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史鐵生
本文選自史鐵生著《史鐵生作品全編》。在史鐵生的筆下,陝北那片遙遠的清平灣不再只是一個地名,而是承載着無數溫情與回憶的精神家園。這裏只有清平灣裏平淡又真實的日常:殘疾的 “破老漢”、溫順的老牛,還有那些質樸的村民。他們的故事如涓涓細流,滋潤着讀者的心田。
史鐵生把癱瘓後的光陰都熬成了墨,在泛黃的稿紙上洇出陝北的溝壑與星斗。 二十一歲那年,史鐵生躺在牛車上進山,磨破的解放鞋底還沾着北京槐花的香氣。清平灣的黃土不理會知青們關於理想的豪言,只管用粗糲的風沙把青春打磨成老繭。他在《我的遙遠的清平灣》裏寫掏糞的扁擔如何壓彎少年腰桿,寫寒夜裏蜷縮在土炕上聽狼嚎,寫老牛緩慢反芻的時光。這些文字都浸着陝北的旱菸味,卻比任何傷痕文學都更接近土地的本真——那是生命最初的粗糲與溫存。 命運在1972年的冬天露出獠牙。當陝北的雪蓋住所有山路時,史鐵生的雙腿永遠留在了二十一歲的冬季。返城列車載着破碎的軀體,卻把魂魄永遠遺落在清平灣的崖畔。此後經年,輪椅上的他總在深夜聽見延河的水聲,那些曾經令他苦悶的農活、蝨子跳蚤、玉米麪饃,竟在記憶的窖藏中釀出了琥珀色的光。 書中那頭倔強的老黑牛,分明是他自己的倒影。當它跪在泥濘裏拒絕前行時,年輕的飼養員不懂這沉默的反抗;直到多年後被困在輪椅裏的人,纔讀懂生命對苦難最原始的尊嚴。清平灣的歲月不是浪漫主義的田園牧歌,而是教會他如何與命運摔跤的角鬥場——那些在土窯裏凍醒的黎明,那些被扁擔壓得直不起腰的黃昏,都在後來的病榻上化作抵禦絕望的鎧甲。 如今重讀這些文字,恍然看見月光從紙頁間升起。史鐵生用筆尖在輪椅上鑿開一扇窗,讓清平灣的星光永遠流淌在命運的裂縫裏。當他說"死是一件不必急於求成的事",陝北的山丹丹正在北京的病房窗外,把血色花瓣撒向春天的殘雪。
每每讀起這篇《我的遙遠的清平灣》,感覺撲面而來的不是田園牧歌,而是泥土、牛羣與信天游的真實味道。史鐵生老師用平實的筆觸,將陝北的苦難與堅韌,都融進了破老漢的山歌和日常的勞作裏。 其中感人至深的,是那份在貧瘠中生長的溫暖。作者雙腿癱瘓,卻從黃土高原的“受苦人”身上,看到了比同情更深的東西——一種坦然而頑強的生命力。就像那年年盛開的山丹丹花,生活再苦再難,希望總在崖畔上紅着。 這篇作品讓我明白,真正的故鄉不在遠處,而在我們如何面對人生的溝壑與殘缺。史鐵生老師寫的是清平灣,而抵達的,卻是我們每個人心中那片需要被撫慰和紮根的土地。
遙遠的清平灣,遙遠的往昔歲月,在史鐵生的筆下,每一寸土地、每一個曾經相處過的農人、每一頭餵養過的牛,每一朵盛開的花,每一條奔騰不息的河流……滿滿的都是質樸的感覺,充滿了真情。 歲月可以貧瘠,但卻可以賦予靈魂獨特的意義。
《我的遙遠的清平灣》以樸素的筆調,記錄了史鐵生在陝北農村插隊時的生活記憶,真實自然地描繪了那片黃土地上的自然風貌,娓娓道來向我們展示了那裏的人們淳樸善良的品格和樂觀向上的精神。 合上書頁不禁想到,毋庸置疑,作者筆下的清平灣的人們肯定也是早就過上“好光景”了,但是那曾經清涼的清平河水還流嗎?那曾經作爲耕地的主力軍的牛羣還在繼續着遙遠的歷史嗎?那崖畔上的山丹丹花,還是每年開得紅豔豔嗎? 我想到我的家鄉。我的家鄉在山東東部一個村莊,村裏有一條曾經流淌着我們兒時歡聲笑語的小河,早已雜草叢生,遍佈垃圾。年輕人進城打工,父母進城幫着帶孩子,耕地減少了,種地的人也很少了,會使喚耕牛的人老了,耕牛直接被手扶三輪取代了,再也聽不到那“咿咿嗷嗷”使喚牛的抑揚頓唑的聲音。由於百草枯除草劑的使用,曾經的春天滿地的苦菜花、秋天遍野的野菊花、還有很多很多的野花現在都罕見了,甚至有的已經絕跡。我的曾經也是農耕爲主的村莊,連同那山清水秀,也都一併成了遙遠的記憶……
人啊,嚐了過去的苦,纔會珍惜眼前的“好光景”,心裏有了對“好光景”的盼頭纔會在苦日子活出了勁頭,放聲高歌。《我的遙遠的清平灣》是史鐵生老師生命裏的歌,是跌入絕望時的天梯;是跨越彼岸的橋樑;是渡過生命之河的舟。 每個人的生命都有自己的“清平灣”,也應該有,必須有,否則,又如何爬出跌入絕望的深淵;又如何跨越彼岸;又如何渡過生命之河呢?
🌺🌸🌼🏵️🎉🎊 史鐵生的《我的遙遠的清平灣》以陝北黃土高原的清平灣爲背景,將知青記憶與鄉土敘事熔鑄成一曲深沉的生命禮讚。作者以病殘之軀回溯插隊歲月,在貧瘠的黃土峁梁間捕捉到超越苦難的詩意:洪水侵蝕的溝壑、稀疏的植被與野花的明豔構成荒涼與生機的辯證圖景,而牛羣的哞叫與破老漢的信天游則編織出農耕文明的堅韌韻律。作品核心人物破老漢既是革命歷史的見證者,又是黃土地的精神圖騰——他以殘軀撐起山間放牧的日常,用粗獷山歌消解生存重負,更以十斤小米換糧票贈知青的執拗彰顯超越血緣的赤誠。老黑牛的形象同樣充滿張力:從狡黠偷食到獨戰惡狼,從角鬥失敗的坦然到守護幼崽的溫情,其生命軌跡暗合農耕文明從掙扎到奉獻的精神史詩。史鐵生以散文化筆觸消解傷痕敘事的沉痛,在陝北民歌的悠長尾音裏提煉出獨特的生存哲學:苦難不是終點,而是人與土地締結精神契約的起點。當老黑牛的眼淚滴落屠刀、破老漢拒絕分食牛肉的沉默中,物質匱乏與生命尊嚴的碰撞迸發出震撼人心的力量。這部作品既是作者對殘缺身體的自我救贖,更是對民族脊樑的深情凝望——在黃沙漫卷的歲月褶皺裏,清平灣始終閃耀着人性最本真的光芒。
很久沒被一段文字打動了,昨日帶兒去書店消遣漫漫長夏,無意中翻到史鐵生的《我的遙遠的清平灣》,立馬被其平實細膩的文筆吸引,竟手不釋卷。 1969年左右,北京青年史鐵生作爲知青下放到陝北清平灣插隊,因身體孱弱,被老鄉照顧,分配到與破老漢一起餵牛的崗位。陝北老鄉的樸實、善良,陝北的草木,牛羊,飛鳥,天空無不深深滋養他的靈魂。 後來雙腿疾病越來越嚴重,他返京治療。十幾年後,當他坐在輪椅上,回望這段插隊的苦難歲月時,沒有控訴,沒有悲憤,在“遙遠”濾鏡的加持下,竟滿是溫柔與悲憫。我們都有過這樣的人生經驗,童年那麼苦,回憶卻這樣甜。這也是“遙遠”濾鏡的作用。世界贈予我傷痛,我以吻回之。苦難是人生的常態,不必憎恨,接納它,才能看見裏面盛開的溫柔花朵。 文中反覆出現蒼涼又柔軟的信天游,這是苦難中的人們在苦日子裏的精神寄託與浪漫。忽然記起另一本有關陝北的小說《血色浪漫》。陝北的農民生活貧苦,物質上幾乎一無所有,卻總能給人種下浪漫的標籤,是因爲他們活得原始。他們在苦難中掙扎着熬日月,體現了人類最純粹的慾望,那就是活下去。苦難不值得被歌頌,而面對苦難依舊堅強的活着,那頑強的生命力纔是打動人的地方。 作者的一生幾乎都在同病魔鬥爭,少年時期便聰穎過人,不僅文化課,他在體育運動項目上也頗有天賦。20出頭便癱瘓,可想而知這對一個生機勃勃的青年是多麼致命地打擊。那時他幾乎日日去地壇公園消磨時間,腦子裏想的便是如何去死。而他的母親一直小心翼翼守護在他身邊,在自己身患癌症的情況下,仍盡力讓他開心,激發他對生活的信心,點燃他對生命的熱愛。在《秋天的懷念》一文中有記述。母親去世後,史鐵生才從自己的世界裏睜開眼睛,看到母親的痛:兒子受傷,傷在兒腿,疼在母心。兒子是媽媽的希望,媽媽知道自己快不行了,也擔心兒子將來靠什麼生活。母親的離去,讓史鐵生成爲一棵大樹,而不是依附於誰藤蔓。他不屈服於命運的劇本,不再沉淪。帶着未成年的妹妹堅強地活下去,雖然健康狀況每況愈下,他仍然得到了自己的愛情,並且創作出一篇又一篇佳作,獲得了魯迅文學獎,老舍文學獎,以及後來追授的茅盾文學獎等獎項,不負母親的期許,讓生命在苦難中開出最絢爛的花。
鐵生怎麼這麼會寫啊!!! 之前看莫言談《我的朋友餘華、史鐵生》,說的是莫言、餘華和鐵生三人一起坐火車,鐵生只能被抬着進去,鐵生自我調侃是“被抬舉最多的作家”,那時候真切感受到鐵生的人格魅力:幽默堅強、熱愛生活。 現在看鐵生寫的這本《我的遙遠的清平灣》,破老漢也讓人一頓哭…… 破老漢曾經參與過革命,革命過後又踏踏實實、勤勤懇懇地勞作,只是因爲沒有塞10斤糧票,兒子生病都沒救過來,死的慘啊。後來鐵生生病住院,說什麼也要把自己牙縫裏擠出來的好小米賣了換10斤糧票,託人給鐵生捎過去。 老輩子就這樣喫苦耐勞,但是一輩子都在喫苦。 要問生的意義,人和動物一樣,一輩子忙着生、忙着死,可能對破老漢亦或是對千千萬萬老實本分的農民來說,人的幸福就在於生的時候有白麪,死的時候有棺材。 我們能做的,只是不要居高臨下地審視他人的生活,評判他人人生究竟有何意義,因爲人活着總有一個瞬間、一些小事、一個人會讓ta感到幸福,不枉此生……
於此,我可想引用 曾國藩先生的詩文 --白雲斷處是家鄉
四海無閒田,農夫猶餓死。農種人,春種擔糞,一趟又一趟如此繁重的工作,忙碌了一天也才抵北京兩個冰棍錢。 窮山窮水,“好光景”永遠是受苦人的期盼,就像陝北民民歌那因爲生活而憂傷的調子一樣,唱吧,唱出來人心也有了期盼,唱出來人心就歡快了,有了期盼就不那麼苦了。人活的時候求頓頓白饃饃,人死的時候求一口好棺材,就是那個時代人的期盼與心中的好光景。 清平灣的艱苦生活,在作者的回憶裏,被寫的如此有生命力。閉上眼睛都是那精彩的鬥牛景象,一切充滿生的力量,動物的靈性和人的複雜感情的對比。 老牛曾經是全村的功臣,也曾經因爲深夜害怕壓死誤闖自己身下的小牛犢,而堅持忍耐不敢睡覺,老牛退伍老死的時候,人們也還是因爲那個艱苦時代的生計,而要喫了老牛的肉。而破老漢卻堅持了心中的情意沒有喫上一口,那是破老漢心底裏的情意和對老牛最後的尊重了吧。動物有靈性,而人有人那個時代的無奈與複雜,雖然複雜無奈,也終有人堅持自己的純淨情義。 作者在牛場裏的時光,那些充滿生機的鬥牛場景,和作者年輕活力的心性和身體一樣熱血沸騰。那些時光,那些日子雖然貧苦但心裏有期盼的激情歲月,一定是後來的作者,永遠無法忘懷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