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鐵經典第8輯：奧蘭多

第一本伍爾夫的書，被深深地吸引。 伍爾夫的文字具有非凡的感性，但這種感性並非男人所認爲的“情緒化”。在我看來，如果說她的感性是女性獨有的，雖然可能有點冒犯男性，但至少部分是正確的，因爲她的感性打開了不少我在男性作家都未曾發現的知覺，就像我們習慣了用蜻蜓的複眼看這個世界，伍爾夫則提供了貓咪的雙瞳看待這個世界。 第二，伍爾夫的文字也具有非凡的智性，但這種智性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明亮，而是某種可以捕捉的一團螢火蟲的光。伍爾夫描述的奧蘭多男性的心思、男性過渡到女性的心思、以及接納自己，成爲女性的心思，都特別能給人“內容是虛構的，但人物的想法是真實的”體驗。這並非敏感，而是敏銳，一種可能真的女性才擅長的對智識的“通約化”。 書中第四章有很詳細地描述奧蘭多在意識到自己性轉後的思路歷程，在我看來是全書最亮眼的地方。 最表層的，正是因爲同時有兩種性別的經歷，使得奧蘭多能同時發現兩種性別的缺陷。 其次，正如書中所言“不是你決定穿什麼樣的衣服，而是穿什麼樣的衣服決定了你”，性別，尤其是社會性別，它們的角色屬性本質上是人自己爲自己賦予的。 再者，深層次一點，經歷了身心的雙向試探，她洞察了兩性的身份，這時她突然意識到兩性之間沒有根本的差異，因爲性別是流動的，這不是說性別可以（生理上的）跨越，而是可以實現某種心靈的交換。 最後，也就是最深層次的，當奧蘭多接受自己雌雄同體，並最後“歸屬”於女性身份後，她在一個固定性別外殼下同時容納兩性的力量與敏感，在這份奇特的經歷擺盪後的結果，是她發現，不同的性別身份也許來自不同的性別慾望，但最後，卻可以指向同一種美。 如果還有補充，那便是奧蘭多“雌雄同體”的存在，讓她不成爲“更好的男人”或“更好的女人”，而是成爲“更完整的人”。然而，在這個男性作家統治了幾千年的人類史，女性的缺席，確實難以實現“更完整的人”這個宏圖。但也因此，伍爾夫書中微微的諷刺和深深的批判，於今仍有意義。

性別是不斷流動的。男女之間生理存在的差異帶來性格與思維上的不同，以至於導致不同性別被打上了不同的標籤。但是大多數人並不是絕對的某一極端，而是流動於中部，因而大多數人的身上都有着兩性不同特質的雜糅。 書中的時空也是流動跳躍的，性別的改變也導致了觀點的流動，從男性視角的習以爲常到女性視角的詫異，伍爾夫在那個女性被壓迫的時代堅持寫出瞭如此動人的作品，實屬偉大。 同時本書譯者陳思誠的翻譯也是精彩絕倫：無論是將“they”翻譯成“她們”，還是用“鼯憈”讓讀者理解伍爾夫的新造詞，都充滿了巧思，我願稱之爲最佳譯本。

很有節奏感的一本書，譯作特別流暢，雖然時空過渡了幾百年，但似乎毫無影響（可能因爲前一本我剛讀的是波伏瓦的長生小說《人都是要死的》）；因爲奧蘭多一生經歷所觀察到的變化與不變，就是如此微妙。性別變了，但是婚姻與社會地位等等關係不變；名聲變了，但是《橡樹》寫了300年內核並沒變；身份變了，但是莊園生活，那套無趣且冗長的流程沒變。讀到譯後記才知道伍爾芙以前做過歷史老師，就喊一聲“伍教授”來致敬，哈哈哈哈。（我特別喜歡裏面奧蘭多和瑪爾反覆確實對方是“男人/女人”那段，有一種包容融入的美好。）

西方人的作品，就如他們編造西方歷史一樣，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樹造一些好假好爛的人物，我實在搞不懂這些人的思維。

當年看薩莉·波特的《奧蘭多》時總覺得跳躍，讀完小說後才發現伍爾夫在描寫中造就的那種“無縫的肌理”。在她的文字中，奧蘭多從男到女的性別轉換是“無縫”的；奧蘭多在不同時代間遊走，從伊麗莎白時代、維多利亞時代再到現代的時空與地理綿延也可以是“無縫的”；而奧蘭多對自我的感受，對愛情的感受，對身爲男人或女人的自我感知即便完全不同，也是“無縫的”。伍爾夫讓我們看到不同時代、不同性別、不同身份下的體驗是如此不同，甚至相抗，但也可以存在於同一具身體，同一段生命體驗，同一個名字下，當然也能遊走在不同的語言文本中。

伍爾夫（僅做了簡單查詢，伍爾夫曾公開使用這個名字，即認可了“伍爾夫，如有疏漏請指正） 用一個人跨越四百年的生命，寫明瞭時間、社會、性別如何層層塑造一個人。 時代給予身份，社會給予規則，性別給予枷鎖。萬幸，奧蘭多永遠只是奧蘭多，橫跨400年不曾被別人定義。 推薦這個譯本最主要的原因是：在奧蘭多轉變成女性後，探索世界的視野以及使用語言的方式均發生了變記憶的化，爲了更好地體現這一點，本書採用特殊的處理方式，將此後同時指涉男女兩性的第三人稱複數（原文爲“they”）均譯爲“她”。

不得不感慨弗吉尼亞伍爾夫的意識流！她想的太好了，太真實了，甚至比真實的還真。但是後面三分之一的內容有點繁雜，可能沒有前面的內容精彩。

看到 1/3 的時候，我果斷下單買了兩個版本的紙質書。由此你就可以知道我對它的喜愛之情。

突然發現上架這版譯本了，看了三版陳思航這纔是最好的一版誒！

迄今爲止讀過的最棒的一本書。伍爾夫的文字、想象力、對時空和男女視角轉換、奧蘭多一次次對自我的探索，以及那些大快人心的嘲諷、給讀者帶來的幡然醒悟（因爲意識流寫法，下一筆不知道會落在哪裏）都太精妙了。 閱讀《奧蘭多》的時候有一種聽交響樂的感覺，不僅全文保持了一種絲滑的、密集的輸出模式，而且畫面感和情緒都很飽滿，好的不是閃光式的片段，而是全文，一看就停不下來。（五六章略繁瑣複雜，有些可惜） 對比了其他版本，陳思航的翻譯流暢且充滿詩意，實在和伍爾夫的意識流寫法太般配，甚至在我看來是增添了光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