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多和田葉子
我是一隻北極熊,曾經是莫斯科的“馬戲之花”,受傷退役後寫起了回憶錄。我把作品投稿給雜誌,竟讓自己踏上了流亡的旅途。西柏林的稿紙白得就像故鄉的冰原,我提筆寫下未出世的女兒和外孫的名字,故事便自動向未來發展了下去…… “無人肯聽的故事就像敞着口子的洞,我被吸進那裏,消失不見。”——局內人幻化爲局外“熊”,隔着厚厚的皮毛感受有牆和沒有牆的柏林;時代劇變就像一場大雪,那麼輕,又那麼重。
這本跟《獻燈使》相比,我覺得《獻燈使》設定更好,這本的劇情和描寫上更加細膩。前半部分我讀着太平淡了,看得很慢,從第三章開始才覺得好看起來,因爲喜歡克努特,去百度了下他的生平,原來他的經歷和現實是有對照的,不管是媽媽不願撫養,還是飼養員和他的結局,都能對上。另外看到有書評說托斯卡也是存在的,怪不得作爲“外婆”的第一隻熊沒有姓名。 我比較喜歡這本的寫作手法,尤其是視角的轉換。第二章人類轉成熊的視角,還有第三章克努特的第三視角轉成“我”,非常絲滑,特別是第三章,克努特一開始把自己稱作克努特,在某一天意識到人類會自稱“我”,馬上就轉變成用“我”來講述。所以第三章可以看作是“由第三視角轉換成克努特第一視角”,也可以看作“一直是克努特第一視角”。 關於劇情方面,第一章的時候我還沒有沉浸入故事,一直在等章節名裏的外婆出場,直到第二章中間,提到主角托斯卡的母親,才突然意識到這是個三代的經歷,第一章的主角就是章名的“外婆”,第二章主角托斯卡就是“媽媽”。第二章我其實不太喜歡,感覺是這三章裏最沒意思的,不是劇情上,是一種感覺。這三章的描寫都是一種平淡的口吻,但不知爲什麼我總覺得第二章是最冷靜和平淡的,就像人類女主和熊托斯卡親吻,一開始是有喫驚的感覺,但是那個文字怎麼還是那麼平淡,哦...原來這是個很平常不值得大驚小怪的吻。就是這樣,很多讓我喫驚的劇情發展,都在這樣的文字描寫下變得平穩,甚至有點太無聊了,作爲沉浸體驗派我沒辦法代入這章的任何一個角色,於是越來越無聊,沒有動力打開。(雖然還是看完了,也好歹是看完了,第三章還是挺不錯的) 第三章是我最喜歡的一章,開頭是克努特的小嬰兒視角,從感覺視覺聽覺甦醒開始,一步一步認知世界,成爲家喻戶曉的明星,然後開始經歷離別,體會孤獨,大起大落。 PS.百度上的克努特照片太可愛了,小小一隻白熊寶寶,惋惜。
【豆瓣評分:⭐️⭐️⭐️⭐️⭐️】 三代北極熊,三個故事,或是尋找、表達與逃亡,或是練習、表演與忍受,或是成長、迎合與失去,各有際遇,各多心曲,雖然看似被置於蘇聯與東西德的政治佈景下,而且特意披上了一層厚厚的雪白的皮,但講的始終還是人與他者、人與異類、人與命運、人與體制、人與時代乃至人與語言、人與文字之間,那堵看不見卻實實在在橫亙着的“牆”,骨子裏是淡淡然卻遮掩不住的哀傷。“但你的眼睛裏顯然有人類,希望你不會因此而變得不幸。”——這句話與其說是祝福,毋寧說是詛咒,因爲多和田葉子自己也知道,無論是人是熊,總能“看見”人類。既然看見,就難迴避,難以迴避那份已然看見卻無能爲力的慘淡真相。 用童話筆觸寫人生寓言,虛實模糊之處是文字本身的美在浮現,尤其是視角切換真是渾融雅緻。一部很靈的小說。一位很厲害的作家。
《雪的練習生》 [日]多和田葉子/著,田肖霞/譯 以童話的筆觸,在現實與喻言中游走,以北極熊的眼睛觀察“人”這個平凡而奇怪的物種——也許只有這樣才能破除“人”一向自覺不自覺地以自己爲自然造物之極的想象,就連“自然”這個詞也是隻有和人的人文社會對立而生的。 在這樣視角觀察的背景下,多和田鋪滿了現代社會的隱喻,其覆蓋(或者說“打擊”)面遠超一般性的文學題材。三代北極熊,迷失在人類社會中的動物,反覆練習着同一的動作➠生活,並非強迫,卻也經受着各種“保護”“拯救”與“愛”的名義籠罩下的“非本能”的調教,直至沒人干涉、督促與注視,而不由自主地行事——“有人強迫你學唱歌跳舞?”“一開始是的。不過漸漸地,就算沒人強迫,我也會自己強迫自己,已經逃不掉了。” “已經逃不掉了”。 在動物和人並無區別的世界裏,北極熊學習着人的一切,也不斷識別着人的謊言與虛僞、言不由衷與利慾薰心……世界看似無邊無際,而兜兜轉轉,生活的圈子卻只有馬戲團那麼大——彷彿“唯有馬戲團與周遭的世界隔絕,形成孤島”。 也許世界曾徘徊在毀滅的邊緣,也許現在仍然是;盛世繁華之下往往埋藏着蠢蠢欲動的隱憂,在很多時候“人”的視覺反而會形成視野的屏障,而如若放下身價與自以爲是,用北極熊的嗅覺可能有更大的辨識度與更遠的視界,否則—— “冰原無窮無盡地延伸着。我以爲冰原無窮無盡,可當我邁開步子,發現盡是些坐墊般又小又薄的冰片,我一踩上去,就往水裏沉”。
“無人肯聽的故事就像敞着口子的洞,我被吸進那裏,消失不見。” 剛讀覺得寡淡,越讀越濃釅,沒想到一個作者可以用這種童話包裹沉重歷史的方式寫一本書。 書中以北極熊祖孫三代的奇幻視角,串聯蘇聯、東西德冷戰史;動物擬人+跨物種視角,充滿荒誕感與詩意感,寫動物又觀照人類的孤獨與漂泊,兼具文學性與哲思,從這本書開始粉了作者:多和田葉子~
關於北極熊的現代童話,越往後面參考的非虛構事實越多。祖母退化論這篇我在開頭困惑過主角究竟是人還是熊,她既能直立行走、騎自行車,又能與各物種對話、寫作。後面兩篇的托斯卡和克努特則逐漸迴歸了北極熊的動物性,托斯卡不能直接張口說話但能在夢中與厄休拉交流,克努特則基本不能與人溝通,只能聽懂熊類的話語(還有祖輩和邁克爾的魂靈?)。所以祖母更像幻想的傳奇、托斯卡是罕見的奇觀、克努特是存在的明星北極熊。我試着搜索了一下,在網絡上找到了大量克努特的報道,托斯卡卻只作爲克努特的生母被提到一次了。北極熊過的也是一種流亡生活,講着不是北極熊的語言,住在北極以外的地方,在隔離與圈禁中存活。流亡多國的祖母,跟隨馬戲團漂流的托斯卡,動物園中的克努特,在我讀完這本書時都向着雪來的方向飛走了。
/ 睜開眼睛,面前是茫茫一片白,帶有柔軟的毛髮,舌尖含住了天空飄下來的雪,甜甜的,想起了以前舔舐方糖的味道。 那是用站立換來的,苦澀的痛感被甜味方糖侵佔,人類文明彷彿也從這種“啓蒙儀式”中誕生。白色身軀的擬人化、腦子裏進行分類的抽屜,她站在聚光燈下,然後承接着觀衆爆發的掌聲。一切是毫無疑問的、自然的、甚至會“遺傳”到托斯卡身上,生命成爲馴化的符號,潛藏的暴力若隱若現。寫自傳成爲了抵抗記憶消退的良好方式,然後帶着自傳流亡,不知歸宿、語言,新的秩序讓母語成爲了一處再無人瞥見的角落,那團冰川越來越遠,“後來,它們被稱作死冰”。 - 《死亡之吻》是以愛編織的網絡,也是整個冷戰時期的黑色預言,脣齒交鋒時托斯卡完成了記憶建聯,但嘴中不再是甘甜,那股鹹腥和苦澀在回味過後已融爲一體,觀衆在喝彩,馬戲團的火圈炙烤着藝術外衣,之後便是灰燼、一點點滲透出“死亡之吻”這種浪漫主義名字下的割裂,沉默的個體持續尖叫着,但它們逃不開。 “馬戲團是個島嶼。以島的狀態,可以漂到任何地方,即便出遠門,也不會離開島本身。” - 克努特誕生的地方也是一座遠離了冰原的“島”。可愛的外表,鏡頭中重複的動作。人們在看克努特的同時也在被克努特觀察,我們看着被馴化的它們,然後看出被異化的我們。 沒有歸宿,只是一遍遍復刻着流亡的創傷。那混合在雪中的灰黑色物質是從西伯利亞飄來的語言殘片,柏林牆早就沒有了,北極熊三代的流浪如《客鄉》裏無論怎樣被改變都抹不去每一次樣子的房屋和湖泊,它們用體溫融化記憶的凍土,在雪中找尋回家的路。 · 從《飛魂》開始到《雪的練習生》,我與多和田葉子相遇了四次,每一次都是不同的她,是初遇般的感覺,熟悉與驚喜交織,閱讀她成爲了我爲自己獎勵的“方糖”
大型“自以爲是”現場。完全沒想到全書的魔幻現實主義,更沒想到涉及北極熊祖孫三代,隱射冷戰、柏林牆倒塌、蘇聯解體等現實事件,11萬字的精彩濃縮在《雪的練習生》這樣可愛的名字中,驚喜連連,多和田葉子老師好會寫! 《外婆的退化論》:外婆曾是莫斯科馬戲團之花,但她因練習中南美洲舞蹈而傷了膝蓋,告別舞臺,轉到幕後做管理崗,受到公寓管理員的啓發,開始專心寫自傳。“寫作的行爲很像冬眠,從旁看來也許像在打盹,其實冬眠者正在洞裏催生記憶。”但投稿後,她因涉及到政治發言流亡到西柏林,語言被禁錮後,身體也失去了真正的自由;《死亡之吻》故事發生在東德終結後,先從馴獸師厄休拉的視角切入,北極熊二代女兒托斯卡因不撫養兒子而被媒體口誅筆伐,厄休拉理解她,且一人一熊逐漸成爲了知心好友,也是彼此的鏡像。在托斯卡視角中,她和厄休拉一直在夢中的北極聊天,站在舞臺上,她們也一直重複着沙糖桔的吻;《想北極的日子》講述第三代克努特,他也是萬衆矚目的明星,與馬蒂亞斯有超常的友誼,但馬蒂亞斯因工作壓力多大死於心臟病,或許也與母親托斯卡壓力過大,在生下雙胞胎後拒絕哺育呼應。 “《雪的練習生》”書名實際上也指明祖孫三代都生活在冷戰期間,中間經歷柏林牆倒塌,直到蘇聯解體,它們與人類如此親暱,但並未迴歸到原本應該生存的環境,或許這個階段的人類也是一樣吧,是地球的練習生嗎?迷失、麻木、無所適從,個人在歷史洪流中被無限流放,精神與力量都被吸食。而馬戲團中,馴獸師與動物本身也在觀衆的需求中被異化,節目效果獵奇需求、飼養壓力等,都給人熊和睦的關係罩上了無法穿透的薄霧,似乎所有的美好都爲強權服務,榨乾最後的精力後,人熊都精疲力竭,遠方的雪原作爲熊的精神寄託地,可人類的寄託又在哪裏呢?人熊的悲歌,是時代的縮影。而馬戲團、動物園,也象徵着權力與規訓,熊被人馴化,底層人也被上層施壓,制度、法律、道德約束、文化無形的牆,網格密不透風,城市也只不過是具有空間的另一形態的“馬戲團”。 《死亡之吻》中托斯卡與厄休拉的故事讓人想起《黑鏡》第七季第三集王昊鷺導演的《夢幻酒店》,優秀的靈魂交流細節是相通的。甚至巖中花述中,魯豫老師和王昊鷺導演還聊到關於母職的部分,也和書裏克努特不明白爲什麼父親不能承擔哺育的角色呼應。孕育生命後,女性承擔着照顧、餵養孩子的責任,而工作壓力更是不會少一分,甚至還因爲激素、身體恢復等原因,工作上受到隱性歧視,但這些只能由媽媽本身去消化,若工作上不被滿意或者拒絕哺育,可以說腹背受敵,這或許就是職場女性要面對的“母職詛咒”吧。
流亡、共情與虛假的保護。 一部純粹的以北極熊視角所寫的小說,質量非常穩定,幾乎不會讓人有出戏的感覺,這樣的寫作方法太值得學習。 尤其推薦第二篇,插敘的手法運用得駕輕就熟,多讀幾遍才能體會到那種人與動物“共情”的感覺,不是妳給我方糖妳就可以掌控我,始終是平等的精神世界的交流,是我聆聽妳,妳去讀懂我,是記憶的交換和內心冰川的消融。 當然,三個獨立的小故事都非常精彩,《祖母的退化論》我起先還不能理解這個標題,在第三篇隱隱約約看懂了。人類的世界越來越龐大,我們在看似和平的前提下卻從來不隱藏想吞沒世界的野心,於是有了動物園,有了飼養員,有了觀看的人類,有了拍攝的照相機。動物認識到了人類的氣味,謊言與真實,流亡與繁衍,看完後,一種淡淡的對人類世界的諷刺彷彿也隨着北極消亡了。 記幾個鍾愛的小點: ①人稱的意識和變化。第一篇沒有出現名字,用的全部是“我”;第三篇北極熊在與同類的交流中才意識到“人很少用名字來稱呼自己”。 ②指明當時的國際狀況。牆倒了但能說它不是時時刻刻都在嗎?有一種1984的意味。從動物視角來看人性難以被推敲,複雜且完全不可控。 ③精神世界的交融。太喜歡第二篇類似意識流夢境那樣的描寫了,出場人物多並且每個都讓人印象深刻是很難的。我特別喜歡所謂的“死亡之吻”。
喜歡到看完又立刻重看了一遍,再次看完再次忍不住感嘆:寫得真好啊! 特別喜歡第二部分,托斯卡與厄休拉相互“交融”,如幻似真,似是而非,感受不到夢境與真實,視角的切換也絲滑得難以即時察覺。不只語言,整個故事都好美,如雪一般輕盈靈動,也細膩得讓人感到一股隱隱的哀傷和緩緩的疼痛感,繼而生髮出強烈的心靈共振,好像自己也與她們交織在一起,就像被北極熊那雪白蓬鬆細密的絨毛包裹起來一樣,感受到一種柔和的慰藉。 從熊的視角切入,一些看似自然而然、理所應當的事情,以一種“初次體驗”的方式描繪出來,將熟悉的事物陌生化了,這種閱讀的體驗好奇妙,用熊的口吻、孩童般的語言戳破人類的虛僞粉飾,隱晦又直接地諷刺揭露。於是,那些習以爲常深信不疑的部分也變得讓人懷疑了,那些順其自然墨守成規的部分不過也是被訓化後的結果,究竟,是誰在定義什麼是自然、什麼是不自然,什麼是正常、什麼是不正常? 其實動物園也是一種馬戲團,人類世界更是一個巨大的馬戲團,人的一生不就像動物一樣,從出生到被餵養、被訓練,再到上臺表演,最後死去落幕,你我皆是練習生,練習生存,練習與人相處,練習如何自處。在這之中,女性抑或少數派的處境更是艱難,當生而爲人的本性被逐漸修剪異化,我們得到了什麼,又失去了什麼?我們隱藏自己,生怕曝露帶來危險,又渴望發出自己的聲音;我們追尋自由,逃亡,但又能逃到何處?
很喜歡。能看出書中充斥對系統的探討,直白與隱喻交織的寓言,我喜歡這種內容上的野心,同時那些自然流露的感性愛意與包容之心也非常打動我。讀的時候時常會忘記那些已經固化的邊界和定義,走進這種風格獨特的敘事流裏,實話實說並沒有在初讀的時候全然理解故事,但是看到有書評說本書是離散系寫法,點明我的感受。多和田的文字就像一根無限長的緞帶,從手中輕盈地滑過,但你依然可以選擇在任何時候抓住它,用它的局部纏繞住你的思緒,然後那些未曾抓住的流失的段落也會自然而然地與你同在。三個章節之中最喜歡《想北極的日子》,外婆的視角隱忍冷峻,母親托斯卡與厄休拉的故事是在苦厄中雋永卻不爲人所知的甘美,而克努特的故事裏那種巨大的區隔感和落寞讓我心痛不已。用北極熊的視野間離地寫人類世界的故事,或許也是人類的一廂情願,但是誰知道?熊一定在想些什麼吧,如果語言能夠觸及到她們的心,那就好了。