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舊事

老村舊事王二順當村主任那些年，村裏雞犬不寧。他好一口野味，槍法又準，林子裏的大小活物見了他就逃。那年冬，他盯上了一窩狐狸，老狐狸爲護崽，硬生生被他追得累死在雪地裏。三隻小狐狸，兩隻成了他下酒菜，剩下一隻最機靈的，捱了他一槍，拖着傷腿消失在老林子深處。王二順渾不在意，只咂摸着狐狸皮的成色。村裏老輩人搖頭嘆氣，說這孽作得深了。果然，不出兩年，王二順就遭了報應。先是莫名染上怪病，渾身關節疼得像針扎，再後來，好端端走在田埂上，竟一頭栽進水渠裏，救上來時已沒了氣息。人都說是那窩狐狸尋仇來了。村裏沒了主心骨，一時惶然。這時，平日最不起眼的單強站了出來。這漢子老實得近乎木訥，話不多，只曉得埋頭幹活。沒人知道，那年冬天，他曾悄悄撿回一隻後腿淌血、瑟瑟發抖的小狐狸，藏在自家柴房裏，用草藥敷，省下口糧喂，足足養了三個月，直到它傷好，在一個月夜悄然離去。單強當了主任，做的第一件事竟是封了後山的獵場，立了塊“禁獵護生”的木牌。起初大夥兒不解，單強也不多解釋，只是領着大夥兒，把心思全撲在那片荒了多年的集體果園上。怪的是，自他接手，果園像是得了靈氣，病蟲害少了，果子結得又大又甜。更奇的是，有人夜裏見着，一隻毛色火紅的狐狸，時常靜靜蹲在果園邊上的山崗，望着村裏星星點點的燈火。單強領着村民，修路、通電、引進果樹新品種，又辦起果脯加工廠。集體經濟活了，村民腰包鼓了，破敗的老村一天天換了新顏。日子紅火了，單強還是那副憨厚樣子，只是有時深夜收工，他會獨自走到村口，朝着黑黝黝的老林子望上一會兒，眼裏有些說不清的東西。村裏老人如今喝醉了酒，還會念叨：這人哪，心存善念，連山裏的生靈都肯幫襯；要是心壞了，報應遲早找上門。這老村的新事舊理，都在這山風裏，一年年地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