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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的狂歡(24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韓江作品) 封面

黑夜的狂歡(24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韓江作品)

[韓]韓江

7623人在讀
10.5萬字總字數
¥58定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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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夜幕降臨,黑暗像披散着頭髮的靈魂,浸溼了黑色的山,混入黑色的河水,沉入蒼茫的地表。在陽光下曾經炎熱喧鬧的城市,因無數次爭鬥、陰謀和相遇而沸騰的城市,此刻在石棺般涼爽的黑暗中,橫陳着漫長而慵懶的肉體。夜晚的燈光看上去像是墳墓裏一起殉葬的廉價寶石。 在這樣的夜晚,韓江筆下的人物離開、拋棄、彷徨、墜落,在死亡的邊緣懷念這個世界上沒有的東西。

讀者書評

★★★★★

《黑夜的狂歡》是2024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韓江的出道之作,由她以冷峻又飽含詩意的筆觸創作而成,也是韓國文學中極爲獨特的“黑夜書寫”作品。整部小說由六個短篇組成,以第二篇《黑夜的狂歡》爲全書定名,以城市夜色作爲貫穿始終的共同背景,將彼此並無直接關聯、卻都在黑暗中孤獨漂泊的人物命運緊緊串聯。黑夜於書中不僅是具象的物理環境,更是書中人物精神處境的深刻隱喻,白日裏喧囂熱鬧的城市,入夜便沉入如石棺般清涼的幽暗之中,筆下的人們在黑暗裏彷徨迷失、不斷墜落,即便徘徊在死亡邊緣,也依舊念想着這世間本不存在的美好。韓江在二十五歲時寫下這部作品,以“極度疲憊”精準概括出現代人的生存狀態,書寫着人們在困境中咬牙堅守,卻又隨時可能瀕臨崩潰的掙扎;她將目光投向底層男性、殘疾人、移民、退伍軍人等社會邊緣羣體,深刻揭示出結構性暴力對個體生命的無聲侵蝕;而黑夜裏所謂的狂歡,是黑暗賦予人們掙脫日常秩序的短暫自由,人們在放縱、墮落乃至暴力中暫時忘卻苦痛,卻也在這般宣泄中一步步墜入更深的絕望。書中《黑夜的狂歡》一篇,描繪了一羣年輕人在深夜街頭漫無目的地漂泊,用粗暴的言行與嬉笑玩笑遮掩內心的空洞,其中斷了一條腿、拄着柺杖的姜冥煥極具象徵意義,殘缺的身軀與沉沉夜色交織出強烈的被吞噬感,可他依舊執拗地要求繼續前行;《麗水之愛》中的外鄉姑娘慈欣一生都在追尋歸屬,被收養後輾轉多地,即便最終回到故鄉,也依舊滿心無處可歸的茫然,愛與鄉愁在冰冷的現實面前顯得脆弱又徒勞。《夜行列車》《疾奔》《金達萊山脊線》《紅錨》等其餘篇目,則分別以退伍軍人、移民工人、大學生、出租車司機等不同視角,描摹出慢性暴力、身份漂泊、記憶創傷與愛的缺席,書中人物幾乎沒有正面交集,卻在黑夜的籠罩之下形成了深沉的復調共鳴。整部小說以茫茫夜色爲幕布,將陌生人與親屬、年輕人與老兵、移民與原住民的孤獨與創傷一一併置,鋪展開一幅蒼涼的黑夜狂歡圖景,人們在放縱、暴力、貧窮、疾病與失去中相互映照,雖彼此疏離分離,卻共同印證着即便身處最深的黑暗,人也依舊會呼喚光亮,哪怕那光芒只是轉瞬即逝的閃爍。韓江也憑藉這樣的書寫,奠定了日後以詩意文字直面歷史創傷、揭示人類脆弱本質的創作母題,讓《黑夜的狂歡》成爲一部深刻叩問現代人精神困境的經典之作。

★★★★★

在產牀前凝視人性的深淵:一位男助產士的《黑夜的狂歡》讀後感 ——當醫療工具成爲暴力隱喻時,誰在縫合現代人的精神裂痕? 合上《黑夜的狂歡》時,產房的無影燈正將夜色切割成碎片。韓江用六個短篇構建的文學宇宙,像一列夜行列車,載着我穿越現代人精神困境的隧道。那些在電話裏壓抑孤獨的喘息、在列車上苟合的軀體、在傷口中綻放的金達萊花瓣,都在提醒我:我們都是被生活追趕的困獸,卻也在黑暗中書寫着屬於自己的狂歡。   一、疲憊的哲學:當現代人成爲“行走的困頓” 韓江在書中精準捕捉了當代社會的集體病症——疲憊。這種疲憊不是體力消耗,而是精神被異化的徵兆。在《麗水的愛》中,女主角接到家人電話時,恍惚間將“什麼時候回來”聽成“永別”,這種感知扭曲恰是現代人疏離感的具象化。正如諾貝爾文學獎評語所言,韓江“以充滿詩意的文字直面歷史創傷”,而這種創傷在當代語境下演變爲生存的荒誕:工廠女工在流水線上擰斷手指,卻在逃離時發現“所有街道都長着同一張窮困的臉”。 更令人震撼的是《疾奔》中的暴力隱喻。男孩振奎被同村孩童毆打致死,施暴者卻若無其事地繼續嬉笑。這種羣體性冷漠,揭示了人在制度性暴力下的無力感——我們既是施暴者,也是受害者,如同被生活機器吞噬的螺絲釘。韓江用冰冷的機械意象,將陀思妥耶夫斯基筆下的“地下室人”困境推向現代性深淵。 作爲助產士,我曾在產房見證過類似的疲憊。某次接診一位胎盤早剝的產婦,她攥着我的手說:“醫生,我太累了,想睡一覺。”但分娩的劇痛讓她無法閤眼。當胎兒終於娩出時,她望着血泊中的新生兒喃喃自語:“這孩子註定要像我一樣辛苦。”那一刻,我突然理解韓江筆下“疲憊是生存的隱喻”——它不僅是肉體的消耗,更是精神被父權社會規訓的傷痕。   二、女性同盟的鏡像:在背叛中尋找救贖的光 書中的女性關係構成獨特的敘事張力。在《麗水的愛》中,兩個陌生女人因一場背叛結爲“姐妹”,用謊言編織臨時避難所。這種脆弱的情感聯結,恰如卡夫卡所說“人類關係的本質是困在琥珀中的昆蟲”——她們既渴望相互照亮,又害怕被灼傷。 更具震撼力的是《紅錨》中的母女對決。母親將偷情祕密縫進丈夫西裝,女兒則將墮胎藥混入醒酒湯。當真相隨西裝被送入當鋪,韓江寫下神來之筆:“有些衣服註定要成爲別人的皮膚”。這種互文性背叛,揭示了女性在傳統規訓中的自我撕裂——她們既是壓迫者,也是被壓迫者,如同《素食者》中女主角在“喫與不喫”的掙扎中完成對父權制的終極反抗。 魔幻現實主義手法的運用,讓這種救贖之路充滿詩意與血腥。在《金達萊山脊線》中,少女將花瓣塞進傷口,讓“流血的身體開成一片花田”。這種自毀式綻放,恰如波伏娃所說“他者凝視下的女性,唯有通過極端方式才能確認自我存在”。 作爲男性助產士,我常在產房見證這種女性同盟的微光。某次接診一位拒絕父親陪同分娩的產婦,她眼角的淚痕與書中雅妍“爲父親形象維護婚姻”的執念形成互文。更令人唏噓的是,某位產婦家屬在產房走廊大聲說:“生孩子是女人的本分,男人在這兒添什麼亂?”這種認知錯位,恰是父權制在醫療場景的具象化投射。   三、感官書寫的暴力詩學:用疼痛喚醒沉睡的靈魂 韓江的文字是“動用全身感官的暴力”——她讓讀者在胃部痙攣中感受飢餓的吶喊,在皮膚摩擦中體會孤獨的慰藉。在《夜行列車》中,出軌丈夫與情人在車廂苟合,妻子卻在另一節車廂用口紅寫下“死去的嬰孩名字”。當列車穿過隧道,所有字跡被黑暗吞噬,只剩玻璃上腥紅的反光——這種視覺與心理的雙重暴力,將婚姻背叛的創傷推向極致。 這種書寫方式呼應了餘華對韓江的評價:“她能把細節用到盡頭”。在《素食者》中,韓江曾用“血液流淌的凡人感受”讓柔情與恐怖共舞,而在《黑夜的狂歡》中,她進一步將這種能力用於解剖現代人的精神潰敗。當《疾奔》中的女工帶着殘肢逃離時,她看到的不僅是身體的殘缺,更是整個時代在資本碾壓下的精神侏儒化。 作爲助產士,我曾在縫合產婦撕裂傷口時,觸摸到這種暴力的具象。某次處理產後大出血,產婦的子宮像破碎的陶器,縫合針在血肉中穿行時,我突然理解韓江所說的“以身體爲媒介的敘事”——疼痛不僅是生理反應,更是靈魂的吶喊。   四、現實鏡像與文學超越:在絕望中書寫希望的悖論 《黑夜的狂歡》的悲劇性在於:它既是對現實的忠實記錄,又是對絕望的詩意超越。書中的角色大多以死亡或沉淪收場,但韓江始終給予他們“沒有希望地肯定世界”的微光。正如李銀河讀後所言:“這種在廢墟中堅守的勇氣,正是人類最動人的特質”。 這種悖論在《黑夜的狂歡》標題中達到頂峯。狂歡本是生命的放縱,卻發生在黑夜;而黑夜象徵着絕望的深淵,卻成爲狂歡的舞臺。這種語義對沖,恰如加繆筆下的西西弗斯——明知巨石終將滾落,卻仍以神性的姿態推動它前行。 作爲助產士,我曾在新生兒監護儀的曲線中見證過這種希望。某位早產兒在呼吸機支持下掙扎了21天后,終於自主呼吸。當他的啼哭聲撕裂病房的寂靜時,我突然明白:生命的狂歡,往往始於最深重的黑暗。   韓江用《黑夜的狂歡》爲我們描繪了這條漸近線的軌跡:它始於對疲憊與孤獨的冷峻解剖,終於對生命重量的溫柔託舉。當我們在書中照見自己的窮困面孔時,或許才能真正理解:“我只擔心一件事,就是怕我配不上我所受的苦難”。 這場文字的狂歡,終究是我們與自己和解的儀式。當現代性廢墟上的每一塊碎片都化作金達萊花瓣,我們終將在韓江構建的文學巴別塔中,找到通向救贖的隱祕路徑。正如書中所寫:“黑暗的狂歡,從來都是倖存者的獨舞。”

★★★★★

20255️⃣1️⃣ 起初是被封面吸引,覺得手掌心捧着一串珍珠很特別,後面因爲喜歡的讀物博主推了這本書就加入了書架,今天一天看完啦。 看了這本書,對於書名的解讀我是這樣想的:黑夜,是人生無數的痛苦時刻,在這黑暗中不斷摔倒着,但又必須向前走;而狂歡,便是對這黑暗作出的回應,我想要有屬於我自己血肉的生長,想要有成長,有不甘心,想要對抗這黑暗。 在具體的書中,《麗水之愛》是慈欣和正善兩個受傷的靈魂相擁,相互治癒,麗水纔是她們真正的故鄉,那裏是她們內心歸屬處;《黑夜的狂歡》“我”在和仁淑姐姐分開後,遇見了冥煥,這三個受傷的靈魂,一個在家庭被拋棄,一個因爲生病憔悴,一個因爲車禍人生轉變。“我”雖然住進了冥煥的房子,但“我”最終選擇遠離這裏,也許我還是想保留內心的善,想不去依靠他,不想去奪走屬於冥煥最後的一片淨土吧;《夜行列車》這趟列車象徵的是逝去的青春和時光(/年少時做過的卻沒勇氣實現的夢)吧,所以“我”和東傑想要有勇氣坐上這趟列車,遠離世俗,遠離痛苦和壓力,逃向遠方,“離開看似艱難,實則留下更難”;《疾跑》仁奎只有在跑步時才能忘記那些傷痛,才能專注於自己,逝去的弟弟,生病的媽媽,他在跑啊,但無論如何,只要跑着就是好的;《金達萊山脊線》正煥遠離了媽媽和妹妹,但他內心無時不在思念着她們吧,所以他在尋找妹妹,所以他時常會想念那片暮色籠罩的山脊,而在他居住的地方,老黃爲逝去的女兒燒去樹,想讓她也能看看這些樹,“火焰燒到金達萊樹的枝頭,無數火星飛舞着衝向黑暗。在那黑暗的另一邊,金達萊灌木叢綻放出春日裏絢麗的紅色,宛如金達萊山脊線。”;《紅錨》東植因爲和弟弟東英一起生活,內心有所壓迫,“穩定的生活節奏其實就是完全不可侵犯的空間帶來的安逸與平和”,這一點我太贊同了。但他的童年是不幸福的,醉酒的父親和調皮的弟弟,他需要承擔更多。弟弟最後走向大海,就像曾經父親在海邊消失一樣…… 韓江對於人物心理的刻畫——對於人內心的那種焦慮、痛苦、矛盾太絕了,對於環境的刻畫——從環境的陰暗來看人物的內心太妙了。即使這是她的早期作品,我也看得很享受。

★★★★★

2025.11.15《黑夜的狂歡》 書友們有沒有這種經歷?分享一下呢。 每次讀韓江老師的作品胸口就堵的慌,一本書下來好多次都有種喘不過氣的感覺,好像心臟停止跳動的感覺。

★★★☆☆

微信讀書:閱讀《黑夜的狂歡(24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韓江新作)》作者:[韓]韓江,譯者:崔有學。 超壓抑的文字!令人窒息的感覺撲面而來…… 看過韓江的獲獎作品《素食者》,她的文字冷峻,故事的主角大多是缺乏身份認同的孤獨患者,棄嬰、絕症、精神病、喪妻自殺、被老鄉騙錢、被孩子打死……他們幾乎都在苦悶、絕望中掙扎,他們生活在深不見底的黑暗中,他們在韓江筆下離開、拋棄、彷徨、墜落,在死亡的邊緣徘徊!

★★★★★

《黑夜的狂歡》是韓江早年出道時創作的作品,與其後期更爲成熟的《植物妻子》《素食者》等作品相比存有不小的差距。然而,她作品中那種典型的韓國式敘述風格、對痛苦生理性的挖掘與刻畫,自始至終貫穿了她的創作生涯,成爲其文學表達的內核。書的篇幅不長,兩個小時就能看完,推薦對韓江感興趣的會員讀者有空翻一翻。但若是非會員讀者(我在買書送朋友時發現本書居然需要55書幣!),購買時不妨謹慎考慮,個人感覺不太值這個價。 說到韓江,大家自然首先想到的是女性主義。但本書倒是沒怎麼聚焦於女性主義的議題,而是更廣泛地展現了迷茫而痛苦的年輕人、那些被家鄉所拋棄、流浪于都市卻又難以獲得自我認同的精神棄兒。他們的經歷,像極了在北上廣掙扎求生的我們,在熟悉的異鄉里年復一年地流放自己。因此書中人物所經歷的苦難、所感受到的絕望很容易被讀者帶入,而韓江如同碎玻璃般的文字進一步放大了痛苦的創口,幾乎達到了讓人無法承受的程度。 孤單是本書描寫的核心議題,韓江用冷峻的文字刻畫出一個個缺乏身份認同的孤獨患者,呈現出極高對比度的畫面感。在韓江的筆下,所有人都不正常:有棄嬰、絕症、精神病、喪妻自殺、被老鄉騙錢、燒世界樹、被孩子打死、喝農藥、喫沙子、植物人……所有人都生活在深不見底的黑暗中,一句話概括就是人間不值得。很難想象,寫下此書時年僅20歲的韓江到底經歷了什麼。 同樣是描寫孤獨,川端康成是空寂、唯美而超然的: 幸福是短暫的,而孤獨卻是長久的。——《古都》 在看完川端後常會收穫內心的平靜和釋然;而韓江就沒有那麼溫柔了,她是冷峻、極端和割裂的: 電話那端的“什麼時候回來一趟吧”,像是在說“以後就不要再聯繫了”。 別說能收穫平靜了,不收穫的是心肌梗塞和子宮肌瘤就不錯了。 當然,作爲韓江的早期作品,《黑夜的狂歡》在藝術完成度上仍顯不足。全書過於依賴象徵手法,故事性較爲薄弱,某些意象的重複使用顯得很不成熟。此外,整部作品幾乎完全向內挖掘,缺乏足夠的外在推動力,使得敘事張力不足,影響了可讀性。讀者要不然看到流眼淚,要不然看到打哈欠。

★★★★★

韓江的文字僅使黑夜裏透出一絲微光,不至於讓生命完全絕望,不至於讓人在命運無所遁形的擺佈前完全淪爲木偶,就一絲,她一點都不肯多給。她的故事裏,童年沒有天真無邪,青春沒有春風得意,成人沒有一帆風順,老人沒有安靜祥和,她視線長留的人羣是社會最邊緣角落掙扎求生的人們,她們各懷心事,她們各有不與他人言的祕密,她們一邊在尋找一邊在逃離,她們在生與死的兩端拉鋸,退一步是深淵,前進一步離斷崖稍遠一點,她們在黑夜裏倔強對抗着黑暗,不然黑暗完全吞沒,她們渴望一絲光亮,把或真或假的一剎當做可能的救贖。命運殘忍劃破她們大多人的肌膚,她們看着傷口,漸漸無動於衷。 讀韓江的書,我會盡量選擇有陽光的地方,如果沒有,我會開一盞燈。她寫黑夜的狂歡,你能看到很深很濃的黑,你能感受到很冷很寂寞的夜,但你不會第一時間知道那場狂歡,你眼中,那裏只有一場冷煙火的秀和一場狂歡後滿地狼藉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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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水之愛》:異教徒和朝聖者的失敗和解(劇透) “我”(後文使用直接第一人稱,本書作者稱作者,打卡者稱筆者)的幼年時期是在海邊小城麗水度過的。在5歲時,我的母親因重病離世。在我7歲時,我的父親因精神崩潰而決定將我和妹妹拋入海中淹死,三人一起死去。在慌亂中我本能地推開妹妹的手自己逃跑。最終妹妹隨着父親葬身麗水的波濤中。這件事在我身上造成了嚴重的精神問題。病態的潔癖和強烈軀體化疼痛伴隨着我,使我無法與他人建立正常的社會關係。正當我因又一位合租室友忍無可忍的離開而無奈地在街上張貼招租廣告時,慈欣突然出現,當即表示願意成爲我的室友。 一、慈欣的形象:憂鬱、疲憊卻總帶着細微卻又令人難以忽視的樂觀光芒: 她自幼喪父,跟隨母親輾轉四處。作者三行多字簡潔卻深刻地寫盡了慈欣的童年遭遇。 “慈欣說她八歲時父親在全州去世了,之後母親帶着她去忠武開了家餐館。幾年後,母親與別人介紹的男人再婚,慈欣在繼父家所在的大邱生活了一年左右,後來搬到母親孃家所在的束草。她在束草讀完高中後又回到大邱,在母親給介紹的小書店裏當店員,包喫包住了一年左右。” 對慈欣的童年在我和讀者眼中無疑是悲慘的,但慈欣總表現出出人意料的樂觀。 我不清楚是什麼抹掉了如此年輕的她的未來,讓她沒有任何希望地從一個城市輾轉到另一個城市。我只知道她已經很疲憊了,像在全世界流浪了一千或兩千年的人那樣孤獨。但令人感到神奇的是偶爾在慈欣臉上露出的笑容,疲於一切但決不放棄一切的純潔且燦爛的笑容,會一瞬間魔術般抹去她的黑暗。看着這樣的慈欣,我常驚訝地想,人怎麼能如此沒有希望地肯定這個世界? 慈欣的名字並不常見,每當有人問到是哪兩個字,她都會簡短地回答,​“是欣喜的欣”​。那時,她總是習慣性地露出一個笑容,但那笑容與她名字的含義完全不符,絲毫沒有喜悅的意味。有一次,我也曾向她問過同樣的問題,心裏卻暗暗期待聽到“痕跡”或“印記”這樣略帶憂鬱色彩的字眼。聽到她出乎意料的回答並看到她的笑容時,我竟惡意地聯想到了“傷痕累累”這個詞。或許是因爲我看到了比我小兩歲的二十六歲姑娘眼裏的憂愁,還有那漠然、疲憊的微笑中透出的無數歲月的創傷。那時,我猜測那憂愁或許是知性的陰影,但是現在想想,那隻不過是孤獨的表情,也是很容易在長期等待着什麼的人臉上看到的表情。從站臺上等待列車的面孔中,從深夜裏緊握着公交車把手望向窗外輝煌霓虹燈的眼神中,在早高峰擁擠的地鐵裏無言掙扎的人們乾瘦的顴骨上,都可以感受到同樣的表情。​“是欣喜的欣”​,慈欣說這句話時的聲音聽起來很孤獨,就好像彙集了所有人的孤獨一樣。 慈欣在疲憊的憂傷中在等待什麼?作者筆下的慈欣,在踏入房門的第一句話是“我喜歡有魚缸的房子”,每天都聽着一樣積極快樂的音樂起牀,說話時幾乎總給人溫柔且開朗的感覺,對幾乎所有事物都有着漫不經心的態度(除了魚,麗水和我)。即使在愛情上遭遇挫折,她也在事後對我笑着講述。要想知道慈欣等待的事物,就要從她真正在意的那些事物入手,所以我們必須分析文中明確描寫慈欣出現巨大情緒波動的情節。 1.慈欣對自視爲故鄉的麗水的認識程度甚至不如七歲就離開麗水的我,但卻對麗水有着近乎狂熱的信仰: 當我問慈欣的故鄉是哪裏時,她像是被問到了難以啓齒的隱私,紅着臉轉過頭。一陣尷尬的沉默過後,她回答說是仁川,但過了一會兒又改口說是全州,接着她又說不對,是南原,最後連參禮、谷城、順天都被搬了出來。“……不是的,其實是麗水。​”看了一眼我瞠目結舌的臉,慈欣最後這樣說道。我半信半疑地追問她曾經住在麗水的什麼地方,她慌張地支支吾吾起來。“不太清楚……因爲很小就離開了那裏。​”雖說我也是小時候就離開了麗水,但像美坪、麗西這幾個洞的名稱都還記得。當我問慈欣幾歲離開麗水時,她默默躲開我的視線。我感到自己給她帶來了巨大的痛苦,於是只好閉嘴。 “……世上所有的水都會流向大海,而那個大海是和麗水前海混在一起的。​” “要是去了麗水,我就不再需要音樂這種東西了” 2.失戀時的哭泣 慈欣說,一天晚上她終於下定決心,等那個大學生再來買書時表達自己的心意。可是,幾天後,到書店買書的那個大學生身邊站着一個陌生的年輕女人。大學生的臉上沒有了平日裏的憂鬱表情。他手忙腳亂,說話吞吞吐吐,女人隨口說出的話也讓他不知所措。用慈欣的話說,那個女人雖然看起來像洋娃娃一樣漂亮,但“僅此而已”​。大學生好不容易挑了一本書,在扉頁上認真簽名後遞給了女人,那是當時新翻譯出版的英美戀愛詩選集。大學生和女人離開後,慈欣打開那本詩選集,讀着讀着竟流下了眼淚。“我現在還記得那本書的第一段—愛,你是我靈魂急切渴望的一切……“慈欣的眼睛亮閃閃的,低聲笑了。“我像不像傻瓜?​” 3.錢包的丟失 慈欣工作的工廠訂單積壓,上週日加了班,偏偏今天領到了那筆加班費。那筆錢儘管對慈欣來說很重要,但對警官來說實在不足掛齒。錢包、鑰匙、居民登記證這些遺失物好像讓那個警官提不起勁似的,他用厭煩的語氣又問道:​“這些就是全部嗎?​”慈欣搓了一會兒手指,艱難地開口道:​“還有……一張火車票在裏面。​”她的聲音平靜了不少。等到情緒慢慢平復後,也許她也意識到了錢包找不回來,臉上露出鬱悶而失望的神色。警官像是來了一點興致,抬起頭,盯着慈欣的臉問道:​“是到哪兒的票?​”慈欣開始鎖緊眉頭,用手掌蹭起額頭來。手的動作逐漸變得粗暴,就像我第一次在巷子裏見到她時那樣,慈欣執着地揉搓着自己的眼睛、鼻子、嘴巴和整個面部輪廓。沉默片刻後,她把雙手放到膝蓋上,回答道:​“麗水。​”那時,在我身體裏某處像脆弱的玻璃碗一樣的東西發出刺耳的聲音,破碎了。 4.魚缸 這樣一個漫不經心地對待所有事情的人,唯一珍惜的是那些魚。開始合租的第三天晚上,我下班回家,慈欣高興地迎過來,順手指了指魚缸。幾條指甲大小的金魚正在水裏悠閒地游來游去....... 個人理解是魚缸象徵着家。我養小貓的時候經常有種照顧孩子的感覺,常常爲自己對待它的方式感到愧疚。(它咬筆者的時候筆者只是偶爾會輕輕拍它的頭,但它咬太重的時候我可能會很生氣,把它一下扔開。看着它寂寞的眼神,我爲自己像父親對待自己一樣粗暴地對待了它,這讓我感到心悸。筆者想給小貓一個更好的家庭。慈欣對魚的喜愛於關切可能與我的這種心情有相似之處。況且,爲什麼作者要特意強調魚缸呢?爲何慈欣第一句話不說我想在家裏養魚,而是我喜歡魚缸呢?筆者一些無依據的猜測) 5.暗線:與我的關係,合租的小家 ① 我們相處的時間足夠長,關係已經達到一定程度,我對慈欣的瞭解較爲深入 那是七月的一個週六的晚上,首爾的空氣像陳年的棉籽油一樣噴着令人作嘔的沸騰熱氣。慈欣和我坐在地鐵站內的派出所裏,頭頂上蒼白的日光燈頻閃不止。如果不是那天慈欣的錢包被偷,我們本來打算去看新引進的波蘭導演的電影。經常一個人去看電影哭到眼皮紅腫着回來的慈欣,將會再次流下眼淚,我們也會像關係很好的姐妹一樣,在深夜的麪包店買完麪包一起回到自炊房。(像關係和好的姐妹一樣,可能暗示我的距離感,伏筆) ② 對火車票的事情,慈欣在我面前難以啓齒 警官像是來了一點興致,抬起頭,盯着慈欣的臉問道:​“是到哪兒的票?​”慈欣開始鎖緊眉頭,用手掌蹭起額頭來。手的動作逐漸變得粗暴,就像我第一次在巷子裏見到她時那樣,慈欣執着地揉搓着自己的眼睛、鼻子、嘴巴和整個面部輪廓。沉默片刻後,她把雙手放到膝蓋上,回答道:​“麗水。​”那時,在我身體裏某處像脆弱的玻璃碗一樣的東西發出刺耳的聲音,破碎了。那段時間,我故意沒有認真聽慈欣經常提及的關於麗水的故事,慈欣說那裏是她的故鄉時,我也沒當真。我根本沒有料到,她對麗水的執着已經到了這種程度。“是什麼時候出發的票?​”慈欣默默低下了頭。我無從得知她的腦海裏盤旋着什麼念頭,只是從她疲憊且孤獨的臉上,我看到屬於漂泊在外的異鄉人的“旅愁”,而非“麗水”​。終於,慈欣自言自語似的說道:​“是明天晚上十點三十五分的車。” 什麼破碎了?是我們之間因麗水之愛相連,而我們之間的壁障破碎了,還是我們的關係破碎了? 可惜我與她之間的屏障,不會像”脆弱的玻璃碗“。 那天晚上,慈欣將自己的過去詳細地道於我,可能是出於她對關係的挽留。一向沾枕即睡的慈欣卻半夜睡不着,可能是因爲瞞着我購買車票而產生的我的愧疚之情。這番言論是她對我孤注一擲的深情告白。 其實那些地方都不是我的故鄉。所有的城市都是即將要離開的陌生之地。我每天早晨睜開眼睛的時候都有迷路的感覺,直到去麗水之前都是這樣,每天都像活在地獄。​”慈欣突然一本正經起來。“但是現在不那樣了。​”她伸直蜷縮着的身體,自言自語道:​“也不難過了。​”這是那天晚上慈欣說的全部內容。她因爲一口氣說了太多話而感到有些落寞似的,用那種不喜悅也不痛苦的、無法理解卻又寧靜的表情默默地凝視着我。 慈欣凝視着我,等待着我的反應,我卻”我爲什麼像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似的,把頭扭過去了“。 從此以後,我的潔癖愈發加重,這最終將慈欣從合租房中趕出。 然而,比起炎熱、眼疾和霍亂,更讓我痛苦的,是從慈欣身上散發出來的麗水的味道。我從她剛剛洗完澡的溼漉漉的頭髮上聞到麗水前海的鹹腥味,從她的手上和嘴裏聞到丟棄在麗水碼頭上的腐爛海鮮的味道。早晨醒來時,我看到慈欣熟睡的臉上,映着麗水碼頭那殷紅的霞光。她手伸向的地方,彷彿傳來港口隱約的歌聲、哀婉的哭泣聲和徹夜撕心裂肺的呻吟聲交織在一起的聲音。順着自炊房的牆壁,我那瘦小的母親在臨終前最後咳出的可怕的喘息聲幽幽地迴盪着。 對我來說,麗水是永遠的創傷之地,我對麗水的認識,永遠是消極的。這主要體現在環境描寫中。不安和痛苦的情緒在暴風雨中蔓延,在慈欣記憶中美麗的海岸線在我眼中卻是血腥的。我無法控制地反感嚮往麗水的慈欣,即使我知道她的可憐,知道她只能通過麗水這一幻想鄉得到慰藉。慈欣在受到了深深的傷害後徹底絕望,認爲現世沒有她的容身之所。前往麗水,是她完全崩潰的表現。爲什麼她在偶然經過麗水時沒有留在麗水呢?也許她隱隱害怕幻想鄉的虛妄,更害怕親自發現幻想鄉的虛妄。所謂的幻想鄉,只是慈欣痛苦一生絕望下的慾望投影。 慈欣的憂鬱和絕望來自哪裏?如果慈欣的憂鬱和絕望的投影是幻想鄉,她的憂鬱和絕望則是”歸宿的缺失“。讓我們把視角拉回上述情節。對麗水的狂熱幻想,對愛情的渴望,在與我關係中找到的安寧,對魚缸的關切,指向一個共同要素:生來孤獨的人,悲慘的現代世界中的歸宿。慈欣一生中尋找歸宿的嘗試都以失敗告終。愛情的失敗,對魚缸的放棄和魚的死去,在與我的關係中被我粗暴地驅逐。她在現世生活中樂觀追求的一切全都以失敗告終,只剩下對麗水的愛。可是,麗水之愛終究是逃離現世的強烈慾望催生的虛影,就像五彩斑斕的肥皂泡,一旦接近必將不復存在。毅然前往麗水的慈欣,終究只是走向幻滅的結局。 二、壓抑的社會環境 1.反覆描寫地鐵和火車乘客的枯槁神情,《都柏林人》式的現代平庸與壓抑。 2.我向領導請假時,領導字面意思上關切的話語,我卻不知道是不是在陰陽怪氣。語言本身是積極的,卻在語境下變得不置可否,暗示語境(環境)的壓抑。即使領導讓我好好休息,我仍工作到深夜,以在提前完成在即將到來假期的所有的工作。 3.看病時醫生未問我的情況而斷定我是工作過勞,反映了在首爾社會,人們可能普遍面臨着巨大的工作壓力,因工作過勞而軀體化的情況並不少見。人們依憑藥物維持生活,卻無力解決生活中的結構性問題。 三、古希臘式的悲劇關係:全知,但是一切都無可奈何。 我能認識到慈欣的可憐,欣賞她的堅強與樂觀。我無比憐憫慈欣,渴望與她在冰冷的環境中創造彼此的歸宿。我們的童年經歷有很多相似之處,我們能夠互相理解。我知道自己在粗暴地對待慈欣,我對自己感到噁心,我憎恨自己驅趕慈欣的行爲,但我無法改變。對麗水的恐懼就像我嘔吐的慾望和日益增長的潔癖,從我7歲開始時就成爲永遠無法擺脫的夢魘。我什麼都知道,什麼都理解,卻只能眼睜睜看着自己對最珍視的關係痛下殺手。童年創傷,社會的壓抑,將我無能化。我跪在地上呻吟,卻說出”爸爸“;我7歲時推開妹妹的求助的雙手,又在嘔吐時推開慈欣的手。慈欣離開前看我眼神裏沒有厭惡、指責和埋怨,只有不解,但是我無法回答。 麗水之愛死去了,被埋在土中時還睜着眼,在火中花灰時還抬着頭。只有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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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韓江早期的作品,只是引進得比較晚,還硬說是新作,牛頭不對馬嘴。不過仍然可以讀出風格的端倪,過去式與現在時無縫穿插,不耐心去讀就會錯過很多關鍵信息,熟悉的雙線敘事,敘述者和故事裏的人都揹負着各自沉重的痛苦,與家庭的割裂,和親人的生離或者死別。一個人從另一個身上看到了千瘡百孔的自己,只是沒有人能真正替另一人去分擔或者救贖痛苦。這是和之前看過的其他小說很不一樣的地方,不落俗套。只做呈現,沒有多餘的和解,或者粉飾太平,只有劇痛,以及心底的無聲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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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色的蠟燭,夜行的列車 燃燒的金達萊花 被生活追趕的女人男人們 現實和自由的魔幻碰撞 生活本質的孤獨疲憊 喪失的破碎和展望的光點

書籍信息

作者[韓]韓江
譯者崔有學
出版社國文潤華文化傳媒(北京) 有限責任公司
出版時間2025-03-12
ISBN9787512517615
分類文學-外國文學
格式EPUB
完結狀態連載中
章節數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