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芥川龍之介
精神病院23號病人迷失山林,誤入神祕的河童國度。 這個虛構的烏托邦以荒誕的規則和黑色幽默,映射出20世紀日本社會的病態現實。 一場顛覆認知的奇幻冒險,叩問存在的終極意義。
輕盈之餘透着森森寒意。不過我倒是覺得這本書荒謬中包含了對道德的解構力。 善與惡本就是一種權力的手勢,當我們以爲良心是出於內心的時候,恰恰是由於我們在這個社會浸淫太久,就像河童變色龍的皮膚一樣擇地而棲,誤以爲世界的顏色便是自身的顏色。事實上每一個時代甚至不同階級之間對於“好”、“壞”的定義都大有不同。人們往往燒燬曾經崇拜的東西,又轉過頭去崇拜被燒燬的,週而復始。 輿論、政治本身也只是一次倒過來玩的圍棋,說的全是謊話倒也似全是真話。事實上對於政客來說,99%的不道德是安全的,99%的善則是危險的。本功利主義居然覺得失業即刻處死有點黑色幽默又莫名有道理,人在失去主張權的時候和死亡已無差別,只是總抱有一絲期望賭上一次翻盤,請求一百萬種再給我最後一次機會。 神龕那裏非常不滿意瓦格納的title是國王的朋友,因爲沒幾個國王比瓦格納還有名。開個玩笑,我覺得11 14 15章極其精彩,值得來回翻閱。 芥川龍之介有點東西,可能不止一點。
“我們人類當作正經的,河童卻覺得可笑;而我們人類覺得可笑的,河童卻當作正經。比如說,我們人類把正義啦,人道啦,奉爲天經地義;然而河童一聽到這些,就捧腹大笑。也就是說,它們對滑稽的概念,跟我們完全不同吧。” 書中的描述沒有一處直接指向人類,卻無一不是在映射人類。 涉及職業勞動、宗教哲學、男女關係等多方面的討論,借用河童的身份滑稽可笑地表達出來,引人深思。
金句摘抄: “最明智的生活方式是既蔑視一個時代的風尚,在生活中又絲毫不違背它。 我們最想引爲自豪的偏偏是我們所沒有的東西。 任何人也不反對打破偶像。同時任何人也不反對成爲偶像。”
矜誇、愛慾、疑惑——三千年來,一切罪過都由此而生。同時,一切德行恐怕也發源於此。 減少物質上的慾望並不一定能帶來和平。爲了獲得和平,我們也得減少精神上的慾望。 記得在三毛書裏推薦過這本河童,可惜我需要多讀幾遍才能更喜歡吧(回頭看全本去)
芥川龍之介的一篇帶有哲理和諷刺現實的小說。日本作家豐富的創作靈感不同於同樣批判現實的中國的魯迅和胡適先生,但是總有一種相同的存在,那就是——社會的現實和真相。
河童國並不是日本的桃花源,而是一個倒錯誇張之下的現實社會。 裏面有個點我很感興趣 即河童降生到世界之前,河童父母會問他是否想來到這個世界。如果不願意,河童助產士會幫忙讓胎兒消失。 不想聊消失的小河童到哪兒去了的哲學問題,就單聊這個現象(無論是肉體層面還是靈魂層面。 這件事情非常有道理,因爲新生兒沒有人權可言。我們一輩子最不能決定、必然會被強制執行、每個人都得面對的兩件事,一是生,一是死 而這兩者相較 死還算有部分的自主可能, 生可真的就是沒人問過我們的意願就對我們做的事。在河童國的小河童可以自己決定要不要親自造訪這個世界,人類可以嗎? 當然也可以提出反駁:一個小生命還沒真正活過,怎麼能決定要不要被生出來? 問題是,我們做任何決定的時候都處在同樣「不知道會怎樣」的狀況。就算是做過很多次的事,我們都無法百分之百確定這回會和上回有一樣的結果。而我們大多數時候可以決定要不要做,以及預想這個決定可能會帶來什麼後續,自己做了決定,自己負責。 可是被生出來這事我們沒法子做決定,但我們卻得負全責。 或者你會覺得人生無限美好,不來一遭怎麼對得起自己? 但事實上是很多人的人生並不會那麼美好,社經地位總會導致不同痛苦,人際關係(不管是家人還是周遭環境裏的其他人)會牽扯出另外一些痛苦,而關於自己的肉體(受傷或生病)及精神(感情問題工作壓力)則會帶來更多自己無力預防,只能苦苦撐着直到死亡來臨的時刻一而且,是的,死亡也常被認爲是痛苦的。 不被生出來,根本就不需要承受這些痛苦。 很虛無吧,但是是事實。
河童國語錄: 我們之所以愛大自然,說不定是因爲大自然既不憎恨也不嫉妒我們。 最明智的生活方式是既蔑視一個時代的風尚,在生活中又絲毫不違背它。 我們最想引爲自豪的偏偏是我們所沒有的東西。我們的生活不可缺少的思想,說不定在三千年以前已經枯竭。我們也許只是在舊的柴火上添加新的火焰而已。 矜誇、愛慾、疑惑——三千年來,一切罪過都由此而生。同時,一切德行恐怕也發源於此。 減少物質上的慾望並不一定能帶來和平。爲了獲得和平,我們也得減少精神上的慾望。
○ 河童的世界與人類世界似乎有極大的不同,但是又極其地相似。 • 河童世界的生育:分娩和人類一樣,請醫生、產婆幫忙。但在臨產時,做父親的就像打電話似的對做母親的下身大聲問道:“你好好考慮要不要生到這個世界上來,再回答我!”肚子裏的娃娃若回覆拒絕的意見,產婆就會馬上把一根粗玻璃管插入母親的下身,注射一種液體,原來鼓脹的肚子就會像氣球一樣癟下去。 • “少爺愛上女傭人,小姐愛上司機,那都是不自覺地在消滅惡性遺傳呢。” 河童的戀愛:雌性河童一旦看中了某隻雄性河童就不擇手段地捉他,雄性河童拼死拼活地逃,就算幸而沒被抓到,也得病倒兩三個月。有時雄性河童也會拼命地追逐雌性河童,其實也是雌性河童勾引、玩弄雄性河童。 • 爲什麼政府對這件事不加以取締重罰呢? 因爲官吏中的雌性河童少。女性無法通過實現社會價值而達到個人價值的滿足感,這種慾望投射到雄性身上,本質上是對權利的追逐,不是喜歡雄性本身,而是《讓子彈飛》裏,“我要做縣長夫人,至於縣長是誰無所謂。” 河童的音樂會:在河童的國家裏,繪畫、文藝什麼的究竟要表達什麼一目瞭然,所以對書籍發行或繪畫展覽從不禁止,唯獨音樂,沒有耳朵的河童是不懂的,所以要禁止。 • 因爲其它藝術作品能夠一眼看穿,掌權者可以篩選掉自己不願傳播的信息,可以控制傳播渠道,而河童沒有耳朵,不知道音樂在傳達什麼,這種未知讓掌權者陷入失權的恐慌中,所以必須物理性隔絕。表面上自由寬容,實際你知道的信息僅僅是別人想讓你知道的。 河童的工廠 這個國家平均每個月發明七八百種新機器,什麼都可以不靠人工而大規模生產出來,而被解僱的河童職工都被迫宰掉當肉喫了。宰的人多了,肉價也就下跌了。 • 河童的死刑:偶爾用一次電刑,但大多數場合,只是把罪名通知犯人,河童就會死。 這不僅是死刑,也有用這個手段來謀殺的河童。就像給人造謠一樣,流言蜚語會殺死人的。被網暴的人看似自殺,卻是被說“這吊”的傢伙以置人死地的目的害死的。 ·河童的教堂:堂堂的教父宣傳別人信教,其實自己也沒有任何信仰
故事以某精神病院二十三號病人的視角,講述了“我”誤入河童國的離奇經歷。這個國度與人類社會看似相似,卻處處充滿荒誕反差:人類視爲天經地義的“正經事”,河童只覺可笑;而河童眼中的尋常日常,卻讓人類難以理解。分娩時父親對胎兒的“意願詢問”、雌河童極端的求愛方式、禁演卻依舊吸引觀衆的音樂、被機器淘汰後淪爲食物的河童、以“水獺”爲藉口的戰爭、詩人遺作被當作出色葬曲的冷漠……這些怪誕細節,都成了對現實社會的尖銳映照。當“我”從河童國歸來,最終被診斷爲早發性癡呆症,也爲這場荒誕的“文明對照”畫上了悲涼的句號。
本來是因爲三毛小時候被同學們稱爲Kappa來讀的,但沒想到這篇小說竟然如此好看又有深意。作者幽默而荒誕地解構了人類社會。 在河童的世界,雖然表面與人類世界相似,但卻沒有了人類社會虛僞的特徵,很多的社會缺點被放大到極致,我印象深刻的就是資本主義社會喫人、虛假通靈故弄玄虛、教徒不信神這三點。 同時芥川龍之介反諷了人類自大的特徵,非要在藝術作品裏看到人的直接提現或隱喻纔會把這個藝術作品稱作偉大,體現了人類中心主義。 河童需要詢問嬰兒出生意願再讓嬰兒出生這個設定十分有意思,成千上萬的嬰兒被生下來但他們的母父卻不用愛來養育他們,這樣嬰兒還不如不被生下來,選擇生下來就要承擔不被母父好好愛的風險,但河童有這個選擇。就如小說中自殺詩人的兒子,選擇被生下來,但最後被遺棄在孤兒院。 讓我最欣賞的一點就是芥川龍之介竟然在這篇反烏小說裏反思了父權社會對女性的壓迫。雌河童不計後果地追雄河童對應着當時人類社會男性只要看中一個門當戶對或地位比自己低的女性就可以娶進門,而男河童即使成功逃脫也會生病對應着人類社會女性即使成功拒婚也會被世俗詬病的現實。紅樓夢裏鴛鴦女誓絕鴛鴦命可是以剪斷頭髮出家爲尼相逼的啊......芥川龍之介還改寫了伊甸園中女男誕生的故事,雄河童誕生自雌河童的腦髓,這是對傳統基督教男本位敘事的一次挑戰,相信看到這裏的大家都會意識到聖經中這個故事就是男權性質的。 感覺芥川龍之介不像日本其他男作家一樣噁心,我以後會看看他其他的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