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史鐵生
本文選自史鐵生作品《史鐵生作品全編》。兩根琴絃,牽起師徒二人飽經風霜的人生。 老瞎子與小瞎子師徒二人,在蒼茫天地間,憑藉彈唱說書艱難求生。支撐他們前行的,是老瞎子師傅留下的 “藥方”,可真相殘酷,那不過是善意謊言。但正是這謊言,賦予了他們生活的希望與動力。史鐵生用這充滿哲思的故事,告訴我們生命或許本無意義,可追尋意義的過程,就是生命的全部。
史鐵生這篇小說很短,講述了一個關於謊言與傳承的輪迴:老瞎子耗盡一生彈斷千根琴絃,只爲換取重見光明的藥方,卻發現所謂的救贖只是一張無字白紙。當他在絕望中領悟“目的本是虛設”時,以加碼的謊言將“彈斷一千二百根琴絃”的新目標傳遞給徒弟小瞎子。 生命需要被某種“虛設的目的”拉緊,就如琴絃必須繃直才能震顫出樂音。這東方的“西西弗斯神話”,多了一絲溫潤:那些翻山越嶺的艱辛、即興彈唱的酣暢,甚至求而不得的苦楚,都在奔赴目標的過程中淬鍊成生命的華彩樂章。 小說最動人心絃的哲思在於對“過程”與“結果”的辯證解構。當老瞎子發現藥方是空白的瞬間,他崩塌的不僅是視覺重獲光明的幻想,更是支撐生存的意義框架。但正是這種崩塌,讓他頓悟“以往那些奔忙、心焦都是歡樂”,因爲“琴絃拉緊時,心纔不會荒蕪”。重要的不是抵達終點,而是在循環往復的追尋中創造屬於自己的生存美學。 小說結尾處,新設定的琴絃數目從一千增至一千二百根,這個看似徒勞的增量,實則是生命韌性的莊嚴宣告——當我們認清所有目標終將歸於虛無時,依然能懷着赤子之心繼續彈唱,這本身就是對荒誕命運最悲壯的反抗。 生命的重量不在於摘取某個具體果實,而在於始終保持琴絃的張力,讓每個翻山越嶺的腳印都成爲自我救贖的印記。就像老瞎子的師傅所說:“人的命就像這琴絃,拉緊了才能彈好,彈好了也就夠了。” 莽莽羣山朔氣寒,蕭蕭落木雪漫漫。 千絃斷盡方知幻,一紙空文證果難。 蹣跚影碎冰河路,嗚咽聲沉冷月壇。 縱使塵寰皆虛相,心絃不斷待春闌。
“人類總愛幻想,把噪音幻想成音樂,把悲劇修飾成文學。” 老瞎子與小瞎子師徒二人在蒼茫天地間憑藉彈唱說書艱難求生,一根根琴絃,牽起了師徒二人飽經風霜的人生。彈了多少年的琴,就攢了多少年的希望,每一根斷掉的琴絃就是師傅活下去的希望,支撐他們前行的,是老瞎子師傅留下的“藥方”,再苦再難,也堅信會有實現願望的那天。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世界的人,卻有着對這個世界最虔誠的信仰。書友說的好,“琴絃的彈響,更是生命的彈響,它是生存的工具,也是活着的價值體現,它是情感表達的載體,也是人與人共鳴的發生器,它連接着人與人,人與世界,像生命跳動的脈搏,彈跳就是在活着。”可小瞎子不懂師傅的歡喜與期待,更不懂數十年生活在黑暗裏無奈的心酸與苦楚。 琴絃是老瞎子謀生的工具,也是他人生所有的寄託,五十多年就這麼彈着琴走了過來,無數個黑夜般的日子被這琴絃催着向前走,每增加一根斷掉的琴絃,生活的動力又增添一分,只爲了最後看一眼這個世界。七十年所受的全部辛苦和艱辛,就爲了最後看一眼這個世界,這值得嗎?他問自己。有的時候我也問自己,到底是什麼樣的偉大前程,值得我們把四季都錯過?但或許是值得的,現實生活中的我們,爲了有個屬於自己的車子房子和溫馨的家,多年來辛苦奔忙,積攢着爲數不多的薪資,這都不過是人生中的一些念想罷了,可正是因爲有了這些念想,人生纔有奔頭,若無信念支撐,拿什麼度過這難熬的歲月呢。 文章中說“其實人人都是根據自己的所知猜測着無窮的未知,以自己的感情勾畫出世界。每個人的世界就都不同。”空冥的猜想可以負載任意的夢景,而實在的答案便會限定出真確的痛苦,老瞎子終於彈斷了最後兩根琴絃,這一刻,他等了五十年,他一生都在爲彈斷一千根琴絃而努力,然而當他滿懷希望打開藥方時,卻發現那只是一張白紙,一生的追求瞬間化爲泡影,他一下陷入了絕望與痛苦之中。怎麼能不心如死灰呢?命運的不公,失明的雙眼,未來無望的人生。一輩子的追求化成的一張重見光明的藥方到頭來是一場虛妄。五十年的付出,已經行至如此境地,任何人都無法再接受價值支撐的坍塌。 但在經歷了短暫的崩潰之後,老瞎子幡然醒悟,曾經那些奔奔忙忙、興致勃勃的翻山越嶺,趕路彈琴,乃至心焦憂慮,都是多麼快樂。一路向着目標狂奔,得到了才恍覺原來那些拼搏的歲月才最值得懷念。史鐵生用這充滿哲思的故事告訴我們,永遠扯緊歡跳的琴絃,不必去看那張無字的白紙,生命的意義不在於追求最終的結果如何,而在於追求結果的過程,別怕美好會失去,我們先讓它存在,正是這些過程中的美好與痛苦構成了我們精彩的人生。 師徒二人帶着彈斷一千根弦的希望走進野羊坳,又帶着化爲灰燼的希望走回來。人生的徘徊中,下一個輪迴又要開始了。“活着的希望是什麼呢,希望所指向的卻是虛無。但以虛無爲信仰,也是一種信仰。”我們每個人都是如此,各有各的奔赴,奔赴盡頭的東西,卻都是虛無。但我們最終會獲得什麼沒那麼重要,重要的是我們能夠經歷什麼,這些經歷讓我們變得獨特,讓我們成爲我們。 向死而生,感受過程,快樂與苦悲都是人生。
以虛妄爲燈,彈盡此生溫柔與堅韌。——讀《命若琴絃》 本書以盲琴師的故事道盡人生真諦。老瞎子爲重見光明,用盡一生彈斷千根琴絃,到頭來卻發現藥方只是白紙。他幡然醒悟,人生本無圓滿結局,支撐人走下去的從來不是結果,而是心中的希望。命如琴絃,唯有拉緊堅守,認真活過,生命纔有價值。
《命若琴絃》,彈故而在。耳聰目明也好,裝聾作啞也罷,緊時充盈,松時知足,有了聽衆,活了自己。只把空白的生命,由忘我,渡向沒有彼岸的彼岸。
老瞎子知道自己五十多年追尋的藥方是一張白紙,目標原來只是一個謊言,那一刻失去活了下去的動力,但他回首看自己走過的路,講過的故事,彈過的曲子,都是快樂的、真實的。老瞎子的師傅說:“人的命就像這琴絃,拉緊了才能彈好,彈好了就夠了。”生活本無目的,是別人賦予生活一個目的,因爲這個目的成了我們全力以赴的目標,既然全力以赴,那便足夠了,這就是生活的意義。命若琴絃,彈好當下的每個音符就好了。 老瞎子的師傅彈斷八百根琴絃後,告訴老瞎子得彈斷一千根;老瞎子彈斷一千根琴絃後,告訴小瞎子得彈斷一千二百根,他叮囑小瞎子每一根琴絃都得真正彈斷纔行。這是“謊言”的傳承,是希望的傳承,也是生活態度的傳承。我們像瞎子一樣在餛飩的黑暗中摸索,即便目標是虛無的也沒關係,我們可以在追尋的過程中創造真實與快樂。就像史鐵生在《好運設計》中說的,一切好運終將走向絕境,對付絕境的辦法就是關注過程,我們一生中能擁有的也只有過程。
苦難是文學的溫牀,希望是生命的曙光。肉體上的苦難和精神上的希望總是相伴而生的,沒有苦難,希望就只是尋常;沒有希望,未來便成了空想。希望是一個很美好的詞,只是因爲它從痛苦中誕生罷了。其實所謂盼頭,所謂人生,不過是那第800根,第1000根,第1200根琴絃,未到達時,人還是旋緊的琴絃,過了這個數,鬆了這口氣,弦也就斷了。希望的價值,就體現在,這琴絃曾經繃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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