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英]毛姆
一艘蒸汽船上,一位自命不凡的傳教士盯上了一位風情萬種的妓女,決心“拯救”她的靈魂。 在這場信仰與慾望的角力中,誰纔是真正需要被拯救的人?
毛姆的《雨》雖篇幅短小,卻如一場裹挾着人性、慾望與道德的風暴,給讀者帶來強烈的心靈衝擊。 故事發生在南太平洋的小島上,輪船因霍亂疫情停靠,乘客被困。其中,傳教士戴維森夫婦和妓女湯普森小姐的衝突成爲故事主線。戴維森牧師一心想拯救湯普森的靈魂,在他眼中,湯普森的存在是對道德的褻瀆。起初,湯普森對戴維森的管束極爲反感,針鋒相對。但在日復一日的精神壓迫下,她逐漸屈服、懊悔。就在輪船離開前夕,湯普森陷入絕望,而戴維森對她的偏執關注也顯露出扭曲的慾望,最終,牧師精神崩潰,選擇自殺 ,湯普森則恢復原樣,繼續未知的旅程。 “雨”作爲標題,有着深刻的象徵意義。島上整日不停的暴雨,營造出壓抑、沉悶的氛圍,彷彿是人物內心的映照,也預示着故事走向悲劇。雨就像命運的力量,無法抗拒,讓人物在其中掙扎,凸顯出人性在困境中的脆弱與複雜。 毛姆通過《雨》,讓我們看到人性並非簡單的善惡分明,而是充滿了矛盾與掙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慾望和弱點,即使是那些自認爲站在道德制高點的人也不例外。正如毛姆所說:“人性從不下跪,哪怕以神的名義。” 以神之名踐踏人性者往往最先被人性反噬。《雨》讓我們對人性有了更深刻的認識,也提醒我們在生活中保持對人性的理解和敬畏。
原文: 這時,他們的船已經抵港。麥克菲爾太太也走了過來。一個急轉彎,船緩緩進港。港口面積很大,足以容納一支艦隊。四周青山聳立,入口海風輕拂。總督府就坐落在距離入口不遠的一個花園中。旗杆上耷拉着美國國旗。客船經過兩三棟排列整齊的平房、一個網球場,最後停靠在建有貨棧的碼頭上。距離港口兩三百碼遠的地方有一艘縱帆船。戴維德森夫人指着它說,他們將搭乘這艘船去阿皮亞。碼頭上擠滿了全島各地的土著。他們興高采烈,吵吵鬧鬧。有些是來閒逛的,有些是來和去悉尼的旅客做生意的。他們帶來了菠蘿、香蕉、土布、用貝殼或鯊魚牙齒製作的項鍊、卡瓦碗,還有作戰用的獨木舟模型等。許多美國水手也在人羣中穿梭。他們穿戴整齊,鬍子颳得乾乾淨淨。還有一些當地官員。麥克菲爾夫婦和戴維德森夫人一邊看着行李搬運上岸,一邊仔細打量着人羣中的土著。麥克菲爾醫生注意到,很多小孩和少年都患有雅司病。就是皮膚上長滿了慢性潰瘍似的瘡。這種病足以毀容。突然,他的眼睛一亮:他有生以來第一次親眼見到了象皮病患者。病人要麼是一隻胳膊腫脹笨重,要麼就是一條腿完全變形。在這裏,不管男女,一律身穿印花布短圍裙。 “大庭廣衆這樣穿戴極爲不雅。”戴維德森夫人說道,“我家先生認爲,應該制定法律明文禁止。只在胯間系塊紅布遮住下體,其他什麼也不穿,怎能指望他們講道德?” “倒是很適合這裏的天氣。”麥克菲爾醫生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真正的重點其實不在於戴維德森先生後面和湯普森的故事,而在於戴維德森夫人。如果是以前,我可能解讀成西方殖民主義的道德虛僞與自然人性之間的衝突,但我現在覺得不是那麼回事。毛姆的核心不是道德和罪惡的對立面,而是道德本身即罪惡。其實許多倒錯主體並非那些毫無底線的人,而是對道德底線問題異常執着的人。那個滿口“道德”、“大庭廣衆不雅”的戴維森先生(傳教士),後來因爲自己極致的禁慾和道德壓抑,最終精神崩潰,去嫖娼打破了所有戒律。此時此刻醫生流下的汗,其實在暗示這片土地上正在沸騰的、壓抑不住的原始慾望。那些被傳教士極力封堵和咒罵的東西(肉體、慾望、自然),就像這炎熱的天氣一樣,無論如何都揮之不去。傳教士嘴上罵着別人“不雅”,但自己最終被這種燥熱和慾望反噬。醫生的“汗”,就像是這種慾望即將爆發前的預兆和悶熱。 原文: “我年輕時也喜歡跳舞。”麥克菲爾醫生回答說。 “昨天晚上,看到你邀請你太太跳舞,我就猜到了。和自己太太跳舞,我並不反對。但看到她拒絕了你的邀請,我非常高興。這種時候,還是矜持一點兒好。” “什麼時候?” 戴維德森夫人透過夾鼻眼鏡瞥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當然,白人可以另當別論。”稍停片刻,她繼續說道,“不過,我還是非常同意我家先生的觀點。在他看來,男人將別人的妻子摟在懷裏是不道德的。而且,做丈夫的怎麼能夠容忍自己的妻子被別的男人摟在懷裏呢?因此,從結婚那天起,我就再也沒有和其他男人跳過舞。土著跳舞不僅不道德,而且簡直是傷風敗俗。感謝上帝!我們教區已經八年沒人跳舞了。我向你保證。” 這段對話其實我覺得重點就四個字,“感謝上帝!”上帝本身是聖潔的,但是被放在這個骯髒(至少在戴維德森夫人看來)的語境裏,這究竟是信仰還是褻瀆?而這個“究竟是信仰還是褻瀆的核心悖論”貫穿了整部短篇小說。我的意思是對於戴維德森夫人來說這是一種極致的信仰,而這個褻瀆之所以是悖論,不源自外人是否覺得褻瀆,而源自她本身的行爲和她的認知是相悖的,否則怎麼能是悖論?她認爲肉體接觸、跳舞、裸露,是純粹的不潔與罪惡。她的信仰告訴她,最高級的侍奉就是徹底遠離這一切,保持精神與肉體的絕對純潔。她真心相信,只要他們做到了,就是“感謝上帝”的證明。但她從來沒有真正“遠離”過這些罪惡。相反,她的全部心智和注意力,都死死地釘在了這些罪惡上。而一個真正內心充滿上帝和聖潔的人,是會像醫生那樣去感受天氣、觀察疾病或者思考日常的。但戴維森夫人不是。她聲稱自己信仰上帝,但她腦子裏裝的全是肉體、慾望和具體的禁忌。她越是用力地咒罵“傷風敗俗”,這件事就在她腦海裏佔據越大的篇幅。 她喊出那句“感謝上帝”,讚美的不再是上帝的恩典,而是“我成功地壓抑了人類慾望”這個事實。她把社會控制和個人禁慾當成了宗教成就,這種極端癡迷於“禁止”的狀態,已經讓她的內在完全偏離了她所信仰的上帝。如果這篇小說裏的土著們突然都穿上了長袍,停止了跳舞,不再“傷風敗俗”,戴維森夫人反而會立刻失去自己存在的意義。她不恨罪惡(如果是真恨,她會忽視它,轉而望向別處);她迷戀罪惡的“對立面”。她根本沒有遠離這些她唾棄的東西,她的信仰就像一面鏡子,完美地映射出了她極度恐懼和厭惡的那個肉慾世界。在戴維德森夫人不斷強調純潔、貞潔的時候,她的幻想又需圍繞着玷污貞潔展開。因此她所欲的並非慾望,而是禁忌本身。因爲沒有禁忌就沒有快感,所以當道德標準高的時候,快感反而越強烈地圍繞禁忌本身展開。戴維森夫婦的倒錯,不是剋制不住慾望,而是“極致自律本身就等同於極致慾望”。這個是康德—薩德的同一性。其實這也是精神分析(尤其是拉康)的核心,即主體不是慾望某個對象,而是慾望那個阻止慾望的“大他者”(律法/禁忌)。戴維森夫人(以及她代表傳教士丈夫)越是瘋狂地推行“不許跳舞”、“不許裸露”的禁令,他們內心深處就越被一種想看看“禁令被打破時是什麼樣子”的狂熱所驅動。所以毛姆寫戴維森先生最後去嫖娼,不僅是生理壓抑的結果,更是這種道德結構必然的出口。他必須去打破那個由他們夫妻親手製造的、完美的禁忌,以此完成一種病態的“獻祭”。 原文: 他對麥克菲爾夫婦很客氣,但顯然沒有妻子那麼合羣,大多數時間都是一個人在看書。他生性孤僻,不愛說話,總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讓人覺得他的和藹可親僅僅是作爲基督徒不得不做做樣子而已。 一個真正信仰堅定、內心充滿愛和喜樂的人,絕不會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他這種長期的不快樂,在心理學上是被極端壓抑的“本我”(原始慾望)正在向外膨脹、撕扯他的內心的表現。他每天都在用絕對的禁慾和道德準則去封堵自己作爲一個人應有的正常渴望。 原文: “不管走到哪裏,晚上睡覺之前,我們都會讀上一章《聖經》,並結合註釋進行理解、深入討論。這樣做能夠訓練心智。” “我去拿紙牌吧。”醫生率先開了口。 戴維森夫婦把閱讀《聖經》並討論註釋,等同於“訓練心智”。這說明他們的宗教信仰裏已經沒有了任何靈性、感動和悲憫,只剩下了邏輯推演和教條記憶。他們把聖經當作一本需要征服的學術教材,把信仰當作一種“自我規訓”的練習。一個真正被信仰打動的人會談論憐憫、恩典或懺悔;但在他們嘴裏,這只是爲了讓大腦變得更“精準”。而拿紙牌這是一種極度生活化、極具毛姆式幽默的反差。紙牌代表着人類最世俗、最無意義、最隨機的快樂。 原文: 麥克菲爾醫生倒吸了一口涼氣。他恍然大悟。 這部作品其實不在於覺醒。雖然結尾是“麥克菲爾醫生倒吸了一口涼氣。他恍然大悟。”但這個恍然大悟指的究竟是什麼?覺醒嗎?事實上我覺得不是。事實上,他恍然大悟的是“絕對的必然性”(而非道德選擇)。麥克菲爾醫生在此刻終於也看見了這一點(戴維德森夫人的慾望)。他醒悟到,戴維森先生的死,不是因爲他失去了道德底線,而恰恰是因爲他太執着於那條底線。打破禁忌就像是一臺機器必然要按下的開關。當戴維森終於去找了湯普森,他不是在墮落,而是在“執行”那個由他們夫妻親手建立起來的倒錯程序的最終步驟。麥克菲爾醫生看到的,是某種無法被醫學或邏輯拯救的、毀滅性的心理結構。他恍然大悟的是“文明崩塌後的荒誕真空”。他明白哪怕經歷過如此強烈的生死風暴,那個僵化的道德面具竟然連一絲裂縫都沒有。戴維森夫人不會覺醒,她只會把丈夫的毀滅也包裝成她“道德聖戰”的又一個戰利品。他恍然大悟的是“自己的無力與局外”。其實這點早在“擦了擦汗”這個動作中體現了。麥克菲爾醫生是理性的,他能感知熱帶的天氣,能看到土著人的疾病。但此刻他倒吸涼氣,是因爲他意識到理性在對抗這種心理倒錯時是完全沒有用武之地的。作爲一個醫生,他救不了戴維森夫人的心理疾病,也救不了被傳教士心理邏輯殺死的戴維森。他就像那個站在港口看着人來人往的人,最終還是被困在這場永不停息的“雨”中,無能爲力。
極具諷刺意味的一篇小說,看完之後的衝擊力不小!到底誰更需要被救贖,上帝說了算,無關職業、地位、信仰、社會身份…只與靈魂相關,而大家的靈魂是平等的。所以,千萬剋制自己的驕傲,別去貶低和輕視他人,因爲說到底,大家都只是人而已,都不具有審判他人的權利,也不具備救贖他人的能力。並且都有着不爲人知的另一面,也都有無法言說的苦楚。能做的只有做好自己,管好自己,能做到這兩點已是不易。
《雨》的故事發生在20世紀初的南太平洋殖民地,圍繞兩位初登郵輪的英國旅行者——尚在康復中的醫生邁克菲爾夫婦,與狂熱的傳教士戴維森夫婦——徐徐展開。 赴阿皮亞休養的邁克菲爾醫生,在郵輪上與戴維森夫婦相遇。抵達目的地時,因當地爆發傳染病,全體乘客被迫滯留在荒涼的帕果帕果島,一停便是兩週。期間,戴維森一心想“拯救”在殖民地風月場所謀生的年輕妓女湯普森,他以佈道施壓,甚至脅迫對方跟隨他們前往舊金山受審,以此作爲“懺悔”的證明。 湯普森起初堅決抗拒,卻在醫生私下的關懷與島上惡劣環境的雙重作用下,最終同意隨行。邁克菲爾夫人雖對湯普森的處境滿懷憐憫,卻因丈夫的猶豫與傳教士的強硬,始終束手無策。滯留的日子裏,連日暴雨引發洪水與瘧疾,戴維森在權力與慾望的裹挾中愈發偏執,湯普森則在恐懼與自尊的撕扯中瀕臨崩潰。這惡劣的氣候與肆虐的傳染病,恰似“原罪”與“救贖”的衝突抵達頂點的象徵。 就在湯普森終於妥協、船隊即將啓程之際,戴維森在暴雨中突然發狂,高喊着“我也是罪人”,衝向黑暗深處,最終消失在雷電與海浪之間——他的信仰在洶湧的人慾面前徹底崩塌。目睹了這一切的邁克菲爾醫生,在給朋友的信中寫道:那場雨“洗淨”了戴維森,卻也袒露了人性的脆弱。小說留下開放式的結尾:湯普森是否真正獲得了救贖?無人能給出答案。 故事的主題清晰可辨:傳教士的宗教狂熱與對湯普森的控制慾互爲鏡像,映照出信仰與慾望的糾纏;歐洲殖民者自詡“文明”,卻在熱帶疾病與原始自然面前顯得同樣卑微,暗含着殖民與文明的悖論;而真正的救贖在於自我反省而非外力強迫,這正是毛姆通過醫生的旁觀與戴維森的覆滅所揭示的核心命題。整部小說以暴雨意象貫穿始終,雨既象徵着洗禮,也隱喻着無法遏制的慾望與毀滅。戴維森的狂喜、湯普森的恐懼、醫生的冷眼,都在這場“雨”中被沖刷、被審判。
好爲人師者的3個心理缺陷 生活中經常有這樣的人,不管別人是否需要或者能否接受,非常喜歡給別人講道理、提建議,勸說別人按自己的思路行事。 他們或許認爲勸說別人改變錯誤的觀念是一種善行,實際上,這不過是一種病態行爲。 毛姆的短篇小說《雨》,就講述了這樣一個拼命勸人改過,不但沒有成功,反而丟了自己性命的故事。 在南太平洋的一個小島上,因爲雨季連日的大雨,遊客們被困在一套出租的公寓裏。嚴厲、固執而又狂熱傳教士戴維德森偶然發現樓下的房間裏住着一個每日和海員聚會的風塵女子湯普森小姐,他雖然怒不可遏,卻還是決定以挽救失足少女的心態,通過誦讀聖經和講道理的方式來救贖湯普森的靈魂。 可惜,這些不過是傳教士的一廂情願,湯普森小姐並不認爲自己的做法有什麼不妥,她根本不需要他的拯救。可傳教士不依不饒,窮追不捨,並搬出總督來施壓。在傳教士的死纏爛打下,湯普森小姐好像真的屈服了,甚至一分鐘都離不開傳教士的陪伴、禱告和拯救,否則簡直不能活。 然而,故事的結局讓人驚心動魄。就在遊船即將到來的那個早晨,人們在海灘上發現了傳教士的屍體,他的右手握着一把鋒利的剃刀,而湯普森小姐的房間裏又重新傳來了刺耳的音樂以及她和海員們的調笑聲。 好爲人師,使勁勸別人,後果真的很嚴重!這樣的人之所以費力不討好,不受人歡迎,因爲他們有3個非常嚴重的心理缺陷。 1 好爲人師者喜歡用自己的價值觀評價別人,並以“爲你好”的名義勸別人改變,實際上這是缺乏同理心的侵略性行爲。 在傳教士戴維德森的眼裏,土著人跳舞都有傷風化,在出租公寓裏和海員隨便約會是絕不能容忍的魔鬼般的行爲。 而對於湯普森小姐來說,這是她的自由,如果她沒有違反法律,她有理由做自己想做的事。 《了不起的蓋茨比》中有這樣一句話:“你想批評人的時候,要記住,並不是所有人,都有你擁有的那些優勢。” 每個人都生活在自己的主觀世界裏,都有自己的成長環境和專屬於自己的一套價值體系。 傳教士看不上風塵女子的做法,勸她痛改前非,從此做一個守規矩的正派女人,卻全然不顧這個女人的生活處境和心理狀態。他也許心懷拯救別人的善念,但卻用自己的道德觀念和心理優勢去評價別人,然後勸說對方按自己的方式做出改變,這是一種缺乏同理心的表現。 戈爾曼在《情商》一書中說:“同理心是人類道德和利他主義的根源,它使得個體能夠超越自我中心的視角而關注他人的感受。” 不顧他人的實際情況,不去同理對方的真實感受,而是用權威的手段和自認爲正確的價值觀念,以“爲你好”的名義,強行說服對方按自己的方式做事。這不但是不道德的侵略行爲,也很虛僞,它並非什麼善行,只不過是控制慾的一種畸形的表現罷了。 爲人父母或擁有某種權力的人,應努力學習培養自己的同理心,沒有同理心的教育或管理是不道德的。 當一個人還沒有學會扭轉自己的思維視角去同理他人的時候,最好管住自己的嘴,不要開口評價任何人。 2 好爲人師者往往非常固執,看不懂別人的真實反應,一意孤行地給人洗腦,這是一種嚴重的強迫症行爲! 在戴維德森頑強意志的壓迫之下,湯普森小姐不得不做出讓步,她向傳教士道歉,說自己從此要洗心革面,只是有一個小小的要求,不要讓總督遣送她坐最早的一班船離開。因爲那條船開向她的家鄉舊金山,在那裏,她很可能會被關進感化院,她無法面對自己的家人。 但戴維德森卻堅決拒絕了她的這一要求,也不接受朋友的求情,他這樣說:“她去舊金山是必須的。你以爲我不感到心痛嗎?她有罪過,就必須承受苦難,承受這些苦難是對上帝的供奉。我要她欣然接受這一切。這種機會很寶貴,很少有人能夠得到。上帝是那麼仁慈,那麼寬容!” 總之,傳教士不但要顛覆湯普森小姐的生活,還要她承受懲罰並且欣然接受。 我們驚歎於傳教士的頑強和堅決,但也不得不說他的強迫症狀已經非常嚴重了。 強迫的成因在於專注點幻覺加確認性偏誤。專注點幻覺讓人過分專注於某種因素,全然忽略了其它事情。確認性偏誤讓人只注意能證明自己正確的東西,無法看到自己的荒謬和愚蠢。 這種強迫症般的勸導讓湯普森小姐從一個活潑自信的年輕女子迅速變成了蓬頭垢面的可憐蟲。 “恐懼已經讓她渾身麻木。一分鐘看不到傳教士就難受。只有和他在一起,她才充滿勇氣。爲了和傳教士在一起,她就像奴隸一樣對他百依百順。她哭泣、讀《聖經》、祈禱,直到精疲力竭。” 而同樣疲憊不堪的傳教士卻認爲他正在清除湯普森小姐最後一點兒殘留的罪惡。他在一天喫晚餐的時候興奮地和大家說:“太了不起了!她簡直就是脫胎換骨啊。她的靈魂曾經陰暗如黑夜,現如今卻潔白如冬雪。她對於自己罪惡的懺悔真的是太到位了,我都感到自慚形穢了” 這個時候,被強迫症控制住的傳教士還不知道,他很快就要面臨徹底的失敗。 3 好爲人師者相信通過勸說便可以改變他人的思想和行爲,而這是一種錯誤的認知。 在這部小說中,毛姆用隱含的方式告知我們傳教士的死因:由於湯姆森小姐每天陪伴的要求和她出色的演技,高度自律的傳教士在船就要來的最後一個夜晚,終於沒能抵制住湯姆森小姐對他的誘惑,做了他自己最憎恨的不可言說之事,只好以自殺的方式爲自己的偏執畫上句號。 回顧整個故事,我們發現湯姆森小姐的道歉、懺悔、以及改過自新的說法都是假象,傳教士的死讓她從一個膽戰心驚的女人重新變回了那個花枝招展、賣弄風騷的女人。 傳教士用自己的死證明,勸說別人改變自己的思想和行爲是多麼的荒唐。 羅爾夫·多貝里在《清醒思考的策略》裏說:“你可以改變自己,卻無法改變他人。甚至連你的愛人和孩子,你都無法改變。只有來源於內心的動力才能促成性格的改變,外界的壓力或理性的論證對此都是無效的。” 好爲人師是一種心理幼稚病,也是一種精神侵略行爲。 在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處事之道,沒有人喜歡別人對自己指指點點。如果一個人想改變自己,他自然會想盡一切辦法向別人求助,如果他根本不想改變,你說教再有力,勸說再執着,也是沒有意義的。 ———摘自搜狐網“專業文化賬號”,略有改動 讀者足戒,請勿對號入座!
(含劇透) 放浪者求饒,聖潔者墮落,天大的諷刺。 太平洋熱帶小島誇張的年降雨量帶來的是永無休止的暴雨,伴隨這暴雨一同而來,顯而易見的是戴維德森的宗教狂熱,湯普森的放浪形骸,麥克菲爾的世俗理性。 而在暴雨之下,潮溼悶熱的空氣中,慾望暗自發酵。 傳教士身披基督倫理的長罩衣,以絕對權威之姿統御教區信衆(殖民者輸出的基督教倫理在原始島嶼顯露出文化排異的潰爛,但原住民因爲教籍、迫於生計被迫接受嫁接)。作爲慾望最具象化代表的湯普森小姐,成爲了戴維德森精神謀殺的對象。麥克菲爾醫生質疑傳教士的手段,同情湯普森的遭遇,但在信仰與慾望的廝殺中,理性只是軟弱的遮羞布,伴隨旁觀者的,只剩下清醒的無能。 於是諷刺的一幕拉開了。 尼采認爲,慾望是真實的,而對抗慾望的最好方式是向慾望屈服。 在湯普森小姐接受精神絞殺的最後一個夜晚,暴雨如初。戴維德森渴望洗淨她的原罪,但最終沖刷出的卻是自己的醜聞,他的極端禁慾非但沒有消滅慾望,反而使其在壓抑中變成更危險的形態。正如他自己所言:“樹木如果腐朽,就應該砍掉當柴燒”。他的自殺不是殉道,而是慾望吞噬信仰後的自我處決。 傳教士無法掩蓋宗教救贖以及階級和性別霸權之下的暴力本質,此刻的雨從“神聖洗禮”變爲“虛無的喧囂”,迎接着下一位“戴維德森”的佈道。
《雨》這部作品的偉大之處,在於它沒有給出任何答案,而是提出了一個永恆的命題:在信仰與慾望的拉鋸戰中,人性是否真的能夠保持純粹?當文明的枷鎖與原始的生命力發生碰撞,誰又能真正主宰自己的命運?毛姆用這個發生在南太平洋的故事,叩擊着每個讀者的心靈,讓我們在暴雨的洗禮中,重新審視自己的靈魂。 小說中的傳教土戴維森,無疑是人性虛僞的典型代表。他以神的使者自居,身披虔誠的外衣,高舉道德的大旗,試圖拯救那些在他眼中墮落的靈魂。然而,在這看似神聖的表象之下,隱藏的卻是他內心深處的慾望與對權力的渴望。他禁止土著人的傳統習俗,強制推行所謂的“文明”,實則是對異己的排斥與壓制。他用教會的力量迫使湯普森小姐離開,這種行爲並非出於真正的救贖之心,而是爲了彰顯自己的權力與優越感。戴維森的虛僞,在毛姆冷靜而尖銳的筆觸下,被無情地撕開,他的神性在慾望面前瞬間崩塌,最終走向自我毀滅。 讀《雨》,彷彿也經歷了一場心靈的暴雨,對人性的理解更加深刻。這部作品讓我明白,真正的救贖不是外在的規訓,而是內心的覺醒。在這個充滿矛盾與掙扎的世界裏,唯有保持謙卑,才能真正理解人性的真諦,接納人性的多面性,尊重每個人活下去的權利。
看完想說:毛姆的故事結局總是出人意外,始料未及!就像《面紗》的男主角死亡時說的:死的是狗🐶。《雨》的結局死的是傳教士!🙉🙉🙉 於人性的暴雨中洞察靈魂 —《雨》 讀毛姆的《雨》,就像被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澆透,內心滿是震撼與思索。故事發生在南太平洋一個被雨水浸泡的小島上,閉塞的環境、連綿不斷的雨,營造出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氛圍,也爲這場人性的風暴搭建了舞臺。 書中的傳教士戴維森,本應是上帝仁慈的使者,卻滿是偏執與控制慾。他以宗教之名,對妓女湯普森進行所謂的“救贖”,試圖將自己的道德觀強加於她,這其實是一種精神暴力。他表面上的虔誠,在與湯普森的衝突中被逐漸撕開,露出了虛僞的內裏。而湯普森,這位被社會邊緣化的女性,看似放蕩不羈,實則有着頑強的生命力。她在戴維森的壓迫下短暫屈服,卻始終沒有失去對自由的渴望,最終以自己的方式“戰勝”了傳教士(傳教士割喉自殺)讓我們看到人性的堅韌與不可征服。 毛姆的文字就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剖析着人性的複雜。戴維森的狂熱與崩潰,展現了信仰與慾望的激烈衝突。他的自殺,不僅僅是個人的悲劇,更是對宗教教條與人性本能矛盾的深刻揭示。這讓我不禁思考,當信仰背離了人性,它究竟是救贖的力量,還是禁錮的枷鎖?湯普森的反抗與迴歸,則彰顯了自然人性的力量。她的經歷告訴我們,人性是無法被輕易改變的,任何試圖用外力扭曲人性的行爲,最終都將以失敗告終。 書中的環境描寫,特別是那如影隨形的雨,充滿了象徵意義。雨水既是現實中壓抑環境的寫照,也隱喻着人性中無法抑制的慾望。在這場“雨”中,每個人都在掙扎,都在尋找自我的救贖。 《雨》是一場對人性、道德、信仰的深刻探討。毛姆讓我們看到,人性沒有絕對的善惡,而是充滿了灰色地帶。我們每個人都可能在慾望與理智、道德與本能之間徘徊。這本書就像一面鏡子,映照出我們內心深處的真實模樣,讓我們在閱讀中不斷反思自己,也更加理解他人。它提醒着我們,尊重人性,包容差異,或許纔是人與人和諧相處的真諦 。
真正的善行,往往不需要打着正義的旗號;而一旦需要用正義來爲自己辯護,那裏面可能就已經摻雜了私慾。
談話接近尾聲時,麥克維爾醫生望着院子裏被雨水泡爛的紅土,望着香蕉葉上不斷淌下的水珠,感覺自己在這無盡的潮溼中一點點被浸透了。 “戴維森”,他聲音低沉,帶着一種連自己都陌生的疲憊,“帕果帕果在下雨。” 戴維森靠在門框上,並沒有立刻回答。 雨聲填滿了兩個人的沉默。 鐵皮屋頂上的轟鳴聲依然持續的存在着。空氣裏都是黴味,汗味,四處只有溼透了的木板。這裏的雨並不像英國那樣輕輕落在地上,而是毫不留情使人害怕,使你感到大自然原始力量的邪惡。雨水不是傾盆而下倒像是決了堤似的。這好似洪水自天而降,打在那個瓦楞鐵皮屋頂上一無間息,使人達到瘋狂的程度。 “八月下雨,在帕果帕果,”他終於開口,聲音乾燥而平靜,“是很正常的事。” 毛姆的《雨》這本書描寫了一個擁有“上帝之鞭”的傳教士,試圖用權力和信仰馴服一個“墮落”的妓女,最終被自己的壓抑已久的慾望反噬的故事 故事的開始,因爲麻疹的爆發,使得船不能停靠,而這一個“催化劑”徹底引出了殖民社會的道德結構的衝突與矛盾。作者毛姆把不同階級的人放到一個封閉的環境,就像加西亞馬爾克斯的《霍亂時期的愛情》一樣,最後的最後,船長升起了代表霍亂的黃旗,同樣把人們置身於一個壓力鍋之內,此刻各種人性將會被一一揭露 回到《雨》這本書中,作者究竟要表達什麼呢,就先從故事的結局來看,戴維森的死,作者進行了留白,我個人比較傾向於自殺,如果他是湯普森的復仇而死,那也太浪費作者苦苦埋下的各種伏筆了。湯普森最後向醫生說的一句話,你們這幫臭男人,都是一路貨色,卑鄙、無恥、下流,豬狗不如!豬狗不如。也是不太隱晦的說明了最後二人在最後一晚發生了雲雨之事。在戴維森長久以來建立的道德標準,在自己的慾望失控後,其也因爲接受不了,認知崩塌,最後自殺。 開卷有益,讀完這本書之後,我也明白一個道理,很多事情並不是對立的,並且在不同的視角之下,在不同的環境之下,都會有不同的結果。而且,書中的人物也並不是全都是有好壞之分。 那麼,我讀書過後,我究竟學到了什麼呢,是爲了批判傳教士嗎,是爲了表達自己對湯普森這一見不得光的人生表達厭惡嗎,這未免太沒有意義了。我想,更多的是,我們在書中看到了我們的影子,也許在某個方面,我們就是湯普森,我們就是戴維森 思考過後,我發現這些人物和我們現代人其實非常的相似,並非說是我們現代也有傳教士....而是人性的映射。戴維森在書中的最大問題不是慾望,而是從不允許自己有慾望,他視爲敵人的慾望最後從自己內部擊潰了自己。 其實,這在我們現實生活中有很大的幫助,我們對自己所有禁止的,在書中就是傳教士所說的各種聖潔的規矩。比如說,我們深處泛娛樂化的時代之中,我們禁止自己玩,禁止自己喫,禁止自己休息。許久之後,這些矛盾會在其他某個點積累而爆發。比如說,暴飲暴食,拖延,情緒崩潰 那麼,應該怎麼處理這件事情呢,我們應該做的不是屈服,也不是消滅,而應該是接受他的存在,允許不和諧的聲音存在,然後思考如何回應、比如說。我注意到我玩手機會有成癮性。不是就直接一刀切,我不能玩手機。而應該是,我注意到了這個情況。 那麼,我們現在模擬一下現實情況,我們會有3種可能 第一種,我們會壓制自己,也就是強制控制自己不能玩手機,這當然是一個非常痛苦的過程了,並且,我們的效率也會一直底下,我們的壓制行爲只能是不斷地提醒自己,不要玩手機了,這是一種很經典的效應,在心理學上稱之爲白熊效應。 這裏我進行簡單的解釋,有一個實驗,他會告訴你,不要去想白熊,如果你想到了,那麼請按一下鈴鐺。實驗發現被要求不要想白熊的人搖鈴鐺的次數比可以想白熊的人更多 那麼,同樣的話,我們心理暗示我們不要玩手機,也會得到相同的結果。如此既往,形成一個負反饋,不斷地自責會讓我們和戴維森一樣崩潰。問題就出在我們把慾望當做一種敵人,敵人並不會因爲你不承認他的存在就會消失,慾望也是 第二種,你選擇了屈服,你便開始無休止的刷視頻,甚至沒有制止自己了,許久之後,身體實在承受不住了,你兩眼發黑,你並沒有做出任何選擇,你想逃避的東西還是存在於原地 第三種,你注意到你很像玩手機,注意這裏,你說的是我注意到,而不是我想,這種表達方式可以把你從慾望本身拉出來,從而可以把你變成觀察慾望的人,你不再是戴維森,而是讀者,看得見衝動的讀者。下一步你便會開始思考爲什麼會這樣,是我太累了嗎,還是我需求一些存在感,社交,還是習慣拿手機。接下來,你可以讓自己深呼吸10s,製造一個緩衝帶,這不是無用的儀式感,而是給與你自己一些思考的時間。原本只有0.幾秒的時間,調整呼吸之後,被拉長几十秒,在這個過程中,你的前額葉皮層,負責決策的部位會有機會重新上線,而不是被邊緣系統直接做不靠譜的決策 這時,你就有了客觀思考後的結果,我到底需不需要做這個事情呢? 再次提醒,我不能耍手機,和我注意到,我意識到我很想耍手機是有很大區別的 區別就是戴維森的問題,他只有不能,但是從來沒有意識到我注意到我有慾望,他是不是會導致我自己的崩潰? 前不久,我們開始學了馬克思主義這門課,簡單認識了辯證法,但是並未有一個清晰地認識,此時此刻便是一個非常好的機會來學習一下辯證法 首先正題是我想玩手機,他告訴我,我可能累了,孤獨,傷心 反題是我不能玩手機,這種否定就是上文所提到的壓制(使用意志力) {辯證法告訴我們,純粹的否定不會消滅矛盾,只會把矛盾推向另一極} 戴維森便是極端的否定,因此在被壓抑之後,爆發了巨大的反噬能量 合題 我注意到我很想玩手機,他可能是想幫助我逃避什麼,我先深呼吸10次,再去做決定,這不僅超越了不能刷,而且也超越了想刷就刷 你承認了這種慾望,保留了不能盲目衝動。壓制變成了意識,察覺,你跳出了二元對立的思考,你開始想更深層的問題,進入更高的境界,這個升變便是戴維森一生都未做到的跨越 接下來,從內因外因角度去分析 玩手機 外因 手機推送機制好玩客觀因素 內因 自己逃避,勞累 只處理內因(意識察覺)外因(扔掉手機)依然不會改變 因此改變環境的同事也要察覺內心 寫到這裏,我才發現毛姆也是辯證法高手,感謝自己能在這娛樂至死的時代靜下心來安靜的讀書,也感謝那個引入陪伴我讀書的人。 戴維森在雨裏照見了自己,然後死了。而我們,不過是在各自的帕果帕果,學着和心底那場雨共處罷了。 2026.9.16夏末晚 ——lengcu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