我們他的大名。耗子和五燈年齡相仿,家庭成員卻簡單得多。耗子是獨生子,父親銀煥,精神失常多年,只能在家待着。母親也一直在家照顧爺倆。雖然家裏沒有一個勞動力,大隊上仍然按正常成年男性勞動力的標準給他家記工分。 耗子的情況比較特殊。雖然家裏條件不好,但他被母親呵護得很好:光是小人書就有半箱子呢! 書包裏所有那些東西,都是耗子他媽爲耗子準備的,耗子他媽怕耗子在外面喫苦,受罪,忍飢挨餓。 耗子所遭遇的噩運,都來自他的認知之外——就如那句話所說:“命運的饋贈都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只是沒想到,討債的來得這麼快、下手這麼狠。 耗子——甚至他母親——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生活如此脆弱。 代入到人物中來看,他母親的想法其實也可以理解:靠着隊上給銀煥的照顧,把耗子拉扯長大。雖然日子有點緊巴,但還能供耗子去上學,這就很不錯了。等耗子長大了,娶媳婦、成家了,自己就算熬出頭了。 這個想法可以理解,可是經不起風浪。在耗子家接二連三發生的那些事情面前,這一點點普通人的福氣都沒留下。 “最怕最擔心的就是後面,完全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事情在等着你。”耗子一家人似乎從來沒有想過以後,就只是專心過好眼下——耗子甚至連做飯都不會。這是他們家的特殊之處,也是他們家的溫馨之處。但也正是這一點,抽走了耗子一家的安全感——儘管他們自己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另外,作爲開了上帝視角的讀者,我們還能清楚地看到耗子全家都沒意識到的另一個隱患:耗子顯然有精神失常的預兆。 本書寫了很多人的夢境,很多人的夢境都可以用“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來解釋。唯獨耗子那些亦真亦幻夢境,恕我愚鈍,我翻來覆去地看也只能看出他爹的影子——也許“銀煥”這個名字就在暗示着“隱患”呢? 趴了一會兒,就看見一個人騎着豬在河邊狂奔,河邊有很稠很白的霧,人和豬就一起奔進那白稠的霧裏去了。不久以後,豬慢慢地長大,變成了一頭騾子,先前騎豬的那人又騎着騾子到處走村串戶,清脆的鈴鐺叮噹作響,人也明顯比起住的那時候老了不少,像是來給人看病的,又像從老遠的地方來走親戚的,黃白的山羊鬍子在風中翹着。山區南面的一片麥子忽然倒下去了,不是一壟一壟地倒下去的,而是一大片,黃澄澄的一大片,嘩的一下就沒了。 一羣人面朝着太陽的方向,背對着耗子,伸着手,每一個人的手都伸得長長的,感覺在說話,又似乎在唱歌,但是更覺得是得到消息,有什麼東西要落下來了,都伸出手等着接住。 銀煥留給耗子的隱患還沒來得及兌現,銀煥自己作爲這個家庭的隱患就先“爆雷”了。不久之後,耗子母親也隨之而去了。 能夠給耗子帶來安全感的巢傾覆了,耗子也就徹底失去了歸屬。大隊可以照顧耗子,可以給他申請五保戶,可以安排他去放羊、趕車掙工分;大隊裏的人卻並不想照顧他。村支書谷正樓,到羊倌連富,車把式蘭貴,就沒一個人好聲好氣跟耗子說話的。 五大三粗的蘭貴,腳上穿着圓頭圓腦的大頭鞋,手裏拿着一杆一丈多長的鞭子。一進來,蘭貴就對耗子說,球大的一個人,架子還不小,隊長讓我專門來叫你;你是跟車的,按道理你應該先去見我纔對。 耗子不知道蘭貴在說啥,只能從蘭貴的話裏和臉上看出蘭貴有怒氣。 “沒媽的孩子像根草”,這句話在耗子身上一絲折扣都不打地應驗了。這個細胳膊細腿像顆小豆芽一樣的耗娃子,就像被拖拉機從田埂子下翻出來、還沒睜眼的粉色小耗子一樣,還沒來得及“吱”一聲,就消失在了新翻起來的土壟中。 “她”“她”連名字都沒有留下。我們只知道她老家比“深山”還要偏遠,嫁給了“深山”中的老趙。家裏上有老趙的父母,下有兩個孩子——一個七歲,一個五歲。老趙是礦區的工人,一年回不了幾次家,這給了她遐想和機會。 除了美琳——和她一樣是從更偏遠的山村遠嫁來的外地媳婦,她和村裏其他人幾乎完全說不上話。老趙?老趙一年能回幾次家?公婆?公公防她如防賊,婆婆懟她如有仇。孩子?兩個小毛團子懂什麼呢?更別提那些鄰居們了。 全是陌生人,全是無法訴說的陌生人。連在回家路上遭遇的那麼大的事情,她也無處訴說: 她等了一會兒,始終沒有聽見他說話,卻只是聽見他喘得很厲害,呼哧呼哧的聲音從對面傳過來。她抬起頭去看他時,發現他的目光已經不再像先前那樣迷離、茫然,而是變得像兩條蛇一樣滑膩膩的,一種帶毛的滑膩膩的感覺,正在從他那邊出發,朝她伸過來。這以後,她幾乎就被嚇哭了。 日後她再回想這件事的時候,覺得事情的經過大概就是這樣的。 她不屬於這個地方,她和公公婆婆都合不來。可她偏偏屬於這個家,要在這個家中生活。她和谷正樓,美琳和“他”,未嘗不是一種安娜·卡列尼娜式的反抗。 夜裏,外面依然沒有月亮,他們早早地就熄了燈躺下了,就連兩個孩子也不再說話,一躺下就都閉上了眼睛,不再像平時一樣躺下後還要互相捅咕,掐扯,他們當然不是立刻就睡着了,但他們都努力想盡快睡着,所以使勁地閉着眼,以爲越使勁地閉眼就越能快快地睡着。 過了很久以後,黑洞洞的炕上,他聽見她用被頭捂着嘴在低聲哭泣。 杜林杜林是一個文學青年。他父親是村裏一個小幹部,母親在家務農。 與其他人不同,杜林是主動地拒絕“歸屬”於這座深山。 谷正樓有一次很稀罕地攔住我,對我說,看你也沒啥乾的,要不給我當祕書吧。 …… 於是,我對他說,我不幹,我也伺候不了你。 他一聽,臉就綠了,很快又紫了,兩個眼睛銅鈴一樣。 他說,真他媽的,我完全是看在你爹的面子上,你爹老實圪蛋一個,還是我們的支委,你以爲看上你了?知道你瞌睡了,給你一個枕頭,你還不要,不要就算了,有的是人要。 我對他說,我沒瞌睡。 他說,好,很好,有本事你就永遠別瞌睡。 這事兒很正常。杜林有文化,他的想法、視角和其他人不一樣。大概只有他會把仄冷公社的王保保和四百年前那個“奇男子”聯繫起來;大概也只有他會給家裏按個無線電對講機,並拿來逗母親開心。 紙盒子裏面傳來杜林的嘆息聲,同時好像還有野地裏的風聲,呼啦呼啦的風聲,只有野地裏纔會有那樣的風聲,她當然也能聽得出來,可是這怎麼可能是真的,她無論如何也不信,她相信杜林就在離她不遠的哪個地方藏着,有一年他睡在窯頂上,而他們還以爲他去了代雲。 他媽說,快出來吧,別嚇唬你媽了。 杜林說,不是告訴你了麼,我在十六垧。 聽見鍋裏嘭地響了一聲,他媽舉着兩隻面手往過跑,鍋裏的水乾了,他媽邊跑邊說,鍋也幹了,我不管你了。 在她跑的過程中,她聽見杜林在門楣上方那個小小的紙盒子裏面哈哈大笑。 這樣的一個人,脾氣自然也大一些。不止對谷正樓,他對霍琪,古靈楊,竇懷水,老胡,翟部長……都是一樣的臭脾氣,都是一樣的不肯“歸屬”。 不無矛盾而又意料之中的是:杜林其實深愛着這座深山,愛着自己的家鄉。 不想看你在世人面前出洋相,現矇昧,扮老實,演猴戲,被淳樸,被山野,被遙遠,被詩意,不想看你在世人面前豁牙露齒,躬身塌眉,不想聽見你亂麻般的鑼聲,不想看見你彎腰駝背的樣子,卻仍然每年至少有四十頁的風景描寫獻給你一一隻獻給你,只祕密地獻給你。 矛盾嗎?矛盾。所謂“美不美,家鄉水”,其實都是“親不親,故鄉人”。一個地方的人構成了這個地方的所有印象、回憶和感受。杜林對山村的“無歸屬感”,只是他不願意與那些荒唐、荒謬的人爲伍;只是他對自己熱愛的人們、對自己的的某種“恨鐵不成鋼”。 我不知道我能爲你做什麼 就像我不知道我能爲這個世界做什麼 文本特色這本《深山》非常與衆不同。不重故事情節、而重人物刻畫是其中一方面。所有對話都沒有雙引號,直接跟在逗號後面是一方面。全書文字營造出的壓抑沉悶的氣氛,連我腦內默讀的聲音都變得毫無感情也是一個方面。用夢境——睡夢,幻夢,白日夢——來呈現人物的內心感受和心理狀態又是另一方面。 除這些之外,本書還有很多值得咀嚼的特色。 三種視角在書中,作者一共使用了三種視角:上帝視角——也就是書中正文,杜林筆記的視角——正文之後以《杜林筆記》爲題,以及某個神祕人物的視角——夾在正文和《杜林筆記》之間的楷書字體。 上帝視角是主視角,爲我們呈現深山中的人物和故事。杜林筆記是人物內心獨白,對主視角做某種補充。另有一個以楷書字體呈現的“神祕人物”的視角,無論從語氣、關聯的人物、提到的情節上,幾乎與上述兩個視角完全獨立。這個視角的角度和意義就非常耐人尋味了。 看見溝底下那兩間趴趴房了麼,對,就是那兩間快要趴到地上的泥草房,五零年我們一家人從關塔回來,就住在那裏。我們一回來,正趕上村裏鬥爭常遇春,分了他的家產,房子,當時正好帖二廣是主事的大掌櫃的,看見我們一家人沒地方住,就把那兩間分給了我們。 這個視角中,唯一可用於“斷代”的似乎是一個名叫“四兩油”的人。“四兩油”在正文裏只出現過一次,當時他應該還沒犯事,否則他的孩子油三在學校只會被人欺負,而不敢欺負別人。由“四兩油”可知,這個神祕視角下的對話發生在“四兩油”死後,估計在正文的十幾二十年以後。而且其中既有對過去的回憶,也有當下生活的剪影。因而可以肯定地說:這是一個從這深山裏走出去又回來的人的視角。我猜這是作者本人的視角,可惜無從稽考。 那年“四兩油”偷了一隻雞,剩下半碗肉藏在炕洞裏,還是我帶人搜出來的。起先還嘴硬,半碗雞肉往地上一放,光天化日,鐵證如山,當下他就認罪了,跪在地上又磕頭又抱腿。 是按壞分子定性的麼? 那肯定是,典型的反革命壞分子。以後每次開大會都少不了他,一直到死。 姑目不論是誰的視角,我最不理解的問題是:這個視角對於本文的主題,無論是展開情節、刻畫人物還是描摹社會,有怎樣的作用呢?也許是爲了增加正文的真實性?也許是爲了給正文中的“恓惶”和杜林筆下的“荒唐”做註腳?恕我愚魯,我回答不上來。 作者的野心我讀書不多,只讀過幾本名著,認得幾個字罷了。所以,讀到這本《深山》,我能夠聯想和類比的,大約也就那幾本大部頭了。 作者在這本《深山》中,並不側重故事情節,而是着力於刻畫人物、描摹人物背後的社會。因而,作者常常會從一個小小的事件開始,發散出一大段文字—— 一個陰雨連綿的午後,她打着一把紅油布傘走進下面的供銷社裏。 …… 她讓買貨的張財旺給她拿了一包針兩縷線,一個手電筒。張財旺有些愣怔地看着她,問她還要不要別的了,她一衝動就又買了一瓶煤油二斤鹽。 就這麼一件事,作者寫了六頁紙。下棋的人,搶購煤油的經歷,供銷社的貨品,來供銷社喝酒的張東洋、板斧和語文老師,賣貨的張財旺,還有最後進門的谷正樓,就在她去供銷社買東西的六頁紙中鋪張開來。本書的特色和作者的“野心”可見一斑。 由一件小事展開,窺見社會一角,這種寫法讓我想起《悲慘世界》。只不過,雨果在《悲慘世界》中親自下場,大段大段地發表作者的論述;而《深山》並沒有這樣做。它更多地是像托爾斯泰的《復活》那樣,藉由書中人物的言行舉止來呈現社會面貌。然而,《深山》仍不同於《復活》:後者着重於人物的行爲和對話,而前者的筆墨更多地揮灑在了人物的內心感受上。從這一點上來說,本書又更貼近陀思妥耶夫斯基的風格。 光是高興,就沒有害怕和別的麼?當然也有,尤其是害怕,怕從什麼地方猛不防躥出一個或一羣人來,攔住他的去路,那就糟了,耗子甚至常常覺得他一定會死在他們的面前。怕不認識的外人,也怕教他的老師。老師對耗子說,咋一看見我就跑,我是鬼麼?山區裏有一種小鳥,不知叫什麼,也不說它有多厲害,被人捉住後,也並不怎麼樣,卻就是有那麼一點,不聽話,不馴服,也不喫不喝,往往總是過不了半天,早上捉回來,到晌午,甚至半晌午的時候就死了。看見它頭頂上面的毛有些亂糟糟的,就像人的頭髮,只有經過使勁揉搓,反覆揪扯以後,才能亂成那樣。有時候能看見它的脖子那裏有血,大概是脖子斷了。還有的時候,明明身上什麼傷也沒有,但就是死了,讓人都不知道它是怎麼死的。 耗子有時候會說夢話,說的就是:小鳥是咋死的呢? 不重情節而重人物,通過刻畫人物來描摹社會環境,最終給了讀者一組生動、各異的人物羣像,一幅深刻、細膩的社會組雕,靠的就是這些在一件件小事生長、鋪陳開的大段文字。 那麼,作者如此潑灑筆墨,究竟描繪了一個怎樣的深山呢? 《深山》背後的深山我的老家在江西的深山老林之中。選擇這本小說的初衷之一就是同爲深山,也許會有更奇妙的共鳴。 從結果上看,似乎是我想多了。作者筆下的深山,有自己的戲臺、“街上”,有自己的供銷社,自己的學校——學校裏甚至有十幾位老師,規模之大令人咋舌。在我的老家,這些都要跋涉十幾二十裏山路,到山腳甚至山外的鄉鎮纔有的。更不必說駐紮在村邊的解放軍,半夜就能走個來回的煤礦,以及坐在壩上就能望見的煤礦上的機修車間——這些真的是一座深山裏的山村可以配齊的設施嗎? 這種疑惑一直伴隨着我,平息了我可能有的共鳴。 再回頭看看,除了坡上、崖下等地形外,書中好像也沒有什麼能夠證明“這裏地處深山”吧?難道說這就是晉北太行山區的深山?難道說它和贛西羅霄山脈的深山就是完全不同的兩種“生態”?還是說…… 還是說作者寫這本《深山》,其“野心”甚至不止於深山? 哪裏的深山都沒有門,卻無人真正離開,也無人應當歸來。 幾個夢按弗洛伊德的理論,“夢境”是人被壓抑的慾望。在大多數人的理解中,“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在文學作品中,夢往往還承擔着預言的作用。作者把夢的這幾種作用融合在一起,既是巧思也是妙筆。 在本書中,幾乎每一章都有夢境——有些是睡着之後的夢,有些是亦真亦幻的迷夢,有些則是確確實實的白日夢。這些夢境,對我們理解人物、理解“深山”,打開了一扇不一樣的窗戶。 因此,這裏簡單盤點一部分書中人物的夢。更多的夢、夢的主人、夢的背後故事,請各位自己去發掘吧。 第三章-五燈的,跟蹤榮慶的夢榮慶在前面走,五燈遠遠地在後面跟着,快到穿心店一帶的時候,突然起了霧,不過霧歸霧,還是能看見榮慶的身影……五燈只想從他的身上發現一些東西,發現一些與二燈的死有關的東西。可是後來,五燈一個沒留神,榮慶忽然像一隻黃鼠狼一樣,哧溜一下就不見了,五燈頓時就急出一身汗。 這是二嫂改嫁給榮慶後,五燈常做的一個夢。可見五燈對二燈的死、對二嫂的改嫁是多麼的耿耿於懷,由這些反覆出現的夢境就可見一二。而五燈的耿耿於懷,根子上都來自於他對二哥二嫂組成的那個家的眷戀,來自於他對失去二哥二嫂之後的這個家的“無歸屬感”。 值得注意的是,後來五燈也夢到了二嫂,夢到了二嫂在幫助榮慶擺脫五燈的跟蹤。 第四章-“她”的,杏花說話的夢從家裏一出來,看見她一出現在高高的崖頭上,就聽見崖下有一棵樹在說話,就是一棵樹,不是很多樹,就只是一棵樹在說,而且一看就很明顯,就是專門對她說的,那情景,就像一個人站在崖下,對着崖上的另一個人說話,說,先別過來,我要開花了,小心濺你一身。 這是“她”在從供銷社回家的路上遭了事兒之後做的夢。具體是什麼樣的事兒,書中始終沒有明說。但是從這個夢境的下文中,我們可以推測出發生了什麼。 這個夢境不僅向我們揭示了她那天遇到的這一件事,更向我們展示了她在日常生活中事事被人盯着、處處被人防着的生活狀態,讓我們看到了她對這個家的“無歸屬感”的內心感受:在她最驚慌失措、最需要庇護的時候,這個家的大門卻看得見、摸不着…… 樹怎麼會說話呢,她忽然想起了剛纔的事情,有一種非常不真實的感覺。她朝身後的門上摸了一下,竟沒有摸到,明明能夠得着,還清楚地看見了門上的幾個疤結和幾處有刺的地方,卻就是摸不到,當下就有些急慌和疑惑了,懷疑眼前的一切很可能並不是真的,是個夢。 第八章-耗子的,大風殺人的夢這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風讓耗子應變不及,損兵折將,儘管有的傷勢不重,有的卻被摔得變了形走了樣,也死了不少。耗子看見那個奴隸的兩條胳膊都斷了,頭也歪到一邊,只連着一點點,好像馬上就要掉下來了。那個士兵和那兩個鋤地的農民,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耗子過去用一隻手用力扒拉了一下,才發現他們早已氣絕身亡,屍體一片冰涼。原以爲損失的就是眼前這些了,後來他拾頭一看,頓時喫驚不小,沒想到在靠近街門口的那裏竟還有一大片死屍。 另有兩個看不出是什麼身份的人,被耗子扶着,慢慢地站了起來。 有一個女人,看上去酷似耗子的一個姨姨,越看越像。看見是姨姨,耗子更是喫驚得厲害,這兵荒馬亂的年月,姨姨不在家裏,怎麼會出現在這一帶?到處都在打仗,她難道不知道麼,一個女人、亂跑什麼?姨姨在地上坐着,看不出是受了驚嚇還是受了傷,耗子就過去也把她扶了起來。 在做這個夢的那個白天,耗子在學校被人欺負,書包裏的泥人掉落出來,碎了一地。這是耗子“夜有所夢”的“日有所思”。 如果只是這樣,這個夢就有點平平無奇了。然而,把這個夢和耗子其它的“幻”夢結合起來,和第十一章裏銀煥精神失常時的“幻覺”結合起來,我們很容易看出耗子身上的隱患。這就不能不叫人感到揪心了。 再結合耗子一家的結局,這個夢——尤其是夢中出現的這位“姨姨”——又多了幾分預言的色彩。 第九章-語文老師的,高聲朗誦的夢語文老師當時正站在一個長滿了荒草的土崖前大聲地朗誦什麼,他的神情顯得十分激昂而近於瘋狂,頭髮亂七八糟,一隻鐵青色的手舉起來又垂下去,揮來揮去,在召喚什麼,又在和什麼告別。 陽光稀薄。 稀薄的陽光讓五燈想起人們飯碗裏的那種半透明的米湯,每個人都能從其中看到自己泥坯般的臉和彎曲而粗糙的倒影。有一次,他竟然看見了山區的影子和一條不知通往哪裏的路。 五燈看見語文老師將額前的一部分亂紛紛的頭髮不斷地很有意地向兩邊甩來甩去,之後,又把兩隻手叉在腰間,仔細地觀看自己投在土崖上的影子以及他那些亂紛紛的頭髮甩動時的樣子和走向。語文老師是在表演什麼,五燈現在才發現語文老師原來也很會演戲,平時可一點兒也看不出來呢,瘦的像個難看的雞一樣,不管站在哪裏,都沒有人會多看一眼。 這是一個白日夢,一個不是夢的夢。語文老師窮困潦倒,當衆主動給獸醫的兒子當大馬騎,被校長、同事罵做“瘟雞”,半夜三更去煤礦“背”煤渣,隔三差五在供銷社喝酒,似乎還得了什麼病……這些都不能阻止他做自己的白日夢,不能阻止他神情激昂的朗誦、深色飛揚地表演。這樣的白日夢,可以被沉悶的生活所壓抑,可以因沒有歸屬感而疏遠,但永遠不可能消失、死亡。 後記作者在《深山》的後記裏說: 所謂快樂,也並不是所有人努力的目標,就有人不記得世上還有那麼一種東西,就算知道,又能怎樣,喫飽穿暖纔是最大的幸福和最高的目標。而自由和快樂仍是另一小部分人的事,是別人的事,遙遠縹緲到不願意去想它,抽象到令人厭倦。 這話當然沒錯,但我不贊同。 我父親和叔父小時候,每天早上要跑十多里山路去上學,下午再跑十多里山路回家。路上幾乎一定會餓,餓了就在路邊掬一捧泉水喝、摘兩顆野果喫。運氣好時,還可以到鄉鄰的菜園裏摘一根帶着花的小黃瓜。他們偷瓜還偷出順口溜來了:下定決心去偷瓜,不怕艱險往前爬,排除萬難偷到手,爭取勝利快回家。我能想見當“爭取勝利快回家”的時候,少年們會怎樣的歡呼雀躍。這種快樂,遙遠縹緲抽象嗎? “她”頭一次知道杏黃布辟邪的事兒,意識到自己還沒給孩子買杏黃布,而後被婆婆告知“我買了”的時候,“她頓時就放下了心……有了黃布,她就不愁了,也啥也不怕了,更不用明天去聯絡別的女人們去柳樹灣碰運氣了,身上的沉重和煩悶又頓時一掃而光”。此時的她,是快樂的吧?這種快樂,遙遠縹緲抽象嗎? “她”和美琳相約去枯山的大商店,美琳在半路上和“他”私會,兩人的快樂遙遠縹緲抽象嗎?耗子放學回家,和媽媽熱熱絡絡地聊小人書、聊土匪、聊老天爺,他的快樂遙遠縹緲抽象嗎?谷正樓被狠狠地整治了一番,杜林忍不住笑出了聲,他的快樂遙遠縹緲抽象嗎? 我一直認爲,過度的抽象能解構一切;而解構的終點必定是虛無。所以,我其實不喜歡抽象、解構那一套。當快樂是抽象的,它當然令人厭倦。但快樂本身就不是一件抽象的事情,脫離了具體的人物、事件、場景,就沒有快樂可言…… 扯的有點遠了。回到作者的後記中來說,即使喫不飽穿不暖,快樂也仍然是我們追求的目標。楊白勞躲債回家,也不忘給喜兒扯上二尺紅頭繩。張桂梅老師辦女高多少艱難困苦,也絕不會一臉化不開的苦大仇深。快樂,具體的快樂,永遠不是別人的事。 往回圓一句:什麼是快樂,因人因時因事而異。這是題中應有之義,不展開了。 書中的“恓惶(我所理解的那種)”,我在第一遍速讀時就感受到了。帶着關於快樂的這點“逆反心理”,速讀第二遍時,我有意調整了一下關注重點,發現了在沉悶、壓抑的文字——或者說苦悶、壓抑的環境中,人們對快樂、對幸福的追求。因此,我在書評的後面加上了《幾個夢》,加上了語文老師的“白日夢”,打算以此作爲這篇書評的結尾。 所謂“恓惶”,也許源自於內心的沒有歸屬感,也許表現爲外在的奔波忙碌。無論內外,折射的都是人們對幸福、快樂的追求。

★★★★★

深山是一種處境,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深山

★★★☆☆

暌違八年,依舊先鋒,甚至比前作《下弦月》更加艱澀,徹底去中心化,散點透視,用不顧章法的羣像寫法以及枯燥乏味的心理敘事描摹着更加枯燥乏味的深山生活圖景,雞零狗碎。“漫長而破舊的山區歲月始終以土黃色和灰褐色兩種顏色相繼交替着重複出現,當然那中間也年年閃現着黑色的人影和短暫的翠綠。”若論表達,它成功了,深山的恓惶枯澀與生死無常躍然紙上,但小說本身是失敗的,散亂到難以稱之爲長篇,去中心化的村落敘事模式遠不及賈平凹的《秦腔》。看了兩遍,仍沒有東西能在腦岸上留下痕跡。日頭黃豔豔地照着,水清凌凌地流着,很多事正在發生,卻又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書籍信息

作者呂新
出版社中信出版集團
出版時間2024-08-01
ISBN9787521766769
分類精品小說-社會小說
格式EPUB
完結狀態連載中
章節數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